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打扮,真相,胆怯
盛惊来猛地坐起来,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眼里心里都是对于噩梦的后怕和心惊胆战。
她出了一身冷汗,不知道睡了多久,昏迷了多久,不过好在,烧退了。
盛惊来独自缓了好久才缓过来,掀开被下床,吴雪给她送的饭已经凉的差不多了,快要一日没吃饭,昨晚还那样糟蹋自己,早就饿得饥肠辘辘,前胸贴后腹了。
她也不挑食,坐下来狼吞虎咽的把冷饭吃的干干净净才勉强有些精气神。
出门一看,天色渐渐昏暗,她想,自己该是从回来睡到天黑。
没有什么情绪,盛惊来点了点头,关上门回房间。
嗯,很好,今晚也能去看看他。
盛惊来从衣柜里翻出来昨夜的衣裳,又看了看剩下几件灰扑扑的衣裳,陷入沉默。
等晚饭时间,吴雪来给盛惊来送饭的时候,盛惊来一脸严肃的拉着她去了淮州城。
吴雪不明所以的被盛惊来拉着胳膊走,还以为盛惊来想通了要去看裴宿,结果进城后左拐右拐,拐进了成衣铺。
吴雪:“?”
“盛惊来你干什么?”
吴雪挣脱盛惊来的束缚,一脸奇怪的凑上去摸了摸盛惊来的额头,疑惑,“也没发烧啊?”
盛惊来将她的手拍开,认真道,“我是来买衣裳的,你来帮我挑一挑罢,以前的衣裳都太薄太破旧了,你替我看看。”
吴雪平日爱美,经常购置许多衣裙胭脂,盛惊来以前嗤之以鼻,现在求知若渴。
吴雪:“?”
“我以为你一直都靠着内力保温呢,没想到啊,你盛惊来还有需要买厚衣裳的时候。”她揶揄的笑着凑到盛惊来身边,“算了算了,既然你都这么真诚求我了,我就勉为其难的帮你挑选罢。”
盛惊来认真点头,也不去纠正吴雪话里话外的错误。
成衣铺老板娘是个年迈的老婆婆,也不认识盛惊来,拄着拐杖颤颤巍巍的上前。
盛惊来看着眼花缭乱的衣裳,第一次茫然无措。
吴雪倒是格外自在轻松。
两人在成衣铺逛了许久,盛惊来最后还是没有靠着吴雪的审美选择那些乱七八糟,动两下就坏掉的衣裳,自己挑了几件结账离开。
吴雪意犹未尽的被她毅然决然丢弃在成衣铺。
朴素的衣柜里,装进来好几件新衣裳。
红的黄的蓝的紫的,盛惊来把所有短打放进衣柜,从旧衣裳里挑出来一件,等天一黑下来,盛惊来换好衣裳,依旧黑衣劲装,不惊动吴雪的情况下朝着淮州城过去。
连续几日都是如此,白日睡觉生病吃药,晚上默默无闻守在阴暗狭窄的后墙,听着应该是幻听的呼吸声聊以慰藉相思。
这样过了六日,盛惊来腹部的伤已经好全了,吴雪对着高烧中的盛惊来陷入沉默。
“你到底怎么回事?怎么每日都发高烧?”吴雪坐在床边,百思不得其解,“你再仔细想想,当时呼延准的铁锤上没用什么毒药吗?你身体不对劲啊,伤口都好了为什么还发烧?”
盛惊来:“……”
盛惊来翻了个身,脸色潮红,一双眼倒是清醒得很,一张嘴,嗓音都烧的嘶哑。
“我没事,可能是这几日内力消耗太多,身体吃不消罢了,吃吃药就能好,你先出去罢,我能照顾好自己。”
吴雪翻了个白眼,“自恋,谁要照顾你?我不过是来问问,你这伤都好了,到底怎么时候去看他?”
此话一出,盛惊来明显装不下去了,身体一僵,脑袋转过去,怎么都转不过来。
“你别逃避了,越逃避越麻烦,倒不如早早去跟他道歉,去补偿他,我去查过了,轻游鸠蠕那些药材在哪儿,我也不想在这里呆着了,到时候陪你一起去,若你需要,我能带你去南疆,找我阿娘和长老们问问如何给他根治。”
“潘家你不报仇了?x”
盛惊来说不下去了,索性起身坐在床上,声音闷闷的。
“你不是来启楚给你哥哥报仇吗?”
吴雪无奈摊手,“潘家什么地位你我又不是不知道,报仇不能急躁,否则连累身边人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就可怕了,我有自己的计谋,你不用管。”
盛惊来点点头。
“你心里有底就行,潘家那边需要我帮忙的,我定然不遗余力。”
“所以什么时候去见裴二?”
“我有点累,想先休息,你出——”
盛惊来说着就要躺下来,被吴雪拉着胳膊制止住。
“停停停,你这么一直躲着是办法吗?”吴雪看不下去了,“你盛惊来什么时候这么畏畏缩缩了?不过是故人相见,又不是叫你上刀山下火海,怕什么啊?”
“还不如上刀山下火海。”盛惊来叹气。
“没想到你盛惊来也有今日啊,哈哈哈,真该叫裴二看看你这犹豫不决的模样。”吴雪幸灾乐祸。
吴雪刚用完午膳,今日她是下午去裴家任职,给裴宿把脉煎药,本来想带着盛惊来一起,没想到盛惊来又病倒了。
她可不敢冒险叫盛惊来把病气传染给裴宿,盛惊来身体硬朗,她倒是不怕,怕就怕裴宿,可能盛惊来还没走进就被她身上的病气传染死掉了。
“若他能看明白我的心思,我也不必如此困扰踌躇。”盛惊来自嘲的笑了笑,“我以前还嘲笑裴晟为了梁渺变成瞎子傻子,现在轮到自己才知道什么叫天道好轮回,唉,我也想见他,就怕他太讨厌我,身体出什么问题。”
吴雪叹气,“这倒是,可是你越拖下去,越是痛苦啊,不仅折磨你,还折磨裴二,到时候他一打听,所有人都知道你回来了,只有他不知道,他该有多伤心啊。”
裴宿心思细腻,温和善良,对待身边的每个人都认真和蔼,不打不骂不罚,不摆架子不看轻谁,吴雪这几日给他把脉都不忍心去看他那双平静的眼。
她怕从那双眼中看到赤裸裸的自己,看到自己对他撒谎,对他隐瞒,对他虚假,有一说一,裴宿对她很不错,她不该这样欺骗他。
“你再给我些时间……算了你不要管了,等我明日去看他,今日发烧,等明日好的差不多了……算了后日去罢,后日身体彻彻底底的好了我就去看他,我去跟他道歉,跟他挑明!行不行?”
吴雪噗的一下笑出声来。
“盛惊来,你情窦初开的模样真好笑哈哈哈哈——”吴雪笑的东倒西歪。
盛惊来翻了个白眼。
“滚。”
吴雪笑着滚出去。
房间内冷清的很,盛惊来睡不下去,也不想出门,懒懒散散的坐在床边,脑袋还有些昏沉,吃了吴雪给的药,好的还挺快。
盛惊来想好了,等张逐润和孙二虎把名单带来,她不能先动手,等先把裴宿这边安稳下来再说。
裴家世代都扎根在淮州城,裴宿又是裴家心尖尖上的孩子,她盛惊来一个草根剑客想要带走裴宿,简直痴心妄想。
现在局势动荡,留着裴宿一个人在裴家也不是个事儿,太危险了。她离开京都前偷听过其他朝臣之间的谈话,偶然听到裴家,了解那些人的想法后,才动了带走裴宿的心思。
裴家在朝中毫无根基,家中没有入仕之人,有空有家财万贯,难免遭人妒忌惦记,盛惊来能杀的了明面上的,杀不了暗地里的,她明白,裴家离散不过是时间问题,所以她更加担心裴宿的未来。
等裴家何时惹了祸,她就去问皇帝要人,把裴宿要过来带在身边,一起去寻医问药。
她要讹皇帝一大笔钱,给裴宿穿金戴银,什么都用最好的,她要造一架车马,像个大房子一样,里面一应俱全,供裴宿休息玩乐。
等他的身体好了,盛惊来就带他游历四方,看千山万水,风花雪月,等他们看腻了,走累了,盛惊来就把他拐到老破小的窝里,安安稳稳过日子。
嗯,对,那破山头也要修,大修特修,修成金玉辉煌的宫殿,要很多很多金银财宝,天材地宝养着裴宿。
她那么厉害,能够把裴宿保护的很好很好,谁都不能觊觎她盛惊来的人。
盛惊来想着想着,咧开嘴,情不自禁的笑了出来。
可是现在——
盛惊来笑不出来了。
她哀声叹息,她惆怅失落,她痛苦挣扎。
最后,在摇曳烛火中,盛惊来半张脸隐匿在被窝里,盯着桌面摇晃的火光,下定决心,明日就要去看他。
“身体一直都是那样,不见好也不见坏,这两日睡的比之前安稳了些,奴婢看,每日都能睡到日上三竿,醒来气色也不错。”小琴站在裴母身侧欠身一一报告。
裴母衰老了很多,眼角皱纹丛生,鬓边的白发也长出来不少,听着小琴的话,低低叹气。
“能睡好就不错,这两日外头都在传,盛惊来要回来了,小琴啊,你千万不要在宿儿面前提及此事,知道吗?他去年一下子病倒了,我总觉得此事跟盛惊来有些关系,可是又想,她盛惊来在裴家对宿儿也算是尽心尽力,不至于……”
裴母捏了捏眉心,摆了摆手,“罢了罢了,这盛惊来,来去自如,我早就知道她并非池中之物,这次广寒山一战成名,可惜是个姑娘,应该当不了官儿,但也算是扬名立万了,我可不放心,再把宿儿交到她手上,这次说什么也不能主动招惹她了。若非她那几个朋友和吴姑娘良善,为她收拾烂摊子,还委托锁雀楼的大侠护着宿儿,裴家还不知道要怎么保护他呢。”
小琴低眉顺眼,一句话不说,等裴母唠叨完才低低的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回到裴宿院落中时,天色已晚,小琴裹紧夹袄,几步走到裴宿门口,压低声音跟守着的女婢道,“少爷睡下了吗?”
女婢点了点头,轻声道,“小琴姑娘刚走不久少爷就说累了,我们伺候他更衣,看着他睡下,安神香点了三炷,炭火加了好几块,确定没什么问题才退出来的。”
小琴点了点头,温声让她们下去休息,自己在门口看了片刻才离开。
次日清晨,吴雪到裴家时,祝鱼偷偷摸摸的从角落里窜出来,凑到吴雪身边,神神秘秘的拉着她的胳膊。
“干什么呢?!”吴雪秀眉一皱,张嘴就呵斥,“没大没小,滚!”
祝鱼笑嘻嘻,“吴雪姑娘莫要生气嘛,我这不是有事要问问你吗?”
吴雪一下子抽回胳膊,不屑的轻哼一声,“什么事儿啊?”
祝鱼左看看右看看,确定周围没什么人才小声却激动的问,“盛惊来盛女侠是不是已经到了寒光院了?”
吴雪身体猛地一顿。
“你听谁说的?”她突然抓着祝鱼的手腕,语气一下子冷了下来,“谁告诉你的?锁雀楼的消息吗?”
祝鱼吓了一跳,赶忙摇摇头,“不是不是!吴雪姑娘你别着急啊!不是锁雀楼的消息!”
他张了张嘴,刚要接着解释,手腕突然传来剧痛,他疼得叫了一声,立刻挣脱吴雪的束缚,抓着手腕一看。
一条乳白色小虫子正顺着皮肤钻进去,刚才的剧痛是这虫子咬破他的皮,硬挤着往里钻的痛。
“这是什么?!”祝鱼有些着急害怕,“吴雪姑娘,你这是什么意思?!”
吴雪冷冷的看着他,“你最好老老实实告诉我,盛惊来回来的消息,到底是谁告诉你的。”
祝鱼:“?”
祝鱼瞪大眼睛不可置信。
“就这问题?”
“我当然是亲眼见着的啊!前两日她半夜三更跑到少爷屋顶被我发现,我跟她打了一架才发现她的身份啊!真的没人告诉我啊!而且、而且她这几日都半夜三更的来,我以为、我以为你知道想跟你确认确认呢!”
