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志军看着她,说道。
“谭晓琳,你是刚从军区机关分配过来的吧?”
“是…… 可是这不影响 ——”
“不影响什么?不影响你觉得训练太残酷?”
何志军打断她,“我问你,你上过战场吗?你见过真正的枪林弹雨吗?你知道敌人在抓住我们女兵的时候,会讲人道吗?”
谭晓琳被问得一噎。
“我…… 我没有,但是训练归训练,战场归战场,不能混为一谈!”
“混为一谈?”
何志军冷笑一声,“战场上,敌人可不会跟你分那么清楚。”
“敌人的子弹不会因为你是女兵就拐弯,敌人的刀不会因为你年轻就停下。”
“我们现在对她们仁慈,就是将来把她们活活送到敌人枪口上去送死!你懂不懂!”
“我告诉你,特种部队的训练,从来就没有舒服两个字!”
“孤狼突击队是什么单位?是狼牙的尖刀!他们的训练方式,是经过无数实战验证过的!”
“严苛,是为了让她们活下来!”
“淘汰,就是选拔最基本的规则。”
“扛不住,就说明不适合火凤凰,不适合特种兵,早点淘汰,对她们对部队,都是负责!”
谭晓琳脸色惨白,连连摇头。
“不是的旅长,这不一样!”
“今天的强度已经远远超出常规特战训练了!那不是严苛,是疯狂!是毫无人性的折磨!”
“我学的所有战场救护、科学训练、士兵保护条例,在那个基地里全都不适用!他们就是在把人往死里逼!”
何志军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你学的是书本上的知识,我打的是真刀真枪的仗!”
“谭晓琳,我知道你刚参加工作,心善,心软,看不得女孩子受苦。”
“但这里是狼牙,不是你大学里的课堂!”
“仁慈,救不了特种兵,更救不了战场上的兵!”
“我相信孤狼突击队的专业性,相信叶川的判断。他们心里有分寸,不会真把兵练废。”
“你回去,安心做好你的思想工作,训练上的事,不要插手,更不要跑到旅部来大惊小怪。”
谭晓琳彻底僵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大惊小怪…… 旅长,您觉得我是大惊小怪?”
“不然呢?”
何志军说道,“我会安排人,定期去特训基地查看情况,确保不会出现违规违纪。但现在,撤换教官,不可能。”
“回去吧。”
他挥了挥手,直接下了逐客令。
谭晓琳站在原地,浑身冰凉,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她拼命解释,拼命控诉,换来的却是一句 “大惊小怪”,一句 “不要插手”。
上级不相信她,不支持她,不理解她。
那个魔鬼一样的基地,没有人能管得了。
她看着何志军冷漠的侧脸,嘴唇哆嗦了半天。
最终,她只能缓缓立正,敬了一个无比沉重的军礼。
“…… 是,旅长。”
转身走出旅部办公楼,深夜的寒风一吹,谭晓琳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女兵宿舍里,没有一点灯光。
黑暗中,横七竖八躺满了人。
没有人洗澡,没有人换衣服,一个个就这么穿着沾满泥浆的作训服,瘫在硬板床上。
有的人连鞋子都没脱,直接倒在床边。
叶寸心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地望着天花板。
旁边的沈兰妮翻了个身,疼得倒抽一口冷气,不敢再动。
“妈的…… 这日子真不是人过的……” 她低声骂了一句。
唐笑笑蜷缩在被子里,小声啜泣,不敢哭出声。
“我好想我妈…… 好想回家…… 以前在文工团,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罪……”
欧阳倩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声音又轻又哑。
“别哭了笑笑,哭也没用,被发现了又要加练……”
“我实在撑不住了……” 唐笑笑吸着鼻子,“今天过河的时候,我真觉得自己要死了…… 那么冷的水,那么急的流,我腿都软了……”
田果躺在最边上,累得一动不想动,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发出微弱的哼哼声。
“我…… 我现在连抬手都费劲…… 明天还要加练…… 我真怕我死在训练场……”
何璐靠在床头,稍微恢复了一点体力。
“都别胡思乱想,现在抱怨没用,放弃,就真的输了。”
“叶川那个混蛋,就是想把我们逼退,想证明女兵不如男兵。我们现在退了,正好遂了他的意。”
叶寸心听到这话,眼里闪过一丝不甘。
“我就是不服…… 凭什么他说我们不行,我们就不行?”
“今天那种训练,换男兵来,也未必能比我们强多少!”
沈兰妮咬牙切齿。
“我也不服!我长这么大,从来没被人这么踩在脚下过!他越是羞辱我们,我越是不能退!”
“可是明天…… 负重还要加十斤,时间还要缩短……” 欧阳倩害怕道,“今天四十斤我都快垮了,明天五十斤,我真的怕我跑不完……”
一想到明天的训练内容,所有人都沉默了。
武装泅渡、高空滑降、抗寒训练、实弹突入……
每一个词,都让人头皮发麻。
唐笑笑哭得更凶了。
“那个铃铛就在训练场边上…… 我好几次都想冲过去敲了…… 敲了就能回家了……”
“可是我不甘心…… 我真的不甘心……”
这话,戳中了所有人的心思。
敲铃,解脱。
不敲铃,地狱。
叶寸心猛地攥紧拳头,指节发白。
“要走你们走,我不走。”
“我叶寸心从小到大,就没有认输两个字!叶川不是狂吗?不是看不起女兵吗?我偏要熬到最后,我偏要让他看看,女兵不比他差!”
沈兰妮立刻附和。
“对!不就是练吗?谁怕谁!大不了半条命扔在这,我也绝不敲那个铃铛!”
何璐轻轻点头。
“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有忍。忍过今天,忍过明天,忍到我们真正站起来的那一天。”
“现在的苦,现在的辱,将来,我们都要一点一点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