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乐笙笙,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在郝牛村村道上奏乐缓行。
前头身着喜服的新郎官早立于容家院门前,温笑如玉地候着,有人笑道:
“吉时还未到呢,新郎官就候着了,是怕新娘飞了不成?”
“这你就不懂了,显然新郎官看重这桩婚事,重视新娘,此乃礼数周正。”
“可是我听说,原先和郝里正家结亲的不是这家呀?”
人群中有人想起一夜间人去楼空的村东容晏家,不禁瑟瑟。
“大喜的日子,莫胡说,不是容家还能有谁?”
有人撇嘴:“郝牛村又不是只有一户容家,容老一走,两兄弟不立马分了家吗?”
然而这人也只是低声嘟囔,很快埋没在其他祝贺声中。
容星阑看着眼前婚事,不由心疑,这是郝一和容玄蕴成婚的场景。只是她非人非魂,漂浮在人群中,觉察每一处视角,颇为玄妙离奇。
鼓乐声停,房门打开,容成笑呵呵扶出一位头戴喜帕的女子,不必想,也知那就是她的堂姐容玄蕴了。
郝一立即笑开,还未等容玄蕴走到院门前,已上前半步,在那院门打开之际,抬手上去,从容成那接过新娘,低声温笑:“小心。”
容星阑默默看着,难怪前世派出去的小鬼道他们二人恩爱非常,叫她看了,也觉郝一情深义重,对堂姐百般呵护。众人欢呼叫好,鼓乐声又起。皆知郝里正家新进门的新娘子叫容玄蕴,又有谁记得容星阑呢。
还是有一人的,郝益清在人群中看着迎亲的队伍远去,啐了声:“没劲!”
画面陡然一转,已变作大礼过后。酒过三巡,郝一面色泛红,始终挂着温和的笑容,似乎醉地走不利索了,被几位书院的兄弟搀扶回房。
“郝兄,听闻容家那女子生得天姿绝代,气质不俗,你可真是好福气。”
“哈哈哈!你就莫打趣郝兄了,他对容氏女的专情你还不知么,每到休沐立马不见人影,就是去寻他那未过门的小娘子了。”
“总算盼到婚期,自然是珍之爱之,晨不见君之。”
“哈哈哈哈哈哈哈!”
儿郎们哄笑开,郝一到了房前,推推他们:“好了,不许再取笑我了,今日便到这里,郝某谢过几位兄台不远前来贺喜。”
儿郎们散去,郝一打开房门,面上的温笑瞬间全无,懵然地看向坐在床上头批喜帕的女子,怔道:“星阑……”
容玄蕴扯下喜帕,看不出神色如何,只听她道:“星阑已经不在了,不过,我们会替她、替二叔二婶报仇。”
她过来搀扶郝一,郝一冷脸甩开,容玄蕴道:“我阿爹不定在某处看着,即便是装,也劳烦你装得像样一些。”
看到此处,容星阑便看不懂了。
杀她的就是容玄蕴,欲意害死爹娘的就是容成。她要想报仇,当下就可以自刎谢罪,怎么反倒还扮起无辜来!
但郝一却是真的信了,他神情缓和些许,任由容玄蕴将他搀到床上。
容星阑看到这里的时候,心中并无起伏。只是意外郝一和容成蕴的婚事似乎另有内情。不过什么内情都与她无关了。
画面又一转,变作另外一天。
容玄蕴已做妇人打扮,郝一似乎正要去书院,在院门处被人拦下。
容星阑吃惊:竟是陈辞,他来做什么?
他面若寒冰,一双眼比深渊里的潭水还寒凉,直直地看着郝一,问:“你娶的是谁?”
郝一温声道:“阿辞,你回来了。”
陈辞只问:“你娶的是何人?”
郝一温笑:“与你何干?”
陈辞冷声道:“星阑尸骨未寒。”
“与你何干?”郝一还是笑,“你一口一个星阑,我倒不知,你何时与星阑这般熟悉,她生前和你没什么交情吧,这会倒兴师问罪起来了。你问我,我还想问你,你是阿阑什么人?”
沉寂片刻,陈辞敛眸,问:“她尸骨何处?”
郝一温笑,声音极轻极远:“我也想知道。阿辞啊,若你想寻她,就去寻吧,找到了,告知我一声。”
“那毕竟,才是我的妻。”
在虚空中看着二人对峙的容星阑:“……”
不想再看这些莫名的场景,容星阑仰天问苍天:“现下到底是什么情况!我究竟是人是鬼!”
场景猝然收束,她的神识浮在漫漫白茫之中。
“恭喜女主荣获嫡长夫。”
“耶!吓死我了,我以为女主真要嫁给刘员外了。”
“怎么可能,这是大女主小说,包不虐女主的,只可能虐女配(不是)。”
“你们说女主对郝一到底是有情还是无情?”
“谁知道,情不情的无所谓,我女鹅要专心搞事业。”
“女主现在还搞不了事业,不过应该快了,毕竟是大女主小说,不会在新手村逗留太久的。”
容星阑看着空中一段又一段的段评,一时无言。
她怎么又回到这个白茫茫世界了?
按照上一世发展,她不应该自乱葬岗醒来,发现自己只是一只地缚的游魂,开始修炼《万象符》吗?
哪里出了差错?
她还能不能不活了?
忽而神识骤然坠落,只觉浑身一阵针刺般的剧痛,白光一闪,眼前似有朦朦胧胧的身影,身旁有人低声细语,那声音起先还压低,后来便越说越大声,嘈嘈杂杂,吵得她不安生。
“这便是师父新收的师妹?”
