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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姜献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61章 结交,剑法,酒宴


    盛惊来挑眉轻笑。


    “黄老先生,你不是一直想要见我吗?”她笑吟吟道,“孙二虎和张逐润跟我念叨你一路了,说什么十年前的天才剑仙,剑法一绝,天下无敌。今日前来,正是想要与老先生过两招,讨教讨教。”


    她说完,反身从马上下来,两步走到黄老头面前,动作随意的抱拳,倒有些洒脱意味。


    “盛惊来盛小友?!”黄老头瞪大眼睛,又震惊又欣喜的看着盛惊来。


    盛惊来点点头,“不错,晚辈盛惊来,今日有幸能跟前辈见面结交,还要感谢孙二虎和张逐润的引荐了。”


    “哈哈哈!”黄老头抚须大笑,满面红光,松开跟张逐润交握的手,激动的上前跟盛惊来握手,“小丫头,刚才大老远就看到你了!年纪轻轻,看得出来内力深厚啊!哈哈哈,快来府上住两日,老夫倒要看看,这问仙策魁首如今是个什么水平!”


    盛惊来勾唇笑着,不置可否。


    “对了,轿撵中还坐着一人,乃是淮州城裴家二公子,裴宿。”盛惊来微微侧身瞥了眼身后轿撵,给黄老头介绍道,“他身体不好,实在难以吹风受凉,晚辈不得已跟前辈家中借了辆轿撵,来迟了些,见谅。”


    黄老头大手一挥,豪迈笑道,“这有何妨?身体重要!我也不是什么古板之辈,既然是你们的朋友,身体弱坐轿撵有什么!”


    “外头实在寒冷,不如我们进去聊罢?”


    吴雪躲在张逐润身后戳了戳他的胳膊,冷的裹紧身上的棉衣,呼出热气都要殆尽。其他人都有内力傍身,裴宿坐轿撵舒适,只有她被盛惊来粗鲁对待还弱小,在外头这样的天里吹冷风,她实在受不了。


    张逐润接收到吴雪的怨气,赶忙笑着拉着黄老头的胳膊道,“你看看你,一把年纪了还在外头等什么啊?小瀛啊,你也不知道劝劝你爹!好了好了,快快进去罢!”


    身侧的黄瀛也笑了笑,没说什么,侧身让开,请几位进去。


    因为知道今日有贵客来,黄老头特意让府上准备酒宴招待。


    孙二虎和张逐润被盛惊来指使去跟黄老头黄瀛父子俩叙旧,自己亦步亦趋的跟着轿撵,带着裴宿进了暖阁。


    “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盛惊来扶着裴宿坐下,立刻关切问,“刚才在门口聊的有些久了,坐着有没有哪里难受?”


    裴宿苍白修长的手指碰了碰盛惊来的胳膊,笑着摇摇头,温声道,“无碍,让你担心了。”


    盛惊来揽着裴宿的肩膀,笑着凑到他面前眨眨眼,“让我好担心,跟他们讲话的时候心里一直惦记你,生怕你一个人在轿撵里无聊难受,我想你想的魂不守舍了,怎么办?”


    突如其来的情话,直白而露骨的心意,裴宿睫羽轻颤,愣愣的看着盛惊来一双含笑的眼,有些不知所措。


    他分不清盛惊来这样,是夸张着故意逗他,还是真心实意。盛惊来管会如此,真情假意交叉着让人分不清,偶尔笑着还带着讥讽,有时沉默着还夹杂着心疼。


    裴宿下意识屏住呼吸,抿着唇很快的眨了眨眼。


    “笨蛋。”


    盛惊来笑着抱紧他,眉眼飞扬的带着戏谑。刚才暧昧朦胧的气氛,被盛惊来这一笑打破,裴宿还愣愣的说不出话来,眨眨眼视线跟着盛惊来,反应慢了好几拍才跟着痴痴的笑出来。


    “你看着好呆啊。”盛惊来笑着道,“张逐润跟我说你平日跟着教书先生读书的时候,先生老师夸赞你聪慧过人,怎么我就看不出来?裴宿啊裴宿,你变得好笨。”


    胳膊紧紧的锢着裴宿,盛惊来垂眸看他,眼中的笑和爱都要溢出来一样。


    裴宿呆呆的跟她对视片刻,又弯弯眉眼笑了起来。


    “哪有,是张大侠谬赞了。”裴宿乖乖的被盛惊来抱着,修长浓密的睫羽如同蝶翼轻轻颤动,看的盛惊来心痒痒。


    “我以前在家里没什么事情做,娘怕我无聊,就替我找了好多教书先生,让我读读书,解解闷罢了。”


    盛惊来下巴抵着裴宿的颈侧,炽热的呼吸喷洒在裴宿脖颈上,痒痒的,裴宿下意识躲了躲,被盛惊来贴的更近,扣得更紧。


    “我没读过多少书,年幼时爱玩,师傅师娘都不大管我这些。这样也好,以后不至于吃亏。”她笑道,“我师傅师娘走之前,最放心不下我,怕我乱跑吃亏,很后悔没督促我好好学习,生怕我出门大字不识一个,被人坑骗。现在好了,裴宿,我们两个有一个认字就行了。”


    裴宿来了兴趣,意外挑眉笑着,“我娘给我看了你的契书,字看着还不错啊,大字不识是不是夸大了?”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就喜欢这样说话。”盛惊来歪着脑袋笑道,“裴宿,你好瘦啊,抱着都是骨头,一点肉都没有。等下酒宴,多吃些,我就坐在你旁边,有什么事我若是顾不着,一定要跟我讲,知不知道?”


    酒宴是黄老头和黄瀛安排的,等盛惊来跟裴宿姗姗来迟时,酒席中已经坐了很多人。盛惊来跟在裴宿身边,抬眸随意扫了眼,除了黄瀛和黄老头,黄家还有些陌生人也在。


    盛惊来敷衍的胳膊跟主座的黄老头假笑,“前辈莫要怪罪,刚才耽搁久了,来迟了。”


    黄老头也是性情中人,性格豪迈,自然不会跟小辈计较,大手一挥笑着让他们快快坐下。倒是台下几个黄家小辈不满。


    盛惊来也不在意,仔细着带着裴宿坐在张逐润身侧。


    等裴宿坐在软榻上后,盛惊来便挥挥手让旁边准备伺候的女婢下去,自己勾着瓷瓶给裴宿倒了杯茶。


    “黄家在本地是有名的,黄老头的子孙大都有个一官半职,加上他曾经混过江湖,虽然现在隐退,但总归也有名头,朝廷对黄家还是挺不错的。”盛惊来笑着跟裴宿道,“黄老头看着挺热情,就是不知道底下办事的对我们怎样了。尝尝罢,我不认识茶,闻着倒是不错。”


    裴宿听话的端起茶盏闻了闻,“该是不错的。”


    盛惊来托着腮看着裴宿轻轻抿了口,红润的唇瓣沾了水渍,看着娇嫩的紧。


    “如何?”


    裴宿弯着眼睛笑出来,“很不错的茶。”


    盛惊来便放下心来。


    现在太阳不过刚下山,天已经黑了下来,外面冷风袭来,屋内灯火通明。


    黄老头亲自吩咐,黄瀛自然不敢怠慢,下了血本准备这次酒宴。他坐在黄老头下位,扫了眼台下众人,目光落在盛惊来身上,顿了顿才移开视线。


    “大家都不要客气,该吃吃该喝喝!”黄老头举杯爽朗的笑着,“除了我几个儿女孙辈是官场的,老是拉着腔调惹人厌烦,其他都是江湖人士啊,咱们不讲那些虚的!今夜不醉不归啊!来!二虎兄!逐润兄!”


    他仰头一饮而尽杯中烈酒,张逐润和孙二虎也连忙起身应和着笑着喝酒。


    其乐融融的气氛中,盛惊来端着酒杯遥遥跟黄老头碰杯,笑着喝了两口就放下来。


    “盛惊来,你态度好点啊行不行。”


    盛惊来刚想转头跟裴宿说说话,就被张逐润一把抓住。


    趁着黄老头跟黄瀛讲话,咬牙切齿的跟盛惊来低声道,“本来今日就来迟了,你还吊儿郎当的没个正行。”


    张逐润恨铁不成钢。


    “黄老头剑法一绝,我不管你之前师门如何,黄老头既然肯教你他的功法,你就要好好的捧着他,知不知道?!技多不压身,况且黄老头的剑法这么多年来一直都不肯外传,这次多亏了你的名声和我跟孙二虎的引荐,能为你博得黄氏剑法的门路,你不要太傲慢!”


    十多年前,黄老头是江湖闻名的剑客,一套黄氏剑法闻名武林,就连当时x问仙策榜上有名之人都对黄石剑法赞不绝口,可惜黄老头不外传,加上他本身资质不算特别好,黄氏剑法一直没有人能够发挥出真正的威力。


    如今黄老头年纪大了,好不容易有隐隐约约要松口的迹象,他们可得好好把握。


    盛惊来听到剑法的时候才勉强分了些眼神给张逐润,等她听完张逐润苦口婆心的话,淡淡掀起眼皮瞥了他一眼。


    “张逐润,你看着比我还激动。”盛惊来嗤笑,“你放心罢,我的剑法内力,就算没有黄氏,也照样能杀穿武林,杀到西域。黄氏剑法学不学无所谓,若他真的有心传下来,自然会抓住我,若他无意,谁又能强求?”


    她抬眸扫了眼对面,又若无其事收回视线。


    “我查过了,黄老头这些年来不是没有暗中寻找有天赋的剑客,估摸着他早就有心思传承剑法了,若非族中没有合他心意之人,他又怎么可能舍近求远?”盛惊来道,“而且,这都找了多少年了还没找到,江湖中剑道虽说入门之人数不胜数,但是冒出头的又有几人?他找不到人,又活不了多久,你猜猜,他会不会愿意放走我?”


    盛惊来轻咳两声,端起茶盏喝了两口润润喉,抽空看了眼裴宿的情况,接着跟张逐润分析。


    “除非他想剑法绝迹于世,否则,他实在没有理由拒绝我,尽管我傲慢自负,轻狂无礼。”


    张逐润听完她的话,瞪大眼睛不可置信。


    盛惊来说的话不无道理,虽说话糙理不糙,但是张逐润还是心头一震。


    “盛惊来,我发现你这人真是没大没小啊……”张逐润缓过神来,喃喃道,“得亏我们是朋友,若是换做旁人,你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


    盛惊来戏谑的笑了笑,靠着软榻。


    “我还有个事情要问问你。”


    张逐润迟钝点头,“你说……”


    盛惊来眯眯眼,笑出声来。


    “对面那女的一直往这看,你说她几个意思啊?”


    徒然提到别人,张逐润勉强清醒些,下意识看向对面。


    对面都是黄家人,他们二人座位对面确实坐着个姑娘,一身红裙,张扬又美艳,往上一看,长的也挺漂亮,此时此刻,正吃着酒笑着往这边看。


    张逐润顺着那姑娘的眼神又一路看回来。


    最终目光定在正侧过身跟吴雪说说笑笑的裴宿身上。


    张逐润一个激灵,大惊失色。


    “对面那人,你认识吗?”


    偏偏盛惊来一脸笑吟吟的在一旁逼问他。


    张逐润顿时醒酒,感到冷汗直出。


    他当然认识了。


    对面那人是黄老头的孙女,黄瀛之女黄胥。如今不过十四五岁年纪,当年黄胥出生,他跟孙二虎还抱过呢……——


    作者有话说:我错了我把你们忘记了……


    我有罪我有罪我有罪……


    从今天开始一定日更起来,可以原谅我吗[求求你了][求你了]


    第62章 交锋,约定,柔情


    盛惊来似笑非笑的看着张逐润,张逐润被她看着,露骨的危机逼近,吓的张逐润脸色苍白,哆哆嗦嗦的勉强扯出笑来。


    “认、认识啊……”


    “她是、是黄家孙辈最出色的姑娘,与你、与你一样是个剑客,一直跟着黄老头学习剑术,但、但奈何天赋不高,黄老头一直没有将黄氏剑法传给她……”张逐润越说越小声,越说越害怕,说到最后没了声,他干笑两声,“叫黄胥,与裴宿差不多年纪。”


    盛惊来轻笑两声,让张逐润摸不出她什么意思,再想跟盛惊来劝导,却见盛惊来直接无视他,侧过头去找裴宿说话了。


    张逐润内心警铃大作,生怕盛惊来为了裴宿再做出来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他们现在在黄家,在旁人的地盘,孤立无援,可不能出什么意外。


    “你们聊的这么开心啊?”盛惊来笑着看裴宿和吴雪,“我们只在昀州城停留十日,听黄家人说,昀州城这两日雪就会停了,天气开始回暖,倒是比淮州城那边好些。昀州城内有什么有名的地儿我也不清楚,你们想不想出去逛逛?”


    吴雪喝的有些醉了,脸色酡红,听了盛惊来的话娇笑出声,“盛惊来,你这话明明是说给我们两个人听着,眼神却单单看着裴宿是什么意思?”


    裴宿抿着唇轻轻笑着,有些羞赧的意味。


    “吴雪,你醉的不轻。”


    吴雪托着腮,眼神略显迷离,红唇勾着,目光落在盛惊来那张凛冽如风雪的脸上。


    “去完西域是要去南疆的,你们倒是新奇,我那是羊入虎口,知道吗?本来就是背着长老和阿娘出来替兄报仇,仇没报,先灰溜溜的回家了。唉,我真的要趁着不多的时日,好好享受享受了。”吴雪端起酒盏一饮而尽。


    “别看她了,醉的不省人事,一身酒气。”盛惊来抬手捏着裴宿的下巴迫使他看过来,轻笑着漫不经心道,“别沾了一身酒气,到时候半夜难受,裴少爷,你身体娇贵的很啊。”


    盛惊来的动作有些越界,在旁人看来,是男女之间不该有的暧昧。


    “盛小友啊,今夜酒席吃的怎么样啊?”


