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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5

作者:姜献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41章 雨夜,热恋,谎言


    盛惊来回到寒光院的时候,天已经暗了下来,阴沉沉灰蒙蒙,远山青雾迷蒙,重峦叠嶂,她闲得无聊把衣裳洗了晾晒在院子里,前脚刚挂上去后脚天就开始下起清冷的小雨。


    盛惊来叉着腰站在檐廊下,舔了舔后槽牙,不爽的低低骂了句,认命的又把衣裳收起来拿进屋里。


    他们四人其中有三人都是江湖侠客,自有内力傍身,基本不到隆冬时节都用炭火,也就吴雪普通人需要。


    盛惊来心底默念青莲骨内功心法,一点点的用内力烘干,等她干完将衣裳收起来,将玄微挂在腰间,端着烛台推门出去。


    沿着檐廊一路走到正堂,果不其然,张逐润和孙二虎已经风尘仆仆的回来,吴雪给自己煮了杯茶,悠哉悠哉的坐在座椅上看孙二虎张逐润两人狼狈的擦拭身上的雨水。


    盛惊来将烛台放在桌上,抬眸扫了眼他们二人,指尖敲了敲桌面,引起他们二人注意。


    “东西拿到了吗?”她漫不经心的轻笑着看他们,“京都那边下了很大的雨吗?你们二人淋的跟落汤鸡似的,太狼狈了些,怎么不用内力罩着?”


    张逐润舔了舔苍白的唇,有气无力摇头,“京都真是……如狼似虎的地儿,盛惊来,你能在那种地方行走自如杀人如麻,也是你的本事……”


    他看着格外虚弱疲惫,被秋雨冻的煞白的手从怀中掏出来信封,盛惊来一把抢过来,立刻拆掉,随意瞥了两眼上面的名字便合起来,两指夹着移到烛台摇曳的火苗上,平静悠闲的看着火焰逐渐吞噬信纸。


    等信纸上的名字烧干净了,她才用力甩了两下,将纸扔在一旁。


    “今日跟裴二怎么样了?”吴雪捧着茶笑着问,“我看裴二就是对你这种人太心软了,不然怎么可能三言两语就被哄的哭唧唧?唉,裴家两位养孩子也不能这样溺爱,不然以后什么人都能哄骗到手啊。”


    盛惊来嗤笑,“什么叫哄骗到手?我与裴宿是真心相爱啊,本来我还担心他会不会已经不爱我了没想到是我多虑了。今日确实也让我有些惊讶,我以为我这次这样对待他,起码他要晾着我些时日或者冷嘲热讽,没想到也就刚见面的时候狠狠心,我一卖惨,他连真话假话都听不出来,这样天真,轻易的就信了我,也好,省的我后面折腾来折腾去的哄他回来了。”


    孙二虎和张逐润坐在桌边喝着吴雪煮出来的茶暖暖身体,听她们两人对话一头雾水。


    孙二虎挠挠头,秉着不懂就问的道理,转头看向吴雪,认真问,“丫头,你们两个说的什么事啊?是关于裴公子的吗?我怎么听着盛惊来这丫头说着说着,怎么那么像她又哄骗人家感情啊?”


    张逐润也听得云里雾里,但他直觉感觉盛惊来这吊儿郎当的模样,似乎……并没有把裴宿当回事?


    吴雪简单的把他们离开这两日的事情讲清楚,悠然自得的轻笑着,“你们是没看盛惊来跟裴二诉苦卖惨的时候,裴二就趴在那里乖乖的等我给他施针,盛惊来在一旁耍无赖耍流氓,仗着裴二不看她就胡言乱语,什么爹不疼娘不爱都编出来了,我听着都觉得诡异,也就裴二心善好骗,被你的话吓到罢了。”


    孙二虎跟张逐润听完,两人眉头紧锁,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几分不可置信。


    孙二虎依旧老妈子的心放不下,离开一脸愁苦的看向盛惊来。


    “丫头,你怎么能这样哄骗裴公子呢?裴公子是何等良善温和的人,你这样不把人家当回事,以后若是再伤了人家的心,你看人家还能原谅你吗?”


    “是啊。”张逐润想了又想还是没忍住跟着孙二虎统一战线,不赞同的批判盛惊来,“既然是真心相爱,又为何要这样言语不尊重?盛惊来,你——你现在年轻不懂事,不知道有个两情相悦的爱人有多好,你要好好珍惜裴公子,不要老是这样态度随意的骗人家,我们都是外人,不该随意来评价你们,但是你们两个这样,我跟二虎兄实在看不下去了!”


    裴宿对他们二人有多好多包容,他们心底明白。怎么说也是个被盛惊来伤害过还不计前嫌收留他们的良善之辈,张逐润和孙二虎这些年来流浪漂泊,心底清楚这种性格为人有多么珍稀可贵,因此他们也不希望这种人被旁人轻视。


    吴雪挑了挑眉,“你与孙二虎很少这样同仇敌忾啊,我这是说的事实,你们不要这样讨伐我,我对裴二也很好啊,裴二确实是个好孩子,你们两个要杀要剐找盛惊来,是盛惊来这样随意,别气恼了,刚回来不休息休息吗?”


    外头小雨淅淅沥沥,屋内清冷微凉。


    吴雪穿的不多,很快就受不住这样的雨夜,打了个哆嗦就起身,“我不跟你们两个纠缠解释了,我要回去休息,明早还要给裴二煎药施针,唉,我看他的皮肤都比我的又白又细腻,我不跟你们熬夜了。”


    她说完,跟孙二虎三人笑了笑,端着盛惊来带来的烛台悠哉悠哉离开。


    等吴雪关上门离开,屋内一时间安静,孙二虎和张逐润两人一脸担心无奈的看向盛惊来,仿佛盛惊来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罪过似的。


    盛惊来翻了个白眼,一脸无所谓的往后一摊,一副任君诘问的姿态。


    孙二虎:“丫头,不是我说你,你这实在是——”


    “闭嘴。”盛惊来冷下脸来道。


    张逐润吓的瑟缩了下,不自然的轻咳两声,“盛、盛惊——”


    盛惊来眉眼间满是不耐烦的轻啧一声,张逐润立刻噤声。


    “你们二人这两日车马劳顿,快快回去休息,明日跟我一起出门,有事要你们帮忙,好吗?”盛惊来手握在腰间玄微剑柄上,脸上扯出来个假笑,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


    孙二虎和张逐润互相对视一眼,咽了咽口水,勉强笑了笑,两人推推嚷嚷赶紧离开。


    等他们两个走了,盛惊来嘴角才拉了下来,微蹙的眉却还是没有松开。


    她没说什么,坐了片刻,回屋拿了斗笠戴上,趁着孙二虎几人都睡下才慢吞吞的去后院牵出来熟睡的马。


    雨势未减,外头月黑风高,潮湿阴冷,满地泥沼,盛惊来刚出了寒光院的门,秋x雨眼见着又要变大,她驱动内力将雨水震开,骑上马朝着淮州城的方向去。


    淮州城内,因为下雨的缘故,此时也是人烟稀少,盛惊来到了风云客栈时,客栈内只有零星几个因为下雨还没离开的客人。


    “客官要吃些什么啊,今儿个下大雨,后厨人少,可能时间长些。”店小二见到盛惊来进来,赶紧堆出笑来凑上去问。


    盛惊来压低帽沿,嗓音略显嘶哑,“不用,我找人。”


    打发完店小二,盛惊来上了二楼,慢吞吞的进了最近的一间雅间。


    里头暖烘烘的,丝竹管弦不绝于耳,门两旁的花有些蔫巴巴的,看着没有精气神。


    盛惊来将斗笠随手递给门内的黑衣暗卫,大步走到茶桌对面坐下。


    “潘公子好雅兴,雨夜品茶。”


    盛惊来端起来面前冒着热气的茶盏一饮而尽,热茶勉强驱散些冷意。


    潘继至浅浅的笑着,“盛姑娘,我煮的茶如何?”


    盛惊来讥讽的笑了笑,“没味儿。”


    “像盛姑娘这样的江湖剑客,平日豪迈洒脱惯了,自然品不来这样上等的茶水,也许是我想错了,早知如此,该让店小二上些白水。”


    盛惊来也无奈摇头,“早知如此让店小二多上些,潘公子也喝不明白。本以为潘公子品行高洁,不愿与我这样的人同流合污,没想到潘公子在偷鸡摸狗这方面是天赋异禀啊。”


    她讥笑着自顾自的又给自己倒了杯茶水,跟对面脸带假笑的潘继至碰了碰杯。


    “梁上君子这种事情,我这样粗俗鄙陋的人做也就罢了,潘家这样高门大户怎么能学呢?我都怕潘首辅知道后怪罪我带坏你。”她笑着支着下巴戏谑道,“难为你的暗卫蹲在寒光院房梁上听我们四个文盲粗人背后嚼人舌根了,也不知道我跟吴雪说话这么刻薄,他能不能听的惯。记得给人家多些赏钱啊,从寒光院到风云客栈,一路风吹雨淋,受苦了。”


    潘继至端起茶盏将已经冷的差不多的茶水倒掉,浅笑点头,“这是自然,潘家对下人一向宽容厚待。只是没想到盛姑娘早已察觉,这样来看,那盛姑娘对裴公子的随意和讥讽,也不知真假了。”


    “我说话本就这样刻薄,对裴宿如此,对旁人只能更甚。”盛惊来道,“不过潘公子京都布防图这种重要的东西,潘家都保护不好,不知道首辅大人知道此图被盗,还能不能坐的住,不知道若陛下知晓,还能不能对潘首辅的言行举止容忍。”


    潘继至藏在衣袖中的手一僵。


    “潘首辅这些年这样争权夺势,我就怕争来争去,到头来为旁人做嫁衣。”她佯装可惜的叹气,“潘首辅一把年纪,不知道还能活几年,到时候潘公子继承首辅之位尚且年轻,亡国之臣这种下贱的身份,养尊处优一辈子的潘公子能受得了吗?”


    她说完自己都笑了出来。


    屋内一下子安静死寂,只有火炉上的茶壶内的茶水咕嘟咕嘟,冒着白气。


    “潘公子,我们来做个交易,如何?”盛惊来从怀中掏出来两块布防图,压着推到潘继至身前,笑的轻松散漫,“这个交易,我苦思冥想好几日都想不出来,拒绝有什么好处。”


    她指尖轻轻点了点羊皮布防图,上面隐隐露出来的图案落在潘继至眼中,如同石子砸入平静无波的潭水,立刻激起一阵波澜。


    “盛姑娘,你这样与潘家交往密切,不怕陛下不高兴吗?”潘继至只是沉默僵硬片刻便回过神,从盛惊来手中拿过布防图递给身侧的小厮,浅笑着抬头看去,“陛下如今人至中年,好不容易流失在外的女儿有了下落,也是老糊涂了,这样对待盛姑娘,想必盛姑娘是心灰意冷了,不然也不会与我坐在这里谈天论地。”


    盛惊来嗤笑,“与他那个老头子有什么关系?我与他也就只有血缘关系,潘公子莫要介怀,这十多年,我都自己活过来了,不至于离开他就死了。对了潘公子,我不会去京都了,劳烦潘公子帮我给陛下带个话。”


    潘继至挑了挑眉,“盛姑娘请说潘某一定带到。”


    “你跟他讲,如今世道荒唐,朝局动荡,盛惊来不过一届女流,既得不到帝位,又无名无份,为陛下卖命,实在不划算。请陛下另寻高就,莫要再来打搅。不然,来一个杀一个,刀剑无言,望陛下慎重。”


    一夜雨落江南,第二日清早,盛惊来起来后又挑挑拣拣,最后一身青蓝半袖外衫配了个青绿劲装,青绿宝石镶嵌着的腰带勾勒出姣好的身形,墨蓝发带将头发高高竖起来,看着风流倜傥,年轻恣意。


    吴雪三人见她如此花枝招展,孔雀开屏,都不由自主的瞪大眼睛看着她,哇的一声惊叹。


    “人靠衣装马靠鞍,不得不说,盛惊来长的是挺好看的啊,这小脸,这身材,啧啧啧。”吴雪前后围着盛惊来看了一圈,眼中满是赞叹。


    盛惊来抱胸得意,“那是,我爹娘都是美人胚子,我长的再差能差到哪去?”