吴雪浑身一僵。
“你说什么?!她半夜三更跑来裴家找裴二?!”吴雪不可置信。
祝鱼脸色苍白的点头。
“痛……”他虚弱道。
吴雪觉得这件事很魔幻。
但是祝鱼这么一说,事情确实变得合理起来。
盛惊来白日养病睡觉,半夜偷溜出去潇洒自在,这样循环,正好错过她,遇上祝鱼。
“好你个盛惊来……”吴雪感觉自己被戏耍了,咬牙切齿的念着盛惊来的名字。
“痛痛痛……”祝鱼不肯罢休。
吴雪烦的抓着他的手臂一扇,虫子顺着它的来时路出来,被祝鱼眼疾手快踩死。
吴雪现在没心思在意这件事,满脑子都是盛惊来对她的隐瞒欺骗和虚假糊弄。
她顾不上祝鱼,跟裴宿院中随意一个仆x从交代两句,匆匆往寒光院赶回去。
一路匆匆忙忙,吴雪跑的上气不接下气,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她已经全被愤怒冲昏头脑,只有愤懑支撑着身体前行。
“好你个……盛惊来,敢……骗我……气死我了……”吴雪喘着粗气,扶着盛惊来的门,看着整整齐齐的被褥,目瞪口呆。
屋内安神香腾起的青烟袅袅,绕过屏风,掀起珠帘,轻纱帷幕中,绰约模糊的那人怎么都看不清楚。
炉鼎内,炭火旺盛,光燃烧不发出声响,红光乍隐乍现,明灭不定。
外头天已经大亮,屋内却到处都是窗帘遮挡光线,营造出幽静昏暗的气氛。
可就是如此,床榻上的人也辗转难眠,呓语轻哼,似乎睡得格外不踏实。
一道青蓝身影走到床边,腰间红宝石腰带格外惹眼,玉冠精致,墨发高高束起,干净利落,手中无剑,可那双指节修长的手中却布满薄薄的茧。
盛惊来再三确定,自己的身体已经毫无病痛,内力运转几周天,身体已经变得发热,在继续下去就会大汗淋漓的地步,才浑身都在发颤的走近。
鼻尖萦绕着安神香和药香,两种气味混杂着,盛惊来吸了吸,确定是裴宿身上熟悉的味道,不过那时候,还没有那么浓郁呛人。
盛惊来垂眸看着面前横亘在两人之间的轻纱帷幕,一时间,竟然伸出近乡情更怯的退缩心思。
现在离得很近,比前几夜都要近的距离,盛惊来现在终于听清,裴宿的呼吸声了。
很浅很浅,微弱如黑夜摇曳的烛火。
心口发颤,盛惊来只一瞬间就红了眼眶,密密麻麻的酸涩涌上心口,蔓延至全身。
千万根银针刺痛盛惊来,她的心仿佛被匕首划破表面的坚固,插进温热的血肉中,不断的搅动,直至血肉模糊也不肯罢休,以后血肉疯涨时,再将旧的伤口覆灭重来。
盛惊来呼吸急促,指尖碰到帷幕时突然颤了颤,仿佛碰到什么洪水猛兽似的一下子缩了回去。
再怎么洒脱自如,疏狂倨傲,到了裴宿面前,都荡然无存。
盛惊来想,自己在江湖,是天生剑骨的狂傲剑客,到了裴宿面前,就成了怯弱畏缩的胆小鬼。
她捏着垂落的轻纱的一角,轻轻捻着,心里不断给自己鼓气,不断的警告自己不能后退。
可是,盛惊来都深呼吸十七次了,还是没敢下定决心,掀起来。
不对不对,她才不是害怕,她是担心这
掀起来太果决,带起来的风会让裴宿病倒,裴宿如今身体不比从前,自然该小心小心再小心。
“再深呼吸一次,就要见到他。”
盛惊来低低的给自己下定决心。
她心脏砰砰砰的跳,如此剧烈,如鼓喧嚣,声音大到她都怕惊扰了裴宿。
嗯。
三。
二。
她捏着轻纱一角的手因为紧张而用力,手背青筋暴起,手心沁出汗来,湿润粘稠的流转在狭窄的手里。
昏暗的屋内,狭小的窗前,不断贴近的心脏。
盛惊来不断的给自己放轻松,催促自己闷头往前冲,不准回头。
不过。
微凉温润的触感覆上她的手背,炽热的温度如同遇到霜雪般一下子偃旗息鼓。
盛惊来“一”还没给自己数完,突然一愣,意识到是什么,她猛地一顿,身体立刻僵硬。
“你还要等多久,才肯见见我呢?”——
作者有话说:只写了1.2w,我明天再写,对不起对不起呜呜呜
第37章 疏离,失落,开解
盛惊来下意识就想要抽回手,大脑比身体慢半拍,盛惊来嗖的一下,因为用力过猛险些摔倒。
等稳住身体,盛惊来瞪大眼睛看着落在白纱外的那只苍白纤瘦的手,久久没有反应过来。
她以为裴宿会抓住她,毕竟这么长时间没见过,可是那只手仿佛已经失去了抓住她的力气,盛惊来甚至没用力就脱离,裴宿的手就那样软绵绵的掉下来。
“……裴宿。”盛惊来一张嘴,嗓音都是哑的。
“咳咳。”
白纱内一阵咳嗽声,盛惊来的心也跟着颤了颤,她赶忙上前靠近,隔着帷幕低低问,“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是不是我突然出现,打扰到你睡觉了?”
等裴宿咳嗽完,盛惊来悬着的心依旧没有放下来,她死死地盯着帷幕轻纱,寂静无声的房间内,等待裴宿的声音。
“盛姑娘,好久不见。”
裴宿话一出来,盛惊来就猛地顿住。
刚才裴宿突然出声,盛惊来只把心思放在无声无息醒过来的他身上,没注意他的声音,现在听来,裴宿的声音格外虚弱,格外的轻,仿佛说出来那几个字都要耗费他很大很大的力气,等说完,盛惊来明显能感受到裴宿的呼吸比刚才要重一些。
盛惊来的心一下子被刺痛,一股莫名的情绪很快涌上来,将盛惊来所有的准备都击溃,她罕见的有些茫然无措。
“好、好久不见。”她抓着衣摆,磕磕绊绊道,“裴宿,好久不见。”
话落,两人之间就安静了下来,隔着轻纱,对方的身影都是模糊绰约的,看不清碰不到,只有轻缓的呼吸声提醒对方,彼此一直都在。
过了很久,盛惊来才哑着嗓子开口。
“你……你身体怎么样了?是不是感觉不舒服?我感觉……感觉你好像比之前更要虚弱些,抱歉啊……”
她抿着唇,愧疚的垂下脑袋,低低的给裴宿道歉。
盛惊来清楚,裴宿病倒的原因里,无论如何都有她不辞而别的一部分,是她背叛裴宿,是她伤害裴宿。
“我、我很抱歉当时没有跟你说一声就离开,我当时、当时太不是人了,我不该这样对你的,我的错,裴宿,都怪我,怪我不辞而别,怪我背弃承诺,怪我答应了要保护你却做不到,都怪我,裴宿,我知道错了,你……你能不能原谅我?”
她生怕裴宿开口,听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不给裴宿张嘴的机会,赶忙又补充,说的又急又快,被冲昏了头脑,说出来的话毫无逻辑又磕绊不已。
“我知道,我知道我对你伤害太大了,是我的错,我承认,以前对你不过是玩玩而已,我只是因为你长的好看接近你,对你抱着不清不楚的姿态,是我的问题,是我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感情,在你我成为朋友后就不管不顾的抛弃你,对不起对不起……”
“我后来想过很多,我在京都,在广寒山,想了很多关于你跟我的事情,是我的错,你可能不知道,我在广寒山的时候,看着满山的雪,无时无刻不在想你,我想你到底有没有在心里埋怨记恨我,有没有因为我的离开而伤心,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休息,你身体不好,有没有好好吃药,养身体……我那时候才发现,自己对你根本就放不下,裴宿,我有件事,很想很想告诉你,从广寒山的时候就一直埋在心底,裴宿,我……我喜——”
“盛姑娘。”
裴宿突然出声,打断了几乎要语无伦次的盛惊来,被打断的盛惊来一点脾气都没有,立刻坐直身体,紧绷着精神停止了嘴,一双眼紧紧的盯着白纱帷幕,等待着裴宿的话。
里面的人轻轻掩唇轻咳,苍白如纸的脸染上绯色,勉强有些精气神,他垂下眼睑,修长的睫羽忽闪着,如同摇曳飞舞的蝴蝶。
“盛姑娘,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罢,我如今很好,你不用介怀。”
薄唇轻启,声音轻缓温和如同春三月的风和夏初的暖阳,可话却叫听者如坠冰窟。
“不用……介怀?”盛惊来愣了神,嗓音干涩的反问,“你让我不要介怀我们之间的点点滴滴吗?”
“盛姑娘,我很感谢你去年那段时间的照顾,不过既然你已经离开,裴家自然不会为你一直留着护卫的位置,如今,已经有锁雀楼的人补上,我院中,不缺人了。”
他话说的多了,呼吸明显不稳,顿了顿,盛惊来看不清,只能隐约听到传来的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
裴宿攥着心口的衣裳,浑身都微微颤抖,脸色惨白,薄唇毫无血色,一副病如弱柳般脆弱。
他缓了好久好久,那股晕眩发闷的感觉才慢慢如潮水般退去,不过裴宿好不到哪去,额角已经沁出些冷汗。
他尽力压制着想要大口大口呼吸呻吟的欲望,忍着不要在盛惊来面前展现出自己的孱弱。
“你不用再为此愧疚,也不用想着来补偿我,我……我并无大碍。还有,这里是裴家,我知道盛姑娘x向来不拘小格,但是,男女有别,盛姑娘还是不要这样悄无声息的进我的房间,传出去……对你我都不好。”
“你什么意思?”盛惊来愣愣的听裴宿的话,他话里话外的疏离让盛惊来一时间转不过来。
裴宿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我的意思是,盛姑娘,若以后没有重要的事情,还是不要随意出入我的房间,出入裴家,这是一件很冒犯的事情,我知道盛姑娘对这些礼数不清楚,所以这次,我不计较,不能有下次了。”他声音空灵轻缓,潺潺如流水,萦绕着盛惊来。
“裴宿,你这是……”盛惊来眼眶一下子就红了,话卡在喉咙里,对着隐约的身影,怎么都说不出话来。
“你我相识一场,以后盛姑娘若有什么事情需要用到裴家,裴家定然鼎力相助,也算是报答盛姑娘以前对我的关照了。”他很轻很轻道。
疏离,盛惊来确定,裴宿在疏远她。
他下定决心要疏离她。
“你——”盛惊来眉毛一横,咬着牙一把抓住眼前碍事的轻纱帷幕,横亘在两人之间的帘布猛地晃动,里面的身影似乎被吓了一跳。
盛惊来一下子就哑了火,她喘着粗气,红着眼死死地盯着后面的身影,慢慢冷静下来,松开手,褶皱丛生。
来之前,她想过很多种情况。
裴宿可能笑着接受她,可能苦着痛斥她,可能无奈拒绝她。
种种结果,都落空了。
裴宿似乎对那件事释怀了,不痛不痒的一句让她不要介怀,就想要翻篇,想要掩盖盛惊来的情窦初开。
这不公平,这不行。
“裴宿。”盛惊来压下喉咙间的痒意,低低道,“你真的,对我一点点、一点点感情都没——”
“盛姑娘。”
一道很轻很轻的声音,再次打断了盛惊来,她红着眼盯着裴宿的身影,咬着牙停下来,低低的嗯了一声。
“我在。”盛惊来哑着声音。
“你有点吵,抱歉,我身体最近变得有点差,听你说了这么多,有些乏了,若没什么重要的事情,你可以先出去吗?”
死一般的寂静。
盛惊来也不知道自己最后是怎么走出裴宿的房间,反正失魂落魄,魂不守舍,狼狈至极。
她跌跌撞撞的从裴家旁边阴暗潮湿的破旧小巷走出来,感受到日光照耀的那一刻,整颗心都冰冷破碎,鼻腔和眼眶的酸意无论如何都难以抑制,她抽了抽鼻子,扶着墙,很快的眨了眨眼,压下眼底的湿意。
淮州城目前知道她回来的寥寥无几,盛惊来没有多逗留,用生平最快的速度回到寒光院。
进去寒光院,盛惊来一股脑扎进房间,被压抑着的情绪再也忍不住的一拥而上,盛惊来死死地攥紧拳头,咬着牙,大颗大颗的眼泪从发红的眼中滴落,泪水打湿那张永远含笑的脸,如同盛夏暴雨般不停歇。
裴宿对她,一点点感觉都没有吗?
盛惊来现在心很乱很乱,乱线纠缠在一起,怎么理都理不清。
裴宿对她没感情吗?一点点都没有吗?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啊?他、他之前对她笑的那么——不对不对,裴宿都跟她“私奔”了,怎么可能一点感情都没有?
盛惊来咬着牙,抬起袖口狠狠地擦了擦眼泪,喘着粗气,越想越难过,越思考越想哭。
不对,不对,是她的问题,是她的错……是她不懂得珍惜,不懂得裴宿的好,是她做的太过,伤了裴宿的心,是她让裴宿心灰意冷,是她让裴宿绝望痛苦……
不对。
盛惊来哭着哭着突然顿住,猛地坐直身体,反应过来。
裴宿从来没说过,自己对盛惊来有男女情爱的感情。
“裴宿你到底喜欢我吗?”
从去年刚见面到现在,一直都是她盛惊来撩拨挑逗引诱,裴宿……裴宿好像只有被她牵着走的份儿?
盛惊来慢慢瞪大眼睛。
裴宿不会……根本就不喜欢她罢?
“停停停。”
盛惊来一脸惊恐。
“那我今日去裴家找他诉说情苦算什么?”盛惊来喃喃道。
“算你自作自受!”
砰的一声,门被人大力踹开,盛惊来吓了一跳,下意识看了过去。
吴雪怒气冲冲的快步走进来,在盛惊来的目光中走到她面前,呼吸急促,面目狰狞。
“你身体好全了吗就去裴家找他?你要害死他对吗?好你个盛惊来,我还以为你良心发现改过自新,又!骗!我!”吴雪气的发疯喊。
盛惊来眨了眨眼,眼睫上还留有未干的泪痕,一撮一撮的,倒显得她此事无害单纯些。
“我变了主意,实在想见见他。”盛惊来张了张嘴,哑着声音道,“我并非故意瞒你,不过情到浓时,总要趁着那股劲儿一鼓作气,我怕在等下去,就又会生出来胆怯,不敢去面对他,所以才没通知你就去……”
她失魂落魄的垂下脑袋,自嘲的笑了出来,“吴雪,抱歉。”
盛惊来此时此刻,如同落水狗般狼狈低沉,垂下脑袋,罕见的示弱。
吴雪看她这样子,一下子哑了火。
“不是,你、你这是?”吴雪挠了挠头,有些为难的微微歪头看她,看了半天,确定脸上是泪痕不是水痕,她才像见鬼了一样的沉默。
两人之间,又是安静。
片刻后,吴雪才僵硬的拍了拍盛惊来的肩膀,支支吾吾半天才想出来些许安慰的话语。
“那个……盛惊来啊,你要是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说,今日找裴二,是不顺吗?还是说他……他拒绝你了?”