    盛惊来还没跟裴宿说完话,一道浑厚谦和的声音蓦然打断他们。


    一瞬间,所有目光都移到盛惊来和跟她不清不楚的裴宿身上,刚才热闹欢笑的气氛也沉寂下来。


    盛惊来感受到裴宿似乎被吓到,瑟缩了下身体,抬眸看去,脸色也略显苍白。他似乎不大习惯这么多冰冷多样的目光,身体都有些僵硬。


    盛惊来没说什么,旁若无人的靠近裴宿,顶着众人目光替他拢了拢厚实的鹤氅,低声跟他说了两句话才分些注意给出声的黄瀛。


    “黄大人用心准备的酒宴,自然不是寻常酒宴可以比拟,对于我们江湖人来说,是不可多得的吃食。”盛惊来勾着懒散的笑看着黄瀛道,“黄大人,多谢款待了。”


    一道难以忽略的目光死死地盯着盛惊来,盛惊来感受到了,也清楚是谁,但是她没有理睬,只是似笑非笑的看了眼张逐润,只一眼就让张逐润瑟瑟发抖。


    “对面可是前段时间淮州城风光无两的问仙策魁首盛惊来盛女侠?”


    对面坐在台阶下首座的少女黄胥突然出声询问,带着细微的情绪。


    盛惊来笑着点点头,“正是在下。”


    黄胥也笑眯眯的看着盛惊来,丝毫不畏惧,“好巧,我名黄胥,盛女侠可有听过我的名号?”


    “听友人提起过。”


    黄胥挑了挑眉,看了眼张逐润,张逐润跟她笑了笑,擦了擦额角的冷汗。


    “受我爷爷的教诲,我从小就对剑术颇为喜爱,这次盛女侠前来,其实我在家中也是很期待的。”黄胥眯眯眼道,“听闻盛女侠剑术了得,师门神秘,不知道盛女侠是否愿意与我过两招,也给我指点指点?”


    火药味浓厚,气氛立刻变得剑拔弩张起来。黄家那边的小辈无不是讥讽嘲笑的看着盛惊来,期待她的反应,也对这传说中神秘强大但是年轻的剑客的剑法抱有窥探意味。


    主座上,黄老头咂摸着不对味,微微蹙眉,不大高兴的看着黄胥,“小胥啊,怎么还是这样没大没小,盛小友是我特意叮嘱两位老友带来的,对待客人,要有礼貌啊!”


    盛惊来抬手随意挥了挥,轻笑着扬声道,“老前辈,年轻人爱比试,是很正常的啊,既然黄姑娘对在下的剑法格外感兴趣,那我自然不能扫了黄姑娘的兴致,对不对?”


    她嘴角的笑,让其他人怎么看怎么都觉得讥讽嘲弄,看的人心里不舒服。


    “正好,今日吃好喝好,明日风雪小些,在黄家练武场比划比划啊。”黄胥也不甘示弱道,“我自幼被爷爷拴在身边,怕我乱跑没准我闯荡江湖,既然盛女侠年纪轻轻就一剑荡清武林,正好也叫我这闺阁中人见识见识,如今武林,是何模样!”


    她一番话说出来,对面黄家小辈明显被点燃激情斗志,纷纷赞同支持她,更有人浑水摸鱼扬声喊话盛惊来,也要跟她比试,一较高下。


    黄老头不大高兴的蹙眉看了眼黄瀛,但是黄瀛却丝毫没有制止的意思,反而笑着欣慰点头。


    “爹啊,你看看,如今小辈都这样斗志昂扬,这是好事啊,有了他们,x江湖才不至于死寂,是不是?”黄瀛赶紧凑到黄老头身边解释,“正是这群热血少年,才能让死寂的武林焕发生机啊!我虽身在朝堂,但是如今武林是何情况,也是略有耳闻的。爹,咱们就先让他们玩玩罢?”


    盛惊来没有什么异议,黄老头想问问张逐润和孙二虎的意见,但张逐润只是一脸惨白,恍惚不在状态,孙二虎坐在末尾跟祝鱼交头接耳,讨论的火热,也没注意到黄老头的迟疑。


    “那便这样说定了。”黄胥抬了抬下巴,不经意扫过裴宿几人,扬声道,“对了,盛女侠,你的这群朋友看着倒是面生,不介绍介绍吗?”


    盛惊来与裴宿的位置很近很近,听到黄胥的话,她挑眉轻笑着,侧头看了眼抿唇紧张的裴宿,当众伸手抓着裴宿僵硬的微凉的手。


    “可以啊。”盛惊来笑着懒懒道,“这位是淮州城裴家小少爷裴宿,也是我未婚夫,身体不大好,各位见谅。”


    盛惊来无视对面黄胥吃惊不悦的脸色,继续介绍。


    “那位叫吴雪,南疆来的,擅长医术蛊术,有兴趣的可以与她讨教。”


    “那位叫祝鱼,锁雀楼三当家的,武功了得,我看你们一个个的对剑法这么激情四射,若打不过我,可以找他挑战挑战。”盛惊来笑着道。


    “盛女侠年纪轻轻,心思不在武林复兴上,还情情爱爱拉扯不清吗?”


    不知是谁,阴阳怪气的在角落出声。


    盛惊来也不恼,抓着裴宿的手为他暖暖,头都没抬,说话还带着笑。


    “武林复兴不在我一人啊,这位少爷,你若实在忧心武林未来,大可以身作则,走出家门投入苦海啊。”盛惊来道,“我这人胸无大志,问仙策魁首都是不明不白当上的,若实在咬牙切齿恨我不上心,你上啊。”


    “你——”


    三言两语,极尽嘲讽戏谑,不出所料,对面人立刻脸红脖子粗。


    张逐润一脸死气。


    裴宿缩了缩手指,有些担心盛惊来这样夹枪带棒。


    “盛姑娘……”他抿唇,眉眼间带着浅浅的担忧,拉了拉盛惊来的手,声音轻轻的,“盛姑娘,这里是黄家,我们……我们这样张狂,实在不稳妥……”


    这里到底是黄家地盘,裴宿一行人中,张逐润和孙二虎跟黄老头是故友,祝鱼身份特殊,其他三人,可都没什么依靠。


    盛惊来此人说话讥讽,做事张狂,实在难以与这些说官话的人打交流。


    裴宿怕她吃亏。


    “我们还是要小心行事……”裴宿一双眼睛湿漉漉的,眼尾泛着红,鼻尖也是,脸色倒是白生生的,也许是因为还是冷的缘故。


    盛惊来垂眸看他,突然很想出手替他暖暖那张温吞漂亮的脸。


    第一次见面,他因为这张脸对裴宿撩拨调戏,再次见面,也是这张魂牵梦萦的脸让她学会掩饰自己的恶劣。


    “好。”盛惊来突然示弱的垂下脑袋,低低的笑着点点头,“都听你的,裴宿。”


    她抓着裴宿的手,笑的无奈又真挚。


    “你说什么,我都会听,很认真的听。”盛惊来道,“黄家的演武场有内场,不过还是冷的,你明日想看看我吗?”


    裴宿笑着点头。


    “好。”盛惊来心满意足的收敛锋芒和尖刺,低低笑着道,“我叫他们准备充足,明日定要在你面前,让你见识见识我的风采。”


    她转过头,不管黄家小辈和其他人,眼神落在主座黄老头身上时,眼底柔情消失不见,只留下冰冷和讥讽。


    “黄老前辈,今夜多谢招待啊,我未婚夫身体实在病弱,酒席吃的有些乏了。”盛惊来笑着道,“我要带他去休息了,你们莫要因为我扰了兴致,好吃好喝啊!”


    黄老头听到台阶,赶紧顺着往下走。


    “这有什么!江湖人不拘小节,既然裴公子身体不好困乏了,那盛小友先带着下去休息罢!门口有小厮女婢带着你们回厢房!盛小友啊,那便明日与我好好说说话罢!”


    盛惊来笑着点点头,压下眼底的嘲弄,扶着裴宿离开。数道目光跟着离开,最后被一道门狠狠隔绝——


    作者有话说:赶上了赶上了[求求你了][求你了]


    第63章 温存,嘲弄,传承


    刚到房间,盛惊来就拉着裴宿的胳膊将他一把扯到怀中。


    裴宿被她的动作吓到,呆愣愣的被她拉进怀中时才反应过来,慢半拍的回抱住她。


    裴宿的声音又轻又柔和,“怎么了,盛姑娘?”


    盛惊来呼出一口浊气,整个人放松下来,脑袋埋在裴宿颈侧,闻到裴宿身上浅浅的药香味,警觉一天的大脑也得到了休息。


    “我就说,跟官场人打交道烦得要死。”盛惊来抱怨,“之前跟京都那群老狐狸说话,弯弯绕绕,笑里藏刀,实在惹人生厌,没曾想到这里居然还能遇到这种事。”


    盛惊来最讨厌旁人说话拐弯抹角,明明一句话说清楚的事情,总要用许多许多晦涩难懂的话题来引导。她闯荡江湖向来随心所欲,直爽洒脱,遇到这种人这种事,她只会烦的想要杀人。


    好在身边现在多了几位能规劝她莽撞行径的人。


    盛惊来放松完了,慢慢松开紧紧锢着裴宿的胳膊,垂眸借着浅浅烛火看他。


    “明日若身体不好,就不要勉强自己,我刚才说的话都不过脑子,每次都只能说完再细细琢磨。”她伸手捏了捏裴宿的脸颊,轻笑着道,“裴少爷身体太差,我害怕没等到你我成婚,就被我折腾的痛苦难耐。内场虽说有炭火,但终归是武夫训练的地儿,能好到哪去?我让祝鱼和吴雪跟着你。”


    “不要勉强自己,我的风采,以后你有的是机会去看,知道吗?”


    裴宿心底划过潺潺暖流,眼睛亮亮的看着盛惊来,笑着点点头。


    “嗯,我听你的。”裴宿声音也带着浅浅笑意。


    此方小意温存,酒席便凝滞尴尬。


    张逐润颤抖着手端起酒盏喝了口,咂摸着嘴里浓郁辛辣的酒味,在心底感概这酒没有自己心里苦。


    历尽千辛万苦将盛惊来引荐给黄老头,心里抱着最纯粹干净善良无私的想法希望盛惊来能够在剑道一路昂扬,却未曾料想到此女性格诡异,行事张狂,实在难以信任。


    刚一露面,就惹了这么多麻烦。


    唯一庆幸的是,黄老头是江湖出身,并不在意这些小打小闹。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心高气豪,心比天高啊!”黄老头坐在主座上扶着胡须感慨,笑的眼睛眯成一条缝,“这样也不错,现如今江湖死寂,正需要盛小友这样性格脾性之人搅动风云啊!”


    话里行间都是对盛惊来的欣赏和期许。


    张逐润暗暗松了口气,扯出笑来连连点头,“对啊,老友你说得对!今时不同往日,想当年,你我和二虎兄结盟走天涯时,江湖尚且英雄辈出,现如今时过境迁,再看江湖,倒是让人心生不忍。”


    孙二虎坐在角落正跟祝鱼分析盛惊来刚才所言所行中的不妥和激进,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注意一下子从畅聊中分出来。


    “你二人又在说我什么坏话?”孙二虎浑厚的嗓音响起,“老友啊,你不能老是跟逐润这议论我,我不过是为你们多多考虑事情,你们便这样不领情。”


    张逐润跟黄老头对视一眼,开怀大笑起来。


    吴雪翻了个白眼,大马金刀的坐在软榻上,手中抓着几颗葡萄玩弄,葡萄汁水顺着她葱白的手指话落,粘腻甜酸的味道蔓延开来,她随手扔掉,侧眸瞥了眼祝鱼。


    “你跟孙二虎唠完了?”


    祝鱼笑得真开心,蓦然听到吴雪的声音,他眨了眨眼,点点头。


    “以前对盛女侠心怀敬畏,没想到跟孙大侠聊完,倒是发现了盛女侠不为人知的一面。”他感慨,“到底是年轻气盛,做事也带着少年人的气性。”


    吴雪又是一个白眼翻过去,嗤笑出声。


    “孙二虎说的鬼话,也就你信了。”吴雪道,“劝你别惹盛惊来,知道吗?”


    祝鱼一脸无辜。


    “我没惹盛女侠啊,是对面黄大小姐先惹她的好不好?”祝鱼看了眼对面黄胥,“你看看,那姑娘眼睛都能喷出火星子了,虽说离得远,但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黄姑娘不知道怎么跟她族中手足议论盛女侠呢!”


    吴雪也看了过去。


    黄胥正扯着身后几个看着年纪相x仿的公子哥儿说话,红唇一张就停不下来,脸上明晃晃的恶意,时不时都往这边看几眼,又突然爆发出不怀好意的哄笑。


    吴雪又翻了个白眼,心底无语至极。


    “一群蠢货。”


    她实在不屑于跟这种档次的小孩玩闹,凭借她对盛惊来的了解,盛惊来没当场杀人,都是看在裴宿的面子上。


    她又想到初见盛惊来的时候,与现在一对比,就忍不住的恍惚发现盛惊来脾气居然真的收敛很多了。


    起码不会一蹙眉一啧声,就玄微剑起,人头落地了。


    “这不需要你担心,一群自以为是的小屁孩,明日被盛惊来收拾一顿就好了。”吴雪不在意的摆摆手,“对了祝鱼,这两日你跟我在昀州城多逛逛,买些东西,路上要用。”


    马车一楼太过简陋,只能满足最基本的生存,若要改善,势必要抓住每次停靠的机会。


    祝鱼点点头。


    “……那盛惊来也就嘴里说着那么厉害,真比试比试,说不定还没有我厉害呢!”