    孙二虎也看直了眼,连连夸赞,“不错不错,小丫头打扮打扮,倒是有些人样,不至于太埋汰,跟裴公子倒也有些相配。”


    盛惊来翻了个白眼。


    四人是一同去裴家的,盛惊来跟孙二虎和张逐润三人去锁雀楼拿今日煎药要用的药材时遇到祝鱼,祝鱼看到他们大包小包离开锁雀楼气的牙痒痒。


    “他们拿那么多东西,锁雀楼都要亏死了,大哥,我真不知道你为何要这样分文不取的帮他们。”祝鱼一脸气愤的坐在杨铭窦旁边,看着杨铭窦逗两个刚出生没多久的儿子。


    “如今世道这么乱,成昀和成泯两个我们都不一定护得住,你还这样挥霍家产,唉,我都替你着急。”他垮着小脸,“虽然裴公子人很好很良善,但也不至于锁雀楼花这么多钱啊,那些药材都够普通人家吃几百辈子了……”


    杨铭窦从女婢怀中接过来小儿子抱在怀中哄着,眉眼慈爱,“小鱼,我当年让你读书你不读,这样缺心眼,我都有些担心你以后如何在吃人的乱世活下去。”


    他低低叹气,怀中的孩子就跟着笑。稚嫩的脸上洋溢着纯真的笑,杨铭窦看着看着就忍不住感慨,“世道乱,我总得为我儿留条后路,为你谋条生路。”


    “我?我在锁雀楼有什么好谋生路的啊?”祝鱼愁苦郁闷,“倒是你,大哥,你执意要保下来盛惊来,赔进去二哥的命也就算了,还为她得罪那么多江湖人,唉,她到底哪里好啊?不就是武功高强吗?虽然现在没有人打的过她,但不代表她以后也能这么厉害啊!”


    杨铭窦什么都没解释,抽空抬眸看他,“让你在盛姑娘要的马车一楼多添一张床铺,你跟工匠说了吗?”


    祝鱼奇怪但还是老实点头。


    杨铭窦放下心来,将怀中的孩子又还给女婢,“小鱼,你不要乱想了,去裴家罢,看看他们寒光院四人如何了,多跟人家学习学习,他们四人虽然参差不齐,但每个人身上都有你要学习的地方。”


    祝鱼就这样不明不白的被杨铭窦又赶回裴家。


    他一路都想不明白。


    明明盛惊来都已经回到裴家了,为什么还要锁雀楼的人守着?为什么还要打发他去?


    裴宿院中,吴雪给裴宿煎好药,施完针,趁着裴宿尚且还有精神,吴雪将心急如焚的裴母接进来。母子两人一人哭一人安慰,好半天才结束,裴母依依不舍的跟裴宿告别,千叮咛万嘱咐的让他好好休息,裴宿一一笑着应答。等裴母抽抽涕涕的离开,盛惊来晃荡晃荡从如梦街巡逻完回来,轻松翻墙越入裴宿院中。


    守在墙边的锁雀楼人瞥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抱着剑沉默。


    小琴这个时候,一般都是守在裴宿门口的。盛惊来晃荡到裴宿房间连接的檐廊时,小琴正一脸冷淡的看着她。


    盛惊来脸上挂着懒散的笑,自信满满的走上前打招呼。


    “小琴姑娘,好久不见啊,这一年多多谢你照顾裴宿了。”


    小琴看向盛惊来的眼神都是冷冰冰的带着审视,眼角的皱纹成为批判盛惊来的罪证。


    “盛女侠真是潇洒,我还以为盛女侠已经卷铺盖回家了,没想到是四处游历。难为盛女侠看遍启楚千万儿女,还能有心回来,心里有点我家少爷的位置。”


    盛惊来对上小琴的冷嘲热讽依旧选择装憨装傻,笑的更懒散,“x唉,小琴姑娘这是说的什么话,我这一年时间都在打打杀杀,启楚千万儿女倒是没记住几个,杀过多少启楚儿女倒是记得清楚。对了,裴宿这时候应该还没睡罢?”


    “少爷睡了,闲杂人等不准打搅。”小琴冷酷道。


    盛惊来挑眉轻笑,“我给他从锁雀楼带来了安神香,听闻他平日用的已经没什么用了,特意让杨铭窦给我挑选的。”


    “……少爷在休息,盛女侠交给奴婢便可。”


    盛惊来遗憾摇头,“不行啊小琴姑娘,这安神香可非比寻常,别小看这一点点香膏,别有洞天、价值连城呢,小琴姑娘若没有杨铭窦的亲手指导,只怕是会毁掉这安神香了。”


    小琴:“……”


    “盛姑娘真是会说笑,少爷的身体,奴婢自然不敢拿来开玩笑。盛姑娘进去记得轻手轻脚,小声些。姑娘一身寒气,在门口站一会儿再靠近少爷,莫要给他带去一身冷。”


    小琴看着还是不满不服,但却无可奈何,只能沉默沉默再沉默,然后妥协。


    盛惊来笑着答应,在小琴警惕的眼神中进去。


    门口站了会儿,盛惊来便大步朝着珠玉帘幕后面走去。


    裴宿披着鹤氅坐在床榻上,靠在床头笑着看盛惊来。脸色还略显苍白病态,但看着倒是比昨日有些起色。


    盛惊来给安神香点起来放在烛台旁便扔下玄微走到床榻边坐下。


    “笑的这样开心,很想我吗?”盛惊来拉过裴宿的手摸了摸,满意的点点头,“不错啊,以往都是手脚冰凉,这次倒暖和些。”


    裴宿脸颊微红,手下意识的缩了缩,又被盛惊来笑着强势抓在手中。


    “盛姑娘……”裴宿小脸红扑扑的,一双温良的眼睛看着她。


    盛惊来笑容更大,往前移了移,“别说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了,情郎啊,怎么还这样害羞?总不能一辈子这样见不得人罢?”


    “我没那么多规矩。喜欢就要靠近,不喜欢就要远离,就这么简单,裴宿,你不要拒绝我的靠近好不好?我看着你就忍不住的想跟你离得很近很近,看到你就走不动路,这怎么办好?”


    她凑到裴宿眼前笑着问。


    裴宿被她步步紧逼,只能红着脸慌乱移开视线退缩。退到退无可退的时候才小声开口,“盛姑娘,不能这么近……”


    他一张嘴,热气就喷洒在离他很近很近的盛惊来脸上,带着经久不消的药香味,盛惊来挑了挑眉,得逞的笑着勾着裴宿瘦削的腰身,将他带到自己身边。


    裴宿吓的惊呼一声,下意识抓紧盛惊来的手。就这样被狡猾的盛惊来禁锢在怀中,一抬眼就对上那双含笑的眼,此时此刻正一眨不眨的望向他,漫不经心中又能看到几分认真。


    裴宿浑身发烫的愣神片刻又仓皇逃窜,抿着唇暗暗懊恼的时候又听到盛惊来的轻笑声在耳边响起,声音略显沙哑。


    “我们裴宿就这样一直缩在我怀里,让我好好的保护一辈子罢。”她低下脑袋蹭了蹭裴宿的脸侧,深深吸了口,看着裴宿从脸颊红到耳垂又继续往下蔓延到脖颈,笑着喟叹,“裴宿,你这么乖这么内敛,出门在外是会吃大亏的,不过好在还有我在你身边。我会寸步不离的守着你,不要旁人伤害你一点点,一点点都不可以。”


    盛惊来的心都要被裴宿这股乖巧懂事又羞涩懵懂的劲儿给填满,是要想到这样的人以后都会属于她,盛惊来就难以抑制心头的高兴。


    她抱紧裴宿的腰身,要裴宿背靠着她,脑袋搁在裴宿颈侧,笑都止不住。


    “你就这样一次又一次的包容我,以后我怎么舍得离开你啊?”


    此刻的盛惊来,终于感受到师傅师娘这么多年来一直苦口婆心为她解释的“幸福”是什么了。


    裴宿小幅度的挣扎几次,被盛惊来抱得更紧后就放弃了。他红着脸靠着盛惊来的肩膀,妥协的眨眨眼。


    “盛姑娘,你我这样是不是有些不妥……”他抿着唇感受脸侧被盛惊来炽热的呼吸侵略,只能窘迫的盯着盛惊来坐下来垂落身侧的衣裳,尽量让自己放松,不要让盛惊来不舒服。


    裴宿说话也这样委婉的留有余地。


    盛惊来笑出声来,贴着裴宿的脸颊蹭了蹭,“有什么不妥的?谁敢说我们不妥啊?裴宿,你这样真是……”


    她笑出声来,又使劲儿的蹭了蹭裴宿,在裴宿颈间闻了又闻,嗅了又嗅,仿佛要将裴宿的气味永远的刻在心里,再也不要忘记这股令她魂牵梦绕的味道。


    裴宿被她动来动去搞的不敢乱动,可是他的劝说又被盛惊来无赖的无视,最后只能僵硬着身体任由盛惊来采撷。


    等盛惊来终于过了那股激动的劲儿,裴宿才终于敢慢慢放松下来。


    他其实心底也不排斥盛惊来的靠近,相反,他和盛惊来一样,其实是憧憬近距离的接触的。可是从小学习的礼义廉耻告诉他,情爱最开始,无名无份不该这样随意轻浮。


    他一边向往一边犹豫,最后所有的纠结都被盛惊来的野蛮和强势消灭,所有的声音都被她躲开。她表达喜欢的方式直白又莽撞,但裴宿却格外喜欢。


    “裴宿,要是能这样和你抱着一辈子就好了,唉,我真是一刻都不想跟你分开,一想到总有分离的时候,我就苦恼。”她歪着脑袋,枕着裴宿的肩,笑着看他修长微卷的睫毛,如同蝴蝶羽翼般扑闪着,可爱又温顺。


    “我要疯掉了,裴宿。”她低低的笑着,仿佛喝醉了一样看着裴宿缱绻轻缓的说,“其实我折腾了很久很久才搞清楚对你的感情,没见到你之前,我以为自己起码会矜持稳重一些,让你看到我就觉得此人可靠,可以依赖,没想到……”


    她看着看着,描摹着裴宿的侧脸,又贪恋的笑了出来,“没想到见到你的时候就什么都忘掉了,我现在见到你就恨不得跟你抱在一起,这样温存着,互相依赖着,你会不会觉得我有些幼稚啊?这么大人了,还这么不稳重……”


    起码是闯荡江湖这么久的人,起码是江湖叱咤风云的人物,在裴宿面前都荡然无存,只剩下满脑子都是原始欲望的动物。


    裴宿跟盛惊来握着手,感受盛惊来的滚烫,红着脸抿唇轻叹,“怎么会?盛姑娘在我心里,一直都是成熟稳重,可以依附信赖的人,不必这样烦扰……”


    盛惊来凑近他笑的开怀,“避重就轻啊裴宿,你怎么不说说为什么我见到你就满脑子是你,见不到你也满脑子是你的缘故?你脸皮这么薄,遇到我算是倒大霉了!”


    她笑着又对着裴宿一阵蹭蹭蹭,今早精细竖起来的头发都有些凌乱,三两缕垂落身侧,或是被蹭到裴宿颈侧,带起一阵瘙痒。


    “哪有倒大霉啊?遇到盛姑娘是我的福气。”裴宿轻轻的笑着侧过脸来看她,温和轻缓道,“盛姑娘,也许深陷情爱中的人都会如此?小琴告诉我,我爹娘当初也是如此,唔……虽然我对这些不清楚,但是小琴说的,应当是没错了。”


    “这么相信小琴?”盛惊来笑的挑眉,“那你有没有听到我刚才在门口跟小琴言语交锋?”