盛惊来这样显然是在裴宿那边受挫了,又不肯叫人家看到自己的窘态,只能一个人憋着回家痛哭流涕。
“哎呀,这有什么大不了的,你这样对他,他不怪你才奇怪呢!你也不是那种收了挫折就退缩的人啊?他能拒绝你一次,两次,你次次迎难而上缠着他,裴二心软,怎么可能拒绝你呢?哎呀,盛惊来,不要伤——”
盛惊来突然抬起头,面无表情的盯着吴雪,吴雪的话一下子卡住。
吴雪跟盛惊来对视。
吴雪眨眨眼,盛惊来面无表情的蹭了蹭脸上未干的泪痕,严肃认真。
“吴雪。”
“……我在。”吴雪迟疑道。
“我发现,裴宿似乎根本就没有喜欢过我,这么多日的自作聪明,胡思乱想,我……我都忘了,他从未说过,自己对我是什么感情。”
亲口说出来,亲口剖析,对盛惊来来说,与凌迟没什么区别了。
裴宿说的那么轻松,说的那么平和,可他不知道这两句话对于盛惊来来说,是多么决绝可怕。
“他说我们朋友一场,好聚好散,你知道吗吴雪,我第一次见他那么平静的说出来这种伤我心的话,他从来不会这样的,我以为,他起码会留三分薄面,以后好相见,我没想过他这样狠心……”盛惊来低低的笑着,“不对,不是他狠心,是我,是我伤他太深,是我的错……我好后悔,若是我早些知道我喜欢他,是不是……是不是就不会有今日这样的局面?”
盛惊来说着说着,眼眶又开始发酸发涩,她吸了吸鼻子,指尖微微颤抖。
“他说以后不需要我再去保护他了,有锁雀楼的人,有其他人,他的院子容不下我了,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在说气话,但是我明白,他身体差,受人觊觎,保护他的人挤满院子都不嫌少。我想好了,他的安危,暂且交给锁雀楼的人,我……我去给他寻医寻药,他的病无论因什么而起,我都会为他治好。”
盛惊来越说越坚定,吴雪越听越茫然,等她说完,不要吴雪再安慰,似乎自己已经调节好了。
盛惊来一下子站起来,看向吴雪,“等张逐润和孙二虎回来,我去京都一趟,做完事情就赶赴北齐极影之地找轻游,去年在露无寺的时候,住持给我讲过几个名医,我寻药途中,也尽量去找找,吴雪,裴宿这边,还要麻烦你帮我照顾照顾。”
吴雪:“?”
“不用怕,我不会跑路,不会一去不回的,你放心罢。”她抓着吴雪的肩膀,一脸认真,“顶多一年,我就回来,带着药和大夫,无论如何,裴宿的身体,我都会负责,只是这期间还要麻烦你们三人帮我看着他,启楚越来越乱,我怕有心之人拿裴家开刀,当然裴家不用管,管管裴宿就行。”
“停停停,盛惊来,你等下。”
吴雪越听越觉得诡异,她挣脱盛惊来的手,后退一步,企图跟盛惊来说清楚。
盛惊来不给她机会,先一步郑重道,“我知道,这对你们来说不公平,你不用急着x拒绝我,你放心,潘家我会帮你处理,等我回来,你只管说我要杀谁,潘家的老头还是潘继至兄妹,亦或是潘家其他人,这件事有点耗费时间,等我回来,我一定帮你办妥。”
她说完,煞有介事的跟吴雪点了点头,抬脚就要往外走,吴雪吓了一跳,赶忙抓住她的胳膊制止住。
“等等,盛惊来!”
盛惊来站住脚,侧头看过去,“怎么了?”
吴雪很快的眨了眨眼。
“你玄微呢?”
盛惊来:“?”
她下意识看向角落,空空如也,又看了看桌子上,依旧空空如也,最后低头看了看腿边,还是空空如也。
“我玄微呢?”
吴雪扶额,“你走的太急了,玄微落在裴二房间了,犄角旮旯,我进门差点没看到,听到裴二房里的女婢嘟囔今日用炭火比昨日多,屋内却比昨日冷了些,加上祝鱼跟我说你这两日老是半夜三更去裴宿那边,我留了个心眼,出门前看到了玄微。”
她一说到这件事就怒气丛生,拉着盛惊来的胳膊就要批判她。
“好啊你盛惊来,半夜三更不睡觉往裴家跑什么啊?我说怎么白日一直高烧不退,昏迷不醒,原来是日夜颠倒,自有打算啊?!早说你好不了,我干脆不给你治病了!烧死你算了!”
盛惊来沉默。
吴雪冷笑。
“别装死。”
“玄微呢?”
吴雪指了指门,“门口。”
盛惊来没说什么,抬脚又要往外走。
吴雪瞪大眼睛,赶忙再次拽住她。
“停停停!盛惊来你别动!”
盛惊来再次停下来,微微蹙眉,有些疑惑的看她,“干什么?”
“你都是从哪里得来的结论啊?谁说裴二不喜欢你的?他亲口说的吗?一天到晚胡思乱想,你脑袋出问题了吗?”
吴雪站到盛惊来面前,彻彻底底挡住盛惊来的去路。
“你说说,你是怎么得出来,裴二不喜欢你的?我怎么不知道啊?裴二那种温吞的性子,总不可能是他说的罢?”
盛惊来沉默片刻。
“我自己总结出来的。”
吴雪听了要气笑了。
她冲着盛惊来抬了抬下巴,“说说。”
盛惊来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我去找他,想跟他说清楚,说抱歉,说我要补偿他,说我喜欢他,求他原谅,本来我都想好了的,一步一步的,慢慢的说清楚,可是到了他跟前,就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只能胡言乱语,说得一团糟。”
她自嘲的笑,“说到后来,我终于要跟他说我喜欢他的时候,被他打断,我以为他会难过,会高兴,亦或是都有,可是他很平静,你能明白那种平静吗?我从来没有见过,他拿那种对待陌生人的态度来对我,吴雪,我感受到他对我的疏离,我的心都要碎了。”
她攥紧拳头,偏过头去,“他说好聚好散,叫我不必介怀,说以后不需要我了,要我不要在他面前晃悠,我怎么能不介怀?我怎么能放心的下他?这对我来说,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可他不给我解释的余地,打发我要我走……不哭不闹的,说他喜欢我?异想天开也要有个度啊。”
“谁异想天开啊?谁好聚好散啊?这都什么跟什么啊?盛惊来,你怎么一遇到裴二就这么笨啊?”吴雪头疼,“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你们两个什么心思,我们还看不出来吗?他的气话你也能当真,我真不知道要怎么说你……笨蛋,蠢货!”
盛惊来身体一顿。
“你说什么?”她慢慢睁大眼睛看向吴雪,对她的话有些转不过来。
吴雪翻了个白眼,恨铁不成钢,“若真的对你无感,为什么去年要跟你一起冒险看花灯?他看着你的时候那种眼神,我只在我阿爹看我阿娘的时候见过!还有,你不感觉他很依赖你吗?我说你一句不好,他那样温吞的性子都能反驳我!谁说他不喜欢你?”
吴雪去年对于盛惊来和裴宿之间具体有什么猫腻,她不清楚,但是两人之间粘腻暧昧的气氛,她还是能感受出来的。
裴宿看她的眼神,下意识的依靠,以及蹙眉时流转的担忧惦念,说他们之间好无情爱,吴雪不信。
“可是……”盛惊来有些许动摇。
吴雪坚定打断她,“你听我的,就算是孙二虎和张逐润,就算是小琴或者裴宿身边其他任何人,你去问问,谁相信你们之间没有什么?我看裴二那态度,不像是不喜欢你,倒像是介怀你不辞而别,怕旧人相遇,又重蹈覆辙!谁知道你口头保证两句,能不能做到?他那样心思身体都敏感脆弱的人,哪里经得住再次伤害?你去哄哄他啊!多关心关心他,在他面前晃悠晃悠,对他嘘寒问暖,对他体贴照顾,再冷心冷血的人都受不了!”
吴雪苦口婆心,吴雪唾沫星子乱飞,小嘴一张,噼里啪啦分析个没完。
等她说完,累的气喘吁吁,抽个空抬头看了眼沉默不语的盛惊来,以为她开窍了,一副不出我所料的笑了出来,拍了拍盛惊来的胳膊,挑眉,“如何?是不是顿悟了?唉,我就说嘛,你们之间怎么可能没——”
“吴雪。”盛惊来轻轻开口,打断吴雪的话,她抬眸看去,变得很平静很平静。
“你有没有想过,还有一种可能?”
“什么、什么可能?”吴雪磕磕绊绊问。
初冬的风呼啸寒冷,光线打进来,一点点温度都没有。
盛惊来抿了抿唇,“你有没有想过,裴宿之前爱我,现在……因为我实在让他心灰意冷,痛苦伤心,所以……他不爱我了?”
说出来“他不爱我了”这句话,盛惊来嗓音干涩,眼眶又泛红。这种痛,亲口说出心上人不爱自己的痛,如同一颗炽热的心剖出来被千刀万剐,被万箭刺穿,软肉翻转,血流不止。
裴宿轻描淡写过往种种,她痛到不能呼吸。
越是这样想,盛惊来就越是不可避免的想到,她离开后,某个深夜或某个时刻,裴宿突然意识到,她失约了,她不会再来了的时候,也是如此,不过两人对调罢了——
作者有话说:嗯对,吴雪一本正经开导,最后两人得出来,裴宿以前爱现在不爱了的可怕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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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酒醉,上门,内力
情窦初开是初夏的青梅,青涩懵懂,步步摸索,或有磕磕碰碰,或有悲喜交替。
盛惊来等吴雪走后,独自坐在床边,身侧是七倒八歪的酒坛,她面色潮红,已经醉的眼神迷离,意识混沌。
手中空了的酒坛被她随手扔到一边,醉意麻痹她的身体,却未曾料想到,心口的酸涩和钝痛难以遮掩。
她仰着头,痴痴的笑出声来。
“不爱我了……又能怎样……”她呼出一口气,装作轻松,“我能让你……喜欢我第一次,自然能让你喜欢我第二次……这又不是、又不是什么难事儿……哼哼……裴宿,你摆脱、摆脱不掉我的……”
她咧着嘴笑,浑身颤抖着,胸前衣裳湿了大片,盛惊来扯了扯领口,扶着床沿踉跄起身。
次日清晨,淮州城发生了件轰动一时的大事。
盛惊来时隔将近一年,再次大摇大摆踏入裴家,不多时,裴家就传来与她之间的雇佣关系。
这次和上一次显然天差地别。上次,她不过是个初露头角的无名剑客,除了性格张扬,身手了得之外,别无威胁。可是现在,她是正儿八经的从广寒山北齐之战回来的大功臣,况且还与朝堂有着不清不楚的关系,现在又公然与裴家结好,其中辛秘,不可言说,令人抓耳挠腮,她的身价也跟着水涨船高。
一时间,淮州城议论纷纷。
有人猜测,是京都某个权贵要与裴家合作,借着盛惊来的关系联络。又有人说,是盛惊来在京都犯了事,不为京都权贵接纳,只能灰溜溜的回到裴家,求着裴家接济。还有人说……
大街小巷流言四起,而身处舆论中央的盛惊来,此时此刻,一身青蓝绣金劲装,惹眼的很,懒散坐在裴家正堂,微微掀起眼皮看向主座的裴母,勾唇浅笑,“裴夫人,这是一桩稳赚不赔的生意,若裴夫人同意,我们就定下来,我想裴夫人也该知道如今局势,启楚动乱,裴家无依无靠,谁知道以后会出什么意外呢?”
裴母一脸凝重,她绞着手中的丝帕x,显然也在犹豫。
盛惊来不急不慢的端起桌上刚泡好的茶水,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口。
如今初冬,萧瑟寂寥的冷风呼啸,盛惊来这身衣裳却有些单薄。
“盛女侠。”裴母脸上带着得体的笑,跟下座的盛惊来点了点头,“盛女侠所说之事,确实是裴家稳赚不赔。于家和杜家常年与裴家争夺码头和商铺这些地方,你也知道,裴家无权无势,自然不能跟他们两家抗衡,近些年来,这哪个地方都开始动荡啊,说实话,我们也很担心出什么事,正想着让老爷干完这次,干脆别再掺和着这些商户的争强之事,找个地方安定下来便好。”
“盛女侠,这也是巧了,你刚从广寒山回来,也能明白如今局面,想必也会理解我们。这两年啊,淮州城新起来的小商小贩都刺挠的很,不知收敛啊,我们也很苦恼,既然盛女侠主动要求替裴家守着商铺和田地这些裴家牟利的地方,还不求多少回报,我们自然是十分欢迎的。”
盛惊来挑了挑眉,倒是没说什么。
裴母能同意,也是在她意料之中的事情。只要聪明些都能看得出来,皇帝近些时候蠢蠢欲动想要跟周边来犯的小国打仗,以重振启楚国威。可是京都奸臣当道,世道不安,权贵奢靡,国库空虚,没有钱,没有粮草军饷,怎么打仗?
淮州城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是税收大户,启楚大多数银钱都是来自淮州城,商贾世家钟爱此地,山清水秀,烟雨朦胧,繁华热闹,是个养人的好地方。
这么多富到流油的商户之中,独独裴家是一股清流,不跟任何官员有过多的牵扯,当然,外人自然看不出是裴家清高还是没有牵线上。
皇帝想出兵,自然要对淮州城下手,淮州城杜于裴三家占据鳌头,裴家到时候自然是首当其冲需要除掉的存在。
只要裴夫人想到这里,她没有拒绝盛惊来的理由。
毕竟现在,盛惊来跟京都之间的关系是不清不楚的,若是好,那裴家也能有幸躲过一劫,若是坏,反正早晚都要遭殃,起码盛惊来武功高强,而且……
裴母握紧手中的玉佩,冷汗直冒。
她的心砰砰跳,因为紧张,也因为盛惊来带给她太过让人震惊的信息。
若盛惊来与京都撕破脸,手中的东西也能成为他们最后的筹码。
思及此,裴母又扯出笑来,尽量让自己看着温和些,“只不过,我还有一件事,想要问问盛女侠。”
盛惊来抬了抬下巴,示意她问。
“盛女侠向来潇洒自在,去年不知不觉的离开还不忘记将裴家托付给锁雀楼,我在这里先谢过盛女侠。”裴母浅笑道,“我刚听下人说盛女侠上门,还以为是来宿儿院子呢。对了,盛女侠去年就对宿儿颇为照顾,虽然后来有事离开,但这份情谊我们还是感念的,不知这次,盛女侠又是为了什么来裴家?”