    “哈哈哈哈……”


    又是一顿哄笑嘲弄,面红耳赤笑着的几位少年少女丝毫不顾及礼数,对着刚才盛惊来的一言一行过度解读,夸张模仿,最后以搞笑的姿态演绎惹的别人嘲笑。


    黄胥刚才被盛惊来“未婚夫”三个字带来的不悦和冲击也勉强散了些,脸色也比刚才要缓和一点。


    “哎呀我的黄胥女侠,不要这样不高兴了好不好?”


    见黄胥脸色还没有好到哪去,身侧的庶妹立刻勾着她的脖子贴上去,笑着闹她,“还别说,盛惊来身侧的小公子倒是生的唇红齿白,漂亮的紧,也难怪刚才吃酒说笑的时候,我们黄女侠这样魂不守舍。”


    话题对象从盛惊来换成裴宿,这一群人的注意显然又被吸引过来。


    “对啊对啊,那小子看着娘们唧唧的,身体也差,跟个白斩鸡一样……”


    少年话没说完被黄胥打了下。


    “臭小子,说话好听点行不行?这么粗鲁,小心以后找不着姑娘!”黄胥瞪着眼笑着看他。


    那少年疼得哎呦叫了两声才笑着停下来,“黄胥,那小子有什么好看的,你这样直勾勾的盯着人家?要我说,昀州城虽说比不上淮州城富饶繁华,但是昀州城的美男不是任你挑选吗?这么多年,怎么就偏偏看上个有主的?”


    他这话说的不大好听,黄胥嘴角的笑立刻拉下来。


    “什么叫有主的?只凭着盛惊来一个人的说辞就能断定他们的关系吗?”黄胥蹙眉冷哼,“再说了,我已经派人去淮州城查过了,裴家本来是首屈一指的富商,自从前段时间闹得沸沸扬扬的罗氏叛国案后,裴家家道中落,家中实在难以负担裴宿的身体,才将他托付给盛惊来罢了。”


    黄胥冷笑,“不过是个奴役,还蹬鼻子上脸,趁着主家不在,欺负病弱的小少爷。她盛惊来不过是裴家的一条狗,听着裴家老爷的话替裴家办事罢了,说的那样清高,真是好笑。”


    “是啊是啊。”旁边立刻有人应和,“还勾搭上不知道从那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人,跟祖父八竿子打不着关系,腆着脸上来攀亲戚,真是好笑!偏偏祖父年纪大了,脑子也不清醒,真被她问仙策魁首的噱头吸引到了,还想着传授黄氏剑法!”


    提到黄氏剑法,黄胥的脸色更加难看。


    说出来也可笑,黄氏剑法这么多年来,黄老头宝贝的要死,连在他院中长大的黄胥都不肯传授,这些年来明里暗里在江湖中寻找有天赋之剑客,找不到又开始寄希望于盛惊来。


    明明最该继承黄氏剑法的,是她黄胥才对。


    黄胥握紧手中的酒盏,恨得咬牙切齿,从鼻腔中哼出来,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


    “反正明日就能见识见识盛惊来的身手如何,我们也不着急。”黄胥道“祖父年纪大了,分辨不清好坏,我们做小辈的自然要好好保护好传家的剑法,可不能让剑法落在外人手中。”


    一群人又义愤填膺的纷纷点头应下,坐在首座的黄瀛朝这边看了几眼,听不清小辈在聊什么,但他直觉觉得不是什么好事。


    黄瀛兀自叹气。


    他膝下儿女也不少,但是黄胥是他最疼爱的孩子,原因无他,黄胥的资质在一众儿女中算得上最好的,从小被黄老头带在身边教导,与黄老头也算是最亲近的。


    他对着女儿有亏欠,也有真心实意的爱怜。所以大多数时间,只要黄胥做的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大事,黄瀛都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替她善后。


    一夜轻雪停,次日一早,盛惊来伸着懒腰起床,看着厢房门口正在扫雪的小厮,随口问了一句,“昨夜酒席到什么时辰结束啊?”


    “将近子时。”


    盛惊来点点头,抓着玄微离开厢房。


    黄家到现在还是寂静无声,只有寥寥几个仆人在打扫家中落雪。盛惊来在黄家逛了逛,发现实在没什么好看的,脚步一转,拐进了演武场。


    黄家演武场分内外场,内场是在棚中,有炭火软沙,较为舒适。外场就是天寒地冻的空旷地带。


    盛惊来到的时候,外场已经能看到几个身影了。


    走近一看,竟然是黄老头和黄胥几人。


    盛惊来倒是有些意外的挑了挑眉,轻笑出声。


    黄老头一把年纪还能睡两三个时辰就来练剑,实属不易,黄胥那几个也是,看着娇生惯养,没想到还能吃的了苦——


    作者有话说:呜呜呜我不要这么拖沓的写剧情了[心碎]


    第64章 出门,变故,探情


    裴宿晨早醒来的时候,外头天已经很亮了,等女婢进来伺候他洗漱更衣完,祝鱼跟吴雪在门口正好吵闹完。


    “裴宿,今早天太冷了,盛惊来又变了主意,说什么不忍心见你受凉,便没有喊你起来。”祝鱼抢在吴雪前面把话先说明白了,吴雪白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她现在被张逐润和孙二虎两人带着找黄老头探寻黄氏剑法的事情,叫我二人先看着你,免得出了什么意外。”


    裴宿敛下眉眼,轻轻叹息,轻笑着道,“真是麻烦吴姑娘和祝公子了,不过我目前身体已经没什么大碍,实在不需要两个人寸步不离的看着。”


    裴宿以前在裴家的时候就很乖很安静,一个人呆在偏院呆了十几年,也没有出过岔子,若非盛惊来实在太紧张他,裴宿一人在房间里,出不了什么事。而且,祝鱼和吴雪与他年纪相仿,好不容易从枯燥赶路途中有个城镇落脚,被拘泥于一个病秧子身边什么地方都不能去,实在太憋了。


    “听闻昀州城内有许多有名的糕点铺子,以前在淮州城的时候便很想尝尝,其中东南街角的梨花酥最是香甜可口,不知道祝公子和吴姑娘是否愿意替我前去看看?”裴宿温声道,“而且,二位也清楚,我身体差,尤其是冬日,格外嗜睡,今早本来就是因为跟盛姑娘有约定,一直心里惦记着,故而早早起来,没成想还是没赶上。”


    裴宿遗憾的叹了口气,“虽然洗漱完用过早膳,但还是精神不济,本打算等看完盛姑娘比试后睡个回笼觉,没想到迟了。”


    他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些许泪水,那双清冽干净的眼睛被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替他平添几分纯洁懵懂。


    这正合二人心意,祝鱼和吴雪对视一眼,都能从对方眼中看到欣喜。


    不过还是吴雪有点理智,欣喜过后就微微蹙眉。


    “我二人又不是那种贪图享乐的人,张逐润和孙二虎都不在身边,若是我们再离开,偌大的黄家,不是处处都是危机吗?不行,这样盛惊来会宰了我们的!”


    她义正言辞,说的情真意切。


    裴宿叹气笑着摇摇头,“吴姑娘怕是太草木皆兵了,这里是黄家,且不说黄老先生跟张大侠二人有交情,黄家待我们客气热情,再说了,我一个病弱的普通人,在淮州城也鲜少见人,能得罪谁?”


    “吴姑娘,莫要推辞了,这次在昀州城停留时间不长,再往后走,可就鲜少能有停脚的地方了,不趁着这两日好好逛逛,以后可来不及后悔。”


    “而且,我真的乏了,待会儿就回屋小憩,祝公子和吴姑娘守着我也是无聊,又不能说话扰我,实在无趣,还不如趁着这个时间出门,也顺道帮我买梨花酥来。”


    裴宿的声音x如同温和潺潺的溪流,平缓的划过祝鱼和吴雪的心头,让人听着浑身舒畅。


    吴雪还在犹豫,祝鱼也开始纠结。


    裴宿劝了好久才让两人终于下决定,他舔了舔干涩的唇,笑了笑,跟二人道别后转身回屋里。


    屋内炉火充足,温暖舒适,裴宿脱下刚穿好的披风,到暖榻上找了本书开始看。


    其实这些日子,经过盛惊来的悉心照料,裴宿的身体已经好了许多,但他实在不愿意麻烦太多人,能自己扛着就自己扛着了。


    裴宿现在脑袋清醒的很,抓着书的手指修长漂亮,指尖泛白,微微发冷,明显是因为身体差导致的。


    他看了片刻,放下书蜷缩着手指,无奈移到床榻边的火炉旁暖暖身体。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就在裴宿昏昏欲睡的时候,有人笃笃笃的敲响房门,下手比较重,把裴宿吓的一愣,反应好半天才匆匆起身去开门。


    外头实在太冷,裴宿将守在门口冻的瑟瑟发抖的女婢也打发了,周围安静下来,他也放松下来。


    他以为今日没谁能来寻他了。


    毕竟盛惊来从来都是直接开门进来,鲜少这样有礼貌的敲敲门示意。


    门一打开,看清来人后,裴宿一愣,有些意外。


    “黄姑娘?”


    黄胥眯眯眼笑着,一身红衣劲装,看着朝气蓬勃,格外有精气神。


    “裴公子记得我?”她似乎有些高兴,眉眼间洋洋得意都藏不住,“昨夜酒宴那么嘈杂,没想到裴少爷还记得我啊。”


    与她一同前来的还有昨夜几个同龄人,黄胥庶妹在一旁娇笑,“阿姐这样亮眼,合该所有人都注意到阿姐才对!”


    旁边的少年也调笑,“不过是记着你的名字,便这样不值钱的笑,黄胥,你何时这么容易羞赧了?哎呦裴少爷,我告诉你啊,你可千万不要被黄胥这样子骗了!想当年,她拿着——啊——”


    少年话未说完,黄胥一脚踹过去,少年没在意被踹个正着,呲牙咧嘴的夸张叫出来。


    裴宿被吓了一跳,修长的睫羽轻轻颤着,不知所措的看着他们,外头风寒,他也畏寒,就这片刻功夫,脸上血色尽失,唇色也苍白,整个人看着病弱的很。


    等黄胥跟几个好友闹完,转头一看,裴宿的模样吓了他们一跳。


    “裴少爷,你怎么看着脸色这么苍白?!”少年惊呼。


    黄胥也收敛笑容,微微蹙眉,“裴公子身体差,想必是这冷风太萧瑟,吹的裴公子不舒服了。”


    裴宿勉强扯出笑来,感受到指尖冷的没知觉,轻轻安慰,“我没什么事,黄姑娘,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黄胥有些担心的看了眼裴宿的脸色,犹豫半晌才开口,“裴公子,可否方便我们进去聊聊?我看裴公子脸色……实在可怕。”


    裴宿愣了半天才绕过来,松开僵硬的手指,侧过身去,冲着几人歉意的笑笑,“实在抱歉,我……我刚才有些不舒服,没顾及到这些,让你们见笑了。”


    几人连忙进屋,最后一人替裴宿把门关上。


    裴宿脸色煞白,身侧几人身上带来的寒气叫他有些吃不消。


    等他缓慢移动到暖榻上坐下时,黄胥几人早就又开始叽叽喳喳笑个不停。


    “裴公子家中是做什么生意的?”黄胥身侧的一位少女支着下巴看裴宿,笑着道,“我猜是当官儿的罢?裴公子温润如玉,书生气实在浓厚。”


    裴宿缓了缓才摇摇头,老实交代,“家中不曾有人入仕,裴家都是从商之辈。”


    “那裴公子家中姊妹手足多不多?”


    “家中只有我和兄长。”


    黄胥庶妹有些意外,“裴公子在家中不觉得闷吗?同辈之人这样少,裴家热闹吗?”


    黄家小辈众多,每日叽叽喳喳闹着,把整个黄家都闹出来人气儿。


    “裴公子可曾读过什么书?”


    “些许史籍和三两闲书罢了。”他低眉顺眼道。


    几乎是黄胥身边的朋友问一个,裴宿就老老实实回答一个,不曾隐瞒,不曾闪烁其词。


    好在他们问的没有很隐私,裴宿松了口气。


    黄胥一直没说话,一双眼睛定定的盯着裴宿,眼神实在炽热,看的裴宿想要躲闪。


    裴宿低下脑袋,露出光洁孱弱的后颈。


    等那几人意犹未尽的闭了嘴,裴宿还没来得及松口气,黄胥就突然开口,冷不丁的又吓裴宿一跳。


    “裴少爷,你跟盛惊来……是什么关系?”黄胥摩挲着虎口,眯着眼看着裴宿问。


    裴宿一怔。


    “是……朋友。”裴宿抿着唇轻轻道,“我身体差,家中怕我寻药途中受难,将我托付给盛姑娘,希望她路上能帮着我些……”


    裴宿不敢说的太过火……他跟盛惊来如今关系虽说明了的差不多,但是到底男未婚女未嫁,太过亲近,不合礼法。


    黄胥跟身侧少年对视一眼,一副“如我所料”的得意。


    “昨日盛惊来那样张狂,我还以为她跟裴公子……罢了不说了,毕竟在外总要有个虚名保命。”


    黄胥假模假样的转了个话题。


    “对了,裴公子,你们打算在昀州城停留多久?”


    裴宿想了想,“十日左右罢。”


    黄胥皱了皱眉。


    这么短。


    “昀州城是有什么不好的地方吗?虽说比不上淮州城的繁华富饶,但比新州城却是强多了罢?”


