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路的小女佣留着一头褐色卷短发,碧蓝的眼眸小心翼翼地望着她,轻声自我介绍:
“我叫贝弗莉……您是一名侦探吗?”
温杳没答,注视着她左右放反的手掌,眉梢微挑。
许是目光太过直白,贝弗莉瞬间反应过来,手掌捧住脸,尖叫一声,而后慌乱的把左右手掌换到正确的手上,嘴里不住道歉:
“啊啊啊,对不起,我太笨了。”
贝弗莉心想:怪不得安德烈总说她笨,她确实太笨了。
呜呜~连这种低级错误都犯,她好笨。
笨笨的贝弗莉又想安德烈了。
温杳不禁莞尔:“你不用道歉。”
“我是侦探没错。”
莫名觉得小女佣有点迷糊可爱呢。
贝弗莉戒心太低,可对她而言,这倒是件好事。
她可以从贝弗莉口中探听更多真相。
温杳侧眸看向低头紧揪着裙摆的小女佣,声音放柔:
“贝弗莉,你来庄园工作多久了?……认识丽塔吗?”
贝弗莉先抬眼环顾,见四下无人,才小声道:
“我在庄园干了一年半。”
“丽塔我认识,她在厨房洗盘碟,平时对我很友好。”
“听说她死了,我心里还难过了一阵。”
她没想到丽塔会被杀死,毕竟丽塔很厉害。
温杳眸光微闪,低声追问:“你觉得丽塔是怎样的人?”
贝弗莉睫毛一颤,抬眼定定望着她,语气又轻又急:
“请您不要相信外头的闲话。”
“丽塔一点都不放荡,她勇敢、善良,总爱笑。”
“总有男人觊觎她的美貌,在路上骚扰她,都被丽塔狠狠教训了一顿。”
“那些男人怀恨在心,就造谣说她不检点,四处勾搭人。”
都是可恶的坏男人!可惜她一个也打不过。
呜呜~又想安德烈了。
温杳脑中闪过丽塔那张笑靥明亮的照片,再听贝弗莉这番话,心里的猜测得到证实。
那样爱笑的人,会自己温暖自己。
丽塔从未改变过。
若说真有变化,那也只是越发坚韧。
镇长克莱德和伦恩都说谎了。
罗莎口中的“野蛮、强势、毒舌”,不过是丽塔自我捍卫的外壳。
“贝弗莉,除了罗莎,庄园里谁跟丽塔有过节?”
贝弗莉对了对手指,犹豫道:
“除了莫琳夫人,大家都跟丽塔冲突过。”
“她们听信了家里男人的那些鬼话,先排挤她、贬低她,丽塔才还的手。”
贝弗莉还想说点什么,目光不经意一瞥,望见主楼大门下站着的那抹身影,立马收住了嘴。
天啊,是管家凯里,他没看见她说话吧。
贝弗莉身子一颤,低下头,对着温杳小声祈求道:
“侦探小姐,请您别告诉管家先生我和你说过的这些,好吗?”
“好。”
温杳抬眼望去,大门前立着个穿黑色燕尾服的男子,侧脸线条英挺,眉目深邃。
“那是管家凯里吗?”
“是的。”
忽然,一阵风卷来无数柔软的白絮,轻轻擦过她脸颊。
风里飘来一声极轻的呢喃,带着稀碎的笑意,
【宝宝。】
温杳眸子一怔,蓦地收住脚步,循着白絮飞来的方向望去。
那头,一望无际的草地笼着薄雾。
雾中,一棵木棉参天,枝冠如火,熟透的蒴果裂口,吐絮随风。
树下隐约有道修长人影,虽看不真切,可那挺拔的轮廓、披散的长发,像极了简郁珩。
“侦探小姐,您在看什么?”
贝弗莉见温杳站着不动,便跟着望去,却见草坪那头,除了一棵木棉树,什么也没有。
温杳凝视着那朦胧的身影:
“树底下站着的是谁?”
谁?有人吗?
贝弗莉努力睁大眼睛,定睛细看,还是啥也没有。
“树底下没人,侦探小姐。”
话音刚落,那抹身影便消失了。
温杳眸光一闪,抿唇不语。
是男友没错。
但女佣却说庄园里并没有叫简郁珩的男人。
而且女佣竟然看不到他的身影。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男友成了庄园不存在的人?
凯里神情难辨地走了过来,贝弗莉连忙迎上去,解释温杳的来意。
凯里侧身挡住温杳的视线,目光凌厉,语气冷硬:
“侦探小姐,那边是禁区,不对外开放。”
“请跟我来。”
禁区吗?为什么?
温杳收回视线,不动声色地打量他,余光掠过凯里颈侧那一点残红。
她眸色微深,心里有了一个不太美妙的揣测。
英俊的管家、独守空房的夫人。
挺耐人寻味。
“好的,先生。”
贝弗莉站在原地,纠结地看着温杳跟着凯里走进大门。
她迟疑片刻,猫腰钻进花丛,屏息探头,盯着门内动静。
她睁着一双大眼,紧张又担忧,小手不住揪着带刺的蔷薇花梗。
呜呜~安德烈。
贝弗莉太菜了,谁也打不过~
要是侦探小姐死了,她就只能捡点残渣,埋进土里,就当给侦探小姐安葬了。
毕竟是她将人领进来的。
呜呜~贝弗莉实在太坏了。
可是……安德烈,贝弗莉不这样做的话,就帮不到你了。
大厅里。
温杳眸光微深。
没想到莫琳夫人这般貌美丰盈,约摸三十来岁,皮肤保养得很好。
她注意到,莫琳夫人涂的口红颜色和凯里脖颈上那抹残红,颜色竟然一样。
还有,他们暗暗对视的眼神,明显有股暧昧不清的意味。
果然,她推测的没错,这两人搞在了一起。
索恩伯里先生知道吗?
估计不知道,多年未归,可能都死在外头了。
突然,大厅里的光线暗了下来。
阴冷潮湿的气息从莫琳和凯里身上漫起。
整个大厅冷了好几个度。
两人的脸陡然变成惨白的死人脸,齐齐阴森森地看着她。
莫琳亲昵地倚在凯里怀里,漆黑的尖指轻点自己下巴,目光不善地开口:
“侦探小姐,你什么也没看到对吧?”
温杳抬眼直视两人,淡淡道:
“看到了。”
另一边。
木棉树下。
拉斐尔·索恩伯里牵着一匹白马,望向主楼,眸中带笑,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
“宝宝,放两只狗给你玩玩。”
他要好好想想,等会儿怎样“不经意”地跟宝宝碰面。
毕竟他们只在梦里相识。
宝宝还从没在清醒时见过他。
老套的英雄救美,不知道有没有用。
当然,他是美,宝宝是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