“裴夫人觉得,我是为了什么才来保护裴家呢?”盛惊来笑眯眯。
裴母无奈的摇了摇头,“盛女侠行事特立独行,非常人所能预料,我一届妇人又怎么能知晓?况且,我啊,年纪大了,与你们这些小辈想法实在不同。盛女侠,不要吊着我了,若裴家没有盛女侠感兴趣的,想必凭着盛女侠的性格,压根儿不会看一眼裴家罢。”
裴母握紧手中的丝帕,抬眸笑着。
其实她心底,已经隐隐约约有了些猜测。可是那实在太荒诞了,她光是想想就觉得不可思议,但她又实在蠢笨,盛惊来想要与裴家合作的契机,她想不出来其他原因。
裴母想到后院孱弱安静的幼子,这些时间来一直恹恹不乐,愁闷自闭。
虽然他总在自己面前表现的如往常别无二样,但是毕竟是年纪不大,又在她的保护中鲜少离开裴家,言行举止不可避免的流露出真情实感。
“裴夫人这样心思敏锐,怪不得能打理好裴家的家业。”盛惊来不走心的恭维两句,勾唇笑着,“我还以为,你们都心里有底呢。”
裴母盯着盛惊来,不知不觉中,心都悬到嗓子眼,随着她的戏谑而变得紧张。
“裴夫人,我的情郎还在裴家,我能跑多远啊?”她吊儿郎当的如同玩笑般说出口,轻飘飘的一句话,叫裴母当场愣住。
“盛、盛女侠。”裴母显然变得慌乱,有些僵硬的扯出笑来,握紧玉佩,“情郎?什么情郎?是盛女侠去年青莲节的那位公子吗?去年闹了那么大的乌龙,我还以为、以为盛女侠已经将那位公子带走了呢,没想到在裴家。盛女侠,裴、裴家竟如此卧虎藏龙,真叫我意——”
“裴夫人。”盛惊来淡淡开口打断,“想必夫人心里已经有了底,这时候就不必掩饰装傻了。不过夫人放心罢,我此次来确实是为了裴宿,我也有分寸,知道他现在身体差,知道他温和内敛,与我不同,我不会轻易去打搅他,但你总得让我在这种时候守着他罢?”
她从袖口掏出来一封信件,两根手指夹着随意冲裴母身侧的女婢晃了晃。
裴母心一下子又提起来,眼神落在信件上,她碰了碰女婢,女婢得令,下去接过信件递给裴夫人。
一碰到信件,裴夫人就等不及的赶忙打开看。
盛惊来的声音又响起。
“我知道他身体差,裴家为他的身体想过很多法子都不见好,裴家是商户,不受权贵待见,也受着身份限制,找不到更好的大夫。这里是我找了人脉要来的药材单子,能够治得了裴宿的身体,虽然不能彻底根除,但也能保证他与常人无异。后面的那两个大夫,我也不知道能不能用,听朋友介绍的,暂且存疑。”
盛惊来看到,裴母拿着信纸的手开始颤抖,她很快很急的浏览,越看下去,脸色就因为激动动容,眼眶也慢慢泛红。等她看完,抓着信纸的边缘,用力到纸张褶皱,裴母立刻抬头看向盛惊来,眼底的欣喜和兴奋难以掩饰。
“盛女侠,这张药单可确保能治好宿儿的身体?”
盛惊来笑着点头,“给我开这张药单的人,正是南疆巫族的人,夫人,你该知道南疆巫族医蛊双修,医术了得,巫族行踪神秘,存活上百年,他们所掌握的医术,比外头这些三脚猫功夫的自然要好得多。”
“我会托人先去替我寻药,这些药材不仅价格昂贵,而且生长地偏僻,环境恶劣。若只靠着裴家,自然找不齐,我能帮你们。”
裴母红着眼捂着嘴,浑身颤抖。
这么多年来,裴宿的身体,她找了多少名医,多少药方,无论怎么样都没办法叫他好起来,只能不断的用药吊着,夏冬时节不敢让他出门,一年四季都困在房间内,她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现在有人告诉她,裴宿的身体并非无可救药,裴宿有可能变成正常人。
“盛、盛女侠。”裴母看向盛惊来,眼中多了几分真挚和感激,“你放心,你放心,裴家定然不遗余力的派人打听,无论多么贵重,裴家都会尽力买下来,多谢盛女侠,多谢盛女侠了。”
盛惊来没说什么,垂眸浅笑着。
裴夫人喜极而泣,身旁的女婢也为她高兴。
一时间,竟然无人再提情郎之事。
热茶白气袅袅,盛惊来端起来抿了一口。茶很烫,味道很淡,她喝不惯,又尝试两次,最后放弃,笑着跟裴夫人打招呼,光明正大的去了裴宿的院中。
裴宿此时刚刚起床吃过药,抱着手熏坐在火炉旁边暖身体,身旁放着本古籍,看了几页就有些疲惫。
他今日醒的晚,反正又不出门,索性穿的也随意。素白的长衫,披着件毛绒绒的披风,坐在床头,一头秀发松散的绑着垂落身侧。
面无血色,如同瓷器般漂亮易碎。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修长的睫羽低垂,一双干净的眼看着手熏,沉默不语。
昨日盛惊来突然出现,裴宿为她失神一整日,本以为一觉醒来能好些,没想到那张脸还是挥之不去。
昨日那么冷漠那么淡然,不知道她有没有因为自己的态度退缩厌弃。
裴宿很慢很慢的眨了眨眼。
昨日半梦半醒之间,他就闻到了盛惊来的气息。那股带着躁动的热风的味道,裴宿曾在无数个日夜闻到过。他心细敏感,所以让那道带着侵略性的气息停留在心底。
裴宿以为是梦,以为又要梦魇,又要见她眉眼冰冷的抛弃自己。
可是睁开眼,那道气息还是久久不散,萦绕在他x身边,不断的提醒他,不是梦,不是梦。
他睁着眼,呆呆的看着床顶的花纹,动都不敢动。
“再深呼吸一次,就要见到他。”
耳边一道很轻很轻的声音落下,在寂静无声又昏暗无光的房间内越来越清晰。
裴宿心都跟着狠狠地颤了颤。
是她的声音,是盛惊来的声音。
裴宿睡意全无。
他这时候才清醒的意识到,盛惊来回来了。
裴宿很慢很慢的侧过头,脸压着黑发,透过层层叠叠的轻纱帷幕,借着昏暗的光,去辨认那道模糊的身影。
是她,是她。
裴宿的心跟着酸涩起来。
是盛惊来回来了,是她来找他了。
裴宿等了又等,对方却依旧毫无动静。
为什么?不是说深呼吸一次,就见他吗?为什么这么久,还不撩开轻纱帷幕,还不让自己知道?
裴宿突然开始慌乱起来。
是不是还要趁着他不知道的时候,再次离开?还要不辞而别吗?
裴宿攥紧微凉的手,瞳孔微微颤抖,咬着下唇,心一狠,眼一闭,下定决心,将颤抖的手伸了出去。
他几乎是呼吸凝滞的握住盛惊来发烫的手背,那一瞬间的温暖炽热,险些将裴宿积攒的勇气全部击退。
手往后缩了缩,又更加坚定的握紧。
他尽量稳住声音,盯着那道日思夜想的身影,轻轻的问。
“你还要等多久,才肯见见我呢?”
他想到了自己突然出声,势必会叫盛惊来意外,可是他没想到,盛惊来竟然吓的退开,还险些摔倒,手中的温暖短暂的停靠,又很快消失。
他在里面,微微一愣,心一下子空了下来。
是不喜欢他吗?以至于这么快,这么厌恶跟他接触吗?
裴宿呆愣的将本就冰凉的手放在外面,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可是很快,盛惊来的声音又很快响起。
她说的很着急很慌乱,语无伦次,像个愣头青。裴宿不用看都知道她现在一定是窘迫又羞恼的。
她说的话,裴宿在心底幻想过一千次,一万次,但是当他亲耳听见时,还是忍不住的为盛惊来的赤诚愣住。
为什么要来跟他道歉,为什么说要补偿他,为什么在抛弃他之后才想起来要对他好?
裴宿不知道,所以他也不敢随意打断盛惊来。
是他不长记性,还是他不自爱,明明被盛惊来伤害过,可是当她重新出现在自己面前,裴宿根本就忍不住的去拒绝,只能贪恋的打起精神,让自己听得清楚,听的认真。
也许以后,就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可是她说着说着,裴宿就觉得不对劲。
心开始剧烈跳动起来,裴宿的手指微微蜷缩,呆呆的看着那道身影,有一个想法,荒诞可笑,却又呼之欲出。
盛惊来是……是对他有意思吗?是喜欢他吗?还是说只是把他当成要好的朋友?她是什么意思?到底为什么……
裴宿脑袋晕晕的,今日太长时间的紧绷着精神,让他有些吃不消。
裴宿咬着唇,眨了眨眼。
她说了很多很多,说她在京都想他,在广寒山想他,无时无刻不在想他。她说一直都放不下他,她说她喜欢……
“盛姑娘。”
裴宿听到那敏感的字眼,心猛地颤了颤,下意识的叫住她。
屋内很快就安静下来。
裴宿大脑一片空白,盯着那道身影,这些日子以来所有的昏沉都消失不见。他现在清醒的不得了。
她去了京都,去了广寒山,去了北齐……在这一年里,裴宿被困在四方小屋,她去了那么多地方……
裴宿意识到这个问题,茫然的眨了眨眼。
所以,是他一直耽搁了盛惊来吗?
是他困住了盛惊来,让她绑了翅膀只能陪他蜗居在这后院吗?
裴宿呼吸突然有些急促。
他一直都知道盛惊来在外的名声。
潇洒不羁,自由自在,张狂倨傲,不可一世。
盛惊来并非池中之物,总有一日要跃龙门。而他,身体孱弱,无可救药,只能这样过一辈子。
他总不能让盛惊来那样本该耀眼夺目的人,陪他籍籍无名,四处受限……
裴宿捂着心口,心尖钝痛叫他忍不住眼眶酸涩,咬着唇才忍住痛苦。
他理所应当的拒绝盛惊来,跟她划清界限,跟她一刀两断……
裴宿低低的笑出来,眉眼温和,倒显得有些凄凉。
他放下手熏,拿起身侧的古籍,刚才还温暖的手一下子就冷了下来。裴宿忍不住的搓了搓,还是无计于补,索性也不再去管,安静看书。
“……持重而廉者多得,轻易而贪者多丧。”他眉眼含笑,低低的念着书上的话,念到喜欢的,忍不住多看了几遍,将书页夹起来,等着日后身体好些在仔细品鉴。
裴宿看着看着,就忘了时辰,看到兴头时,刚想吩咐女婢拿笔墨来,就听见外头一阵慌乱吵闹。
他眨了眨眼,茫然的放下了手中的书。
“怎么了?”
裴宿轻轻问。
身侧的小琴立刻欠了欠身。
“奴婢这就出去看看。”
小琴说着便低眉顺眼的退出去。
裴宿没放在心上,收回注意,准备再次看书。
“吵什么?不知道公子刚睡醒在里头看书吗?怎么回事?”小琴出了门,看了眼院落中几个聚在一起不知道说什么的小厮,眉头皱得更狠,低声问女婢,“他们在干什么?我不是说收拾完院子赶紧离开吗?怎么,我说的话也不管用了?”
女婢赶忙回答。
“小琴姑娘,是因为……是因为我好像听他们说有夫人的客人要来看看公子……”
“谁?”小琴不解皱眉。
裴宿身体这么差,连风都吹不得,夫人这么宝贝他,怎么可能同意叫陌生人见裴宿?
女婢一脸为难,“奴婢不知。”
小琴摇了摇头,没说什么,走下台阶径直朝着聚堆在一起的小厮过去。她一靠近,刚才还聊的热闹的人群立刻安静下来,几个小厮心虚的垂下脑袋。
“你们几个不干活在这里吵吵嚷嚷什么?大呼小叫,成何体统?!夫人挑选你们来公子院中伺候,是看中你们手脚利落,寡言少语,不是叫你们来撒野的!”
几个小厮被她训斥的唯唯诺诺,不敢反驳,只是一个劲儿的道歉。
“你们几个在这聊什么?”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闭了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小琴不耐烦的轻啧一声,一群人吓的赶忙回答。
“是、是夫人的客人要来……”
“我知道是客人,我问你叫什么名字!”小琴眉宇间的怒气越积越多。
小厮又开始支支吾吾。
小琴看不下去,刚要呵斥,一道吊儿郎当的声音就打断了她。
“小琴姑娘,是我要来看他。”
熟悉到不能再熟悉,小琴一愣,转过身看去。
是盛惊来。
不知道何时走到她身后,无声无息的一张含笑的脸就凑到她面前,与记忆中的有些差别。
小琴下意识后退两步,上下打量了片刻盛惊来。
比去年沉稳些,比去年花枝招展些。
她敛下眉眼,不咸不淡的欠了欠身。
“盛姑娘,真是许久没有见到您了。”
盛惊来笑着点点头,装傻充愣忽略小琴话里的阴阳怪气。
“小琴姑娘莫要在院子里站着了,带我去看看裴二公子罢。”
她刚要抬脚朝着裴宿房间走去,小琴就先一步将她拦了下来。
“公子现在正在休息,不宜惊扰,盛姑娘,要不还是改日再来罢。”
盛惊来笑意吟吟,“小琴,我并非是有意欺瞒,只是去年心性不成熟,如今我也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我想去弥补我对他犯下的伤害,你让我去看看他罢。”
“……姑娘与奴婢说这些做什么。”
盛惊来将玄微递给旁边的小厮,理了理衣裳。
“我知道你心里怨恨我不辞而别,怨恨我伤害裴宿,我不否认,这确实是我的错。”她拍了拍小琴的肩膀,垂眸看她,语气带上几分认真,“我这次来,是专程来为他治疗身体的,北齐一趟回来,我有不少收获。我知道,你们都心里挂念着裴宿的身体,我又何尝不是?让我去看看他,探探他的底,好为他寻医问药,量身定做药方。”
她上前一步,靠近小琴,低下头在她面前很认真很认真的保证。
“我这次,一定一定不会再伤害他,让他因为我受伤,因为我痛苦。我会替他治好身体,再去跟他纠缠其他事情,你让我过去看看,我就跟他独处一柱香的时间就行,好不好?”