    裴宿一下子明白她的意思赶紧摇摇头解释,“黄姑娘,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们这次出来是为了找药,存留的药实在不多,我的身体也撑不了多久,所以这次只是暂时停留,下次若有机会,定然会好好在昀州城逛一逛的。”


    “不知道方不方便问问,裴少爷患了什么病啊?京都和淮州城那边没有药吗?”


    黄胥旁边的少年撑着脑袋好奇的问,“我听大伯说,淮州城最为繁华富饶,物件丰富多样,难道淮州城内那么多路过的商客手中,都没有裴少爷需要的药吗?”


    裴宿摇摇头。


    “我这身体打娘胎出来便是如此病弱,幼年更甚,不过随着年龄增长,药吃的多了,有所缓解罢了。”他轻轻道,“体内病状太多,饶是京都御医来看,也毫无头绪。不过好在,前段时间有了治病的药方,有了方向罢了。药材珍贵稀缺,京都跟淮州城也少之又少,迫不得已才一路向西找药材。”


    这都不是什么秘密,即便告诉黄胥,也没什么。


    黄胥颇为遗憾的点点头,“裴少爷莫要太伤心,既然有了头绪,终有一日会好起来的。”


    裴宿浅浅的笑了笑,“多谢黄姑娘。”


    黄胥被裴宿突然的笑容搞的一愣,怔怔的看着裴宿弯弯的眉眼,有些回不过神来——


    作者有话说:用电脑码字后效率暴跌堪比csgo…


    老婆们我不是故意忘记还要码字的呜呜呜[求你了][求你了]从今天起我一定改过自新洗心革面[求求你了]


    第65章 黄氏,当年,传承


    等黄胥回过神来,已经不知不觉跟着庶妹几人离开偏房。


    “黄胥啊黄胥,你看看你那副不值钱的样子!不过对你笑笑就这样魂不守舍,丢死人了!”少年嘲笑,“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今早刚输给盛惊来,还敢趁着盛惊来不在找裴宿,不怕她知道了找你麻烦吗?我看盛惊来可是挺宝贝他呢。”


    今早黄老头带着几个小辈在演武场训练,几人跟盛惊来打了不过半个时辰就通通败下阵来,不至于狼狈,但总归不好受。反观盛惊来,笑眯眯的,格外欠揍。


    黄老头不顾他们几人不好看的脸色,乐呵呵的夸赞盛惊来年轻有为,拉着盛惊来畅聊。


    他们也是离开的时候走到偏房才想起来裴宿还在里面。


    黄胥听了这话,又想起来晨早比试的时候,盛惊来猫捉耗子的挑衅,嘴角的笑淡了淡。


    “我倒是看不出她剑法来路,也不知道是从哪儿得来的剑术。”黄胥微微蹙眉,“黄氏习剑已有上百年,祖父虽然不肯传授黄氏剑法,但是传授的其他剑法也并不逊色啊……”


    黄胥意识到盛惊来当真比自己剑法了得内力深厚的时候,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那照这样看来,祖父岂不是有想法将黄氏剑法传给盛惊来吗?!”


    此话一出,气氛一下子凝滞起来。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里都多了几分犹疑和x凝重。


    “黄胥,你也知道,这些年来,祖父死活不肯将剑法传给其他人,我们原先都不以为意,认为祖父既然将你带在身边,肯定是认定剑法会传给你……”那人迟疑片刻,“黄胥啊,别怪我多嘴,黄氏剑法,不传给黄氏子弟,那岂不是……唉,我看祖父现在对盛惊来如此喜爱,怕不是要把剑法传给外人?”


    “这怎么能行?!”黄胥庶妹立刻不高兴叫出来,“剑法怎么可能传给盛惊来那个乡野冒出来的村姑?若阿姐不能得到传承,那剑法还不如毁掉呢!”


    “注意言辞!”黄胥蹙眉低声呵斥,“无论剑法传给谁,都不可能在祖父这辈断掉,黄氏剑法如今最紧要的是发扬光大!”


    庶妹被黄胥的脸色吓了一跳,缩了缩脑袋,虽然没继续反驳,但还是一脸不服气。


    几个小辈叽叽喳喳又说了很久,最后实在讨论不出来什么,到了饭点,自动散开。


    暖阁中,翠竹摇曳,流水潺潺,茶香四溢,笑语连连。


    张逐润和孙二虎坐在黄老头两侧,三人有说有笑的吃酒吃肉,四方小桌上,除却盛惊来一脸漠然,倒还算其乐融融。


    “老兄虽然年纪大了,但是这酒量倒是一点没退啊!”张逐润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仰头大笑夸赞他,“阔别多年,再见时,看着老兄子孙满堂,红光满面,倒真是羡煞旁人呐!”


    孙二虎喝的脸颊微红,也嘿嘿傻笑,“是啊是啊,看看我跟张逐润就不一样了,在外混迹流浪多年,到头来,媳妇都没娶上,不仅如此,还要跟着盛惊来这个小屁孩西行寻药,唉,人生不幸!”


    盛惊来抿了口茶水,淡淡的掀起眼皮瞥了眼孙二虎,没说什么。


    “我昨日看裴小友的脸色,确实如两位贤弟所说,苍白病弱,只希望裴小友早早痊愈,也好免了病痛折磨。”


    黄老头扶着胡须感叹,“既要往西,自然是凶险无比啊,你们一行人除却两位贤弟和盛小友,看着倒没有能打的了,若遇危险,实在难以顾全。”


    张逐润笑着放下酒盏,顺着黄老头的话应和无奈,“确实如此,盛惊来虽说剑法看着还过得去,但是毕竟年轻,内力再强能强的到哪儿?不过是年轻气盛,不肯在外人面前露怯罢了!唉,这孩子可怜的紧,自小被师傅师娘拉扯长大,学的都是些普通的剑法,应对强敌难免棘手……可你也知道,我跟孙二虎也是有心无力,唉……”


    孙二虎被张逐润瞪了眼,酒醒了几分,赶紧点头,“对啊对啊,今早盛惊来比试的时候,想必老兄也看出来了,除了躲着,她倒也没什么特别之处了,若非最后几个小辈耐性不够,哪里轮得到盛惊来将人打倒?”


    两人你说一句我说一句,致力于将盛惊来说成个身世可怜自尊心强但见识浅薄的小可怜。


    盛惊来翻了个白眼,将茶盏推开,瘫坐在座椅上,手腕支着脸颊,百无聊赖的看孙二虎两人说的唾沫星子四处飞溅。


    等他们说的差不多了,黄老头才乐呵呵的摇摇头,“你们两个不懂剑在这跟我瞎掰扯什么呢,我看你们两个老糊涂了罢?”


    黄老头觉得好笑,特别是想到张逐润两人一脸殷勤的谄媚他时。


    “我竟然不知道两位贤弟这样为人善良了,盛小友今早虽然出手不多,但剑术娴熟,内力深厚,我又不是眼瞎,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他本就对盛惊来格外关注,两人都是剑客,怎么可能让旁人轻易看出来剑法来路?


    “盛小友略显沉默,是乏困了吗?”


    黄老头不给张逐润和孙二虎机会,话题一转,直直的侧过头看着盛惊来问。


    盛惊来一顿,老实摇头。


    “无碍。”


    不过是有些烦躁,听着几人叽叽喳喳,烦扰的很。而且将裴宿交付给吴雪和祝鱼,盛惊来是不大放心的。


    “今早盛小友与我几位孙辈比试,老夫本想着借此看看盛小友功法来历,深浅多少,没想到盛小友并不看中,逗逗几个孩子便没了兴致……看不到盛小友的身手,老夫实在觉得遗憾。”


    盛惊来挑了挑眉,轻笑出声,“黄老先生似乎对于我的剑术十分在乎?”


    黄老头摩挲着衣角,笑呵呵道,“剑客对于剑总是敏锐的。”


    “我年纪大了,现如今很少有时间去练剑,比不上你们年轻人精力旺盛。不过我有个请求,不知道盛小友能否替老夫解惑?”


    “什么疑惑?”


    盛惊来懒懒的掀起眼皮看过去。


    “江湖这些年来愈发沉寂,京都动乱,外敌觊觎,我年纪大了,又无权无势,看着实在心急,不免时常想到二十年前的江湖。”黄老头摸了摸胡须笑道,“二十年前,武林热闹繁华,那时候老夫也年轻气盛,凭着祖传的剑法,心比天高,一心想要闯出名头来。盛小友想必也清楚,江湖侠士若想扬名立万,自然是问仙策大比为捷径。”


    “那年的问仙策,当真是英雄云集,如过江之鲤啊!老夫天赋一般,但胜在黄氏剑法精妙绝伦,凭着多年勤苦习剑,倒也勉勉强强在问仙策名列前茅,就连当时的问仙策魁首,虽说剑术了得,但是论剑法也无法与黄氏剑法相提并论的。就在我以为,黄氏剑法之无懈可击当评为武林剑道之最时,一无名少女横空出世,一把冷剑,斩尽武林喧嚣,其剑法诡谲精妙,内力浑厚沉稳,实在是我此生都未曾见过的……”


    黄老头混浊的声音缓慢传来,孙二虎和张逐润也晃神片刻,不由自主的回想起当年武林光景。


    黄老头低低的笑着叹息,“老夫这人,只靠着勤能补拙的念头练剑,当年观那姑娘与问仙策魁首比试,场面震撼到如梦街万人空巷,淮州城内百姓都挤破头的争相凑热闹……只看完那一场,老夫就失魂落魄的离开。两人都是剑客,天才少年少女,衣袂飘飞,翩若惊鸿,婉若游龙,一招一式,收放自如,身影如鬼魅游夜,变化莫测……”


    “那姑娘的剑法,老夫终其一生都在研究琢磨,故而今早看到盛小友逗够小辈,随手一剑的出招时,不免恍惚。”


    孙二虎和张逐润听到黄老头的话,由一头雾水到慢慢瞪大眼睛不可置信。


    “你你你你个臭老头!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啊!”张逐润吓的说话都哆嗦,“当年那两人后来不是销声匿迹了吗?昙花一现的人你个死老头怎么还记得那么清楚?”


    “盛惊来、盛惊来不是经常说她有师傅师娘吗……”孙二虎脸色苍白的咽了咽口水,颤颤巍巍的看向一脸平静的盛惊来,“怎、怎么那么碰巧,当年问仙策两位榜首也恰好……”


    盛惊来将两人狼狈模样尽收眼底,懒懒的笑出声来,坐直身体大方承认,“没想到这么多年,还有人记得我师傅师娘的威风,黄老先生记性不错啊。”


    “我这一身本领,自然都是我师傅师娘传授,老先生也不要听孙二虎张逐润两人乱说话,黄氏剑法既然冠名黄氏,自然还是要留给黄氏子弟啊。”


    黄老头喟叹一声,“真真是世事无常啊,当年还未来得及与你师傅师娘比试,就听到两人离开淮州城的消息,本以为还能再见面,却没想到后来连消息都未曾传来过……盛小友,我观你内力浑厚,但是我倒看不出深浅……”


    盛惊来没有那个心思隐瞒。


    “师傅师娘后来出了事,临走前把内力传给我了。”


    孙二虎一脸悲痛。


    “节哀……”


    张逐润也捶胸顿足。


    盛惊来一脸莫名其妙,“有病啊?我师傅师娘只是又离开了,不是死了。”


    孙二虎:“……”


    孙二虎抹抹眼泪,默默转过身去。


    “当年两位榜首都是不可多得的奇才,竟然能舍弃一身内力……唉,老夫并非局中人,不能过多评价。”黄老头摇摇头,“盛小友,黄氏剑法是我这些年来唯一放心不下的东西,我总怕找不到天赋异禀之人传承,怕这样精妙的剑法无法发挥出它真正威猛,故而一直在等待。我知道盛小友既然已经习得真正精妙剑法,看不上黄氏剑法了,但是,盛小友,我还是想问问,若我肯倾囊相授,将黄氏剑法详细剖析,不知道盛小友是否愿意赏脸看看?”——


    作者x有话说:我明天课少还更新,死都不会坑的……我下本一定要存稿30w再开文……30w简直就是我的劫难,上本也是到了30w就开始断断续续的更新,开始懈怠懒散……我哭了


    第66章 又病,传承,计谋


    竹叶落雪,一只野猫跳进雪堆。


    话落,张逐润和孙二虎皆是一愣,两人不自觉的坐直身体,眼底带上些审视和忌惮。


    黄氏剑法精妙绝伦,黄老头这么挑明心意,倒叫他们怀疑是否有炸了。


    茶香袅袅,轻纱飘飘,外头雪停天亮。


    气氛变得凝重沉寂。


    盛惊来懒懒的掀起眼皮。


    “黄老先生,我这人野惯了,就算是我师傅师娘在的时候,也不喜欢跟着剑谱循规蹈矩,我师傅师娘留给我的剑法啊心法啊,我都闲的无聊翻翻看,这一身剑术想必你也能看出来,跟当年师傅师娘的身法略有不同。若黄氏剑法传给我,我倒是惶恐,怕不能将其精髓传承下去了。”


    盛惊来自顾自的倒了杯茶水一饮而尽。


    “黄老先生,剑法并非只能传天资聪颖之人,莫要拘泥,放开眼,既然是黄氏传承多年的剑谱,还是留给黄氏子弟的好。”


    她对于旁人珍藏的东西没什么兴趣,黄氏剑法若给她,不过是让她的剑术更精进,但是现在,目前,她没什么心思去学,也没必要学。


    黄家那几个小辈眼巴巴的盯着剑谱,她这个外人要是抢先拿到手,不得被几人记恨?


