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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6.人货分流

作者:赵福金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炒肝的浓香与烧饼的酥脆尚在齿颊间留存,我们一边小口吃着这地道的民间早点,一边留意着周围的动静。铺子斜对着的那个十字路口,此刻愈发繁忙起来。除了原有的行商、菜农,又陆续聚集了七八辆独轮车,在路口一侧的空地上排成不太整齐的一列。推车的汉子们清一色穿着靛蓝色的粗布马甲,后背上用白漆醒目地写着“甲三”、“乙七”、“丙二”等字样。他们并不高声揽客,只是或蹲或站在车旁,有人抽烟袋,有人用汗巾擦脸,目光却时不时扫向路口来路。


    徐玉娘顺着我们的目光看去,脸上露出几分熟悉的怀念,轻声道:“以前出远门,或是去邻村走亲戚,要是兜里宽裕些,便会雇这种独轮车。能载人,也能捎些轻便货物。两三个人挤在一辆车上,晃晃悠悠的,比走路是强多了。只是…… 价钱需得提前跟车夫讲定,不然到了地头,容易扯皮。也有那心黑的,看你是外乡人,或急着赶路,便坐地起价。我倒是头一回见着,这些车夫穿得一样,还编了号,像是有人管着的模样。”


    她话音刚落,端着空碗经过的店小二听见了我们的议论,又见我们目光一直停在那群蓝马甲车夫身上,便笑着搭了句话:“几位是头回来咱们拱极镇吧?看那些车夫稀奇?那是咱们镇公所新设的‘车马坊’管着的。这个路口,是咱们镇去往西南边新作坊的必经之路,热闹着哩!”


    “新作坊?” 甄嬛放下掰开的半块烧饼,好奇地问。


    “可不是嘛!” 店小二来了谈兴,压低了些声音,带着点与有荣焉的味道,“镇公所牵头,在镇子西南边四五里地,建了个大织坊,还有个木匠作坊。那织坊招了不少绣娘、织工,木匠作坊也请了好些师傅、学徒。这些人每日都要从镇上过去上工。路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走起来也得小半个时辰。镇公所的大人们体恤,就把咱们镇里原先散漫拉活的车夫都召集起来,开了会,设了这个‘车马坊’,专管这段路的接送。您瞧,穿蓝马甲、背上有号的,就是车马坊登记在册、准予载客的车夫。从这儿到作坊,每人两个铜子,童叟无欺,定时发车。您看,这不是,上工的时辰快到了。” 他朝路口努努嘴。


    果然,路口开始有三五成群的妇人、少女,提着布包或小篮子,朝着那些蓝马甲车夫走去。她们似乎对这套流程很熟悉,并不问价,只走到标有“始发”字样的木牌前等候。车夫们也不再懒散,开始检查车辆,准备绳索。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


    这时,一直在灶台边忙活的店老板,一个五十来岁、面容和气的瘦高个儿,擦着手走了过来,挥挥手让小二去别桌收拾,自己接过了话头,笑容可掬地对我们说:“三位听口音,是打京城里来的吧?小店这炒肝可还合口味?小二说得不错,咱们镇上是新建了织坊和木匠作坊,这是镇公所给咱老百姓办的大好事。就是那作坊地方,当初选在镇子外头,一来是镇上实在没恁大空地,二来织机响、刨子叫的,离住户太近了也吵得慌。这路一远,大伙儿上下工就不方便了。镇公所的大人们就想出这么个法子,把车夫们归拢起来,设了这‘车马坊’,定下章程,统一派活,统一价钱。您还别说,自打这么一弄,再没为车钱扯皮打架的了,妇道人家夜里下工回来,也安心不少。这车马坊,也算是个小进项,抽点成,养着两个管事的,余下的还能贴补公所些用度。”


    店老板显然是个健谈又留心时事的,说起来头头是道。甄嬛听得仔细,目光又落回那些独轮车上,她微微蹙眉,似乎想到了什么,侧头对我低语,声音里带着一丝疑虑:“娘娘,这独轮车既能载人,也能载货。若是刚载了腥膻货物,或是泥土砂石,未经清理便又载人,特别是载那些去织坊做工的洁净女子…… 岂不腌臜,也易生疾病?这镇公所可曾虑及?”