    裴宿被她说的话逗笑,点了点头,“听见了。”


    “我跟她说话这么小声你都能听到啊?”盛惊来意外的笑着,眼中带了些赞许,“我为了裴宿裴二公子跟小琴姑娘这样隐忍,被小琴姑娘一言一语逼得步步后退,你说,你作为小琴的主子,该不该补偿我?该不该让我找回面子,让我欺负欺负?”


    裴宿惊讶,“哪有这样的道理?”


    这不是耍无赖吗?


    盛惊来自动略过,凑到裴宿面前跟他贴着额头,距离太近,呼吸都喷洒在对方唇齿之间,氛围一下子暧昧粘腻起来。


    裴宿被她突然的动作吓的一时间忘记了呼吸,呆愣愣的睁大眼睛,看到盛惊来黑沉的眼眸中倒影着他的茫然怔愣。


    盛惊来眨了眨眼,笑着轻轻闭上眼。


    “裴宿,我从小练剑,与剑为伴,鲜少有朋友,也不知道如何与人正常相处,所以说话做事,都张狂刻薄了些。我师傅师娘常常为我担忧,对我无奈叹气,每日质问对方将我养成这样,以后会有谁能收了我这没皮没脸的小霸王。”她浅浅的笑着,收敛所有的锋芒和尖刺,露出来这辈子最柔情缱绻的模样,说话也是轻轻的,生怕惊吓到裴宿。


    “我第一眼见x到你的时候,你坐在车马中,那样无害懵懂,被我吓的不知所措,明明心里怕得要死,居然还强壮镇定的要为我上药,我后来总想着这副场景,直到再也忘不掉的时候才反应过来,早在那时候,我就应该是对你动心了。不过我也对这方面孤陋寡闻,以至于我们错过这么久这么久。


    裴宿眨了眨眼,“其实我那时候只是破罐子破摔,反正我又打不过你,又不能把你如何,还不如行善积德,我想着,万一你就放过我了呢?”


    盛惊来又枕着裴宿的肩膀,唇齿之间没了彼此的呼吸,裴宿僵硬的身体显然放松些了。


    盛惊来不满的抱紧裴宿,幽怨看他,“你该说你对我一见钟情,心里迫切的想要救我……”


    裴宿轻笑着看她无理取闹。


    “盛姑娘今日没有事情要做吗?一大早就来粘着我。”裴宿眼看着安神香一点点变少,浅白的蜡滴落凝固,万分不舍的从与盛惊来的温存腻歪中找回些理智,“不是要守着商铺吗?盛姑娘,你在屋里再呆下去,小琴就该来催你了。”


    裴宿清浅的眼神落在盛惊来身上,盛惊来只觉得如清风拂面,恨不得就这样瘫在裴宿肩侧,懒懒的与他说笑一整日。


    可现实却并不如她所愿。


    盛惊来不高兴的叹气,“你就这么想要把我推开吗?裴宿,你好狠的心啊,这样对待情窦初开的我,你的心不会痛吗?”


    盛惊来一只手抓住裴宿两只手,另一只从裴宿另一侧绕过去,掐着裴宿的脸颊泄愤的揉捏,“裴家给我开多少钱我都不想离开你,开多少钱都不能把我从你身边撬走啊,你这笨蛋,不知道我在外头多抢手,还这样一个劲儿的把我往外推,笨蛋,笨蛋!”


    裴宿被她掐的脸都有些红,等身上无理取闹的某人终于舒坦的放过他的脸颊,裴宿无奈浅笑,“盛姑娘这样赖着我粘着我,吴姑娘和张大侠他们知道吗?快别闹了,起来罢,我还等着盛姑娘赚钱养我呢,你也知道我身体病弱,娇生惯养,难不成到时候要我与你一起风餐露宿吗?”


    他这身体别说风餐露宿,就是稍稍降低一点点生活档次都能要他小命的地步。


    盛惊来叹气,慢吞吞的从裴宿肩膀上抬起脑袋,又在裴宿颈窝蹭蹭蹭蹭蹭,直到自己终于踏上染上裴宿的气息才恋恋不舍的松开裴宿。


    裴宿可算是松了口气。


    “我今日出门打工赚钱,不眠不休挣三百多年也养不起你啊。”盛惊来往后一摊,双手撑着床榻看裴宿,“你不用担心钱的问题,皇帝亏欠我这么多,等我们在一起,我就去问他要钱,要是他不给我钱我就抢他家产,到时候他指头缝里漏出来三瓜两枣都够我养你的了。”


    如果不够,她就去敲诈勒索潘家,敲诈勒索罗家,敲诈勒索于家杜家,再不济还能敲诈勒索京都高官权贵。


    “盛姑娘不怕陛下降罪于你吗?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很少有人敢跟陛下提条件,天子威严鲜少有人敢触碰。”


    盛惊来笑出声来,“那老头还天子威严啊?他有求于我的时候都低三下四,好声好气,哪有你说的这么可怕?你不用担心,京都那些高官尚且奢靡无度,帝王家只会更甚。”


    “京都水深,我只怕你走一遭会出事。”裴宿轻轻蹙眉道,“我爹娘这么多年来虽说会与官府打交道,但总归不敢去京都趟浑水,也不敢让我们和京都的人有牵连。”


    “裴夫人裴老爷这倒是没做错,那群老狐狸确实狡诈,你这样的进去,骨头都不带吐的。”盛惊来轻笑着,“我不一样,京都那些人总有知道我身份的,你看我在京都那几个月,谁敢寻仇?不过你放心,既然裴少爷都开口了,我自然不敢忤逆你的话,保证以后好好留在淮州城,留在你身边,不去趟浑水,不去跟他们纠缠太深。”


    裴宿听她保证,舒展眉头,浅浅的笑了出来。


    “既如此,我便放心了。”


    盛惊来看着他笑靥如花的眉眼,愣神片刻,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如何开口跟他说今日来的最初的目的。


    见到裴宿后,她都忘记了来找他是干什么的了。


    “盛姑娘还有事吗?”


    盛惊来下意识的点点头,脱口而出,“有!”


    裴宿眉眼温和缱绻的看她,鼓励她开口。


    他这副样子,盛惊来却反而有点不知道如何跟他说了……


    刚刚保证过好好留在他身边,刚刚保证过不再趟浑水,刚刚保证过要跟他好好过下去……


    盛惊来心底懊恼。


    真是美色误人啊。


    “裴宿,对不起……”她硬着头皮迎上裴宿关切的目光,“我有件事要跟你讲……”


    裴宿浅笑着,“有什么事情,盛姑娘看着这么紧张?”


    盛惊来张了张嘴。


    “我、我……”


    话到嘴边,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仿佛只要说出来这些话,盛惊来就能在裴宿脸上看到伤心落寞,就能让好不容易破镜重圆的他们再次出现割裂。


    “怎么了?很难开口吗?”


    裴宿歪歪脑袋不解。


    “……我把你我去年青莲节胡闹的事情跟裴夫人讲了,所以她知晓我们的感情了。但是我最开始忘了告诉你,不知道你会不会生气,所以支支吾吾……”


    盛惊来泄了气,勉强笑出来道,“我实在想见你,又怕你娘担心我会对你做出来什么,就说了这件事,你不会介意罢?”


    盛惊来的心在滴血。


    盛惊来,我鄙视你。


    盛惊来在心底默默流泪,痛斥自己。


    裴宿眨了眨眼,一下子笑了出来。


    “既如此,也免得我跟娘再遮遮掩掩了,我还担心如何跟娘说你我的事情,你先说了,也许事情会简单些。”他抱着膝盖看盛惊来,浅笑道,“那盛姑娘,我娘可有说什么吗?”


    盛惊来擦了擦手心的汗,笑着摇头,“你娘似乎有些预料,听了这消息也没什么特别大的反应,应当是接受我们了……”


    盛惊来实在不敢跟裴宿说,其实是等裴母想起来这件事,却根本找不到盛惊来有空的时候。


    裴宿没有察觉,松了口气的笑,“我还担心娘会对你挑剔,没想到她这么快就答应了。也许是娘也知道我的心思,我娘最疼我了,只不过我身体不好,心有余而力不足,不能为她做些什么了。”


    “没事,这不还有我吗?”盛惊来暂且将心中的事情放下,勉强笑了出来,“裴家有我保驾护航,定然会平安顺遂,你只需要好好养身体就行,其他事情都不用担心。”


    盛惊来说完这句话后才意识到又一个隐患。


    盛惊来:“……”


    她今日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面对裴宿总这样打肿脸充胖子,死要面子活受罪?


    “好。”裴宿浅浅的笑着,温声应下——


    作者有话说:感谢葳蕤老婆和我是杂食老婆的打赏,请假也有打赏耶,爱你们[红心]


    七夕快乐,吃甜甜的小情侣啦[哈哈大笑]


    第42章 冰冷,烦闷,镇邪


    出了门,冷风一吹,盛惊来就慢慢冷静下来了。


    她略有懊恼的轻啧一声。


    今日本来是想着跟裴宿说一声,她要去京都办些事情,可能要离开两日。


    可是一跟裴宿见面,一跟裴宿腻歪在一起,盛惊来对上裴宿温和轻柔的眼神,就什么伤心话都说不出口了。


    但若她不去京都,不去给自己报仇,总归心底不舒服。况且,她的身世早晚都会有人知晓,还不如趁着现在知道实情的人少,赶紧解决掉,免得以后夜长梦多。


    盛惊来这么多年来唯一信奉的真理就是,斩草要除根。


    她这个乡野村夫都知道的道理,京都那些老狐狸未必不知。


    先下手为强才能保证后面带着裴宿离开能顺利下去,虽然她跟潘继至合作,但潘家毕竟立场不明,谁知道会不会半路翻脸不认人。


    她思索片刻,顿了顿,抬脚大步朝着裴宿院落外走去。


    裴家为了给裴宿良好的幽静环境,将偏僻角落的这片地儿全都划给裴宿。院落外,是护卫的休息处,吴雪几人都在里面。


    盛惊来进门时,祝鱼正趴在桌上认真的看着吴雪摆弄蛊虫,张逐润在看书,孙二虎为自己磨刀。


    “都在啊。”盛惊x来抬眸看了眼,关上门走过去坐下。


    几人听到动静,见是盛惊来,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凑了上来。


    “我有件事情要和你们说。”


    吴雪收起来桌面扭动的虫,有些意外的挑眉,来了兴趣,“盛惊来,你这样严肃,难道是什么大事自己解决不了吗?不应该啊,你可是盛惊来啊。”


    “她又不是什么事情都能解决的神仙啊,吴姑娘这话听着,倒是让人以为盛女侠比神仙还要厉害了。”祝鱼不满嘟囔。


    盛惊来没理会他,侧眸看了眼张逐润,“我要去一趟京都,现在就走,最快要明晚回来。”


    张逐润一愣,“我与二虎兄不是刚替你去过京都吗?你怎么又要去?是有什么事情没解决吗?”


    盛惊来点点头。


    “盛惊来,京都俨然已经知晓你的身份,你这时候不在淮州城好好躲着,跑京都做什么?!”张逐润一激动,“你这不刚跟裴公子和好吗?现在往京都跑,不想活了吗?!”


    孙二虎听了也一脸担心,“是啊丫头,有什么事情非要你亲自去京都吗?你若是真有急事,可以找我们帮你啊!我们都是寒光院的,正好我跟张兄这两日闲来无事,你找我们啊!”


    京都他们二人去了一趟就狼狈至极,几乎是死里逃生,进去躲躲藏藏,偷偷摸摸,不敢光明正大,那还是京都那群人不知道他们是盛惊来的帮凶的时候。若盛惊来去了,按照她的性格,势必要大摇大摆,蔑视所有人。京都那样水深,不把盛惊来捅成筛子才怪。


    盛惊来淡淡掀起眼皮瞥了他们二人一眼,语气散漫,“这件事,只能我亲自去。”


    一锤定音,盛惊来眉眼淡淡,看不出心情好坏,吴雪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如何开口劝。


    “你疯了?”好半晌,祝鱼才睁大眼憋出来这么一句。


    他是锁雀楼三当家,盛惊来的有关信息他都已经知晓很多。比如她的身世,比如她这一年的仇家。


    她要真的去京都,那么多死去的冤魂,盛惊来半夜三更真的不怕有人索命吗?而且,现在各方都对她的一举一动虎视眈眈,别说京都,就算是离开淮州城,千里之外都能有人知道。


    去京都?她不想活了吗?