    虽说她盛惊来不怕惹事,但是现在裴宿身体还没好,借宿在黄家,还是老实些稳妥。


    “盛小友……”黄老头被她一番话说的有些惊了,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张逐润和孙二虎心急的一直瞪着盛惊来被盛惊来云淡风轻的忽略。


    “时间不早了,黄老先生,我还要去看看裴宿身体如何,您也早些休息,天寒地冻,小心着凉。”


    她笑着跟黄老头点头示意,不等他们反应过来就起身离开,走的倒是洒脱。


    孙二虎和张逐润跟黄老头面面相觑,最后干笑两声掩饰尴尬。


    满地碎琼乱玉,盛惊来长靴踩在上面,发出簌簌的声响,女婢领着她到裴宿房间门口时,盛惊来顿了顿。


    “吴雪和祝鱼,他们二人呢?”


    女婢行了个礼。


    “回盛女侠,吴姑娘和祝公子晨早被裴公子打发出门了。”


    盛惊来几不可察的蹙了蹙眉。


    “今早可有人来过?”


    女婢摇摇头。


    盛惊来推门而入的时候,裴宿刚从床榻上坐起来,揉了揉惺忪睡眼,脑袋还没彻底清醒过来,哑着嗓子喊盛惊来。


    “盛姑娘来的这么早。”


    盛惊来等身上寒气散去才大步走到床榻边坐下。


    盛惊来老是这样没分寸,裴宿最开始还苦口婆心劝她,后来发现她不仅死性不改,家中也没人能奈何的了她,久而久之也习惯盛惊来不打招呼就进来了。


    盛惊来敏锐察觉到裴宿不对劲,放轻声音。


    “吃过药了吗?怎么感觉你脸色不大好,夜里受凉发烧了吗?”她说着就抬手贴上裴宿的额头。


    盛惊来浑身都散发着炽热,由内而外的内力将她炽烤着,相反,裴宿就不如她,尽管屋内炭火烧得旺盛,他也还是手脚发冷,下意识的朝着盛惊来贴过去。


    “吃过药了。”裴宿乖乖回答,“夜里没什么感觉,可能是晨早起来的时候折腾久了,不碍事的。”


    他没跟盛惊来说黄胥一行人的事情。盛惊来的脾气他也算了解,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没必要因为他跟黄氏闹得不好看。


    “有点起烧了。”盛惊来脸色微沉,“黄氏的女婢伺候的还没有小琴好,早知道把小琴也带来了。”


    她有些懊恼,替裴宿掖了掖被角,眉眼间的心疼难以掩饰。


    裴宿不由得弯着眼笑起来,声音温和轻柔,“不过是小病小痛,哪里值得盛姑娘这样紧张。”


    盛惊来还是不高兴。


    “早上让吴雪和祝鱼来看着你,你怎么让他们出去了?疯玩这么久都不知道回来。”


    迁怒于旁人。


    裴宿笑着摇摇头,“是我叫他们出去的,上午还是有些乏累,多睡了片刻,想着吴姑娘和祝公子到底年轻,不能老是这样让人家拘谨,出门逛逛也不错,而且我听闻这边的糕点很有名,叫他们顺路给我带些回来罢了。”


    盛惊来憋了一肚子火,心知肚明裴宿在维护他们,对着裴宿这眉眼苍白的模样却说不出一句重话,最后憋了半天才垂下脑袋。


    “有你护着他们,倒显得我咄咄逼人了。”盛惊来道,“我说不过你。”


    裴宿握着她的手,轻轻笑着,“我也护着盛姑娘的。”


    三言两语抚平盛惊来心头躁意,裴宿被盛惊来拉进怀中,听到盛惊来有力的心跳声,安心不少。


    “我等下叫女婢给你煎药,吃过药之后没什么事的话就跟我呆着。本来还想着带你出门,谁知道你身体这么差。”盛惊来发泄道,“换个衣裳都能病倒,娇气的很。”


    “哪有。”裴宿小声嘟囔,抬眸看着盛惊来的侧脸,认真道,“等我吃过药,身体好些,盛姑娘也可以带我出门的。”


    盛惊来冷哼。


    “等你身体好了,马车都开出昀州城二里地了。”


    裴宿瘪了瘪嘴,病恹恹的缩进盛惊来怀中哦了一声。


    寒梅枝头积雪落,青嫩的花骨朵摇曳生姿。


    黄胥练的身上出了汗才收剑停手,旁边的庶妹黄元元立刻凑上前给她擦汗。


    “阿姐的剑术又精进了。”黄元元娇笑道,“我看阿姐的剑比前几日又快了些,进步这样神速。”


    旁边的少年不满意的挤到她们之间,“黄元元,你怎么没看出来我剑法又进步了?整日就知道跟在黄胥屁股后面!跟屁虫!”


    黄元元立刻变了嘴脸跟少年吵起来,“我阿姐就是比你天赋异禀勤劳能干!黄格你什么时候能稳重一点!”


    黄胥笑着拉开黄元元和黄格,手中香帕柔软的触感让她想到裴宿那双温吞的眼,恍惚片刻才回过神。


    “你们两个每次一碰面就吵架,下次跟爹说一声,必须要把你们两个分开。”黄胥开玩笑道,“黄格,到时候给你爹揍一顿可别怨我们元元啊。”


    黄元元听见黄胥护着她,得意的抱胸挑衅黄格。


    黄格幽怨的瞪了眼黄胥,却也知道无济于事,半晌后才泄了气。


    “好了好了,我下次不贫嘴就是了。”


    “祖父跟那两个骗子都聊多久了,阿姐,我看盛惊来好像一直都没有回来。”黄元元道,“我派人守在偏房,小厮跟我讲,盛惊来是快午时才回去的,我记得晨早她该是早早就离开了才是。”


    提到盛惊来,黄胥跟黄格对视一眼,慢慢冷静下来。


    “刘管家等会就来,看看刘管家怎么说。”黄胥不轻不重道。


    黄元元有些意外,“刘管家?”


    黄胥点点头。


    刘管家是黄老头身边的老管家了,平日只跟在黄老头身边,地位还是比较高的。


    黄格没想到黄胥还有这层眼线。


    几人没心情聊下去,吩咐着身侧女婢准备午膳。


    不过午膳还没吃上,刘管家就匆匆赶来。


    黄胥三人立刻起身。


    “刘叔,您来了。”黄胥赶紧让他坐下来歇歇,黄格也给他倒杯茶。


    刘管家摆摆手,胡须上落雪慢慢融化,一身寒气风尘仆仆。


    “大小姐。”刘管家表情严肃,“大小姐务必要重视这位盛女侠了。”


    此话一出,现场三人都是脸色一变。


    “此话怎讲?”


    刘管家叹了口气,“老奴年纪大了,耳朵也不大好使,也许听不真切,大小姐莫要见怪。”


    “晨早的时候,老爷子果真如大小姐所料,与两位故友以及盛女侠一同去暖阁吃茶说话,老奴离得远,只能模糊听到,老爷子希望能将黄氏剑法传给盛女侠。”


    黄胥身体猛地一僵,不可置信的瞪大眼。


    “怎么可能?”黄格蹙眉不悦,“那盛惊来又不是黄家人,况且爷爷又没有跟她过招,又不知道她的来路,如何能放心将剑法传出去?”


    刘管家欲言又止的看着久久回不过神的黄胥,叹气道,“信不信自然由小姐公子们决断,老奴不过受大小姐所托传个口信,既然话已带到,老奴就不多呆了,还有事情,先告辞了。”


    黄元元回过神,赶紧挤出笑来把刘管家送走,等她回来,就看到黄胥魂不守舍的坐在暖榻上。


    她咬着牙走上前,抓住黄胥的手。


    “阿姐,你忍心这样将苦x苦等待十多年的剑法放走吗?”黄元元蹲下身来,看着黄胥,眼底闪过一丝狠戾,“阿姐,凭什么盛惊来这么好命?你不是喜欢裴宿吗?你不是想要剑法吗?阿姐你甘心把这两样东西拱手让给旁人吗?!”


    黄胥咬紧牙,攥紧拳头。


    她当然不肯,当然不愿意。


    无论是经年累月觊觎的剑法还是一见钟情倾心的裴宿,哪一个都是她感兴趣的东西。


    可这两样,盛惊来竟然都能轻而易举的得到手,她怎么能心甘情愿?


    “祖父已经下定决心了。”


    过了很久,黄胥才慢慢松开手,手心因为用力,掐痕明显。


    黄元元一看还有可能,赶忙道,“祖父年纪大了,说出来的话偶尔老糊涂记不清,或者说,只要盛惊来出了意外,祖父还能这样倚重盛惊来吗?阿姐你不要把路走窄了!”


    黄格似乎明白了黄元元话里的意思,犹豫片刻,也跟着一起劝。


    “黄胥,黄氏剑法,无论给谁,都不能给一个外人。”


    “我有什么办法?!”黄胥皱着眉甩开黄格的手。


    “阿姐。”黄元元声音温柔,“阿姐,在元元心里,只有阿姐才配得上黄氏剑法,才配得上黄氏家主的位置。阿姐,元元有个办法能帮阿姐拿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黄元元轻笑出声,“我知道阿姐不屑于耍小聪明,这件事可以交给我跟表哥一起做。”


    黄元元抬头看着黄格。


    “表哥,你说是吗?”——


    作者有话说:我已经找到我的好基友啦,我基友是个很勤劳的小宝宝,我们会每天一起码字的[墨镜]


    第67章 夜聚,传授,陶冶


    入夜,冷风穿堂过,烛火轻摇曳。


    盛惊来亲眼看着裴宿睡下,又在他床前呆了一刻钟,添了些炭火才离开。


    偏房的烛火台滴落红蜡,室内几人懒散四落,倒也安静。


    盛惊来推门进去时,四人的目光齐齐看过来。


    “大半夜不睡觉,在这聚着做什么?”盛惊来随口道。


    祝鱼跟吴雪率先起身。


    “当然是等你了。”吴雪道,“怪我跟祝鱼今日没注意,害的裴宿又病倒了,抱歉。”


    祝鱼满脸愧疚,“裴宿身体还好吗?真是对不住,早知道这样,我就算死也不会出门了。”


    盛惊来嗤笑出声,绕过他们两个坐下,“裴宿又不怪你们,我再找茬没意思。祝鱼单纯就算了,吴雪你什么时候也这样幼稚了?”


    “别罚站了,我又没架子,跟我拘谨什么?”


    听她语气里的随意,吴雪分辨半晌才松了口气,确定盛惊来真没有为了裴宿找他们麻烦的意味才松懈下来,拍了拍祝鱼的后背,到盛惊来身侧坐下。


    “你脾气倒是收敛不少。”张逐润感叹,“有裴宿这朵解语花陪在身边,我看以后盛惊来这见人就砍的性子也能改改了。”


    盛惊来无语,“别把我说的跟杀人犯一样,我什么时候这么无理取闹了?今日若非你们两个牵线,哪至于让我被绊住脚?”


    孙二虎叹气,苦口婆心,“我们还不是为了你好?丫头,你太不知好歹了。”


    他们本来就不知道盛惊来的来历,只知道这她孑然一身,自负疏狂,怕她被人算计,怕她被人伤害,只能绞尽脑汁的为她找资源,到头来,没想到她语不惊人死不休,三言两语跟不认识的黄老头交代个干干净净。


    孙二虎郁闷极了。


    早知盛惊来的两位师傅是当年角逐问仙策魁首的那两人,他跟张逐润哪里需要这么操心?


    盛惊来眼底笑意浅浅。


    “对了,黄老头托我问问你,若你有空,给黄氏小辈传授传授剑术。”张逐润道,“也不让你传授什么你师傅留给你的秘诀,随便教教,领悟全靠他们自己。”


    盛惊来没多想便同意了。


    “这是自然,借住在旁人家里,哪有拒绝的道理。”她淡淡道,“再留几日便要出发了,我今夜来找你们,就是来跟你们说一声,从昀州城到西域的路线图,我草草画完了,你们可以来看看。”


    她从腰间掏出来羊皮地图摊开在桌面上,几人立刻凑上前来,祝鱼端着烛台照亮。


    盛惊来画的很简略,路线也偏僻,几乎跟官道毫无交集,张逐润睁大眼仔细看。


    “盛惊来……你长这么大走过正道吗……”张逐润惊呆了。


    “平常出门你爬墙,进别人家里你上梁就算了,现在赶路也走犄角旮旯,盛惊来,你这人到底脑子怎么想的?”


    盛惊来:“……”


    上面的路线是盛惊来下山后四处溜达发觉的小路,虽说偏僻,但胜在近且路线短,有她护驾,裴宿路上不可能出意外。


    “……有什么问题吗?”盛惊来理直气壮道,“这路线是我当年一点点摸索出来的,每一步都是我走过的,我熟悉得很!”


    她不是启楚人,没有通关文牒,走官道人家不让,只能东奔西走,四处摸索,不过游山玩水,好歹到了启楚。


    “从这条路走,确实能节省不少时间,虽说路上时常有山匪拦路,但有你们几人在,我想着确实是稳妥的路。”


    沉默许久的吴雪终于认出来了。


    “我当时就是在这遇到盛惊来的。”吴雪指着昀州城外约莫三十里路的小山道,“当时被山匪抓着,还是盛惊来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呢。”


    祝鱼意外,“盛女侠这样好心吗?”


    盛惊来:“……”


    “祝鱼。”盛惊来看着他嗤笑出声,“你感觉吴雪这几个,哪个能护得住你?”