“……”
盛惊来的眼睛无疑是干净清澈的,里面是少年剑客的热忱和赤诚,没有经过尔虞我诈和狡猾奸邪的污染,叫人看着不自觉的就对她放松警惕。
小琴在她面前沉默片刻,一句话都没说,默默让开,不再x理会她。
盛惊来得逞的勾唇笑了笑,跟她低低的说了声谢谢,抬脚就要走,临走时又被小琴叫住。
“……你进去时,在门口停一停,外头露气深重,公子身体不好。”
盛惊来点了点头,跟她道了声谢,不再犹豫,大步朝着裴宿的方向过去。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盛惊来脚步很轻很轻,怀着无比忐忑紧张的心情,双脚站在门内,静静等待着身上露气消散。
等了片刻,她才咽了咽口水,抬脚又轻又慢的往里走。
绕过屏风,轻轻撩开珠帘玉幕,站在一道轻纱之外,看见那道心心念念的身影,就走不动了。
她下意识的连呼吸都放轻,几乎是贪婪的描摹着那道身影的轮廓。
站的时间久了,里面的人似乎也发现盛惊来的存在。
他轻轻抬眸瞥了眼便收回视线,语气有些疑惑。
“小琴有事离开了吗?”
自从病了后,他的视觉听觉都退化了很多,看东西也模糊不清,有时候劳累狠了,还会出现短暂性失明。
不过裴宿除了最开始慌乱,后来慢慢的也就熟悉了。
盛惊来点了点头,可是里面的人根本就看不清。
“你过来伺候罢,帮我把手熏拿走,换个新的来,这个有些冷。”
盛惊来抿着唇,心里五味杂陈。
她知道裴宿一直以来都体寒,去年春夏那么温暖,裴宿的体温却无论如何都暖和不起来。
盛惊来抬手轻轻撩开轻纱时才发现,自己的手都因为要见到裴宿而激动到颤抖。
她没说什么,坚定的抬脚进去,脚步稍稍重了些。
裴宿一愣,被吵到后有些茫然的抬起头,在看清来人时,猛地一顿,手中的书砰的一声砸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不过此时此刻,两个人谁也不去在意。
盛惊来慢慢的垂眸盯着裴宿,一步一步靠近,她把裴宿所有的反应都尽收眼底。
当她站在裴宿面前,身影笼罩着裴宿时,裴宿也在仰着头,怔愣的看着她,一双眼睛懵懂茫然,呆呆的不知所措。
对于盛惊来的突然到来,他显然毫无防备,被打的措手不及。
盛惊来微微弯下腰,锋利的眉眼就显现出几分凶和冷,她靠近裴宿,未曾说话。裴宿因为她的靠近而不得不后退,缩着躲着盛惊来。
那张脸在眼前放大,裴宿终于反应过来,慌乱的移开视线,可是红透了的耳垂却足以说明一切。
盛惊来没有戳破他,只是将视线从他脸上移到身侧,捞过手熏,在手中掂量掂量,垂眸轻笑,“我们又见面了,裴宿。”
烛火摇曳,室内幽避昏暗。
暖黄的烛光打在盛惊来半边脸上,阴影落在另外一半,明灭隐约的覆盖着炽热的眼神,盛惊来慢慢蹲下来,从睥睨到仰视。
“你是不是很冷?这手熏我看着也不是很有用,你身体这样差,我不放心。”她轻轻笑着看裴宿,“你知道我们江湖人是怎么暖和身体的吗?行走江湖可没有手熏这些玩意儿,冷热都靠自己解决,所以很多人心照不宣的保暖法子,就是驱动内力汇往全身脉络。”
她抬手想去碰裴宿撑着床的那只瘦削的手,裴宿却是是如受惊般缩了回去。
盛惊来一僵,又很快了然的笑了笑,收回手,装作若无其事。
“我有一套内功心法叫做青莲骨,此内功心法温和不伤身体,其玄妙受到江湖许多侠客的追捧和觊觎。我一直未曾用过,当然,它能在江湖闻名,还要仰仗我的师傅师娘。”
裴宿一愣,颤着睫羽眨了眨眼。
他听懂了盛惊来话里的意思。
她在慢慢的向自己敞开心扉和过去。
盛惊来那不为人知的过往。
裴宿的心颤了颤,他不自觉的蜷缩着指尖,咬着唇一言不发。
“裴宿,我有很多很多话想要和你说,有很多很多秘密想要跟你分享,去年时间太匆忙,我又太年少轻狂……无论如何,我都很后悔很后悔,我想补偿你,我想要你知道我的心意,若是可以,我甚至想——”
她突然停止了嘴,裴宿的心也跟着猛然停滞。
裴宿羞耻的闭上了眼,惨白的脸上浮现出些许红晕,如同火烧云般漂亮惊艳。
“盛姑娘,我想,昨日清晨,我应该跟你说清楚了,我不需要你的——”
裴宿身体一颤,突然睁开眼,炽热的温度覆盖在他微凉的手上,盛惊来的手包裹着他,那样坚定而不可动摇,一下子就把裴宿所有的话堵住,裴宿哑然无声。
等反应过来他才慌乱的想要挣脱盛惊来,“你、你干什么?!盛姑娘!男女授受不亲!你、你放开我!”
可是盛惊来似乎铁了心的要跟裴宿纠缠,无论裴宿怎么挣扎都无法,最后把自己搞的面红耳赤,委屈幽怨的瞪着盛惊来。
盛惊来视若无睹的专心为他输送内力。
“你放心罢,我的内力浑厚充裕,就算是分你一半,恢复一段时间就能好,不用担心我。”
裴宿感受到体内有一股温暖舒适的热流涌进身体,沿着经络不断的从手掌输送到全身。热流不断抚慰这每一处,裴宿抿了抿唇,不可否认的慢慢放松下来。
他很快的瞥了眼盛惊来,侧过头去,小声嘟囔,“我才没有担心你。”
盛惊来没说什么,只是低低的笑出声来。
裴宿摸了摸鼻尖,心底渐渐涌起一股暖意——
作者有话说:停停停还有2k我明日再补,明天1[哦哦哦]w,写不完我解v不干了[求你了][求你了]
持重而廉者多得,轻易而贪者多丧———《忘忧清乐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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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九月份日四,会保证35点准时更新,一定一定不会食言[求你了]
第39章 威信,撩拨,心意
等盛惊来为他输完内力,裴宿立刻将手缩了回去,抿唇偏过头不说话。
青莲骨的内功心法浑厚温润,在裴宿体内流转,裴宿蜷缩指尖,感受到久违的温暖。
盛惊来的温度还留在手背,被触碰过的地方酥酥麻麻,裴宿颤着睫羽,垂眸看着。
一时间,屋内安静。
“盛姑娘,很谢谢你这次帮我,只是,我昨日说的清楚,我们不要再有牵扯了。”裴宿放下手,微微抬眸看她,轻轻道,“盛姑娘,你浸润江湖,性格豪爽,不拘小格,我没办法让你短时间的改变,但我与你不同,从小先生和家人教我的礼义廉耻,我都记得清楚。我不希望,和一个未出阁的姑娘纠缠不清,也希望盛姑娘可以不要再来裴家找我了。”
“裴宿,你就这样讨厌我,想要与我一刀两断吗?”盛惊来懒懒的问,“而且,裴宿,你就这么断定,我是来找你的吗?”
裴宿微微蹙眉,侧眸看她,“盛姑娘?”
盛惊来与裴家,还有什么交集吗?裴家虽然与江湖有些交情,但是像盛惊来这种桀骜不驯之人,裴家是万万不敢深交的。除却他,盛惊来还与裴家的谁有交情?
盛惊来勾唇懒笑,撑着膝盖站了起来,抓着手熏冲着裴宿摇了摇,“手熏我让小琴给你换一个,今日要喝的药,我让吴雪给你煎了,等吃过午膳再喝,这几日注意身体,不要生病,不要思虑太多,哦,对了,你不是爱看书吗?我问锁雀楼要了很多古籍,都交给——”
“叩叩——”
敲门声突兀响起,打断了盛惊来的话,盛惊来微微蹙眉,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烦,又很快压下去,她捻了捻手,跟裴宿低低道。
“你等下,我去看看。”
盛惊来话落,朝着门口走去。一把拉开门看去,是小琴。
“盛姑娘,公子如今身体病弱,不易过长时间与人攀谈畅聊,还请盛姑娘先随小月去趟裴家名下的商铺看看,奴婢已经向夫人请示过了。若盛姑娘还有什么事,不妨先告诉奴婢,奴婢可以替盛姑娘转告。”
盛惊来随意瞥了眼小琴身后的天,这才发现一柱香早就过去了,看着小琴这不卑不亢的姿态,想必是在门口等的久了才敲门提醒。
盛惊来舔了舔后槽牙,扯出笑来,“小琴姑娘,我与他聊的开心,忘了时间,下次定然不会再这样了。我看他也有些疲惫了,也不打扰他了,你让我去跟他说一声,我再走,好不好?”
小琴抬头看了她一眼,不咸不淡,不轻不重,很快x就收回视线,淡淡应下,欠了欠身,也不离开,垂眸站在一旁,姿态强硬。
盛惊来轻笑出声,没说什么,转身去找裴宿。等她跟裴宿匆匆交代完,裴宿那边也没什么好态度,冷淡疏离。
盛惊来跟着女婢离开裴宿的院子,脸上漫不经心的笑才慢慢淡了下来。
“姑娘,裴家名下的商铺和田地常有人寻衅滋事,无理纠缠,还要麻烦盛姑娘,帮裴家将这些人收拾掉。不过姑娘莫要担心,只有如梦街那边,三家金铺,两家胭脂铺子,一家酒肆。往常金铺纠葛较多,酒肆无赖较多,胭脂铺子倒是没什么琐事。”
盛惊来点了点头,跟着女婢慢慢走到裴家大门口,往外一看,已经有不少百姓围着,翘首以盼的窃窃私语,见到盛惊来出来,有人认出来她,立刻又引起一阵吵闹。
盛惊来毫不在意,跟女婢道了谢,拒绝女婢的陪同,拎着玄微当着众人的面走下裴家门口的石阶。
人群的吵嚷愈发明显。
她面无表情,冷冷的走到如梦街方向前,垂眸看面前吓的后退的百姓,淡淡开口,“让让可以吗?”
那人慌忙点头,赶紧往旁边挤,生怕慢了一步惹的这位剑客的不高兴。后面的人也赶忙有样学样,纷纷给盛惊来让位置。
等盛惊来从裴家门口的人潮中出来,刚走到如梦街街口,就被人拦了下来。
她今日委实不大顺,以至于到现在,心情不太好,看着面相有些许凶和冷。
拦着她的男人吓了一跳,颤颤巍巍的抱拳解释,“小的、小的是裴家的酒肆老板,敢问、敢问这位是盛惊来盛女侠吗?”
盛惊来脸色稍霁,点了点头。
“盛女侠,酒肆那边出了事,有位江湖侠客,吃了酒醉的不省人事,小的让他同行的友人把酒钱给交了,那位客人不乐意,在酒肆里吵了起来!不仅如此,他还仗着自己武功高强,酒肆里的伙计打不过他,对店里的酒坛大肆砸坏!您可要为我们做主啊!”
男人越说越惶恐害怕,颤着指向不远处乱糟糟的酒肆,祈求盛惊来。
盛惊来今日的郁气再也忍不住爆发。
她眉宇间满是烦躁,不耐烦的轻啧一声,粗声粗气道,“带路。”
老板被她的脸色吓着了,赶忙小跑过去给她带路。
“让让!各位客人让一让!”
瘦小的男人费力的为盛惊来挤出一条路,正看热闹看的起劲的人群有些许不满的声音,等看清男人身后的是谁,吓的立刻噤声。
酒肆内,桌椅被砸的破破烂烂,一肥胖的醉酒男人嘴里还嘟嘟囔囔的骂着什么,一边扯着酒坛灌酒,一边握着铁锤,嚣张至极。而另一名男人,也就是他同伙,长的尖嘴猴腮,在一旁踩着伙计的胸口,手中长剑羞辱的拍着伙计的脸,伙计吓的痛苦求饶,男人却只得逞大笑。
四周都是酒水,酒香弥漫,酒坛碎的满地都是,狼狈不堪。
盛惊来只看了一眼便将两人的实力摸清楚,心底烦闷更甚。
“盛女侠,就是那两位!您可要为我们做主啊!这么多酒,主家要损失多少钱啊!”
盛惊来气的嗤笑出声,“两个贱狗,也敢在我的地盘撒野。”
她说话声音不大不小,加上周围认出她的人都大气不敢出,一时间,这句话被大多数人听在耳中。
醉酒的男人还沉浸在酒水中,他身侧的那位却听见,不悦的转过身来,目光扫视一圈,最后落在盛惊来身上。
“你是哪位啊?小姑娘看着年纪轻轻,说话口气不小啊!”他尖尖的笑出声来,上下打量着盛惊来,语气不善,“你们这些初入江湖的人都这样不知天高地厚,我劝你别管闲事,知道吗?否则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周围传来几声吸气声,似乎在为他的不知好歹惊诧。
盛惊来握着玄微,语气苦恼,“为什么每次,寻衅滋事之人都认不出我呢?”
她摇了摇头,又很快舒展眉头,抬眸看去,轻笑出声,“今日人多,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火让你认识认识我是谁,第二把火让这条街都认得我是谁,最后一把火,让这些看客认识我是谁,传到淮州城,传遍江湖,将我这张脸刻在心底,牢牢记住罢。”
对面男人意外的睁大眼,被盛惊来傲慢轻狂的几句话逗笑,仰头大笑几声才一脚踹开脚下的伙计,伙计顾不上疼痛,连滚带爬的远离他们。
“小丫头,你当你是谁啊?!敢在你爷爷我面前狂?我告诉你,除非你是盛惊来!否则我还不知道哪个女娃娃能在我面前过上几招!真以为江湖好混啊?赶快滚回家里找你娘,准备嫁人生娃罢!哈哈哈哈哈!”
