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川像是没看到她们的恐惧,继续宣布:
“明天,训练升级。”
“第一,负重增加十斤。”
“第二,三十公里越野时间缩短一小时。”
“第三,新增科目:武装泅渡、高空滑降、抗寒训练、实弹战术突入。”
“难度,会一天比一天高。强度,会一天比一天大。”
“直到你们有人崩溃,有人放弃,有人被淘汰。”
训练场一片死寂。
女兵们浑身发抖,不是冷的,是怕的。
今天已经是地狱,明天还要更狠?还要更残酷?
有的人眼神里,已经彻底失去了光芒。
叶川的目光转向台阶右侧。
那里,挂着一个锈迹斑斑的铜铃,绳子垂在半空,风一吹,轻轻晃动。
“看到那个铃铛了吗?”
他抬了抬下巴:
“我再重申一遍基地规则 ——”
“淘汰自由,自愿退出。”
“不想练了,受不了了,撑不住了,随时可以过去。”
“伸手,敲响那只铃铛。”
“一响,立刻解除训练,收拾东西,有人送你回家。”
“没有人会拦你,更没有人会笑你。”
“因为 ——”
“弱者,本来就不该留在这个地方。”
“这里是狼牙,是火凤凰选拔基地,是刀尖上的训练场。”
“不是疗养院,不是避难所,不是你们撒娇、叫苦、寻求同情的地方。”
“在这里,没有优待,没有照顾,没有男女之分。”
“只有 —— 强者留下,弱者滚蛋。”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队列:
“现在,我给你们十秒钟时间思考。”
“想放弃的,现在就可以出列,去敲铃。”
“十 ——”
“九 ——”
倒计时开始。
女兵们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敲铃?
只要走过去,轻轻一碰,就可以结束这地狱般的训练。
可以回到温暖的宿舍,可以洗掉满身泥浆,可以吃上热饭,可以不用再背负重、不用再淋雨、不用再踩碎石、不用再跳泥潭、不用再渡冰冷的河。
可以回家。
这个念头,像毒药一样,疯狂在每个人心里蔓延。
田果嘴唇哆嗦着,眼神茫然,她看着那个铃铛,小声喃喃:“我真的…… 撑不住了…… 我想回家……”
欧阳倩低着头,眼泪无声滑落,她咬着唇,心里不断挣扎:放弃吧…… 太苦了…… 真的太苦了……
唐笑笑闭上眼,两行泪水滑落。
她曾经是万众瞩目的文艺兵,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罪?
敲铃,就可以解脱了。
沈兰妮握紧拳头,指节发白,她不甘心,可身体的痛苦已经快要压垮意志。
叶寸心死死咬着唇,嘴角都被咬出了血。
她骄傲,她不服输,可今天的一切,让她第一次怀疑 —— 自己真的能撑下去吗?
何璐的手指微微颤抖,暴露了内心的动摇。
谭晓琳看着这群被折磨到极致的女兵,心里又疼又怒。
“三 ——”
“二 ——”
“一 ——”
叶川的最后一个字落下。
没有人动。
没有人出列,没有人去敲铃。
女兵们低着头,浑身发抖,内心在疯狂挣扎。
放弃,很容易。
坚持,却难如登天。
可她们的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钉在原地,迈不出那一步。
不甘心。
就这么狼狈地认输,就这么承认自己是弱者,就这么被叶川那句 “女兵天生不如男兵” 踩在脚下 ——
她们不甘心!
叶川看着沉默不动的队伍,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很好。”
“看来,你们暂时还不想当逃兵。”
他挥了挥手:
“现在,全体都有。”
“十分钟内,冲冷水澡,换衣服,集合开饭。”
“迟到一秒,取消晚饭,加练五公里。”
“动!”
“是……”
微弱无力的回应声响起。
女兵们麻木地转过身,拖着快要散架的身体,一步一步,朝着宿舍挪动。
深夜。
谭晓琳还带着没干透的潮气和泥腥味,一路冲到旅部办公楼楼下。
门口的卫兵刚想拦,她直接把军区下发的教导员任命文件拍在对方怀里。
“我是火凤凰特训队教导员谭晓琳!有紧急情况,必须立刻见到何旅长!”
卫兵赶紧通报。
几分钟后,谭晓琳站在了何志军的办公桌前。
何志军放下手中的文件,抬眼打量了她一眼,眉头微微一皱。
“谭教导员?这么晚了,你不在火凤凰特训基地,跑到旅部来干什么?”
谭晓琳眼圈一红,积压了一整天的委屈、愤怒和无力,在这一刻彻底涌了上来。
她立正敬礼。
“旅长!我要举报!举报火凤凰特训基地总教官叶川,还有孤狼突击队!”
何志军手指一顿,脸上露出几分意外。
“举报?举报什么?慢慢说。”
“他们的训练方式根本不是训练,是虐待!是玩命!”
谭晓琳语速极快,几乎是吼出来的,“今天白天,零下气温,冰水泥潭,高压水枪,四十斤负重跑五公里,紧接着就是三十公里极限越野!碎石路、沼泽地、五米宽的湍急河流,还让队员背着负重过河!”
“孤狼突击队的人全程真枪实弹押队,子弹就擦着女兵们的脚边打!稍有不对,直接恐吓、呵斥、加倍惩罚!”
“好几个女兵受伤,膝盖流血,脚底磨烂,体力透支到昏迷边缘,叶川连治疗都不让,还搞什么连坐制度!一个人不行,全队一起淘汰!”
“旅长,那都是二十出头的女孩子啊!她们不是钢筋铁骨,这么练下去,轻则重伤残疾,重则出人命!”
谭晓琳越说越激动,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我作为教导员,上前阻止,被他们直接扔进泥潭!”
“我说我是军区任命的教导员,他们根本不放在眼里!”
“在那个基地里,叶川就是天,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军纪、人道、科学训练,全都被他扔到一边去了!”
“我请求旅长立刻介入调查!”
“撤换叶川和孤狼突击队的教官!”
“恢复正常、科学的训练标准!再这么下去,一定会出大事的!”
她一口气把所有的委屈和担忧全部说了出来,死死盯着何志军,等着他拍案而起,等着他下令制止这场疯狂的训练。
然而。
何志军听完,脸上没有丝毫震怒,反而缓缓靠在椅背上,轻轻叹了口气。
“说完了?”
谭晓琳一愣。
“旅长…… 您…… 您不觉得过分吗?那是真的会死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