    祝鱼吓的闭上了嘴。


    “别欺负小孩了。”张逐润拍了拍盛惊来的肩膀,点点头,“既然如此,便按照你的意思走,反正我们几人舍命陪君子,无论如何是不能跟你们分开的。”


    盛惊来看了一圈,见几人都没有异议,继续道,“既如此,你们看看地图熟悉熟悉罢,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吴雪,她该了解一些的,我先回去休息了,明早你们随意,我去演武场找姓黄的。”


    盛惊来放在平常是不会揽下来这种浪费时间的事情,不过为了裴宿,总在一直无意识的改变。


    张逐润最后看了眼盛惊来一身单薄的衣裳推门出去,高高束起的头发也散发着懒散不羁的意味。


    外头飘起小雪,寒夜漫漫,亭台冰封。


    次日一早,盛惊来看着裴宿洗漱吃药用膳后才勉强放下心来离开。


    黄胥黄格几人早就被黄老头敲打过一遍,现在几人满脸不情不愿的跟在黄老头身边,见到盛惊来,都不大欢迎。


    盛惊来无视几人的脸色,跟黄老头自然的打了个招呼,“黄老先生。”


    黄老头笑呵呵,“盛小友昨夜休息的很好啊,果然是年轻啊。”


    “裴小友身体如何了?我听府上女婢说一整日都没出门。”


    “有点起烧,没敢让他出门,吃了药就让他在房中休息休息。”


    盛惊来拎着玄微,挽了个剑花,随意看去,“我师傅教我的很多,这么多年来也都记得不大清了,若教的不好,黄老先生多多包容。”


    黄格翻了个白眼,小声嘟囔,“不想教就不教,说的冠冕堂皇。”


    黄老头重重敲了敲拐杖,不悦蹙眉,“你们几个技不如人,就乖乖跟着盛小友好好学学!都差不多的年纪,哪里至于这样蠢笨?我看就是我平日对你们太宽容,才叫你们以为自己剑术高超了!”


    等批评完几个小辈,黄老头面色缓和些,“盛小友,见笑了,这几个孩子打小在我身边,养的刁蛮任性些了。”


    盛惊来只嗤笑一声,摇摇头,不甚在意。


    “有心气是好事,我的心气比他们只多不少,自然不会介怀。”


    “黄老先生对我们多有照拂,晚辈感激不尽,这几日定会尽心尽力,不教您失望。”她懒懒的笑着道,“既如此,让他们拿上剑跟我过两招试试底罢。”


    青炉点火,青烟腾起,屋内摇曳着烛光,满地温热。


    裴宿今日身体没好利索,盛惊来不允许他出门,喊来吴雪祝鱼两人陪着他解解闷。


    长而浓黑的发被他随手拨弄在一侧,墨翠发带松松散散的捆着,眉眼有些气色,处处被盛惊来养的透出娇贵。


    “裴宿,我看你脸色倒是好了很多。”祝鱼凑到裴宿身侧弯着腰仔细看了看,满意点点头,“我就说,我大哥拿出来压箱底的药,自然能让你身体好转。”


    裴宿抿唇浅浅的笑着,“还真是多谢锁雀楼几位肯施手相助了,裴某感激x不尽。”


    吴雪翻了个白眼,瘫坐在座椅上轻嗤,“裴宿,你跟他这么有礼貌做什么?锁雀楼敢不给吗?祝鱼也就只敢在你面前这样得意,要是盛惊来在,你看他敢说什么吗?”


    祝鱼鼓着腮帮子生气的瞪吴雪。


    裴宿一噎,无奈笑笑,“盛姑娘行事确实有些不妥,年轻气盛罢了,以后说不定就改掉了。”


    盛惊来何止是年轻气盛,简直是张狂倨傲睥睨天下!


    祝鱼恶狠狠的想。


    “对了裴宿。”祝鱼突然想到什么,“你昨日怎么突然病了?盛惊来说你晨早换衣裳的时候没注意,但是昨日我跟吴雪在的时候,看你脸色也不错啊?”


    裴宿一愣。


    “……昨日……”裴宿抿抿唇,有些迟疑,“昨日是后来黄姑娘几人来,在门口说话的时候吹了下风,我怕盛姑娘迁怒,没跟她讲。”


    他叹了口气,“盛姑娘对我实在太紧张了,有时候,我都感觉不好意思,一些琐事也麻烦她,还不如不告诉她,免得她为我担心。”


    祝鱼认同,“就是,盛惊来把你当宝贝疙瘩一样,风不让吹雨不让淋,唉,不像我,年纪轻轻就被几个兄长扔出来历练。”


    “黄家那几个人?黄胥吗?”吴雪想了片刻才想起来那人名字。


    裴宿点点头。


    吴雪蹙眉,“他们几人来找你做什么?闲的没事干吗?”


    她可是明明白白记得晚宴上黄胥看裴宿的眼神。


    “也没做什么,可能有些好奇,说的话也不着调。”裴宿敛眉轻笑,“不用太过担心,这里毕竟是黄家,张大侠二人既然放心,我们也该放松才对。”


    在旁人家做客还紧绷精神,未免不礼貌。


    吴雪心里有些怪异,但感觉裴宿说的话也不错。总不能因为黄胥对裴宿有兴趣,就闹得太难看。


    她微微舒展眉毛,语气也缓和下来。


    “这倒也是,不过裴宿,我可好心跟你说啊,这件事只能有一次,绝对不能有第二次,还有,不能让盛惊来发现,不然别说黄胥,你也等着吃不了兜着走罢。”


    “盛惊来脾性火爆,一点就炸,你乖乖听她话,小心些别惹她,命根子还在她手里呢。”吴雪轻笑,“这几日我跟祝鱼也不去旁的地方了,这附近也没什么好看的,每日陪着裴少爷看书聊天也不错。”


    “麻烦你们了。”裴宿浅笑着点点头。


    “这有什么麻烦的?能陪在你身边陶冶情操,对我们两个大字不识一个的粗人真是捡到大便宜了!”


    吴雪翻了个白眼,继续窝在座椅上看书,裴宿也忍不住笑起来。


    淡淡的药香弥漫着,浅浅摇曳——


    作者有话说:写完黄家就去西域[哈哈大笑]


    第68章 洽谈,缠绵,暴露


    盛惊来教黄胥几人一教就是好几日,不知怎么的,这几人除了第一日对她多有怨言,第二日居然就能变个脸,笑嘻嘻的缠着她一直问问问。


    这几日盛惊来被他们烦的不行,鲜少有空闲时间,每次去看裴宿的时候,裴宿大多数时间都在休息,盛惊来不想打扰他,加上自己也被缠的有些累,在一起的时间变得少之又少。


    好不容易熬到黄老头对盛惊来教导成果满意点头,盛惊来一个头两个大的赶紧功成身退。


    进屋后猛灌了两盏茶,盛惊来一身寒气没有消散,好不容易缓过来,终于能放松了。


    张逐润开着扇子半遮住脸,上下打量盛惊来的狼狈,有些迟疑,“不过是让你教习剑术,有这么累吗?”


    “我没把他们都杀了算我脾气好。”盛惊来瘫坐在座椅上,玄微放在面前,散发着森森寒气,她一脸倦怠烦躁,“一群蠢货,真不知道黄老头是怎么能忍得住不杀人的。”


    孙二虎叹气劝导,“也不是每个人都像你这样暴脾气,丫头,你说话好听些,别叫人听着心里不舒服。”


    盛惊来白眼都要翻上天了,一脸无语,“我对你们说话已经够好听了,孙二虎,你别没事找事。”


    她刚来寒光院对郑开渠才叫真正的不客气,整日看着牙痒痒,恨不得将那虚伪狡猾的贱狗一剑一剑痛死,折磨死。


    “裴宿身体如何了?”


    张逐润不想让孙二虎三样两语又叫盛惊来不高兴,赶紧转移话题。


    盛惊来一顿。


    “身体比之前好多了,不过还不能大意,我估摸着快到西域的时候,应该能出门走走了。”盛惊来抿唇轻声道,“到那时候,应该是初夏时节,天气也好,他不至于病倒。”


    裴宿这段时间很乖很听话,盛惊来说什么他做什么,懂事的不叫盛惊来操心。


    他一直都这样温吞和煦如浅浅初阳,盛惊来慢慢的去抓,却被温暖裹挟。


    “后日启程,一路向西基本没什么停脚的地方了,张逐润,你多照看着祝鱼,别叫他出什么意外,毕竟是锁雀楼的人,出事了不好交代。”盛惊来淡淡道。


    她休息够了,拍拍屁股起身,玄微也不拿,大喇喇的扔在桌上。


    “我去看看裴宿,跟他说说话,你们随意啊。”


    说罢便迫不及待推门出去,上赶着心急的样子叫张逐润没忍住笑出声来。


    也只有在裴宿的事情上,盛惊来像个正常人,像个情窦初开的愣头青。


    他们几人的房间挨得很近,盛惊来跑两步就到了裴宿房门口,推门而入的时候,茶香扑面而来。


    裴宿坐在暖榻上,正垂眸认真烹茶,听到动静一愣,下意识抬头看过来,正好撞上盛惊来似笑非笑的眼神。


    裴宿抿着唇,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被盛惊来直白的眼神看的有些拘谨。


    “盛姑娘。”他声音清浅,也许是刚刚睡醒的缘故,带着微微的哑,“好久不见啊。”


    盛惊来感受到额角的碎发上,碎雪被炉火炙烤融化成水,将碎发打湿,顺着额角粘在脸上,潮湿粘腻。


    她嘴巴动了动,眼神死死地锁在裴宿身上,看的眼睛发热。


    “是啊,好久不见了。”盛惊来好不容易发出声音,却是微微发涩的。


    她抬脚朝着裴宿走过去,站在裴宿面前,居高临下。裴宿就那样乖乖的仰着头看她,眉眼带笑,病弱温柔,瘦而长的脖颈隐约可见跳动的脉搏和血管。


    盛惊来抬手抚上裴宿的脸颊,柔软细腻的触感叫她下意识的捏住。裴宿没有躲闪,反而温顺的蹭了蹭盛惊来粗糙的手心。


    盛惊来被他蹭的心口发热。


    “烹茶的茶香飘到外头,把我勾来了。”盛惊来咧开嘴笑着,“裴宿,这几日太忙,见不到你,实在难受。”


    她说话直白,听的裴宿脸一红,赶忙移开视线,说话都不利索,又低又轻,“盛、盛姑娘真是……太轻浮了。”


    盛惊来把裴宿的埋怨当调情,心里更柔软的笑着,她慢慢蹲下身来,从俯视变成仰视,可身上的强势从来没变过。


    “我粗人一个,哪有你说话那样文邹邹的,只不过顺着心,怎么就轻浮了?苍天可鉴,我对你的心意,哪里轻浮啊?”盛惊来握着他温热的手低低的笑,“我恨不得将裴少爷捧在手心,含在嘴里,叫旁人再也不敢觊觎窥伺,再也不敢染指靠近,只叫我一个人看,一个人碰。”


    裴宿指尖发烫,想要抽回手,轻轻挣扎下,却被盛惊来用些力的握紧。


    裴宿看着她的脸。


    盛惊来嘴角依旧挂着懒散随和的笑容,那双漆黑的瞳孔死死地盯着他的脸,如同危险的漩涡,一不留神就能丧命其中。


    裴宿没由来的心慌,很快的眨了几下眼便红着耳垂移开。


    “……盛姑娘累了吗?我刚煮了茶,要不要尝一尝?”


    盛惊来捏着他的指尖把玩,低低的笑出声来,意味不明的叫裴宿羞的抬不起头。


    她本意不是来闹裴宿的,也不叫他多羞赧,看着差不多了就起身松开裴宿。


    “专程赶来吃你一口茶,看来赶上好时候了。”盛惊来手肘抵着桌案,撑着下巴懒懒的看裴宿给她倒茶。


    茶香袅袅,在两人之间蔓延着水汽,盛惊来透过朦胧水雾看到裴宿那双温吞的眼。


    这样缱绻柔和,面对无理取闹的,张狂自负的盛惊来,总低低的叹气,然后义无反顾的包容盛惊来的一切不堪。


    盛惊来在心底喟叹沉溺。


    “笃笃笃——”


    温存并没有持续多久,不轻不重的敲门声打断了两人之间缠绵悱恻。


    盛惊来轻啧一声。


    “进。”


    女婢低眉顺眼的推门进来,站在盛惊来稍微远一些的地方便停了下来。


    “盛姑娘,裴公子,我家x大小姐今夜在**设宴,希望两位能出席。”


    “黄胥?”盛惊来微微蹙眉,说话的语气都冷了下来,“设宴请我们做什么?”


    女婢低下头,“大小姐说,裴公子是她私认为的好友,大小姐这人对朋友一向很珍视,希望能在裴公子离开前最后聚一聚。自然,这几日大小姐也将盛姑娘的付出看在眼底,打心底想要感谢盛姑娘这几日都教导,故而希望两位能一起出席。”


    盛惊来不耐烦的蹙眉,张嘴刚要拒绝,就感受到衣摆被人轻轻扯了扯。


    她一顿,转过头看去。


    裴宿抿着唇,一双眼含着水看她,微微摇摇头。


    盛惊来挑眉,来了兴致。


    “你想去?”


    裴宿抿抿唇,有些不好意思。


    “盛姑娘,这几日一直待在房中,我……我有些乏闷,想出门走走了。”裴宿道,“而且,既然是感谢盛姑娘,若是盛姑娘今晚无事,去吃顿饭,交个朋友,也是挺不错的打算。”


    裴宿打心眼里希望盛惊来能够广交朋友,能够改一改自负狂妄,不至于以后被江湖唾骂排挤。


    “裴宿,你想要我去吗?”盛惊来凑近裴宿,眉眼带笑,“你知道的,你想要我做的事情,我很少能拒绝,但是,总要给我些甜头啊,不然总一味付出,是很累的。”


    她笑眯眯的勾着裴宿垂在身侧的手指玩,撩起一阵酥痒,裴宿下意识蜷缩手指,却将盛惊来握的更紧。


    女婢脑袋都要低到地上,僵硬着身体不敢出声。


    裴宿好像刚回过神,脸颊立刻变红,慌里慌张的想要推开盛惊来,却被盛惊来不轻不重一个眼神制止住。


    裴宿目光哀求。


    盛惊来不为所动,笑着歪歪脑袋,“你的诚意呢?”