他话里话外的张狂贬低。
盛惊来听着却毫无波动,她侧过头看酒肆老板,淡淡道,“赔偿这些,多少钱?”
酒肆老板有些为难的看着满屋狼藉,看了好几遍还是乱遭遭的,他无奈看向盛惊来,“女侠,这、这实在太乱了,我得问问伙计再算清……”
盛惊来不甚在意的点点头,看了眼手中的玄微,不再多言,拔了剑就往里走。
玄微性冷,一出鞘,一道凌冽的寒光就一闪而过,人群中又窃窃私语起来。
对面男人也是剑客,自然对剑比较敏锐,盛惊来一拔剑,他就第一时间意识到不大对劲。
他微微蹙眉,眯着眼想要仔细的看,却还未聚焦眼神,那道剑就一闪而过,他心下一惊,只感到一阵凌冽的冷风吹过,下意识的抬剑去挡着。
盛惊来身影之快之迅速,叫看客还未来得及仔细观摩,就听到一声脆响,再定睛一看,瘦小男人的剑已经断了。
男人瞪大眼睛,显然对此不可置信,可是盛惊来却并未给他反应错愕的时间,手握成拳,剑锋翻转抵至男人胸前,压迫感一下子将男人的注意吸引到剑与剑的碰撞上。就在此刻,盛惊来猛然出拳,重重的打在男人腹部,一声尖叫响彻酒肆,吓的看客连连后退,瘦小的男人彭的一声落地,捂着肚子哀嚎不已。
盛惊来又把目光放在旁边喝的酩酊大醉的酒鬼身上,目光不经意的扫过他手中的铁锤,轻嗤一声,转身朝着他走过去,一句话没说,抬脚踢了踢他两下。
酒鬼被打扰,低声嘟囔着骂了两句,听不清楚,脸上潮红到盛惊来看着就觉得恶心,她一句话没说,抓着玄微的剑柄,用了三分力,朝下一捅。
噗呲一声,血肉被割破贯穿的声音让酒鬼终于慢慢清醒过来,他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慢慢低下脑袋看胸口那把泛着凛冽寒气的剑,手中的酒坛砰的一声砸落在地,四分五裂。
很快,酒鬼就没了气息,头一歪,咽了气。
现场安静片刻,人群立刻有人吵闹起来,甚至有人吓的赶忙逃跑。
盛惊来旁若无人的拔出来玄微,上面谈沾染的血已经微微凝结成霜。
盛惊来今日为了见裴宿,特意换的新衣裳,花了许多银钱,废了很多心思。盛惊来顿了顿,随手找了张不太破碎的桌子将玄微扔上去,转身朝着痛苦哀嚎的男人走去。
周围立刻退了一大片空地给他们,生怕盛惊来一个不高兴大开杀戒。
盛惊来抬眸看了眼他们,意味不明的嗤笑一声,蹲下来抓着男人的衣领,手握成拳,狠狠地朝着男人的脸砸去。
几拳下去,男人口吐血沫,鼻青脸肿,不断的掐着脖子往外吐血。
盛惊来将身侧的头发随手扔到身后,拍了拍手,瞥了眼老板,“算清楚多少钱了吗?大概就行。”
老板扶着伙计赶忙回答,“回禀盛女侠,这些酒和桌椅的损失加起来约莫十二两银子。”
盛惊来点了点头,踢了踢脚边的男人,脸上挂着懒懒的笑,她道,“十五两银子,今日我离开如梦街之前交过来,不然的话。”
发泄过后的盛惊来心情微微舒畅,她朝着尸体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你跟你朋友一个下场,知不知道?”
男人吓的赶忙点头。
盛惊来满意了,又抬头看了圈周围看热闹的人群。
“你们看清楚了?”她扬声道。
众人赶忙乱七八糟的回答点头,生怕惹她不高兴。
里面鱼龙混杂,盛惊来光明正大的看着他们的同时,他们也在观察着这位年少成名的天才剑客。
“记住我这张脸,能保你们一命。”她懒懒的嗤笑,“以后跟周围亲戚朋友说清楚了,别冲撞了我,不然,跟里面那个一个下场。当然,江湖本x就是强者为尊,爱恨分明,若谁不满我随意杀人,自然可以找我寻仇,到时候,生死不论。”
“还有,从今日起,如梦街这条街,裴家名下商铺都受我庇佑,若有人踢馆,自然是与我过不去,无论是何缘故,都要给我老老实实赔偿,若实在行迹可恶,便用命偿。这是我的规矩,有谁不满,亦可以找我寻仇,亦是生死不论。”
立威过后,无一人反驳,大都是畏畏缩缩躲闪着的,亦或是本就追随盛惊来,高兴大喊大叫的,些许几个看不惯她的,却又实在武功一般,不敢与她正面较真,只能心底偷骂两句,躲在人群里瞪她两眼,愤愤离开。
盛惊来转过身,伙计已经麻利的替她将沾了血的玄微擦干净,恭恭敬敬的双手奉上。
盛惊来随口道了谢,问了酒肆老板还有其他琐事,得了否认的话也不久留,向金铺去了。
淮州城繁华热闹,自然也是消息灵通。盛惊来前脚跟裴家牵扯上,后脚各大茶馆酒肆就得了消息,她刚在裴家门下酒肆内收拾完挑事者,后脚金铺和胭脂铺都安安稳稳,就算有人心痒难耐也顾着盛惊来的名头,悻悻作罢。
一时间,整条如梦街都传的沸沸扬扬,盛惊来这个名字,又一次响彻淮州城。
在几家商铺逛完,盛惊来没有回寒光院亦或是裴家,反而脚步一拐,进了锁雀楼。
锁雀楼内依旧人来人往,忙碌不堪,她随手招呼了一个,报了名号,在那人惊恐的目光下笑了笑。
“带我去找杨铭窦。”
此话一出,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整座楼似乎都安静刹那,一时间,数不清的目光,或光明正大或隐晦躲避的落在她身上。
那人仿佛听了什么惊天的秘密般吓的要晕过去,盛惊来还未说什么,又有人步履匆匆赶来,跟盛惊来欠了欠身,“盛姑娘,大当家的有请。”
盛惊来点点头,跟刚才那人道了谢,转身跟着新来的人走了。
与此同时,盛惊来再入锁雀楼寻仇杨铭窦的消息悄悄溜出门,以铺盖的速度传开。
雅间内,丝竹管弦,清淡典雅,悠悠如流水。香炉青烟袅袅,桌案上,茶香弥漫,热气腾腾。
盛惊来快步走了过去,衣摆一撩,坐在杨铭窦对面,端起茶水轻轻抿了一口,吹了吹热气,又喝了口才放下。
“你楼内的那些先生听了我要找你,都要吓死了。”
杨铭窦浅浅的笑着,“他们对我很尊重,担心我也是正常。”
“你倒是不好奇我这次来找你干什么。”
“好奇又有什么用?盛女侠武功高强,又有高人不畏性命之忧逆转经脉输送内力,如今,就算是一人独对百八十人,想必也能全身而退罢?”
盛惊来一顿,没说什么,笑了笑,“我听说,你夫人生了双胞胎,这么大的消息,怎么江湖知晓的人这么少?”
杨铭窦端起茶盏抿了口,“如今世道太乱,还是不要声张的好。盛女侠,情郎哄好了吗?这样悠闲,还能来锁雀楼坐坐。”
“什么情郎?说的这样遮遮掩掩。”盛惊来笑着挑眉,胳膊肘抵着桌案,“我哄人自然跟那些小年轻不同,裴宿也跟寻常公子哥不同,所以我与他之间的情感自然修复困难。”
她笑嘻嘻的将面前的茶盏拿起来跟对面杨铭窦的碰了碰,“这不遇到困难了,来找杨大当家的帮帮忙吗?”
杨铭窦垂眸无奈的笑了笑,叹气摇头,“盛女侠,这次北上伐齐,你倒是行踪隐蔽,锁雀楼险些没寻到你的踪迹。这次北齐之战,倒是宣扬国威,震慑周边蠢蠢欲动的小国了,果然,还是正统血脉,才能兴启楚之国运。”
他从怀中掏出来盛惊来上次给的玉佩,浅浅的笑着推过去给她,“既然是你母妃留下来的物件,交给我,自然不合适。这玉是上好的暖玉,当年你外祖家传承下来给你母妃的,我想,你把它送给心里想着的那位,倒是合适。”
盛惊来意外的挑了挑眉,没说什么,勾着玉佩拿回来,在手中看了看,塞回袖口。
“如今我身世怎么这么多人知晓?身世也就罢了,怎么老窝都被你找着了?”盛惊来好奇的凑过去,笑眯眯的问,“杨铭窦,你妻儿知道你这样消息灵通吗?”
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盛惊来好整以暇的笑着看他。
“盛姑娘对裴公子毫无保留,倒是让我佩服。也不用想着从我嘴里套出来什么,不用想着给我下套,盛姑娘,锁雀楼不会害你,它会成为你的帮手,在未来的每个时刻。”
盛惊来的笑容慢慢淡了下来,手指敲击的动作也慢慢停了下来,一双眼紧紧的盯着杨铭窦,看了片刻,她才突然倏然笑了出来。
“杨铭窦,你这样良善,这样识大体顾大局,怪不得锁雀楼能够名扬天下。”
杨铭窦垂眸笑着,“谬赞,谬赞。”
盛惊来往后一摊,语气懒懒,“我这次来是为了上次给你的药材单子,上面的东西你有多少?我全要了,钱的话你先别急,我过两日去京都帮你找找。”
“南疆巫族的珍椒,西域浴火之池的鸠蠕,北齐极影之地的轻游,连州城风雪之巅的的盅埚。这几味药材确实生长之地严酷些,不过,锁雀楼还是略有存货的。”杨铭窦垂眸思索片刻,“至于露无寺住持说的那几位大夫……据锁雀楼得来的消息,潘家那位已经死了,吕北谙吕先生的话,你知道的,他年岁已大,听闻记性不好,上次治死人,险些没被杀掉……西域那边消息倒是很难传过来,吴雪不是巫族的吗?她说神医还在,那就在。”
盛惊来挑了挑眉。
“继续说说。”
杨铭窦点头,“我以为你去北齐打仗,会顺便去极影之地找轻游,本想着让锁雀楼的人快马加鞭去寻你,叫你别去,没想到你遇到意外急着回来了。轻游并非只有极影之地有,锁雀楼有办法弄到,多少都行,这味你不用担心。连州城就在启楚东北那边,风雪之巅虽寒冷,但是因为盅埚有美容养颜之功效,京都富家夫人都爱用,锁雀楼已经在那边有人照应,我能为你留着,够用。南疆珍椒和西域鸠蠕,需要你自己去寻,还算轻松罢?”
盛惊来意外挑眉,露出些真心实意的笑来,“杨铭窦,你对我倒是好,你这一说,事情便容易了。等我去西域将鸠蠕带来,直接去南疆连人带药一起拉回来。”
“只是不知道裴二公子领不领情了。”杨铭窦遗憾摇了摇头,“对了,你今日这样高调护着裴家,京都有人看不下去了。”
“这不是很正常吗?我就算从未下山,京都也照样有人看不下去裴家。这边不还有你吗?”盛惊来懒懒道,“忘了跟你说了,梁渺是西唐细作你该知道,她的事我懒得管,你替我注意些,别叫她烦裴宿就行。”
“已经看住了。”杨铭窦道。
盛惊来见时辰差不多了,也不多跟他闲聊,打了声招呼便大摇大摆的离开锁雀楼。
她前脚刚走,后脚祝鱼就喘着粗气一路狂奔到雅间,砰的一声推开门,胸口剧烈起伏,慌里慌张的寻盛惊来的身影,手中长枪跟着颤。
然而已经人走茶凉。
杨铭窦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灰,笑着走到祝鱼面前,“三弟,你这样着急,天这么冷都能出汗,太不稳重了。”
祝鱼脸通红,热的碎发都被打湿,张嘴要说话,却断断续续,杨铭窦听不下去了,叹气摇头,“算了,你去看看,盛姑娘要的连房带车的马车做好了没,记得一楼简朴二楼精细。”
他想了想,又拍了拍满头大汗的祝鱼的肩膀,认真叮嘱,“一楼四张床随意,破烂也无所谓,二楼炉鼎金丝炭安神香贡茶古籍一应俱全,被褥衣裳都要最好的,知道吗?”
祝鱼:“?”
裴家后院,裴母拉着梁渺的胳膊站在裴宿门前,紧张兮兮的时不时朝着紧闭的房门张望。身侧梁渺体贴的拍了拍裴母的手背,“娘,放心罢,盛姑娘寻来这么多贵重药材,又有吴姑娘亲自煎药,二公子的身体一定能好起来的。”
裴母只是一味的拍着梁渺的手喊“好孩子”,裴宿在里面吃药,她实在紧张担心,抽不出时间来想其他的事情。
等盛惊来被女婢带进来时,就见到满院仆从跟着裴母和梁渺,眼巴巴的守着裴宿的房门。
她将x玄微交给小厮,抬脚走了过去。
“裴夫人,吴雪出来了吗?”她瞥了眼梁渺,语气平常,“药材的事情,我已经跟锁雀楼的人说好了,短时间内能送到裴家,但是其他药材还需要我们自己去找。这样,裴家若真的要出一份力,干脆叫他们都去连州城风雪之巅找,盅埚锁雀楼有,鸠蠕我去找,珍椒交给吴雪,如何?”
裴母听了盛惊来条理清晰的安排,险些喜极而泣,赶忙拉着盛惊来的手,眼中含泪,激动兴奋的跟她道谢,“多谢盛女侠!多谢盛女侠帮宿儿寻药了!裴家无以为报,若盛女侠以后有难,裴家定然鼎力相助!”