    盛惊来瞥了祝鱼一眼,轻嗤,“我没疯,祝鱼,我看你哥是疯了,这样算计我,要我带着拖油瓶上路。”


    祝鱼一脸懵。


    “?”


    “什么拖油瓶?”


    盛惊来没理他,指尖轻轻敲着桌面,懒懒道,“不用怕,我死不了,顶多在京都被他们拖着,若是他们没什么准备,也许我明晚能回来,若是他们准备了,那有些棘手,可能要在京都呆几日。”


    “我现在唯一后悔的就是跟裴宿保证不离开他,当时脑子一热说错了话,我又不忍心打碎他的美好期愿,所以找你们说个事。”她往后一摊,没个正形,半掀起眼皮看去,“吴雪明早给他施针时记得在药汤里加些小玩意儿,他不是睡眠浅吗?让他多睡一会儿。”


    “我总不能让他一觉睡到傍晚罢?裴夫人不骂我庸医才怪!”吴雪觉得荒唐。


    “没让你用那么大剂量,让他晨早多睡半个时辰就好,若他问起来我,就说我去如梦街看着商铺了,下午他一般都没精打采的,我不去应该发现不了。”


    盛惊来垂下眼睑,微微蹙眉思索着。


    “你直接告诉他不就行了?”祝鱼摊手,“与其这样遮遮掩掩,绞尽脑汁瞒着他,还不如跟他说你回家一趟,哦对了,他知道你的身世了吗?”


    盛惊来冲着祝鱼翻了个白眼,“蠢货,闭嘴。”


    “你骂我干什么?盛惊来你好没素质!”


    “滚回去多读书。”盛惊来不想跟他纠缠,扭过头去,“张逐润和孙二虎,你二人替我巡逻,只要无人闹事就行。”


    张逐润微微蹙眉,“盛惊来,如梦街繁华热闹,白日人烟熙攘,来来往往那么多人,总能有人认出来你,总能有人知道你明日没去,裴家知道这件事,不是很快吗?”


    那还有必要瞒着吗?


    “不要在乎裴家,在乎裴宿就行。”盛惊来纠正,“裴家如何,与你我无关,专注裴宿好吗?”


    “裴宿现在还在恢复身体,裴家不让他外出,小琴不会主动给他将外头的事情,你们只需要帮我瞒着裴宿,别叫他为我担惊受怕就行。”


    盛惊来想的很好,尽早解决尽早回来。


    “裴夫人那边我去说,哦,对了,等我回来,顶多呆着三五日就要动身去西域一趟,我不在,一定要保护好裴宿,知道吗?”


    盛惊来话锋一转,突然提到西域。


    吴雪三人虽然觉得她太专断草率,但是心里也明白,盛惊来认定的事情不会再改变,再怎么劝都劝不过来,也只能闷闷作罢。


    祝鱼坐直身体,睁大眼看向盛惊来。


    “祝鱼,你跟我出来一趟。”盛惊来瞥了他一眼,起身往外走,“吴雪,你带着张逐润和孙二虎去锁雀楼拿东西,我让杨铭窦给我准备了一些南疆的东西,你去看看有没有需要的,能给裴宿用就给裴宿用。”


    说罢,她也不等剩下几人回应,推开门,侧过身盯着祝鱼。


    祝鱼一脸茫然,但被盛惊来那样冷冷的看着,他虽然不知缘故,但下意识的起身小跑着跟上盛惊来。


    盛惊来走得极快,东拐西拐,祝鱼在后面要加快速度,几乎要跑起来的地步,直到盛惊来一闪身进了假山拐角,祝鱼刚要跟着进去,衣领突然被人一把抓住,他吓的瞪大眼,他想要抬脚踹开,却被盛惊来一拳锤上肚子。


    祝鱼闷哼一声,脖颈青筋暴起,立刻捂住肚子一脸痛苦。


    盛惊来掐着他的脖颈将他按在崎岖不平的假山上,满脸冰冷阴狠,“祝鱼,杨铭窦对你挺好啊,生了儿子还不忘拜把子的兄弟,冒着生命危险都要将你塞给我。”


    祝鱼憋的满脸通红,他几乎是下意识的去抓盛惊来禁锢在他脖颈上的手,用了狠劲儿的抓,盛惊来的手被抓的都是红痕,但她仿佛没有痛感,只是又收紧,逼得祝鱼眼球微微上翻,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


    “你……你说……什么……我不知……不知道……”祝鱼勉强从喉咙间挤出来几个字,被迫腾空而起的双腿不着地,只能徒劳的蹬着,越蹬越慢,俨然临近死亡边缘。


    盛惊来胸腔被一股子憋闷和怒火填满,尤其是让她知道杨铭窦要将她本来已经计划好的事情打破,并且要将原定的五人变成六人时,被骗的羞恼将她吞没,所以她见到祝鱼,那股子气恼就收不住了。


    若是杨铭窦塞其他人,她未必有这么生气。偏偏是祝鱼,偏偏是锁雀楼的三当家。


    盛惊来心里清楚,祝鱼显然已经知道她的身世,或者是更多。也许是杨铭窦告诉他的,也许是锁雀楼收集来的,有的没的,盛惊来只怕里面有她不愿公之于众的。


    吴雪三人还好,盛惊来一直跟他们保持着安全距离,不让他们知道她更多的阴暗,盛惊来带着他们,不过是给裴宿找个照顾他的仆从,就算他们不愿意了,盛惊来也能随时随地放他们走。


    祝鱼不一样。


    盛惊来以后是要去浴火之池和巫族的,巫族好歹有吴雪,浴火之池那种地方,盛惊来不敢假手他人,到那时,她不在,祝鱼跟裴宿说什么,盛惊来都无从得知。


    盛惊来咬着牙,眼底闪过一丝阴冷。


    “蠢货。”她嘴里吐出两个字,冷冷的看着祝鱼挣扎的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慢,瞳孔上翻,几乎要看不见。


    手中跳动的脉搏也开始变得微弱,一切的征兆都在告诉她,祝鱼要死掉了。


    连祝鱼都以为,自己今日就要死在这里。


    可意识模糊之前,盛惊来一把把他狠狠甩开。祝鱼像一条死鱼一样被扔在地上,空气立刻从四面八方涌过去,祝鱼颤着手握住脖颈,大口大口的呼吸咳嗽,狼狈不堪。


    盛惊来眉眼间掩饰不了的厌恶,她甩了甩手,居高临下的看着祝鱼,冷冷嗤笑,“回锁雀楼将今日的事情,一字不差的跟你好哥哥说清楚,从今日起,裴家你不要来了,呆在锁雀楼,什么时候杨铭窦放心了,什么时候再来,当x然,下次见面,我不会这样犹豫不决了。”


    她说完,不管不顾地上干呕的祝鱼,拎着玄微大步离开。


    盛惊来此人,虽然不算什么穷凶极恶之辈,但是背地里坏事也没少干,杀人放火都是小事。她不怕别的,就怕自己这些恶劣行径被裴宿知道。


    她这段时间跟裴宿相处,心里清楚裴宿是个风光霁月,温和良善之人,对花对草,对人对牲畜都是如此。


    盛惊来无论如何都要瞒着自己的不堪,用尽手段都不为过。


    一鼓作气走出裴家,盛惊来被头顶闪耀的太阳照射着,整个人都沐浴在光耀之下,被照的几乎要原地遁形。


    她眯着眼,冷笑出声,没说什么,转身将手中的玄微交给裴家守门的护卫。


    “这是我的剑,你等裴二少爷晚膳的时候交到小琴姑娘手中,告诉她,巡查商铺时,玄微我无用,放在裴宿院中镇邪,定然能将些鼠辈吓走。”——


    作者有话说:坏坏的盛惊来,等着吃我火葬场吧[抱抱]


    我要开始日更啦,死都不会请假的那种[哦哦哦]


    第43章 太师,首辅,濒死


    盛惊来将玄微托人转交之后便朝着京都奔去。


    从淮州城到京都,一路萧瑟清冷,直到太阳落山前,盛惊来才堪堪在客栈落脚。


    当年淑妃之死,本质是皇帝的纵容,但是盛惊来总不能真的去把皇帝杀了,暗处盯着她的人势必要出来制止,到时候人杀不掉,还惹的一身腥可不好。


    皇帝交给她的信纸上只有三个名字,其中两个被他划去,只剩下年过古稀的太师。


    盛惊来当然不会这样盲目的相信皇帝,这些名字她找杨铭窦和潘继至明里暗里打听过,大差不差。


    毕竟是十多年前的事情,皇帝心里本来就有鬼,设计杀了淑妃后,许多当时知情之人都被他处理的差不多,留下来的不过是他无能为力动的人罢了。


    盛惊来吃了茶,心底敲定接下来的动作便拎着身边的铁剑出门。


    京都这时候也热闹繁华,来往路人络绎不绝大红灯笼高挂着,烛火之下,盛惊来眉眼冷淡。


    她没有立刻去太师府上,而是思索片刻,脚步一拐,朝着首辅家走去。


    “盛姑娘,我以为你是个信守承诺的剑客。”


    潘继至被暗卫带到酒楼坐下,看清对面戴着斗笠的人,微微惊诧。


    “见谅,我接触过的江湖人,大都是守信用的侠义之士,像盛姑娘这样特别之人还未曾接触过……”


    盛惊来冷笑出声,“诸葛从忽不就是你手下的傀儡吗?难不成我比他还要奸诈狡猾吗?”


    “诸葛先生?”潘继至微微一顿,转而浅浅的笑着摇头,“盛姑娘比我想象的还要敏锐,诸葛先生不是已经被你杀了吗?已经许久了,我都快要记不清了。”


    诸葛从忽是他安排在淮州城的眼线,本来,他并没有关注过盛惊来。若非诸葛从忽告诉他盛惊来的独特之处,冒死告诉他盛惊来手腕内侧的胎记,他也不会知道盛惊来的真实身世。


    “我就来京都这一次,你若不想我多在京都待几日,就帮我个忙。”


    “盛姑娘很少有有求于人的时候,潘某竟如此有幸。”潘继至佯装惊讶,“盛姑娘放心罢,这个人情,潘家还是会给的。”


    “我知道我来京都这一趟,必定有很多人盯着我的一举一动,包括皇帝。我也知道,潘家在京都一手遮天,自然有办法替我按住这些蠢蠢欲动的。”盛惊来淡淡道,“我不太麻烦你,帮我看着他们,不要让他们轻举妄动,不然还要浪费我时间杀了。我今夜去太师府,若你看得紧,两个时辰内,我就能永远离开京都。”


    酒楼中略显吵闹,来往人群大都是京都权贵子弟,吃酒嬉闹,无忧无虑,不知愁苦为何。


    “我有什么好处吗?”潘继至缓缓问,“盛姑娘,你也知道如今的你惹人注目,非比寻常,替你看着这么多人,得罪这么多人,实在是不划算啊。”


    盛惊来轻蔑的嗤笑出声。


    “潘继至,你与你妹妹的生母在你年幼的时候,因为潘首辅在外养妾室而郁郁寡欢,最终在一次围猎中为你爹挡剑而死。你爹对你娘多有歉疚,这些年来你戴着你娘的玉,以至于你爹每次见了你都会下意识的把对你娘的歉疚转变为包容退让放在你身上。”盛惊来悠哉悠哉道,“玉佩已碎,可是首辅之位你尚未继承,幼妹顽劣跋扈,常常为你惹出祸端,家中还有登堂入室的妾室,妾室腹中还有孩子。一桩桩一件件,都让你烦扰,对不对?”