    “我……”


    裴宿被她调戏的都要急哭了。


    他这样温吞的人,怎么敢在外人面前放浪形骸。盛惊来越是激他,他就越是狼狈瑟缩。


    “你看看你,求求我的话都不愿意说。”盛惊来见差不多了,轻笑着摇摇头,无奈道,“你想做什么,我自然是舍命作陪的,偶尔闹闹你,你就这样不知所措,真是……”


    她轻笑出声,“别哭了,看你哭我又要舍不得,你既然想去,我自然跟着。”


    “回去跟他们说,今夜晚宴,我跟裴宿会到场。”盛惊来侧眸瞥了眼女婢淡淡道。


    女婢得了令,吓得一身冷汗,赶紧谨小慎微的从屋内退出去,悄无声息。


    陌生的气息从盛惊来的领域退出去,盛惊来才光明正大的抓着裴宿的手摩挲。


    “裴宿,你太腼腆木讷了。”她一双黑漆漆的眼一瞬不眨的盯着他,“你现在是我的了,天王老子来也救不了你,不想着怎么讨好我,怎么能安稳活下去呢?”


    “你该庆幸我对你实在爱的疯狂,没了你可能是要失了理智的,不然,你现在不会安安稳稳的坐在这,是该被我抓着锁在床上,这辈子也离不开我了。”


    她把想过无数次的念头说出来,看到裴宿茫然无措的神情,心里诡异的满足感叫她舒适喟叹。


    “今夜晚宴,我跟你一起去,也叫那些人看清楚,你是谁的人。断了念想,再来垂涎,我总要用些手段的。”


    盛惊来松开裴宿起身,状似无奈的叹气。


    “你说,怎么那么多人都觊觎你呢?明明我已经尽全力让他们看出来你是谁的所有物了,可他们总这样不肯相信,非要死皮赖脸凑上来。我也是慈悲,还这样纵容你在他们面前晃悠,给你自由。”


    裴宿听着盛惊来的话,微微睁大眼睛,眼底逐渐漫上些许恐惧和陌生。


    盛惊来想,裴宿该是第一次见到她这样残忍病态的。


    可是爱不就是这样吗?爱一个人,就该跟他抵死缠绵,至死不休——


    作者有话说:盛惊来是坏女人[哦哦哦]嗯嗯嗯期待火葬场中


    今天有点迟到了不好意思老婆们,以后每天不出意外都是35点,35点不发可能要晚一点了,当天不更新会请假的[求求你了]


    第69章 挡酒,醉酒,弃剑


    直到盛惊来走远了,裴宿才愣愣的反应过来,大口大口的呼吸,仔细感受才发现后背也激起一层冷汗。


    怎么回事……


    盛惊来对他总是懒散随和、细心周到的,他知道,盛惊来偶尔对其他人是毒舌烦躁的,可她至少本性不坏,只不过言行粗鄙些,叫外人觉得不容易接近罢了。


    可是刚才,盛惊来说那番话,虽说眉眼含笑,但裴宿还是直觉不对劲。


    像是借着玩笑话,慢慢吐露内心,被她那双带着冰冷底色的眼睛盯着,裴宿第一次感受到被缠绕窒息的紧张。


    盛惊来今日……心情不好吗?


    裴宿的手发颤,手心沁出冷汗,连带着脸色都苍白几分。


    他咬着下唇,心头留着后怕,还有不可磨灭忽略的对盛惊来的担心。


    从相识到现在,一直都是盛惊来关心他照顾他体桖理解他,裴宿并非神经大条之辈,自然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他也一直希望能找个机会报答她。


    盛惊来对他的恩情,他就算把自己搭进去,这辈子也还不清了,可还不清不代表可以心安理得的享受,他不能只躲在盛惊来身后当菟丝花的。


    裴宿眸光颤着,长睫微敛,遮掩住眼底几分流转的心绪。


    深冬的白日总是过得很快,敞亮的光线打在身上还是冰冷刺骨,日落西头,夜幕降临,寒风裹挟着黑暗和落寞呼啸而来。


    裴宿跟盛惊来早早便到场,趁着天还没太冷的时候。


    屋内炉火是旺盛充足的,尤其是盛惊来和裴宿的位置,黄胥特意安排小厮仔细布置。


    等了片刻,黄家几个小辈也陆陆续续到来。


    除了黄胥黄格黄元元之外,还有几个盛惊来一起教过的黄氏旁系,以及没见过面的庶出。


    灯火通明,笙歌起舞,晚宴上一片祥和热闹。


    黄元元一身粉衣,衬得她更加清秀温婉。黄胥还未说什么,她倒先是起身举起酒盏走向盛惊来。


    周围吵闹的声音也低了下来,盛惊来敏锐觉察到几道若有若无的视线。


    她懒懒的瘫坐在暖榻上,掀起眼皮,目光轻飘飘的落在黄元元身上。


    “盛姐姐。”黄元元笑着柔柔喊她,“盛姐姐,多谢姐姐这几日对几位兄长和我阿姐的照顾,元元心里很感激,特意央求阿姐办这场晚宴,以答谢盛姐姐,也希望跟裴少爷交个朋友。”


    她举杯,眸光含情的看着盛惊来,欲说还休倒是有几分江南女子的温软。


    盛惊来嘴角挂着懒散的笑,没理她,侧头看了眼旁边坐的内敛乖顺的裴宿。


    “看来裴少爷还挺受欢迎啊。”盛惊来说的意味不明。


    裴宿脸一热,抿着唇没说什么。


    黄元元目光落在裴宿身上,看着他发红的耳垂,顿了顿,轻笑着又换了个方向,刚准备凑到裴宿身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一道冰冷而迅疾的剑风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冲到她面前。


    黄元元的手下意识的颤抖,酒盏中溅出来几滴酒水,淡淡的酒香弥漫开来。


    等她仔细看去,才发现是盛惊来抓着玄微的剑鞘,散着冰冷气息的剑鞘横在她跟裴宿身边,凛冽隐匿的杀意微微显露,不肯叫她再靠近一分。


    黄元元脸色惨白,心头涌上后怕。


    “盛姑娘……”裴宿显然也被盛惊来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见黄元元脸色不好,有些担心的轻轻喊了下盛惊来。


    “盛、盛姐姐?”黄元元抓紧酒盏,勉强扯出来笑,“我不过是想跟裴少爷碰个杯,交个朋友,姐姐莫要紧张。我没什么恶意,这里是黄家啊……”


    楚楚可怜的模样叫身后黄胥看着微微蹙眉。


    黄格气不过冲上去,“喂,盛惊来,你这是什么意思?在黄家我们还能把你们怎么样吗?!你不要总这样一惊一乍跟防贼一样!元元是好心想跟裴少爷喝一杯,你这样跟元元做什么坏事一样!”


    黄格拉着黄元元的胳膊要走,一脸愤懑,“算了!好心当成驴肝肺,不识好歹!元元别跟她解释了!”


    黄元元泪光盈盈的看了眼裴宿,盛惊来依旧脸色淡淡,毫无表示。


    裴宿眼见着气氛变得焦灼凝重,想劝劝盛惊来,可是又不想叫盛惊来落了面子,这边不能劝,那边又要走,裴宿情急之下叫住黄元元。


    “黄姑娘!”裴宿急急的喊住黄元元,“抱歉,盛姑娘只是太紧张我了,并非有意这样对待你们的,也怪我提前跟你们说清楚,是我的问题。”


    他端起桌上女婢温好的酒,“这x几日也多谢几位的照看,裴某亦很高兴能跟几位当朋友。”


    黄元元理了理被黄格拽乱的衣裳,瞥了眼黄格,脸上又恢复那副温软的笑,“这有什么,裴少爷不必自责。唉,表哥也真是的,咋咋呼呼的,多大人了还跟小孩子一样。”


    她挣开黄格,笑着举着酒杯,“既如此,请。”


    酒盏内酒水不算少,黄元元一饮而尽。


    裴宿鼻尖萦绕着浓郁的酒香,略微刺鼻,他抿着唇,颤着睫羽抬手要喝。


    “笨蛋。”盛惊来低低的叹了口气,玄微收起,头也没抬的从裴宿手中抢过酒盏,代他喝掉。


    “他身体不好,不能饮酒,黄姑娘和几位的好意,他心领了,这杯酒,我代他喝。”


    盛惊来懒懒的声音响起,随着酒盏砸在桌面上,酒水再落的声音,盛惊来掀起眼皮,“黄姑娘,还是少喝些酒罢,对身体不好,这杯我敬你。”


    满上的酒被盛惊来一饮而尽。


    黄胥轻咳一声。


    “盛女侠不愧是混迹江湖的好汉,说话不拖泥带水,喝酒也洒脱。元元,回来罢,裴少爷身体不好就别喝了,来人,将裴少爷桌上酒水换下去。”


    黄元元被黄格扶着回去坐下,刚才凝重的氛围也渐渐消散,小辈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重新热络起来。


    “盛姑娘……”裴宿小声喊她,“多谢盛姑娘替我挡酒了。”


    酒水太刺激,在裴家的时候,家里人无论如何都是不允许谁给他碰的,在外面,裴宿其实不想太矫情。


    盛惊来侧头看他,眼底漆黑一片,过了很久,才轻轻嗤笑。


    “他们算什么东西,也敢要你喝酒。”


    盛惊来似乎是刚喝过酒的缘故,嗓音嘶哑,低沉悦耳,连带着话都沾染三分放荡不羁。


    裴宿一愣,觉得盛惊来说话显露几分本性来,不知道今日谁又触她霉头了。


    “盛姑娘,人家也许只是好心呢?”裴宿抿着唇道,“不用太担心我的。”


    盛惊来被他的话逗笑,“我不担心你,不为你着想,你就该从我身边跑了。外头那么多人觊觎你,你还总这样勾引。裴宿,你想离开我吗?”


    裴宿看着盛惊来带着侵略性的眉眼,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怎么会一下子想到这里呢?盛姑娘,你、你是不是喝醉了?”裴宿轻轻试探着问,“我怎么感觉盛姑娘现在……不是很清醒?”


    盛惊来漆黑的瞳孔里压抑着狂风暴雨,表面的宁静摇摇欲坠。她曲着膝,右手抓着玄微,盯着裴宿看了几秒,一脸不耐的摇了摇脑袋,不明白自己刚才发什么疯。


    “……有些头晕,可能有些醉了。”盛惊来后知后觉头脑发昏发沉,轻啧一声,握紧剑鞘的手松了几分力气,“这酒真是……烈得很,刚开始喝喝不出来,后劲儿倒不小……幸好你没喝。”


    裴宿赶紧倒几杯水递到盛惊来嘴边,满脸担忧,“盛姑娘快喝些水罢,不然回去是要头疼的。”


    盛惊来就着裴宿的手喝了两口水,想法也混沌揉乱,嘈杂着不知道哪个是该藏起来,哪个是该表露出来。


    “头疼也能……”


    她嘟囔两句,说完自己又咧嘴笑了出来。


    裴宿没听清,下意识凑近,“盛姑娘,你说什么?”


    裴宿身上的药香仿佛是浸润在他的血肉里,揉在骨头里,丝丝缕缕的从肌肤中飘散进盛惊来的鼻腔中。


    盛惊来迟钝的眨了眨眼,往前动了动,嘴唇擦过裴宿的脸颊,激起一阵颤栗。


    裴宿几乎是下意识的僵硬身体。


    盛惊来的呼吸炽热喷洒在裴宿脸侧,缱绻柔和的缠绕在他身边。


    顿了顿,盛惊来垂下眼睑,看到他红透的耳垂和蔓延着红的脖颈,低低的笑着。


    “裴宿,你真该被我——”


    话未说完,一声尖叫突然打破两人之间暧昧氛围。


    盛惊来脑袋乱的理不清,耳朵也不大好使了,直到裴宿开始慌乱的拽她,盛惊来才慢半拍的反应过来。


    黑衣刺客已经杀进堂中,女婢小厮四下尖叫逃跑,黄胥几人已经警惕拔剑对敌,黄元元脸色惨白的被黄格护在身后,身体软成一滩烂泥。


    裴宿这边人少,黑衣刺客显然很快也注意到。


    “裴宿!小心!”黄胥一脚踹开迎面而来的刺客,转头瞥见盛惊来身后悄无声息靠近举刀欲砍的蒙面人,心下一惊,瞪大眼喊,“小心身后!”


    刀锋落下,迅疾而带着决绝的力度。


    盛惊来手一松一紧,半个身体搭在裴宿身上,垂着脑袋,脸上终于浮现出醉酒后的酡红,碎发遮掩住她的神情。


    带着薄茧的手虚虚抓住玄微剑柄,剑鞘没了束缚,砰的一声落下。


    盛惊来堪堪侧过身躲开那一刀。


    桌案上酒菜瓷碟被一刀劈碎四溅,刺客见偷袭一击不成,刀锋一转,穷追不舍追赶上。


    盛惊来提着千斤重的玄微,鼻腔出来的气都带着酒味。


    砰的一声,玄微与铁刀碰撞,力道之大震的盛惊来虎口发麻,酒也醒了几分。


    她咬着牙,额角沁出些汗,用了劲与刺客拉开距离,带着裴宿后退好几步。


    等她站稳,气息已然不稳。再看黄胥那边,更是自身难保,根本分不出来精力顾及到他们。


    “盛惊来!受死罢!”