盛惊来笑了笑,没做回答,转头看了眼屋内,“我要给吴雪送东西,你们先回去罢,外头天冷,药需要吃了消化消化才能见效,你们守着也是白费力气,明早再来,如何?”
裴母眼含热泪,还要说什么,盛惊来先一步笑着堵住她的嘴,“裴夫人,这些药有多么贵重珍稀,你也该知道,药效自然比一般药材要猛烈,裴宿吃完药需要静养,不宜打扰。”
裴母听了赶忙擦了擦眼泪道,“对,对!这样珍贵的药材怎么可能吃了毫无效果?宿儿自然需要时间吸收吸收药材的精华!盛女侠所说极是!快,渺渺,我们先走罢,别惊扰了宿儿休息!我们回去,明早再来!”
她赶紧拉过梁渺,泪痕未消,喜极而泣,“你看看你,陪我在这里受罪,穿的这样单薄,也不怕冷,走,娘带你回去暖和暖和去。”
梁渺手脚冰冷,脸被冷风吹的僵硬,勉强扯出笑来,笑的也诡异,声音却还是轻柔的,除却温顺的答应,她别无他言。
临走时,盛惊来与梁渺擦肩而过。
一声意味不明的嗤笑,落在梁渺的耳中,刺耳至极。
梁渺攥紧拳头,笑容僵硬。
等裴母前脚刚走,盛惊来后脚就飞奔上去,拉开门站在屏风前,暖炉地龙加上她的内力,很快浑身就暖和清爽了。
等都等不及,盛惊来三两步绕过屏风赶到裴宿床前,在看到伏在床榻上,一条纤瘦的胳膊伸出来,皮肤白皙到晃眼,上面还有没擦干的药痕。
吴雪抬眸瞥了眼盛惊来,语气淡淡,“行啊,某人来了眼都移不开了,男女授受不亲都不懂吗?”
裴宿将脑袋埋在臂弯中,不知道睡没睡,呼吸清浅,乖巧安静。
盛惊来勉强回神,赶紧将从杨铭窦那里拿来的银针递给吴雪。
吴雪轻哼一声,接过来铺展在裴宿手边。
盛惊来跟着蹲在床边,盯着裴宿的侧脸,看着看着,低低的笑了出来。
“裴宿,你真的要跟我一刀两断吗?”她两条胳膊交叠在一起,脑袋枕着臂弯,眨眨眼轻轻问,“你真舍得跟我就此了断吗?”
吴雪烧银针的动作一顿。
吴雪:“?”
吴雪露鄙夷的继续烧针为裴宿扎针。
裴宿耳尖红红,却依旧一句话不说。
“我才没有故意缠着你,我是你娘亲口承认的护卫,替你家看着商铺,虽然没有进你的院子当差,但是能留在裴家,留在你身边,我就很知足了。”盛惊来伸出手,勾着裴宿落在一旁的一缕头发缠着。
裴宿只觉得脸侧有些痒痒的。
吴雪眼睁睁的看着盛惊来用裴宿的发梢扫过裴宿的脸颊。
吴雪:“……”幼稚。
盛惊来扫了几下,裴宿实在受不了,被枕着的胳膊伸了出来,顺着发根轻轻往回拉了拉,好在盛惊来不敢对裴宿的任何地方用力,轻轻一碰,柔顺的头发就脱离盛惊来的手指,落在床榻上。
盛惊来轻笑出声,得逞的伸手抓着裴宿的手,他往后缩,盛惊来就往前拉,来来回回,裴宿不仅没有救回来自己的手,反而被盛惊来得寸进尺的两只手抓住手腕,又开始为他输送内力。
他想拒绝,却被盛惊来先一步预判并提醒。
“青莲骨运行若是中断,会对双方都有损害,裴宿,你不要乱动好不好?”
吴雪:“……”
吴雪实在忍不住的瞪了眼盛惊来,不过盛惊来此时此刻,满眼都是裴宿,实在注意不到吴雪。
吴雪干瞪眼半天也没人搭理,只能气的收回视线,轻轻提醒,“裴二公子,我要开始施针了,你不要乱动,一刻钟时间就行。”
裴宿闷闷的嗯了一声。
吴雪施针时,盛惊来很快就输送完内力,裴宿的手却无论如何都不敢动了,就这样大喇喇的摆在盛惊来面前。
刚才还争着抢着要抓人家手的,这时候反倒想起来礼义廉耻了。
盛惊来指腹有一下没一下的点着裴宿的指骨,歪着脑袋支着下巴垂眸看他。
“裴宿,我有一件事,很重要很重要,这件事情我埋在心底很多年,一直未曾跟谁倾诉过,我想,我心底会很情愿和你讲。”
裴宿的指尖微微蜷缩,又被盛惊来发现,指腹慢慢的对上,不轻不重的按回去。
“十多年前,京都宫变,亲王逼宫,当当时的某位宫妃幼女尚在襁褓,被叛兵挟持,宫妃被杀,幼女却不知所踪,这些年来,这位皇女一直毫无消息,皇帝也不管不问,直到去年,一无名剑客横空出世,不知来处不知归去,江湖将目光放在她举世无双的剑术上,而某些人,却将注意放在她隐藏在手腕处的胎记上。”
盛惊来抓住裴宿的一根手指轻轻摩挲着,垂眸浅笑,“你这样聪明,我说的这么直白,你该知道我的身份了罢?”
吴雪扎完一根针,脑袋懵懵。
裴宿的手指蜷缩了下,盛惊来没动,眼睁睁的看着那根葱白的指尖逐渐弯曲,慢慢的,慢慢的将盛惊来的手包裹住,很轻很轻的颤抖,偶尔碰到盛惊来的手都能激起一阵颤栗。
盛惊来彻底僵住愣住了。
她呆呆的看着裴宿的几根手指,那样青涩,那样羞赧,却坚定又认真。
盛惊来慢慢直起身体,不敢置信的又看了好几遍,确定是裴宿主动的。
她转过头,无声震惊看吴雪。
吴雪瞪大眼张大嘴,不敢相信。
盛惊来慢慢咧开嘴笑了,眼珠转了一圈,挑了挑眉,转过去撑着下巴往前凑着,垂眸语气忧郁。
“我是皇帝的长女,本以为回京寻亲,他会对我很好,见到我很高兴,可是裴宿,我想错了。”她失落道,“你知道吗?在他得知我凭着剑术在淮州城一跃成为问仙策魁首时,他第一件事不是为我高兴自豪,而是要我为他杀人,要我做他手中与朝臣宣战的一把利器。我很伤心,很难过,很痛苦,却无法与皇权抗衡,我不得不照做。”
吴雪:“?”
“我替他杀了很多人,受了很多伤,吃了很多苦,也慢慢淡了对他的亲情。京都那些权贵都恨我入骨,北齐一战更是让他们得知我的身份,我真的不敢出门露面了,才想着投靠裴家。”
她说到这,感受到裴宿的手又缩了缩,将她的手握的更紧。
吴雪扎完针,看了眼盛惊来。盛惊来摆摆手,示意她离开。
吴雪也知道现在自己帮不上什么忙,闭上了嘴,小心翼翼的收拾起银针,蹑手蹑脚的离开,她也不敢出门,怕声音太大惊扰盛惊来和裴宿,索性就在门口地毯上坐下。
“我父皇跟我讲,他能帮我挡住京都那些权贵,不让他们把手伸到淮州城,但是淮州城内还有他们的爪牙,他让我务必小心,不要四处乱跑,惹来杀身之祸。而且,最重要的是,我——我在广寒山的时候明白了对你的心意,我没办法不去想你,你知道吗?这种感情没办法抑制,越是压抑越是痛苦,我这一辈子,失去母亲,失去父亲,失去权势,失去师门……我活的太痛苦了,我不想再失去你,你知道吗?”
“我父皇说,希望我能安顿下来,隐退江湖,这样才能安稳活着,我选择裴家,不仅仅是为了活着,更是因为你。”她垂眸看着裴宿握紧自己的手在轻轻颤抖,盛惊来浅浅的笑着,回握住那只手,“我太喜欢你了,以至于整颗心都在见不到你的时候剧烈跳动,催促着我来找你,来靠近你。我不喜欢京都,也不喜欢江湖,人这一辈子有很多种选择,而我,我最希望,能留在你身边,能得到你的喜欢,无论未来如何,结果如何,我都不会后悔,不会害怕。”
盛惊来听到裴宿突然变重的呼吸,略显压抑。
她心口一颤,抿了抿唇,轻轻道,“我知道,你x也曾爱过我,对不对?你讨厌我不辞而别,讨厌我言而无信,是因为你曾经喜欢过我,对吗?裴宿,我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自信。”
她将裴宿扎完针的那条胳膊轻轻放回被里,也潜意思告诉他,拒绝还是同意,亦或是沉默,都在他。
“我想,爱一个人,是嘴上说心里想很多次不再去爱,都会在见到对方时忍不住的贪恋动心。你敢说,你见到我,不会脸红心跳,不会想要与我温存吗?你能摸着那颗心向我发誓吗?”
盛惊来轻轻的笑着,看着裴宿轻轻颤动的身体,凑近些,“裴宿,你的心跳的好快,我听得见。它是在回应我的话吗?”
“这么多年来,我失去过很多东西,珍视的还是未知的都是如此。裴宿,你知道吗?我在广寒山的时候,看着漫天飞雪,看着山巅浓雾,就在想,我永远都不要失去你了,一想到我会在某天失去你,心都要碎掉了。”
她浅浅的笑着,那些锋芒和张扬都湮灭消失,只留下暧昧和缱绻。
“我把所有的心思都说出来,要你听见,要你明白,我不后悔,也不退缩,更不会改变。只要你能原谅我,只要你还爱着我,就不要拒绝我,好不好?”
“今日是不是听了我很多话,有些难受?也是,刚吃过药,哪有那么快见效,我不打搅你了,你好好休息,我明日再来看你,好不好?”
她说完,牵起与裴宿交握的手,看了片刻,还是没有吻下去。盛惊来笑了笑,将裴宿的手背贴着额头,很低很低道,“希望裴宿能平安健康,明早见。”
说完,她轻轻帮裴宿挣脱自己,不知道是不是裴宿握的手都僵硬,盛惊来感觉他并不是很想与自己分离。
是错觉罢。
盛惊来在心底暗暗嘲笑自己的痴心妄想。
她把裴宿的手放回被里,隔着被子拍了拍他的背脊,没说什么,转身要走。
烛火摇曳,炭火旺盛,轻纱飘摇。
盛惊来的手突然被抓住,温热的触感让她下意识一顿。
等她意识到那是什么,慢慢睁大眼睛,愣愣的转过身。
是裴宿,是他的手,是他的挽留。
他慢慢转过身来,一张漂亮苍白的脸已经闷的潮红,满脸泪痕,眼眶泛红。
他抬袖蹭了蹭眼角的泪,慢慢坐起身来,亵衣凌乱,背脊单薄,坐在那里,可怜又悲凉。
他在哭,他一直在哭吗?
盛惊来一瞬间大脑一片空白。
为什么会哭?为什么要哭?
比问题得到答案更快一步的是她的身体,等她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坐在裴宿床榻上,紧紧的回握住裴宿的手,一双眼愣愣的盯着裴宿的泪。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裴宿哭的这样悲伤难过,这样痛苦挣扎。
他没说什么,眼泪却一直往下流,水汪汪的看着盛惊来,在盛惊来怔愣失神之际,裴宿垂眸落泪,扑进盛惊来的怀中。
“讨厌你,讨厌你……”
裴宿的声音都是哽咽着的,脑袋埋在盛惊来怀中,身体都因为哭泣而微微颤抖——
作者有话说:感谢楸桃老婆的打赏,感谢老婆的支持,爱你们[眼镜]
第40章 和好,kiss,坦诚
裴宿此人,从小克己复礼,温和内敛惯了,连哭都是咬着唇,只露出三两声呜咽,眼睛鼻子红红的,含着泪的眼蒙着一层雾,睫羽被浸湿,变成一撮一撮的尖刺,柔软的苦涩的液体成为刺痛盛惊来的利器。
裴宿整个人都埋在盛惊来的怀中,亵衣被蹭的凌乱,裴宿哭到哽咽,紧紧的抱住盛惊来的腰身,一颤一颤的。
盛惊来垂下眼睑看着他,笑意全无,安静的没说什么,只是揽住他,轻轻为他顺气,为他整理露出腰肢的衣裳。
“我的错,我的错。”盛惊来吻上裴宿的额角,低低安抚,“既然难过伤心,就哭罢,哭出来就好了,裴宿,不要把所有的痛苦都一个人承受,你讨厌我,恨我,就通通说出来,发泄出来,不要闷在心里,好不好?”
“如果接受我的喜欢,让你感觉痛苦,我也能为此改变或者退出。裴宿,我唯一希望的,就是你能过得开心,只要你开心,我什么都能接受,包括你不要我。”
嘴上这么说,表现的这么大度又善解人意,可实际上盛惊来却收紧臂弯,将裴宿紧紧禁锢在怀中。
裴宿背脊单薄,被盛惊来抱在怀中,显得很脆弱易碎。
盛惊来哑着嗓子,低低的笑着,眉眼流转淡淡的心疼。
“裴宿,我见到你的第一眼,只有一个想法,就是你瘦了。”她抬起手轻轻的为裴宿擦拭眼角的泪,“我渴望你能依赖我,能信任我。从我离开淮州城,离开你,将近一年,你会和我一样,有很多很多话想要跟我说吗?”