    对面,潘继至的笑容慢慢消失,他看着盛惊来,仿佛从未认识过她一样。


    他本以为,盛惊来不过是个武功高强,张扬不羁的剑客,来去自从,洒脱散漫,这还是他第一次接触到不一样的盛惊来。潘继至第一次认认真真的审视着面前的人。


    笑容依旧带着玩味和漫不经心,扑面而来的吊儿郎当总能让人放松警惕的同时又对她带有气恼。


    “盛姑娘,这些事情,我都要记不大清了,你竟然说的头头是道。”潘继至垂下脑袋,无奈笑着摇头。


    “太师府在东南,那条街往里走走,就是潘家,你爹的寝室,我也早已摸清楚。”盛惊来咧开嘴笑着,“你帮我看着,不过是顺手的事,如何?”


    潘继至没说话,垂眸看着面前腾起热气的茶水,里面墨绿的茶叶起起伏伏,漂泊不定。


    是夜,东南太师府内,血光映天,满地尸体,哭闹不止,惨叫连连。


    盛惊来一脚将护着哭喊的幼童和老头的家仆踹开,身上都是飞溅的血。


    她杀红了眼,杀的喘着粗气,手中铁剑泛着红光,正往下滴着血,随着她一步步的朝着瑟瑟发抖的爷孙俩过去,延绵着成为一条小小的血河。


    “你放过我罢!你放过我们罢!冤冤相报何时了啊!”胡须花白的老头满脸痛苦的抱着怀中的男童,“我知道你是淑妃的骨肉,也知道你心里有恨,有怨,可是,那都是十多年前的旧事了,为什么又要追究?”


    盛惊来被这老头的话气笑了,她慢慢蹲下身体,头顶着清冷的月光,一双眼在黑夜中亮的惊人。


    “太师大人,感情死的不是你娘啊,说的这样轻松。什么冤冤相报何时了,等我把你们杀了,不就了了吗?”盛惊来一把抓住太师的衣领将他强制的拽到面前来,轻嗤,“当年杀我母妃的时候,怎么没想到有这一日?太师啊,因果报应,下辈子好好学学,知道吗?”


    “盛姑娘。”太师挣扎不开,明明吓的发抖,却咽了咽口水,强装镇定的试图跟盛惊来讲条件。


    “老夫当年怜你年幼无知,尚在襁褓,故意让小太监将你带走,老夫知道,盛姑娘心里对这件事耿耿于怀,既然盛姑娘不愿意放过太师府,那老夫、老夫只有一件事恳求盛姑娘!”


    他说的那样坚定决绝,仿佛做下了什么大义凛然的事情。


    盛惊来瞥了眼他身后害怕的孩子,戏谑的笑了出来,“说。”


    太师见她并未动手,心底松了口气。


    “老夫当年留下盛姑娘一条命,并未想过有今日的情景,既如此,老夫不再有怨言。老夫只恳求,恳求盛姑娘能放过我身后的孙儿!”


    他满脸悲戚苍凉,“我孙儿是无辜的!当年我留了你一命,盛姑娘是混江湖的侠义之士,自然有血性有情义!老夫只求能饶过我孙儿一命!”


    盛惊来意外挑眉,嗤笑出声。


    太师满脸通红,羞愤难当。


    “行啊,太师都一把年纪了还倚老卖老不知羞,我一年轻后辈,怎么能不尊老爱幼呢?你放心罢,你死之后,我不会杀他。”


    盛惊来笑着起身,阴影遮住这对惨烈的爷孙,她抬剑就要动手,太师却瞪大眼睛,临死之前大喊一声。


    “你发誓!”


    盛惊来动作一顿,笑了出来,“你说什么?”


    太师胡须发颤,窘态百出,却依旧闭上眼大喊,“你发誓!盛惊来!你发誓不会杀我孙儿!你发誓不会——”


    他话未说完就被打断。盛惊来舔了舔后槽牙,一脚踹在他肚子上,将他踹的满脸痛苦,闷哼惨叫。


    “操,你屁事儿这么多啊。”x她眉眼间隐隐露出来不耐烦,也不想跟他废话太多,抬脚走过去抬剑,一剑毙命。


    头颅滚落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盛惊来轻啧一声,转过头看去,是太师刚才死命护着的孩子。


    看着不过八九岁的年纪,一身锦衣绸缎,现在狼狈不堪的一屁股坐在血水中,凌乱的发松松散散,满脸血渍,眼中惊恐害怕难以遮掩。


    盛惊来挑眉轻笑,三两步走到小孩身边,慢慢蹲下来,铁剑剑端挑起来小孩的下巴,剑端的血沾上他白嫩细腻的皮肤。


    “小孩,你爷爷让我放过你,你说,我该不该放过你?”她语气散漫。


    小孩嚎啕大哭,根本听不进去盛惊来的话,一双眼死死地闭上,也许是因为刚才太师死掉的惨状刺激到他,也许是因为他本身就废物。


    盛惊来一巴掌甩过去,小孩哭声顿时消失,不过他捂着脸浑身颤抖的转过来时,鼻腔嘴中都往外冒血。


    “你说,我该不该放过你?”盛惊来笑着问。


    小孩听到后,泪汪汪的眼睁大,赶忙一直点头,“要、要!”


    声音带着哽咽和委屈,稚嫩清脆。


    盛惊来笑的更开心,“我放了你,万一你日后长大,像我这样来找我报仇怎么办啊?我总不能给自己留下祸端,不然晚年像你爷爷那样死的悲惨怎么办?”


    一提到他爷爷,小孩嘴一撇,忍不住又要哭出来。


    盛惊来微微蹙眉轻啧一声,小孩立刻噤声,咬着下唇可怜兮兮。


    “不、不会……呜呜……不会!我不会去、去报复你……呜呜呜……你放过我好不好……我以后一定、一定不会去、去找你的呜呜呜……”


    他抹着眼泪,边哭边祈求盛惊来。


    “口头说说谁不会啊,你家里人都死干净了,发誓也不好发,我怎么信得过你?”盛惊来用剑端拍了拍小孩的脸,慢慢站起身来,轻笑着垂眸看他。


    小孩睁大眼睛,身体僵硬,一动都不敢动。


    “你、你刚刚答应过我爷爷放过我的!你不能、不能说话不算话!”


    盛惊来嗤笑出声,“凭什么不能说话不算话啊?”


    她这态度可不妙。小孩不敢置信的瞪大眼,仿佛对盛惊来这种没皮没脸的姿态感到震惊错愕。


    “你不是江湖人吗?江湖人不都是、是会信守承诺的吗?”小孩天真哭着看她。


    盛惊来浅笑摇头,“两个蠢货。”


    话落剑落头颅落。


    至此,太师府满门,无一人生还。


    盛惊来撩起衣摆将手中铁剑擦干净,借着月光看着泛着凌冽寒光的铁剑,没说什么,从地上死掉的护卫身上随意摸了个剑鞘,大摇大摆的顺着无人的街道往里走。


    潘家此刻,也是气氛凝重。


    盛惊来闪身进了潘首辅的寝室时,寝室内的潘首辅以及那位转正的妾室已经穿戴整齐的在哪里等她。


    盛惊来微微挑眉,上下随意打量一番,了然。


    潘继至临时通知,首辅夫妇吓的从睡梦中起来,却还来不及走,她就已经到了。


    盛惊来屏息凝神,对周围隐匿在暗处的死士和暗卫粗略估量便放下心来。


    她笑着走到桌旁坐下,潘首辅夫妇就浑身僵硬,露出怯弱姿态时还要装作强硬镇定。


    “潘首辅一把年纪还不睡啊。”盛惊来轻笑着,撑着下巴戏谑的看过去。


    “潘继至看着年纪也不小啊,怎么潘夫人看着倒挺年轻。”她笑着问,“是亲生的吗?”


    潘夫人明显姣好的面容上僵硬慌张。


    “盛姑娘。”人到中年,眼神气质在官场沉淀许久,只一句喊话,身旁的女人就慢慢镇静下来。


    “盛姑娘半夜三更闯到潘某房中,要做什么?盛姑娘莫要年幼无知,心比天高,受人挑唆来惹潘家啊。”他沉声道,“潘家并非是你这个年纪,这个背景能轻易招惹的,潘某念在你与我儿是朋友的份儿上,给你一次离开的机会。”


    盛惊来讥笑出声。


    “我什么身份?潘首辅,我记得我外祖家挺显赫啊,我娘不是淑妃吗?难不成皇宫还有第二个淑妃吗?我爹不是皇帝吗?潘家只手遮天到了皇帝都不放在眼里的时候了吗?”


    她将潘首辅的一举一动都收在眼底,浅浅的笑着,倒显得人畜无害。


    “夜已经深了,我还有事,不能再潘家久留。潘首辅,我们要速战速决啊。”


    寂寥的夜,清冷的月,浓密的黑云遮掩着点点繁星,阵阵冷风吹过,枯枝落叶沙沙作响。


    东边冒起鱼肚白的时候,盛惊来满身是血的出现在京都城郊外,剑撑着地,半跪下去,咬着牙吐出一口血来,又颤颤巍巍的抬袖擦去。


    她没说什么,从怀中掏出来碎了的药瓶,拨开锋利的碎片,从里面找出来几粒药吞下,指腹蓄力,点了几个穴位,慢慢运起内力,勉强将伤口的疼痛压下去。


    盛惊来大汗淋漓的喘着粗气,终于压抑不住,手中力气一消,轻飘飘的歪倒在荒草丛中。


    泥土的腥香慢慢钻入鼻腔,她手腕无力,抬起来甩了甩,翻了个身,看着晨早冷清的天色,缓了好久才恢复些力气。


    露水将她的发打湿黏在额角,身上的伤口往外冒血,盛惊来咽下喉咙间涌上来的血腥味,抬袖撩起衣摆,咬着牙撕掉,将满是血的衣裳绑在伤口处。


    做完这些,已经是精疲力尽,眼前发黑。


    就是这个时候,潘继至那张精致温和的脸带着温润的笑出现在她眼中。


    “盛姑娘好生狼狈。”如玉的声音落下,仿佛与周遭的环境格格不入。


    事实也正是如此,盛惊来跟锦衣华服的潘继至对比看来,只显得她埋汰潦倒。


    “盛姑娘这样厉害,我还以为与潘家那些精锐打斗一番,盛姑娘不死也要重伤,没想到还有力气从潘家走到郊外。不错,不错,也知道给自己找个安全的地方死。”


    潘继至话里话外的愉悦。


    借着盛惊来的手杀了潘首辅夫妇和大多数属于他爹的暗卫死士,还是在毫无亏损的情况下。潘继至已经很满意了。


    身侧的黑衣暗卫拔出剑来递给潘继至,潘继至笑着接过,居高临下的用脚尖碰了碰盛惊来的胳膊。


    盛惊来如同一潭死水,动都没力气动,只勉强睁着疲惫的眼看他,一瞬不瞬的看他。


    这还是盛惊来生平第一次被人用剑端挑起来下巴,被迫将脸暴露在别人眼中,供人品鉴打量。


    这种感觉并不好,仿佛自己是一件商品,是一个无足轻重的玩意儿,毫无价值,只有被人挑逗玩弄的地步。


    盛惊来能接受自己这样对待别人,但是接受不了别人这样对待她。这是两码事。


    “盛姑娘这样漂亮的姑娘,整日舞刀弄枪,多不好啊。”潘继至仔仔细细的将盛惊来这张脸看得清楚,浅浅的笑着摇头,“不愧是当年京都第一美人的孩子,漂亮的不像话。盛姑娘,若我将你手筋脚筋都挑断,废了你一身武功,你能老老实实留在我身边吗?”


    盛惊来眨了眨眼,呼吸又轻又慢,没什么力气和精力。一夜劳累,浑身是伤,她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而不是在这样的荒郊野岭,这样的狼狈处境与人调情,受人威胁。


    “潘继至,你有病啊?”


    盛惊来有气无力的轻声骂,“拜托,人我替你杀了,仇我替你报了,你想挑衅我能不能让我休息休息再说?”