    我也正想到此处。管理交通、统一价格是好事,但卫生与安全同样不可忽视。店老板耳朵尖,大约是听到了“载货”、“腌臜”几个字,立刻笑着摆手,解释道:“这位夫人心细,虑得是! 不过这事儿,镇公所的大人们也想到了。您瞧这些穿蓝马甲的,是专一载人的‘客车’。他们有规矩,车厢每日需擦拭,坐垫需常洗换。最重要的是,他们不拉货! 拉货另有其人。” 他抬手朝北边指了指,“您往城北那个三岔路口瞅瞅,那边也有些车夫聚着,穿的是棕色马甲,后背上也有号。那些人,是只载货,不载人的‘货车’。拉粮食、拉砖石、拉柴草,都归他们。咱们本地人,一看马甲颜色,就知道这车是拉人的还是拉货的,绝不会弄错。规矩立下了,谁要敢乱来,罚钱不说,还得从车马坊除名,那损失可就大了。所以啊,这半年多下来,还没出过乱子。”


    原来如此!用不同颜色的马甲区分营运范围,简单明了,易于监管。这法子虽朴实,却透着解决问题的巧思。看来这拱极镇公所办事,倒并非全然照本宣科,还是有些因地制宜的考量。


    “那木匠作坊,又是如何情形?也如织坊一般红火么?” 我顺势问道。织坊的运作模式,我大致知晓,那是安陵容的主意,以“宫眷私业”合作的方式推动,意在惠民增收。这木匠作坊,似乎并非出自后宫献策,倒像是地方自行筹办,让我更想了解其来龙去脉。


    店老板见我们问得仔细,谈兴更浓,拖了条凳子在一旁坐下,低声道:“夫人问这木匠作坊啊,说来也有趣。起初,镇公所是想仿着织坊,也弄个能做精细家具、甚至学着做点西洋样式摆设的作坊,好多挣些银钱。风声是放出去了,可说实话,咱们这地方,手艺顶好的老师傅不多,做精细家具的木料、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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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凑齐的。所以啊,那做精细家具的营生,眼下还只是个风声,没正经开张。”


    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赞许的神色:“不过,这作坊也没闲着。镇公所派下去的人,在四乡八村转了转,发现乡亲们最要紧的,倒不是缺多好的家具,而是家里的农具——犁、耙、镰、镐这些,坏了没处修,或是年久失修不好用,买新的又嫌贵。还有那扁担、镐把、犁架子,用久了就坏,家家户户都少不了。于是啊,这木匠作坊就先从这最要紧的入手。他们收拢了几个手艺扎实、尤其擅长做农具的老木匠,又招了些年轻肯学的学徒,就在那作坊里,专门给周围的村子修理、维护农具,也做些新的、结实耐用的农具出来,价钱比城里铁匠铺、木器店便宜不少。您还别说,这生意可好做了! 春耕秋收前,那作坊门口排着队等修农具的。另外,他们也做些不那精细,但结实耐用的粗糙家具—— 长条凳、方桌、炕柜、碗橱这些。咱们镇上,还有城里不少小饭馆、茶馆,用的桌椅板凳,好些都是从他们那儿买的,价钱公道,用着也扎实。这么一来,作坊不光没赔钱,还能有些盈余,养着匠人学徒,也给公所添点进项。乡亲们得了实惠,都说镇公所这事办到心坎里去了。依我看啊,这比一上来就贪大求全,非要做什么精细家具,要实在得多! 先站稳脚跟,把最要紧的民生需求满足了,再图其他,这才是正理。”


    一席话,听得我与甄嬛微微点头。这拱极镇的木匠作坊,其发展路径与织坊不同,它不是自上而下的设计,更像是自下而上、从解决当地最迫切需求中生长出来的。从修理农具、制作粗糙实用家具入手,虽然看似“低端”,利润或许不厚,却精准地嵌入了乡村经济的缝隙,解决了百姓的实际困难,赢得了口碑,也为自己积累了资本、技术和经验。这种务实、渐进的做法,与安陵容、沈眉庄她们所倡导的“从百姓最需要处入手”的理念,不谋而合。


    “先修农具,再做粗活,站稳脚跟,再求精细……” 甄嬛低声重复,眼中若有所思,“这镇公所的管事之人,倒是个有头脑、懂实务的。不尚空谈,不慕虚名,只做实绩。娘娘,看来这‘皇权下县’,派下来的人若都得力,能如此因地制宜,百姓的日子,是真能见着改变的。”


    “是啊,” 我望着路口那些井然有序登车去上工的妇人,又看看眼前这侃侃而谈、对镇中事务了如指掌的店老板,心中感慨,“设立公所不难,难的是派来的人能否真正俯下身去,看清百姓需要什么,然后找到切实可行的方法去做。这拱极镇,织坊以利引人,木匠坊以需固本,车马坊以规便民…… 环环相扣,初具气象。虽只是开端,已见用心。看来,皇上与十三弟他们选的这个试点,倒真是用了心的。咱们这趟,没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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