裴宿咬着唇,死死地压抑着喉咙内的呜咽,在盛惊来怀中重重的点头。
盛惊来笑出声,指尖慢慢的顺着裴宿的泪痕抚上他单薄的唇。裴宿松了嘴,下唇被他咬的微微肿大充血,盛惊来轻轻的摩挲片刻,低下脑袋凑过去,碰了碰裴宿的泪。
裴宿睁着大大的眼睛,水汪汪的漂亮如琉璃冰晶,被盛惊来这越界的行为搞的呆呆愣愣,不知所措,只傻傻的看着她。
盛惊来没忍住笑出声来,贴着他的脸颊蹭了蹭,低低道,“裴宿,原谅我好不好?我跟你保证,跟你发誓,以后一定不会这样叫你难过,也不会让你再为我掉眼泪。看到你哭,我会很心疼,我也会为你的眼泪而痛苦。”
她一点点的蹭掉裴宿的泪痕,裴宿就呆呆的看着她,不知所措,想要往后缩,却被盛惊来的胳膊牢牢地圈禁着,只能被迫接受。
两人蹭的狼狈,裴宿才吸了吸鼻子,红着脸小声解释,“我已经不哭了,你、你不要蹭我了……”
他推了推盛惊来的胳膊,盛惊来只轻笑着垂眸看他,装聋作哑。
“盛姑娘……”他窘迫的晃着盛惊来的胳膊,眼巴巴的看着她,“这、这太奇怪了,我们不能这样……”
他跟盛惊来都是还未婚配的少男少女,怎么能一时情动就这样搂搂抱抱,成何体统啊?
裴宿眨了眨眼,感受到盛惊来身上热哄哄的气息,难得的放松。
好在盛惊来清楚裴宿脸皮薄,不如她没皮没脸,闹了他片刻便松开,裴宿立刻从她怀中离开,扯过被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留出一颗毛绒绒的脑袋,眨巴眨巴眼睛看她,哭过之后的眼眶还是红红的。
吴雪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屋内安静温暖,烛火摇曳晃动,炭火噼里啪啦。
盛惊来想去拉他的手,被裴宿红着脸低着头躲开,盛惊来无奈,只能看着裴宿攥着被角,指尖泛白,当是很羞赧了。
“所以裴宿,你还是喜欢我的对不对?我以为我跟你讲了这么多,你还是不为所动,没想到你早就……”
她没了声音,想到刚才看到裴宿颤着身体,那时候她也未曾料到那是裴宿在哭。
“我以为,你要记恨我很久很久我要求你原谅我很久很久。”盛惊来撑着床榻看她,认真的笑着,“你可以告诉我,为什么要这么快原谅我吗?我不辞而别伤害你这么久,难道你不该惩罚惩罚我,晾我个三两月,叫我认识到抛弃你的下场吗?”
若她是裴宿,若她喜欢的人不辞而别,一走就是一年,盛惊来定然要晾对方个三两月,对对方颐指气使,撒气施威。
她都已经准备好做打持久战的准备了,没想到她还未曾做什么实质性的事情,裴宿就因为她三两句虚假的卖惨而心疼原谅她了。
裴宿抱着膝盖窝在被窝中,眨了眨眼。
“我也以为,我会和你再也不要和好。”
裴宿一张嘴,嗓音都有些沙哑,刚刚哭过的声音格外空灵缱绻,他垂眸浅笑,“盛姑娘,我……我一直都是个很容易心软的人,可能你也感受到了。”
盛惊来笑着点头,“你对我心软很多,叫我总是摸不清你到底有没有脾气,你包容我太多太多,多到我每每看你为我退让,都有些心疼。”
裴宿脑袋枕在被子上,因为盛惊来的夸赞而轻轻笑着。
“我身体差,从娘胎里就是如此,我娘说生我的时候也是多灾多难,我是早产,当年出生时是在海上,生我的那晚狂风暴雨,海寇突袭,我在我娘的恐惧和害怕中诞生于世。”
裴宿x长长的睫羽掩盖眼底的孤寂和浅浅的伤心。
“后来我爹再也不敢带着我娘一起去行商。我从小就泡在药罐子里,那时候裴家上上下下都为我忙前忙后,我娘觉得心疼我,为我请大夫,将我带在身边,几乎不要我离开她的视线。从我有记忆以来,就是吃药,念书,睡觉,晒太阳也是很久以后,身体没有那么差的时候才被允许的。”
“小时候,哥哥身体就很好,他常常在娘的院子里跑来跑去,跟女婢笑着闹着,小孩子嘛,总是喜欢玩乐,我那时候跟娘说我也想去玩,娘总抱着我唉声叹气,跟我说很多很多我听不懂的话,然后就开始哭,哭的很伤心,眼泪砸在我脸上,我蘸着尝过很多次,都是苦涩的,所以我很小的时候就明白,我不希望看到娘为我哭,我不能要的很多,也不能渴望得到很多,安安分分的,不要去提一些无理的要求,这样谁都会高兴。”
“我常常羡慕哥哥,哥哥也是如此,不过我羡慕他的康健和自由,他羡慕我有娘的偏爱和管束。我们那时候都很幼稚,他常常趁着娘不在的时候恶狠狠的跟我讲,他讨厌我,讨厌娘只爱我不爱他,我不敢跟他吵,不敢叫娘知道我们兄弟不和,让她伤心难过。但是吵的次数多了,娘也就知道了。”裴宿轻轻笑着,温和缱绻,“娘对哥哥很内疚,她觉得是自己的错,都是因为自己太担心我,才忽略了哥哥,她又在哭,我躲在角落看着,不知所措。后来她开始一点点的弥补对哥哥的缺失,我看在眼里,也不敢说什么,我希望哥哥和娘都能高兴,不能因为我的存在而痛苦。所以后来,娘有时候想要对我和哥哥同样关怀,但是在某些事情上忽略我时,我会选择自己忍耐承受,比如上次露无寺回来,我在门口站着,你眼里只有我,所以心疼我,而爹娘和哥哥会因为我的主动而高兴,短暂的忽略我的身体。”
“他们高兴,我就能忍耐那一点点的病痛。后来,我这里退让一点点,他们就能开心一点点,久而久之,我就变得很会察言观色,我想,只要他们能开心一些,不要因为我的存在而争吵郁闷,我也会很高兴。”
他缩了缩脑袋,眨着眼笑着看盛惊来,“哥哥总是忘性大,性格豪爽,不拘小节,小时候的事情他忘记了,后来对我也很好很好,不过他有些粗心,偶尔想不到太细腻的事情,就会遭到小琴的冷眼。”
盛惊来也挑眉轻笑,“我说怎么一见到小琴姑娘,她就对我阴阳怪气,冷嘲热讽。不错啊,小琴对你这么好。这么多年,有她在,我也能少担心你受一点苦。”
裴宿眼睛亮亮的,幸福充斥其中,脸上的笑容温和柔软,如同春风拂面,梨花落雪。
“你和小琴,对我都很好。”他弯着眼道,“我很心疼你的身世,也很怕为我好的人在我这里受到伤害,所以我不忍心见你因为我而痛苦,上次,上上次拒绝你,已经用尽我最大的力气了,我对你实在狠不下心,总怕你在我面前也掉眼泪。盛姑娘,我没想过你的身世这样坎坷……我本来是怨你的,怨你这样一走了之的抛弃我,从小到大,我一直都很在意身边人的情绪,每个人伤心生气之前都有预兆,只有你,托人跟我讲,过两日来看我,一走就是将近一年。我只是在某个夜晚,很突然的意识到,你不要我了。”
他想到去年的那个平常的夜,抿唇轻叹,“我怕我让你等的时间长了,你又那样一声不吭的离开,我刚刚才心软要原谅你,好不容易等到你,我不敢去吊着你了。”
盛惊来的笑容慢慢僵硬了。
“不过好在,你没有因为我的话而退缩,而是一而再再而三的靠近我,垂怜我,我很高兴。”他歪着脑袋看盛惊来,满眼笑意,又轻轻重复,“我很高兴。”
很高兴这或许短暂的一生,还能遇到盛惊来这样明媚张扬的人,像一道耀眼夺目的光照进来,为他驱散黑暗,为他带来炽热。
盛惊来听了,却有些笑不出来了。
她此刻,心情有些复杂。
裴宿移开眼,脸颊微红,小脸缩着,只留出笑的弯弯的眼睛。
“我希望你可以一直都这么高兴。”盛惊来凑近裴宿,突然没了笑,很认真很认真的盯着他的眼睛,“裴宿,留在我身边,我也可以让你很高兴很高兴,我会尽我所能的保护好你。”
裴宿一愣,被她突然的严肃搞的呆呆的,等她说完,裴宿才噗的一声笑了出来,他往后缩了缩,缩到床角,缩到盛惊来抓不到他。
“盛姑娘如今还是小心行事罢,京都那些权贵可不是好惹的,好在陛下还对盛姑娘有些情谊,不至于那么冷心冷血。淮州城富饶繁华,这里的官僚大都是有自己的关系,复杂繁琐,与京都有勾搭是有勾搭,但毕竟不在天子脚下,总归会阳奉阴违,你这样厉害,他们来了就打回去,他们不来就乐的清闲,也很不错了。”
“裴宿,你倒是替我想的周到啊。”盛惊来失笑,“好了好了,今日与你这样闹腾,我再不走,等小琴回来该对我冷嘲热讽了,唉,我可不敢惹她生气,不然下次直接把我拒之门外,不叫我见你了,到时候只能夜半三更偷溜进来与你会面了。”
裴宿弯唇笑着,“你快些走罢,我刚吃过药,小琴去看着吴姑娘煎的药了,想必很快就能回来,到时候让她见到你,我怕她会不高兴,等我先与她说清楚,说清楚了,你们再见面,好不好?”
他语气轻柔和缓的跟盛惊来商量,落在盛惊来耳中,倒是有些哄小孩的意味。
盛惊来情不自禁的笑出来,也拿裴宿没办法,点了点头同意,从衣袖间掏出来那块暖玉递到裴宿手中。
“这是我外祖家传下来的暖玉,我母妃托带我离宫的宫女留给我的,这当你我的定情信物,我母妃走的早,没给我留下来什么东西,我这么多年一直宝贝这块暖玉,我把它送给你,一是因为它能替我为你暖手,你体寒,很适合你,二是因为它能帮你安心,能困的住我,你也不用总怕我又不告而别,一举两得,如何?”
盛惊来眼睛亮亮的看着裴宿,自己都没察觉到眼中显而易见的期待。
裴宿拿在手里,感受到上面还残存着盛惊来的温度,在手中摸了两下,笑了出来,“好。”
盛惊来笑容更大,隔着被子一把抓着裴宿的脚踝,趁着裴宿愣神的时候一把把他拖过来,速度极快的在他脸颊亲了亲。
“我明日再来看你。”
说完,不给裴宿反应的时间,转身就往外跑。等裴宿眨眨眼想去叫她的时候,只听到门被砰的一声关上。
裴宿愣愣的坐在床上,抬手摸了摸脸颊,看着指腹,浅浅的笑了。
屋内暖和安静,暖黄的烛光照的寂寥的房间也变得温馨平和。
裴宿还没高兴多久,就听见敲门声,小琴的声音透过门传进来,闷闷的。
“公子,药汤煎好了,吴姑娘吩咐睡前要再喝一次。”
裴宿忙缩回手,慌里慌张的抬袖蹭了蹭盛惊来亲过的地方,扬声道,“小、小琴,你进来罢。”
等小琴端着药汤进来,就看到本该安静看书亦或是闭眼小憩的裴宿坐在乱糟糟的床上,将自己裹着跟蚕蛹般,乖乖的缩在那里等她,一双干净的眼看到她时浅浅的笑着,一边脸还有些红,不知道蹭到什么。
小琴笑着将药汤盛出来,吹了吹上面冒着的热气才递给裴宿。
“吴姑娘刚才给公子施过针,刚才施针的时候疼不疼?”
裴宿接过药碗,摇了摇头,“吴姑娘手法娴熟,我看着倒是比之前的大夫不遑多让。”
他用汤匙在药碗里搅动两下,才试着喝下去。
药汤微微甘甜,并不苦,想必是吴雪在煎药的时候放了些许乌梨草。
裴宿喝完,接过手帕擦了擦药渍。
“公子看着比昨日气色好多了,也有精气神了,这药果然有效果。”小琴笑着,眼角的皱纹就堆叠起来,看着慈爱了不少,“这么多年了,身体一直反反复复不见好,去年大病一场真的要把奴婢吓死了,好在公子善有善报,菩萨保佑,老天开眼,终于有了能治好身体的药方了,公子放心罢,无论千难万险,无x论多么昂贵,夫人都会为您寻来的。”
裴宿浅笑着,“哪有这么夸张,不过是能叫身体好些,不至于这样弱柳扶风,我这病都多少年了,根除可不容易。对了,这药材效果奇佳,我还未曾喝过多少便感受到了,想必不便宜罢?”
“裴家可曾是江南首富,这些银钱算什么?只要公子身体能好起来,老爷和夫人不会在意这些花销,公子也不要担心这些,安安心心吃药养病便好。”
小琴收拾好药碗,见他眉宇间有些疲态,也知道他今日必定折腾累了,也不多跟他说什么,低低嘱托两句就要离开。
裴宿眨了眨眼,往被窝里缩了缩脑袋,轻轻叫住小琴。
“公子还有事吗?”小琴语气轻柔问。
裴宿抿了抿唇,被小琴这样温柔怜悯慈爱鼓励期待的看着,心底竟然生出一丝紧张。
“小琴,我有件事要跟你讲,但是我怕我讲了,你会生气……”他老老实实的看着小琴道,“可是我又觉得,我不该瞒着你。”
小琴对他亲切关怀如对待亲生孩子,从小到大事事以他为主,在他茫然懵懂的时候照顾他,在他情窦初开的时候耐心引导他,甚至为了他帮他瞒着裴母。
小琴从来都是这样坦诚的对待他,所以当盛惊来跟他和好时,裴宿看到小琴,就很像跟她讲这件事,无论她是高兴还是生气,这都是小琴的自由,他不会去左右。
“公子这样乖巧懂事,能做出来什么让奴婢生气的事情?这么多年来照顾公子,奴婢还未曾因为什么生气过,公子安心说罢,奴婢定然能心平气和的接受。”小琴笑着自信沉稳道。
裴宿眨了眨眼,忐忑不安的跟她抿唇浅笑,试探性的小声道,“我跟盛姑娘和好了。”
砰的一声,药碗砸到地摊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作者有话说:一写到感情戏就卡卡卡卡卡,到底怎样才能写出来甜甜的恋爱,让我这个单身至今的怎么写啊[愤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