    “让你休息休息,你就跟羽翼丰满的鸟儿一样,从我身边飞走了。”潘继至笑着摇摇头,“不对,盛惊来,你不是一般的鸟儿,你是天上翱翔的鹰,敏锐强悍,我站在地上,根本无法控制的了你,只有在你狼狈的时候才能趁虚而入的抓住你。”


    “我不敢给自己留隐患。”他无奈叹气,“我想把你留在身边,可是又想了想,太不划算了,还要养着你这个废人,除了长的漂亮些,没什么用处。长的漂亮的京都比比皆是,她们会说好话,会小意温柔,你只会对我破口大骂,唉,还是死了算了,省的我夜长梦多。”


    盛惊来被他这几句话气笑了,咧着嘴看他,轻轻的骂了出声。


    “潘继至,你真病得不轻,又不是我折磨你,你来找我什么事儿啊?”她歪了歪头,躲开剑端,喘着粗气咬牙道,“我现在为了你浑身都是伤,疼得难受,你快些找辆车马,找两个好点x儿的大夫,给我治疗送我回淮州城,别在这发神经了。”


    她摸了摸腰腹的伤口,抬手一看,新鲜的血,气的头脑发昏,气的笑了出来。


    “操,你把我当什么耍啊?潘继至,别这么贱好吗?”


    感受到身体的血液在流失,盛惊来久违的体会到手脚发冷。她对冷的感受还停留在裴宿的手。


    冷的像冬日寒冰之下的水。


    说到裴宿……


    盛惊来轻啧一声,又打起精神。


    “潘继至,我劝你最好把我送回去。”


    血液倒流,她咳嗽两声,被喉咙里的血呛到,难受又烦躁。


    “盛惊来,你似乎搞错了现在你的处境了,是你有求于我啊。”他佯装惊讶的弯下腰看她,“你真的应该改改这臭脾气,你对裴宿都没这么差劲,为什么对我就不行了呢?”


    “你非要恶心我是吗?”盛惊来对他翻了个白眼。


    “你太桀骜不驯了,我总被你三言两语伤了心,你又不愿意像哄裴宿那样哄我,跟我说好话,不行,我得杀了你才能解气。”


    盛惊来气的要晕。


    说来说去,就是要在她死之前恶心恶心她是吗?——


    作者有话说:老婆们明天就是九月了,我这几天想了好久,还是决定日5[求你了]请多多支持我吧[求你了]爱你们,谢谢你们一直陪着我[摸头]


    第44章 威胁,骗局,揭穿


    盛惊来气的喉咙里血腥味愈发浓烈,她歪过头去剧烈的咳嗽,蹙着眉捂着胸口。


    潘继至就垂眸冷眼看着盛惊来的狼狈。


    “盛惊来,你嚣张至今,有没有想到过自己有这一日?从来都是你盛惊来轻蔑讥讽旁人,这次轮到自己,会觉得生气吗?”潘继至轻轻道,“你摔碎我娘唯一的遗物的时候,有想起过自己会遭报应吗?”


    他讥笑出声,“我猜你不会,因为你盛惊来就是这样没心没肺、冷血凉薄的人。”


    “我很欣赏你,但是盛惊来,下辈子记得四处惹祸,免得不知何时得罪人,潇洒半生,最后死在这样的荒草丛中,无人知晓,过几日被鸟兽飞禽吃掉,尸体都不能完整。”


    他说罢,看着急促的喘息的盛惊来,慢慢抬起剑对准盛惊来纤瘦的脖颈。


    被指着,濒临死亡,盛惊来缓过来后却毫无畏惧害怕的意思,反而撇过眼看他,慢慢扯起一个挑衅的笑。


    “潘继至,你当我傻啊,你算什么东西,能值得我信赖?”她又吐出一口血,但是却毫不在意,抬袖擦了擦,蹭的脸上都是血渍,“潘继至,低头看看,我们潘首辅家的嫡长公子白净无瑕的手臂上,何时生出了片漂亮的花儿?”


    盛惊来话音刚落,潘继至微微蹙眉,一时间摸不清盛惊来是什么意思。


    跟身旁的暗卫交换了个眼神,潘继至警告的看了眼盛惊来,将手中的剑交给暗卫,慢慢拉开衣袖。


    入目的是小片的朱红的花,开的艳丽奢靡,花茎细长的缠绕着潘继至的小臂,往上看去毫无绿叶,只有盛放的花瓣摇曳生姿。


    这不是潘继至本来有的东西。


    潘继至心一下子提起来,浑身僵硬,瞪大眼不可置信的看向盛惊来。


    盛惊来讥笑出声,悠哉悠哉的将潘继至的慌张意外收入眼底。


    “潘继至啊,你有没有听说过,南疆巫族有种蛊虫,名为生死蛊,生死蛊嘛,顾名思义,我不给你解释了。”盛惊来笑着道,“你想要我死的前提是,潘继至,你能接受用我这一条贱命,毫无价值的命来换尊贵的未来首辅以及令妹的命。我觉得,这是个稳赚不赔的交易,反正我不怕死,就不知道你跟你妹妹怕不怕了。”


    “盛惊来,你找死!”潘继至阴沉着脸瞪她,涉及到他妹妹,潘继至便丧失了伪装的耐心,“你什么时候动手的?”


    潘继至咬着牙狠狠地问。


    他与盛惊来接触频繁,所以他并不意外盛惊来会对他做些什么,但是潘继玟……不可能,不可能,潘继玟根本就没跟盛惊来见过面,她们根本就没有任何交集!


    “你看你又急了,潘继至啊,你爹死了,你这样漏洞百出的首辅,上朝让人笑话啊。”盛惊来不紧不慢的讥笑,“你不知道的多了去了,什么你都知道,你们兄妹俩还能被我种下生死蛊啊?蠢货,你爹娘如何生下来你这种蠢货的?我看潘家一手遮天的时代快过去了。”


    她笑的嚣张又讽刺,落在潘继至眼中,只叫他恨得牙痒痒,但他偏偏又别无他法去整治盛惊来。


    “这生死蛊啊,反正不是什么好解开的东西,你就算不想活了,也总该为了你妹妹着想罢?”盛惊来笑着道,“我这里有可以为她短暂抑制生死蛊的药,但是治标不治本啊。潘公子,放我回淮州城呗?”


    她胜券在握,她根本就不怕潘继至不答应。


    一路草木枯萎,落叶飘摇满地,秋风瑟瑟,冷意侵蚀。


    盛惊来被张逐润和孙二虎搀扶着回房间躺下来,刚一沾到床就疼得嗷嗷乱叫。


    张逐润颤颤巍巍的从怀中掏出来折扇,便给自己擦擦额角沁出的冷汗便扇风。


    “盛惊来,你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评价盛惊来这莽撞诡异的行为了。


    什么叫寻仇路上顺便杀了首辅夫妇还逃之夭夭,半路被潘继至抓着并威胁还能全身而退?


    诡异,实在诡异。


    张逐润被潘继至临走前阴冷狠毒的眼神吓的够呛,坐下来给自己猛灌几壶茶还是压不下砰砰乱跳的心。


    孙二虎也好不到哪去,魁梧壮实的中年男子第一次哆嗦着嘴唇,沉默着为盛惊来擦着脸上的血渍。


    “多谢夸奖啊。”盛惊来疼得呲牙咧嘴还不忘记回张逐润一句。


    “潘继至这小子就是报复我罢?找来的什么破大夫,用药这么狠,疼死我了,一路上不敢嚎叫,生怕在他面前掉面子。”盛惊来抓着孙二虎的胳膊挣扎着坐起来,她一动就牵扯到伤口,满是药的伤口似乎又在往外冒血,疼得盛惊来脸色煞白,脖颈青筋暴起。


    好不容易坐好,盛惊来已然汗如雨下,光顾着咬紧牙关不让自己痛苦哀嚎。


    张逐润和孙二虎就坐在盛惊来旁边,看到盛惊来这副惨状,两人心里着急紧张,却没有任何办法,只能心底暗暗给盛惊来加油。


    好半晌,盛惊来才咽下去满嘴的血腥味,她咧开嘴冲着张逐润两人笑了笑,牙上都是血。


    “我已经安排好很多事情了,你们二人不用担心,这次我有把握,早就料到潘继至不安好心了,他这蠢货,看着就心思不纯,自以为装出来温润如玉,其实我早就看穿他了。”盛惊来洋洋自得,“我留了好几手,没想到潘继至这么脆弱,刚抛出来第一手他就害怕畏缩了,也好,省的我跟他纠缠。”


    “丫头,你这样浑身是伤,还怎么出门?”孙二虎什么都听不进去,眼里满是担心和心疼,“裴公子那边今早随口问了你一句,我们给混过去了,但是你这一身伤,说什么也要养着三五个月罢?你看看这腰,这啥啊都给你捅出来了?”


    孙二虎说着说着,措不及防的红了眼。


    “他们怎么回事啊,不知道让让你吗?好好的小姑娘,看给你打的,哪还有几块好肉啊?真是的……”他吸了吸鼻子,抹了把眼泪,心疼的不敢去碰盛惊来的伤口,“唉,你这年纪,非要去跟京都跟朝堂牵扯什么?闯荡江湖多好啊,扬名立万多好啊,非要去掺和,你看看,遭到报应了罢?”


    张逐润也忍不住哽咽,“就是啊,你这小孩,真不让人省心,你看看这胳膊,这腿,这肚子,也就一张脸没给你划出来什么,你是寒光院年纪最小的孩子,哪有这么小就给自己折腾出一身伤的?我们没见过你亲人,但是在我们心里,早就把你当成亲人了,谁能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亲朋好友这样狼狈……”


    盛惊来的腰腹上,剑伤贯穿,纱布缠了好几层好几次,还是能看出来血迹渗出,不用揭开都知道伤口有多深多严重。


    胳膊和腿也是,潘继至找的大夫几乎将她两条胳膊和腿都缠了一遍,一看就是上面伤痕累累,无从下手所致。


    两人泪眼朦胧对视一眼,心一酸鼻子一酸,忍不住又抱在一起痛哭流涕。


    盛惊来挑了挑眉看他,“孙二虎,张逐润,我以为你们会夸我年轻有为啊,形只影单残杀太师府满门,还能在负伤的情况下从重重包围中冲出来,x顺手杀了京都第一权臣,啧啧啧,若非说出来惹一身腥,我非要让整个启楚都知道此事。”


    她自顾自的笑了出来,抬起来僵硬的胳膊拍了拍二人,“别哭了,哭的我心烦意乱,头痛眼花,养伤没那么久,我内力浑厚,顶多一月,佐以吴雪的药,好的很快啊。”


    脏话到嘴里转了一圈,盛惊来被孙二虎和张逐润大滴大滴的眼泪烫到,闷在嘴里又被她咽回肚子里。


    算了,看在他们两个在她冷嘲热讽下还能坚持不懈的份儿上,这次不骂他们了。


    盛惊来无奈。


    “裴宿那边如何了?他没有发现什么罢?”


    “裴公子身体不好,以前也总睡觉,这次我们骗他说他睡着的时候你来看过他,没忍心打搅就走了,勉强混过去了。”孙二虎抹眼泪,“我们只能给你瞒着第一次第二次,难不成这一个月都要瞒着他吗?”


    何况现在,明眼人都看的出来,裴宿明显对盛惊来过分依赖,明显心病的源头就是盛惊来。


    裴宿这样内心敏感的人,怎么能面对盛惊来的一月不来而安心养病?


    盛惊来摆了摆手,“不用担心,裴宿那里我再去几次,让他安心下来,我尽量藏一藏伤口,不叫他担心,过几日安抚完,我得去趟西域。”


    “西域?!”张逐润叫出声来,“什么叫过几日去西域?你这身体?去西域找药?盛惊来你疯了罢?!”


    别说去西域,她现在就是出门走两步都能吐血晕厥的样子好吗?盛惊来到底有没有把身上的伤当回事?