“啧!这般根骨,便是昆吾道祖自上九州亲自下界,也无可奈何罢!这分明一点灵气都存不住嘛!身中两种奇毒,日后别说修行,恐怕活着都不易。”
“不过也很符合师父的喜好,师父就喜欢收一些稀奇古怪的徒弟,大师兄屠戮道,天生的闯祸精;三师弟无情道,天生的独行者。现在收了一个不能修行的小师妹,哈哈!天生的药罐子!”
“清元!”一个清越的声音从远方由远及近,低声喝道,“你怎么不说说你自己?败家子!刚刚道衍传讯,说你欠了万宝阁一千三百四十六万块灵石,你买龙骨还是凤羽了,你买仙山还是城池了?啊!那么多灵石,你拿什么还!我拿什么还!”
“诶,诶!师父,师父我错了,师父别打!小师妹!看!小师妹好像醒了!”
有人围了上来。
容星阑睁眼。
*
首先印入眼帘的是一个贴得极近的大头,因贴得过近,五官显得扭曲可怖,那大头被人用棍一敲,哎哟一声,捂头后退。
然后容星阑才看清所处之景。
纱幔垂落,似是天边的云霞一般轻柔,屋顶不似凡间屋舍,不知是由什么材质建成一体,中间微隆,两侧比之中心略低,但因为层高较高,并不显得逼仄。
眼前站了三位白袍男子。
亦或是,三位昆吾剑君。
陈辞坐在她前的木凳上,静静地看着她。
床边坐了一位极为眼熟的垂须老者,老者仙姿如鹤,目光灼烁,面容亲切,容星阑想了想,到底在何处见过他?
!
青峰山庙会,漂针乞巧的老道!
老道身后立了一位俊俏得有些女相的男子,看相貌只比他们大上几岁,眉眼轻佻,想必就是方才一直嘈嘈唤作清元的人,此刻笑盈盈地看着她,口中嚷着:“小师妹真醒了!”
小师妹?容星阑目光扫巡,谁是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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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妹?小师妹在哪?哼,她最讨厌劳什子不清不楚的师兄师妹的关系。
就见清元剑君探过头来,手在她眼前晃了晃,道:“师父,你新收的小师妹莫不是个傻子吧?还是说是个哑巴?小师妹,说话!”
哦,容星阑眨眨眼,原来她就是那个小师妹。
“啪!”老道在眼前那只晃来晃去的手上一打,清元嘶地收回,老道和颜悦色道:“星阑,我们又见面了。”
“相逢即是缘,看来我们的缘分要比相逢更深,若你愿意,从今往后,你就是我道隐门下的关门弟子。若你不愿,也不强求,可在康复之后自行下山。”
信息量有点大,她现下身在何处?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容玄蕴不是用长簪将她杀死了吗?
她张了张嘴,并未回答,只抚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颈,那里被人涂了药,覆上纱布,轻触上去,仍有针扎般的疼。
道隐真人道:“你中了莽荒鬼山幽冥五毒,伤口短期不会愈合,祛毒还需九九八十一日的灵气推引。”
容星阑又抚上胸口,她心口处也一阵钝痛,道隐真人又道:“你中了化骨散,倒是离奇,化骨散一般对无灵根的人无用,但就在幽冥五毒进入你体内的瞬间,累积多日的化骨散一下爆发药性,若不是我还留在附近,你这条小命,当真就要交代了。”
容星阑:“……”
不知为何,她忽而想起昏死之际看到窗外的那张惊骇的脸。
道隐是陈辞的师父,昆吾是陈辞的师门。原来这么早,陈辞就已经拜入昆吾道隐门下。
她极其吃力地发出声音:“多谢。”
“嘿嘿。”道隐真人抚须一笑,眉眼滴溜溜一转看向陈词,仙风道骨便再也不见,只有几分老道的猥琐,道,“大恩不言谢,只言以身……”
陈辞此时出声,道:“师父,星阑刚醒,先让她缓缓。”
道隐真人冷哼:“没大没小,师父说话,你打什么岔。”
清元问:“那她同意加入师门了没,到底是不是我们的小师妹啊?”
陈辞看向她,容星阑深知自己根骨奇差,绝不是修行的料,只怕即便是昆吾道隐真人,也无法替她重塑根骨。救命之恩已然难报,无论如何也不该成为拖累,不如索性死去,继续一一介鬼身,做回涂华山逍遥自在的鬼君。
她张口欲答,几人所在的空间陡然一沉,“还是不劳烦”几个字堪堪只说出一个“还”字,在颠簸之下变了调,听起来,便作一声颤颤巍巍的“好”。
道隐连连抚须,对着清元道:“小师妹小师妹,一天到晚就想要小师妹,我看你就像个小师妹。现下好了,你有小师妹了,星阑就是你的小师妹。”
他一挥手,一道金光没入容星阑额心,道:“身子这般差,拜师礼就免了。”
容星阑只觉眉心一暖,似与道隐真人产生了一丝几不可查的联系,想来应是经天地见证的师徒契,日后她若身死,身为师父的道隐可第一时间察觉。
容星阑:“……”
事情的发展与上一世截然相反,完全超乎她的想象。
清元正要围过来,被陈辞一把挟住,跟着道隐走向室外,道:“香车有异,莫非让师父亲自去查?你同我一道。”
室内陡然安静,只剩容星阑一人。
她手腕一圈冰凉之感,想起坏头蛇,费劲力气抬手,看到腕上之物。
果然是坏头蛇。
却不止是坏头蛇。
坏头蛇盘绕在一圈极其阴寒的骨镯上,骨镯分作六节,玲珑剔透,可见其内紫色的髓芯。
室内温暖如春,坏头蛇悠悠转醒,甩了甩蛇脑袋,下意识看向自己身体所盘之物,疑道:“这不是……玲珑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