    刀客露出的眼里满是狠戾畅快,“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说罢,提着刀又冲着盛惊来飞步而来,气势昂扬,浑厚的内力有如排山倒海,盛惊来看着只觉得棘手。


    她用力将舌尖咬破,疼痛和血腥味勉强维持几分清醒。


    玄微冰冷,可她现在却有心无力使不出它真正威猛,手边裴宿也无人托付,只能护在身边,让本就手脚乏力的盛惊来更加焦头烂额。


    她不敢冲上去跟刀客打,只能守在裴宿身边防守。


    脚尖轻点矮小桌案,借着劲儿冲着盛惊来大刀阔斧劈砍下来,盛惊来将内力引到玄微剑身,借着甩的力势狠狠地将刀客甩出去,内力的锋芒凝聚成实质,盛惊来一个没注意,被划伤脸颊,血立刻顺着滑落。


    盛惊来喉咙间涌上一口血腥,眼底也带着冰冷戾气和血丝,烦躁不耐闷上心头,她被血腥味熏的更加头脑乱糟糟,顺着刀客失势乘胜追击,轻功点起,一道迅疾的身影追了过去,冰寒的剑与铁刀缠斗起来,打得如火如荼。


    盛惊来浑身血液都跟着沸腾起来,虽说手脚力气使不上来,内力也仿佛被压制着,脑袋晕乎乎的,实力削弱了,跟刀客竟然也能打的不相上下,畅意起来。


    她打的忘我,打的身心浸入。


    “盛惊来!”


    一声惊呼响起,是裴宿的声音。


    玄微直直的刺入刀客心口,血立刻被玄微的冰冷凝结,一点都没有溅出来,她喘着粗气,慢了半拍。


    盛惊来意识飘散。


    这是她第一次听到裴宿这样紧张焦灼,不顾礼数的大声嘶喊。


    是遇到什么事了吗?她怎么没有替裴宿解决好?


    盛惊来颤着手想要拔出来玄微,可是与血凝在一起的剑,此刻重如千斤。


    她喘着粗气,喉间的血压不住,从嘴角流了出来。


    直到一股熟悉的气息靠近,浅浅的药香将她包围,温热柔软的身体从背后撞上她,抱住她。


    那两条莲藕般白嫩的胳膊平日软绵绵的,此刻化作藤蔓缠绕着她的腰身。


    盛惊来听到刀剑没入血肉的声音,也听到身后人痛苦的闷哼。


    那一刻,世界都跟着安静窒息,盛惊来的酒彻底醒了。


    一道利箭划破长空,将刺客穿心而过,一箭毙命,嘈杂的脚步声响起,是张逐润带人匆匆赶来。


    盛惊来没力气拔玄微了,她瞪大眼,脸上的血渍没擦干净,愣愣的低下头,看那双惨白的手。


    “盛姑娘……”


    身后人轻轻喊了她一句,仿佛呼吸都要消散一样。


    盛惊来被自己的这个可怕的想法惊到,赶紧抓着裴宿的胳膊小心将他接在怀中。


    剑伤在腹部,裴宿今日浅青衣裳被刺破,血被渲染扩散,现在还汩汩往外冒,盛惊来的眼蒙上一层血色,几乎是浑身发冷的颤着手捂住伤口。


    “裴宿……裴宿!”


    怀中少年嘴角鲜血刺眼,他颤巍巍抬手想要摸摸盛惊来,可是实在没力气,只是指尖动了动,就昏死过去,连呼吸都停滞。


    漫天飞雪,满地狼藉,满屋嘈杂——


    作者有话说:有基友一起码字果然能写起来了[哈哈大笑]老婆们我将日更起来[求求你了]


    我哭了我看到评论区好像可以用emoji和颜文字,昨天用了一下没想到还是问好[心碎]


    第70章 x濒死,质问,忏悔


    耳边嘈杂的声音盛惊来已经听不见了,只看着刺眼的血,呼吸都跟着凝滞。


    张逐润带人赶来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替盛惊来挡刀的裴宿,刀刃那样厚而锋利,直直的刺入裴宿瘦削的腰身。


    他心都跟着一紧。


    “留活口!别叫他们死了!”张逐润喊了一声,“想自杀的把他们下巴卸掉!全部抓到前院等我审问!”


    他吩咐完立刻跑向盛惊来那边。


    “盛惊来!”


    张逐润咬着牙喊了一声。


    盛惊来如梦初醒,因为害怕,浑身都跟着颤抖起来,她抱着裴宿,愣愣的砸下温热的泪。


    “裴宿……裴宿……”


    盛惊来抬袖抹了把眼泪,低低的喊他两句,见他没动静,怀中人又实在冰冷,她的心也跟着冷下来。


    “喊吴雪,张逐润,去把吴雪喊过来!”


    对,对,找大夫,找名医,裴宿不能死,裴宿不能死。


    盛惊来拦腰把裴宿抱起来疾步往偏远走去,红着眼朝着张逐润喊,“去把吴雪喊来!昀州城所有大夫都喊来!”


    酒宴狼藉一片,黄胥看着满地的血,酒也醒了三分。她抓紧剑,回头看了眼毫发无损的黄元元和黄格,莫名的心慌。


    “张大侠!”


    眼看张逐润要跟着走,黄胥顾不上收拾残局,赶紧跑上前喊住他。


    “张大侠,裴宿的伤……会死吗?”她艰难的咽了咽口水,脸上还残留着飞溅的血渍。


    天寒地冻,血腥弥漫。


    张逐润着急忙慌,焦头烂额,“自求多福罢!”


    他走得极快,脚下生风,快出后院的时候甚至跑起来。


    整个黄家都变得乱糟糟的,上上下下灯火通明,偏房一批又一批的大夫穿梭其中,昀州城也因此由寂寥变得热闹。


    黄元元还尚且在醉酒之中,黄格扶着她,隐隐约约感觉到自己似乎闯了大祸。


    浓郁的血腥味笼罩着裴宿的房间,气氛凝重,人人紧张不安。


    盛惊来抓着裴宿的手,眼下乌青,眼中血丝蔓延,俨然一副没休息好的模样。


    裴宿的上衣褪去,裸露的肌肤雪白如玉,细腻柔软唯有腹部伤口,狰狞可怕,打破了平衡。


    血堪堪止住,盛惊来眼前血雾朦胧,她看到裴宿腹部伤口上,血肉混杂的往外翻,几乎看不到呼吸起伏。


    血水一盆又一盆的端出去,偏房内外围满了满头大汗的大夫和黄家几位,无一不是对里面的情况紧张好奇。


    盛惊来的意识随着天边泛起鱼肚白而渐渐清醒过来,她蹲在裴宿床边,抓着裴宿的手不要命的给他输送内力调理经络气息,就算脸色发白额角冒汗也不肯停下来。


    她的心乱糟糟的,压抑绝望迫不及待的将她笼罩吞没,盛惊来第一次这样痛苦狼狈。看着裴宿修长的睫羽垂落,仿佛蝴蝶断命,徒留美丽,毫无生气。


    吴雪跟着盛惊来也忙了一夜,此刻站在裴宿床边,不敢说一句话。


    她怎么都没想到,平平无奇的一个冷月夜,在张逐润孙二虎挚友之家,在盛惊来在身边的情况下,裴宿被人砍了一刀。


    她头有些发昏,背轻轻靠着床柱,只不断猜测着盛惊来该会如何发疯。


    这件事肯定是不能善罢甘休的,若裴宿没事,总要找出来行刺背后是谁指使,若裴宿真的……


    那便更加棘手……


    盛惊来惯会牵连无辜。


    若裴宿真的出了事,黄家遭殃,昀州城也要跟着遭殃。


    盛惊来本来就被京都那群政客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在淮州城也惹得一身腥,若再在昀州城闹出什么乱子,届时他们未必不能集三方之力捉拿盛惊来。


    盛惊来不能出事啊,盛惊来若出事,他们要怎么办?她兄长之事要怎么解决?


    吴雪心里烦躁,干脆悄无声息的出了门。


    屋内炉火充足,热的她出了些汗,出门冷风一吹,凉快下来后就是刺骨的冰冷。


    “查出来了吗?”吴雪蹙眉问张逐润,“黄家为何会让刺客闯进来?护卫干什么吃的?”


    她冷下脸来质问,周身气质褪去温柔娇俏,叫人看着有些陌生。


    黄老头跟黄瀛在张逐润身边,满脸沧桑,黄老头更是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看着更加清瘦疲老。


    浑浊的眼闪烁着光点,黄老头嘴唇发紫的嗫嚅两下,嗓音干涩沙哑,“怪我……都怪我……”


    张逐润抿着唇,脸色有些为难。


    吴雪盯着张逐润,张逐润却屁都放不出来一个,她只能又看黄老头,以为他能说出来个所以然,结果这老头只是一个劲儿的忏悔,吴雪心下不耐烦,又给了黄瀛一个眼神,更是无用。


    她低低的骂了句脏话,“你们一个两个发什么疯?屁话说不出来一个是吗?!张逐润,你这是几个意思?裴宿现在在里面生死不明,不过是要你找到真凶罢了,这么难吗?!”


    她隐约猜测到真凶该是熟悉之人,甚至就是黄氏之人。以至于张逐润这样吞吞吐吐,黄老头一把老骨头也要出来谢罪。


    张逐润心里矛盾,不想再伤害老友,也不想叫裴宿平白受委屈,可是这件事情,他无论怎么做都要让其中一方不如意。


    最后还是黄瀛沉声回答吴雪。


    “已经审问出来了,是江湖小门派的刺客,拿钱办事,跟黄氏小辈里应外合躲了护卫巡查进来行刺的。”黄瀛道,“此事在黄家,黄家必然会给个交代。”


    “是谁?”吴雪冷着眼看过去。


    黄瀛背脊冒汗,攥着拳头,半晌才狼狈开口,“是……是元元和旁系黄格,两人对盛女侠心生不满,所以借着酒宴将人引过去……”


    “盛惊来武功高强,如何会被几个低劣的刺客伤到?”吴雪不耐烦道,“你们给盛惊来下药了吗?还是说对盛惊来做了什么手脚?”


    她不相信对付这几个小门小派的无名之辈,盛惊来会打不过,甚至能让裴宿受伤。


    黄瀛脸色变得更难看,张了张嘴,最后有气无力低下头,声音也沉了下来,“是元元和黄格……酒席的酒水有问题……”


    他们给盛惊来喝的不是普通的酒,是昀州城最烈的酒。初尝不过淡淡,越往后酒劲越大,过饮者大都手脚乏力,头脑昏沉迟钝,醉饮过后睡个三五日不成问题。


    吴雪脸色立刻阴沉起来,眉头紧锁的可以夹死一只苍蝇,“你们黄家想死吗?”


    “你们疯了吗?”


    “灌醉盛惊来,然后杀了盛惊来?!”


    “黄家并无恶意,我们也并不知晓此事!这些事都是家中小辈私下为之,我们对此一无所知!”


    绝对不能牵连黄家!


    黄瀛嘴唇颤抖着解释,“是元元…和黄格,是他们两人看不惯盛女侠为人处世,想、想给她个教训,其他人都被蒙在鼓里,他们都不知道这件事……吴姑娘,若要追责,还请、请盛女侠莫要牵连……”


    吴雪被气笑了,“不要牵连?我看你也明白盛惊来多疯多狂,既如此为何不规劝家中小辈?”


    “你以为我们几个,谁能劝的动盛惊来?我告诉你,能叫盛惊来停手的那个,被你们请来的刺客伤到昏迷不醒。”吴雪冷冷的看了他们一眼,大步与他们擦肩而走。


    黄瀛听了此话,彻底慌了神,他求助的看向张逐润,却看到张逐润一脸无奈的点点头,他绝望的腿一软,踉跄两步险些跌倒在地。


    “造孽啊……造孽啊!”


    满天轻雪飞扬,丝丝缕缕冰冷的光线撒进来,盛惊来身上酒气消散,头发乱糟糟的,身上衣裳也凌乱脏污,她跪坐在裴宿床前,失了魂,落了魄。


    裴宿的伤口已经被处理好,几十个大夫一遍遍的跟她保证,只要他能挺得住,只要他三日后还能呼吸,就能活下来。


    “活下来,活下来……”盛惊来握着裴宿的手,低低的呢喃两句,笑着笑着,眼泪就跟着落下来。


    “裴宿,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太窝囊太自负了?”她额头抵着裴宿温热的手哭着,“我怎么能这样狂妄,以为无论如何都能护得住你,怎么就非要贪杯,非要维护那可笑的情谊?”


    好不容易,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裴宿的身体一日日的好起来,当头一棒,叫盛惊来措手不及,打碎了她所有美好的幻想。


    裴宿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居然是活下来。


    “我好后悔……x”盛惊来咬着牙忏悔,“我早该明白,好脸色不能在多变人心中得到什么,我就该来的第一日用剑立威,用血立势,叫他们都惧怕我,都不敢耍小心思……”


    她的温良,换来的只有裴宿的痛苦。


    盛惊来咬着牙,喉咙里血腥味更重。


    “裴宿,你不要睡了好不好?等你醒了,我们就走,再也不要在这里停留了,我们去西域,去南疆,去治你的病,去看你一直向往的山河,我陪你……我能陪你……”


    “我不要剑谱,也不要武林第一了,什么京都王女,什么纸醉金迷,我统统都不要了……我带你回家,我带你远走高飞……”


    她哭的泣不成声,只卑微的恳求裴宿能醒过来,能不要抛弃她。


    千难万险,她当过眼云烟,千军万马,她笑不堪一击,如今,只裴宿微乎其微的呼吸,竟然能叫狂妄自负的盛惊来力竭声嘶。


    屋内人潮褪去,安静中只有盛惊来的忏悔不断响起,随着烛台红蜡砸落。


    盛惊来一直在想,是不是自己太给他们脸了,以至于他们都不把她放在眼里,以为是什么无名小卒,都能随意挑衅了?——


    作者有话说:还好写完了…嗯老婆们就这样溺爱这个小小姜[哦哦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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