    张逐润觉得荒谬,不可置信的审视盛惊来,“盛惊来,你到底要做什么啊?我真看不明白你了。”


    盛惊来弯弯眼眸,“张逐润,我有自己的想法,虽然知道这样瞒着你们二人,你们定然要生气要郁闷,但是这次,我真的不能告诉任何人,任何人都不可以。”


    “我太喜欢裴宿了,以至于我不敢让他有任何闪失,受到任何伤害。我这一身伤,潘继至知道就代表京都的每一个人都知道,光凭着你们,护不住他啊。”盛惊来叹息,“他若是受惊,我会心疼会难过。你也知道我现在该静养,京都的人也这样想,我不能让他们趁虚而入啊。”


    裴宿的爱恨,都该由她来给予。


    “对了,我也就这两日只能在床上躺着,你们二人通知吴雪一声,让她回来给我看看,有什么药用什么药,能好的快些就快些。”盛惊来勉强好声好气的跟他们商量,“别在我面前哭着闹着了,不是裴宿都没用啊,还有孙二虎,你别哭了,我看着头疼。”


    她微微弯曲胳膊,疼得脸一白,险些痛的叫出声,好歹最后咬着牙忍住。


    只是动两下,几乎都要了盛惊来半条命。


    盛惊来头疼,孙二虎赶忙不计前嫌的按住她的胳膊。


    “丫头!别乱动了,你这一身伤好好养着罢!要干什么告诉我们,我们能帮的尽量帮你!”


    他被盛惊来冷嘲热讽惯了,这两句也轻如鸿毛,不值得他放在心上。


    盛惊来等的就是他这句话,赶紧吩咐孙二虎和张逐润两人替她点穴顺气通经络。


    两人围着盛惊来忙前忙后,等吴雪回来,吴雪吓了一跳,变成三人围着盛惊来忙前忙后。


    折腾来折腾去快七日,盛惊来身上的伤都已经结痂,唯有腹部的那道剑伤,太深太狠,吴雪绞尽脑汁还是好的很慢很慢,索性盛惊来已经能下床走动,对这道伤也能笑笑过去。


    盛惊来快十日没去看裴宿了。


    这几日她也不闲着,晨早一睁眼就给裴宿写信,写写写写写,那龙飞凤舞的字稍稍收敛,还算能看的过眼。


    她睁眼闭眼都能想到裴宿,有时候躺在床上,也会不由自主的去想,想裴宿为她痛心郁闷的时候,会不会也如此肝肠寸断,也如此悲伤难过。


    一想到那段二人分别的时候,盛惊来就总忍不住的去心疼裴宿。


    她这样任性又张狂的人,黏上裴宿,究竟对他来说,是好是坏?


    盛惊来其实知道的,是坏,是坏更多一点点。


    她是个坏种,是个披着闯荡江湖却做着草芥人命的恶鬼,她从荒山下来,一路带着恶意和仇恨来,一点点的用剑杀出一条血路,让当年欺负她的人惊慌失措,为此付出生命的代价。


    她从来都不是那些人口中,守信用,讲义气的江湖侠客。


    盛惊来换好藏青劲装,又臭美的给自己搭了件外衫,从吴雪那里笑嘻嘻的拿了些胭脂水粉给自己惨白狼狈的脸补补气色,对着铜镜中与以往别无二样的脸满意点头。


    “见裴宿就要这样体面些。”盛惊来勾唇懒笑,给自己想好怎么哄哄这几日的缺席和失踪后便躲着吴雪三人偷偷往裴家去。


    她让吴雪给裴宿的理由是这几日在处理北齐一战朝廷那边派来的使臣,虽然是假的,但是裴宿这种单纯到近乎白纸的药罐子还是信了。


    这是盛惊来第一次吭吭哧哧的翻墙,从墙上跳下来,盛惊来几乎是靠着这么多年顽强的意志力才让自己不至于躺在地上嚎叫。


    她惨白着脸站起来,颤颤巍巍的拍了拍身上的杂草,被守在墙边的暗卫扶着晃晃悠悠的走到裴宿门前。


    小琴冷冷的瞪她。


    盛惊来冲她讨好的笑了笑。


    “好久不见。”


    声音虚弱无力。


    小琴没理她,只微微侧身,看着很不服气的示意盛惊来进去。


    盛惊来整理了下衣裳,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跟小琴低低笑着道谢,郑重的推门进去。


    她在门口站了很久很久才好不容易将从外面带来的寒气褪去。


    这几日拼了命的用内力养伤,盛惊来内力都要耗尽,现在节省着用,不至于遇到危险的时候只能等死。


    穿过珠玉帘幕,盛惊来一愣。


    她以为裴宿现在这个时候,应该在睡觉才是。


    她也是挑着裴宿睡觉才敢来。裴宿就算被她吵醒或者自己醒了,睡眼惺忪的时候也好糊弄过去。


    但是现在,裴宿靠着床角,被子盖着下半身,一双眼干干净净,就坐在角落,困的脑袋一点一点的也要等着。


    盛惊来突然出现,裴宿一愣,立刻来了精神。


    他弯唇浅笑着,“盛姑娘,你又来了。”


    盛惊来抿抿唇,也笑,慢慢走到床边,看着裴宿掀开被子慢慢爬到她身边坐下,又乖又温顺的笑着看她。


    盛惊来一坐下,裴宿就凑到她面前来。


    身上依旧带着让盛惊来魂牵梦绕的药香味,她吸了吸,心慢慢平静下来。


    “你上次来怎么不叫醒我?”裴宿拉着她的胳膊歪着脑袋问,“我这几日吃了吴姑娘的药,觉得身体好了很多,就是比往日嗜睡,每日总要睡很久,吴姑娘说,这是身体要好起来的征兆。虽然如此,但是你上次来,为什么不喊我啊?”


    他眨了眨眼,修长的睫羽如同蝴蝶羽翼。


    “我想见你,但我见不到你。”他眉眼缱绻,轻轻道,“盛姑娘,这几日我都在等你来找我,我不敢睡了,我怕我又错过你,你又把我忘掉。好在今日,我等到你了。”


    裴宿靠近盛惊来。


    “盛姑娘,你呢?”


    一张漂亮温和的脸在她眼前放大,盛惊来闻到裴宿身上的苦涩味道。


    她嘴唇微动。


    “裴宿,我……”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个所以然。


    盛惊来尝试很多次,用事先想好的说辞来搪塞裴宿,可是那双眼睛看着她,那样专注那样温和,盛惊来就什么都舍不得说了。


    裴宿却没有任何的失落,他抓住盛惊来的手,垂下脑袋慢慢与她十指交叠,两个人青涩的纠缠在一起。


    微凉的触感碰撞,凛冬寒风,两颗心靠近,互相取暖,互相依恋。


    裴宿满足的弯着眼眸笑着。


    “盛姑娘,你知道吗?你一靠近我,身上的血腥味就掩饰不住,浓烈又呛人。”他没抬头,声音轻轻的,“你在外面闯祸了,对不对?闯了祸,受了伤,怕我担心,所以躲躲藏藏不敢来见我,又怕我不安,所以要他们合起伙来骗我,对不对?”


    盛惊来指尖下意识的蜷缩,被裴宿温柔坚定的握紧。


    盛惊来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愣愣的看着裴宿垂落身侧的发——


    作者有话说:我们小裴就这样温柔知性耐心善良[红心]


    盛惊来火葬场不远了珍惜我们小裴好不好[哦哦哦]


    第45章 潜入,接吻,西唐


    裴宿没有生气,也没有不开心,只是坐在她身边,一双微凉的手放在盛惊来手中。


    “不用瞒着我什么,我知道盛姑娘身为江湖出名的剑客,难免会跟其他人有摩擦,受伤是很正常的事情,对不对?x”他浅笑着道,“我又不是古板之人,我能理解你,也能尝试理解你要做的每一件事。盛姑娘,我不求你以后为了我远离江湖,我只希望,以后与人打架的时候,能想到我,想到我会为你伤心,为你难过。你能顾虑下生死,不要留着我一个人就好。”


    盛惊来此人太疯了,无论是孤身至北齐,还是雪夜闯敌营,她所做的一切,从来都是生死置之不理。


    裴宿能模模糊糊的理解,江湖热血澎湃,刀剑无眼,沉浮其中总会沾染几分血性,上了头忘了我,浑身是伤都是常态。


    盛惊来沉默着,裴宿也不恼。


    过了好久好久,盛惊来才动了动。


    她把裴宿慢慢拉进怀中,轻轻的,仿佛裴宿是什么珍贵罕见的宝物般。


    裴宿很乖的回抱住她,浅浅的笑着在盛惊来怀中看她,眼中倒映着的都是盛惊来凌冽如风雪的眉眼。


    “盛姑娘这次看着还挺狼狈啊,脸色都比以前苍白不少。”他笑着调侃,“要快快好起来,不然又有找你打架怎么办啊?”


    盛惊来被他说的逗笑,勾了勾唇,让裴宿坐在她腿上,呈保护姿态的把裴宿抱着,轻笑着在他耳边应下。


    “对对对,我们裴二少爷说什么不对?”盛惊来抱紧他,让裴宿贴着自己,“我确实要快点好起来,不然以后有人欺负我们裴二少爷怎么办?我可不忍心见美人受难。”


    “我还有裴家护着呢。”


    盛惊来听着,意味不明的哼笑出声。


    裴宿缩了缩脑袋,又被盛惊来强硬的蹭着,高大的人将毛绒绒的脑袋埋在裴宿颈侧,像只大猫般撒娇,痒痒的让裴宿笑着躲开。


    “裴家?万一以后裴家护不住你呢?”


    裴宿躲不掉,只能老老实实的被盛惊来拱来拱去,狗一样的嗅来嗅去。


    裴宿身上的气息让她着迷。


    盛惊来咧着嘴,低低的发出舒适的喟叹。


    “裴宿,这两日你多陪陪我好不好?”她低笑着撒娇,“你让小琴不要对我那么冷漠让你院子里的人都不要抗拒我的到来,好不好?我每次来找你,他们就冷冰冰的看着我,好像我是什么不可饶恕的罪人一样,我好伤心啊。”


    她一只手揽过裴宿盈盈一握的细腰,掀起眼皮凑在裴宿眼前,笑着看他愣神又慌乱脸红。


    “怎、怎么突然这样粘人了?”裴宿双手下意识的抵在身前,以防盛惊来大胆逾矩的动作。


    他微微抿着唇,脸颊微红。


    盛惊来一看到他这样就心痒痒,心底那股要调戏撩拨他的欲望慢慢腾起。


    盛惊来笑出声来,一把抓住裴宿两只手,在裴宿惊讶的瞪大眼的时候又靠近几分。


    裴宿呼吸一下子凝滞,脑袋下意识的往后缩,却被盛惊来懒懒的强制抵住。


    盛惊来炽热的呼吸喷洒在他唇齿之间,那样近,那样暧昧。


    房间内的窗帘大都拉开,外头强烈刺眼的阳光照进来,洒在裴宿床榻上,将两个紧紧依偎在一起的人笼罩着。


    盛惊来的手上都是常年练剑磨出来的薄茧,按在裴宿腰侧,隔着几层衣裳,撩起一阵痒意。


    盛惊来垂下眼睑盯着裴宿粉嫩的唇,从挺翘的鼻尖到饱满的唇珠,盛惊来意味不明的笑了声,声音在裴宿耳边一下子炸开又四下落地,裴宿一下子红了耳垂。


    她……要做什么?


    裴宿扑闪着睫羽,一双眼紧张懵懂的看着盛惊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近到裴宿都能清晰的看到盛惊来脸上细小的绒毛和浅淡的伤痕。


    “笨蛋,不会闭眼吗?”盛惊来轻轻嗤笑。


    裴宿却仿若受惊般一下子紧紧的闭上眼,脸红的和晚间落山的夕阳彩霞,漂亮又妩媚动人。


    又纯又媚,这种青涩的懵懂让盛惊来呼吸一下子都急促起来。


    她收紧臂弯将裴宿死死地抱在怀中,舔了舔干涩的唇瓣,慢慢的靠近,慢慢的靠近……


    摇曳的烛火,清浅的香气飘散着,偶尔夹杂着噼里啪啦的细碎的炭火燃烧。


    格外的安静的床榻间,两人纠缠紊乱的呼吸就越发明显。


    炽热碰上微凉,那一瞬间,两人都不由自主的浑身僵硬。


    只有轻轻贴着的唇瓣是柔软的。


    盛惊来颤着睫羽睁开眼,适应光线后,垂眸打量着又害怕又紧张又期待的裴宿。


    她没说什么,微微动了动唇瓣,放开裴宿的手,捧着他半边脸,温柔又轻慢的辗转着与裴宿唇齿厮磨。


    她并未深入,只是贴着唇瓣,停了又亲,亲了又停。初次接吻,她当然也是青涩茫然的。但是盛惊来此人,天赋异禀,无论在什么事情上都是如此。


    很快,盛惊来就朦朦胧胧的能意会到比这样暧昧的接吻更加直接刺激的行为。


    她浅浅的笑着,微微拉开两人都距离,抬手掐住裴宿的下巴,让他被迫抬起脸来。


    “好乖,好乖啊裴宿。”她眼底染上欲色,说话的声音都带着些许沙哑,落在裴宿耳中,是带着滚烫情欲的药。


    裴宿一下子红了脸,颤着的睫羽昭示着他内心的不安害怕和第一次接触的隐秘的跃跃欲试。


    盛惊来没让他为难,又凑上去,追着他绵软的唇,探出舌尖轻轻舔舐几下,然后咬着那两瓣唇吮吸着。


    裴宿被刺激到瑟缩了下,抑制不住的呻吟呜咽两声,又媚又软,他憋的满脸通红,伸手抵上盛惊来的肩膀,想要她停下来。


    可是裴宿浑身都被灭顶的爽感和情欲侵蚀,骨头都变得酥软无力,只能徒劳的像小猫撒娇般挠盛惊来两下,又被盛惊来乘胜追击的撬开唇齿,胡搅蛮缠般的凑上去探进去搅弄。


    啧啧作响的水声在安静的房间内格外清晰,裴宿第一次接触到这种出格又刺激的事情,羞红了脸,挣扎着哼唧两声,想要离开盛惊来。


    太过分了……太不知羞耻了……


    裴宿被盛惊来强硬的抱紧,死死地碾着唇吮吸轻咬时,满脑子都是对自己居然默认让盛惊来更进一步的紧张和羞赧。


    他们两人,男未婚女未嫁,太不成体统了……太奇怪了……为什么、为什么他还有那么一点点的高兴?


    这种感觉……好像漂浮在半空中,不着地般的带给他不安和失重感,新奇的想要靠近却又害怕。


    不可以继续了……不可以继续了……他们、他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裴宿红着脸想要侧过脸躲开,他挣扎着推着盛惊来,嘴被她堵着,只能发出哼唧的呜咽,盛惊来握紧他的腰肢,没说话,强硬的钳住他的下巴,更用力的压着他挑逗他,吮吸着他的舌尖,野蛮的与他磋磨堕落。


    裴宿挣扎着越来越剧烈,大脑缺氧的窒息感慢慢如潮水般朝着他涌过来,他手脚都开始挣扎,又被盛惊来死死地按住。


    直到裴宿差点要窒息,盛惊来才放过他。裴宿立刻歪过脑袋,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着,裴宿害怕的抓住盛惊来的胳膊,防止她再次凑上来。


    盛惊来情况也不太好。显然这样高强度的湿吻对她这病患和初学者来说,有些吃力和费力。


    她呼吸急促,满脸潮红,差点迷失在情欲中。这种初尝禁果的感受对她来说,有着隐秘的吸引和刺激。


    她侧眸看向裴宿,那张白净的小脸上,有她鲜明的指印,突兀又涩情。那双浅粉的唇也被她亲的水润殷红,肿大好多,他探出舌尖无意识的舔了舔,又很快意识到上面有什么,僵硬着身体不敢乱动了。


    盛惊来轻轻嗤笑出声,捞着他让他坐好在她怀中,抬手轻轻勾起裴宿的下巴,却被误以为还要来,裴宿吓的赶忙挣扎着要拒绝。


    盛惊来的手拍了拍裴宿的屁股,不轻不重,吓的裴宿又愣在原地,瞪大眼不可置信,红着脸也不敢轻易乱动。


    “别乱动,我看看。”盛惊来咧着嘴懒懒的笑着,垂眸看他脸上的红痕。


    粗糙的指腹在裴宿脸上摩挲两下,她漫不经心的按了按,“疼不疼?”


    裴宿愣着摇了摇头。


    盛惊来放下心来,低头凑过去又碰了碰他的唇,在裴宿吓的又要挣扎的时候离开,同时也松开禁锢着裴宿腰身的手。


    裴宿立刻从她怀中离开,扯过被子躲在角落,警惕的看着她,指尖抓着被子,因为用力而泛白。


    盛惊来感觉好笑。


    “躲那么远干什么?我能吃了你啊?”


    她抬手想去抓被子的一角,却被裴宿警惕又快速的拉开。盛惊来抓了个空。


    她挑眉抬眸看去,没说什么,收回手。


    “你以后只能老老实实的呆在我身边了裴宿。”她盘腿坐在床上,支着下巴懒懒的笑着x看他,“你以后若是不要我了,敢抛弃我,我就去跟别人骂你是负心汉,让你走到哪里都能被人知道,你是我的人,谁都碰不得。”


    她挑衅的当着裴宿的面舔了舔唇瓣。


    裴宿露着的半张脸又泛起潮红,他紧紧的闭上眼,羞的不敢抬头也不敢看她。


    盛惊来怎么能这样……这样不知羞啊……他们现在的关系……


    裴宿在心底懊恼。


    都怪他,都怪他这样把持不住,经不起诱惑……


    盛惊来不懂,难道他也不懂吗?


    他比盛惊来懂得更多礼义廉耻,就更不能这样引诱她……裴宿啊裴宿,你真是的……


    “盛姑娘,我……”


    他满张脸红透了,如蚊蝇般小声开口,却被后悔和紧张刺激的什么都说不出来。


    “没事啊,一回生二回熟,下次接吻,你就不会这么害羞了。”盛惊来笑着调戏,“你看看你,怎么平时那么聪明的人,一碰到这种事情就不管用了?连接吻都不知道呼吸吗?我还以为你要活活憋死自己。”


    她笑出声来,三两句话却在裴宿脑海里炸开。他咬着唇缩在被子里,对盛惊来的话哑口无言,只能无赖的躲避。


    “你现在身体不好,我们也就只能这样了,裴宿啊,你可一定不要辜负我对你的期待,一定要好好养身体,知道吗?”盛惊来安静的看他害羞的躲起来,欣赏片刻才叹气道,“跟你腻歪在一起真幸福啊,等我把你身体养好了,定要整日都跟你待在一起,拥抱牵手接吻上——”


    “盛姑娘!”裴宿吓的喊了她一句,打断她的污言秽语。


    盛惊来挑了挑眉,眼中带笑,懒散的应道,“裴二少爷有什么吩咐吗?”


    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响起,过了一阵子,裴宿脸上的潮红终于褪了些,他颤巍巍的拉下被子,露出那张羞涩漂亮的脸。


    终于不再是苍白病态,终于不再是疲惫落寞。裴宿那张脸,被她惹出来一身的欲望和春色。


    盛惊来无声无息的打量着,满意的咧嘴笑着。


    “……盛姑娘,你怎么变得这么……”这么粘人又激进……


    裴宿颤着眼睫躲开盛惊来炽热的眼神,小声道,“盛姑娘,小琴快要来了,我、我今日晨早的药还没喝,而且、而且吴姑娘也要来施针了……”


    他抿唇轻轻道,“盛姑娘一身伤还没好起来,想必是背着吴姑娘来的……盛姑娘不用担心我了,快快回去罢,莫要牵扯到伤口,免得到时候……到时候我们心疼……”


    他红着脸低头抓着被角来掩饰心中的羞涩和大胆。


    盛惊来一顿。


    “你心疼我啊?”盛惊来挑眉,敏锐的笑着,“我们小裴少爷这样内敛,说话都拐弯抹角的,真是惹人心疼怜惜啊。”


    裴宿没说话,又缩起来了。


    盛惊来眼中笑意更盛,她也没打算继续逗裴宿,跟他低低的又叮嘱几句,被裴宿红着脸嗯嗯啊啊的敷衍着混过去,又碰上小琴敲门催促,盛惊来才依依不舍的离开裴家。


    出了门,冷风一吹,吹散了盛惊来在屋里沾染的一身情爱气息。


    她脑袋好歹清醒了些。


    此时时辰也不算早了,街道上已经有许多商贩开始出摊叫卖。


    盛惊来从怀中摸出来几枚铜板,打了个哈欠,大摇大摆的找了个离裴家最近的包子铺坐下。


    “老板,来五个肉包子,一碗粥!”


    包子铺热热闹闹的坐了许多人,热气腾腾的蒸屉上,包子又白又大又香。香气被初冬的风裹挟着吹开,立刻扑向四面八方。


    老板扬声答应,不多久,盛惊来就吃上了热乎的肉包子和白粥。


    “唉,你们听说了吗?罗家昨晚有许多黑衣裳的人上门,看样子来势汹汹的,而且罗家不但没有驱赶他们,反而好声好气的招待,你们说,是什么人啊?”


    盛惊来埋头大口大口的吃着饭,对着邻桌的人的话毫无反应。


    “我看他们言行挺又规矩的,不像是什么江湖门派啊,怕不是朝廷的人?”


    “朝廷的人来淮州城找罗家干什么?要找也找正的布政使啊!我怎么感觉,像是罗家犯了什么事儿啊?”


    他身侧那人吓的赶忙四处警惕的打量,确定无人在意后才压低声音警告,“你疯了?!在这样人多眼杂的地儿说罗家坏话!本地布政使年纪大了,不都是罗家代为处理的吗?好了好了别乱猜了!朝堂之事,江湖不参与啊!快点吃饭,吃完饭回去练练!”


    “唉,这有啥不能说的啊?罗家也太欺负人了,哼,真当淮州城是他的一言堂了?”那人愤愤不平又没有办法,嘟囔着骂了两句才低头吃饭。


    盛惊来没说什么,吃完结了账,趁着天色还早,悠哉悠哉的在如梦街晃荡两圈,确定裴家商铺无人闹事后才脚步一拐,进了风云客栈。


    和上次见潘继至同一个雅间,不过这次,屋内品茶的人,成了梁渺。


    盛惊来随手关了门,坐在梁渺对面悠哉悠哉的吃了口茶,砸吧两下感觉一般,又放下来。


    “梁姑娘看了我许久也不请我上来吃茶,我就只能不请自来了。”盛惊来懒懒的笑着,“梁姑娘不会怪罪罢?”


    梁渺掩唇浅笑,声音一如既往的娇媚温柔。


    “盛女侠真会说笑,我哪有怪罪盛女侠的地步啊?不过盛女侠今日怎么突然登门拜访,哦不对,翻墙而入也不算登门拜访罢?”


    “高兴了见见心上人,来裴家干干活,有什么不好的啊?梁渺,你怎么这样敏感?”盛惊来嗤笑,“对了,你未来夫君快要回来了,我估摸着也就这几日,裴晟这次回来可不走了,你真打算好跟他成婚啊?”


    裴晟不过是梁渺潜入启楚的工具,盛惊来说出这句话,完全就是没事找事,为了羞辱梁渺。


    “阿晟与我有婚约,若无歹人阻挠,我们自然是要成婚的。”梁渺温柔的笑着应答,“盛女侠,你是江湖问仙策魁首,是一剑断万千侠客英雄梦的少年天才,这样光明磊落的人,会成为坏人好事的歹人吗?”


    盛惊来托着腮,懒懒的掀起眼皮看她,戏谑的笑出声来,“梁渺,你说话真好听,怪不得能够把裴家那几个蠢货迷的团团转啊。不过啊,光明磊落这种话放在我身上,委实不大合适。”


    她指尖蘸了蘸冒着热气的茶水,轻轻点在桌面上,语气随意,“知道罗家被查,你怎么就不能藏住尾巴,不急不躁的好好躲起来呢?”


    她微微蹙眉,不耐烦的轻啧一声。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盛惊来掀起眼皮,冷冷的看她,“西唐派你来,也真是蠢的可笑啊。”——


    作者有话说:谁敢猜猜盛惊来的火葬场是什么[哦哦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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