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明园“谐奇趣”西洋楼在秋日阳光下显得格外明净轩敞,少了夏日那份浓烈,却多了几分疏朗的意境。我带着几分特意寻来的“礼物”,踏入了这处融合了东西方智慧与巧思的所在。周宁海前几日被我打发回紫禁城景仁宫的库房,着实翻找了一番,才寻出这几件不算最华贵、却足够别致且有代表性的瓷器,让人细细清理干净了,今日正好带来。
弘历的课刚结束不久,我到来时,正看见他带着满脸兴奋的余韵,拉着一位穿着粗布短褂、手上还沾着些木屑颜料的老工匠,比划着讨论什么,旁边摊开着一本画满奇怪线条和符号的笔记。郎世宁和牛顿爵士站在一旁,前者面带鼓励的微笑,后者则摸着下巴,碧蓝的眼睛里闪烁着感兴趣的光芒,偶尔用生硬的汉语夹杂着拉丁语词汇插上一两句。
见我进来,弘历连忙规规矩矩行礼:“儿臣给皇额娘请安!” 那小工匠更是吓得跪倒在地,头都不敢抬。
“起来吧。” 我笑着扶起弘历,又对那工匠温言道,“也起来吧。四阿哥好学,肯与你们切磋,是好事。不必拘礼。”
牛顿和郎世宁也上前见礼。牛顿的汉语比初见时流利了些,虽然口音依旧奇特,但表达清晰多了:“尊敬的皇后陛下,日安。四皇子殿下最近非常……好学,下课之后,常与这些工匠师傅讨论,有许多……巧妙的思考。这非常好,思考与实践结合。”
我看了一眼弘历那亮晶晶的、充满求知欲的眼睛,心中欣慰。他能放下皇子身段,与工匠平等交流,这比多背几本书、多解几道题更可贵。“有劳爵士和郎先生悉心教导了。弘历能得二位点拨,是他的福气。”
寒暄几句,我示意剪秋将带来的几个锦盒小心放在旁边的黄花梨木桌上。锦盒打开,露出里面用软绸细心包裹的器物。
“今日前来,一则是看看弘历的功课,二则也是有些东西,想请二位先生品鉴品鉴。” 我一边说着,一边亲手揭开最上面一个锦盒的软绸。
先露出的是一对青花缠枝莲纹玉壶春瓶,釉色莹润,青花发色纯正,画工精细流畅,是典型的康熙晚期精品。郎世宁眼睛一亮,上前细细观赏,口中啧啧称赞:“完美的钴料,优雅的器型,流畅的笔触……皇后陛下,这即便放在罗马教廷的珍藏室里,也绝对是令人瞩目的珍宝。”
牛顿也饶有兴趣地看了看,他能欣赏其美感,但更关注材质与工艺,拿起一瓶,轻轻敲击,倾听其声,又对着光细看釉面:“非常均匀的釉层,坚硬的质地,清脆的声音……这是高温烧制的成果,工艺精湛。”
我微笑着点点头,又打开了第二个锦盒。里面是一套粉彩过枝福寿纹茶具,一壶四杯,色彩娇艳,描绘精细,富丽堂皇又不失雅致。郎世宁再次赞叹:“粉彩!这是近年才成熟的技术吧?色彩如此丰富柔和,过渡自然,比我离开欧洲时见到的任何釉上彩瓷器都要精美!”
牛顿的关注点依旧不同,他拿起一只杯子,仔细看着上面凸起的彩料:“这些颜色是烧制后画上去,再低温烘烤固定的?附着得很牢固。这种彩料配方,一定很复杂。”
展示完这两件足以代表此时中国瓷器顶尖水平的作品后,我让剪秋打开了第三个,也是最小的一个锦盒。里面躺着的,是一套甜白釉玲珑瓷茶具:一把执壶,四只小杯。器型秀巧,胎体极薄,通体施以温润如脂的甜白釉。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壶身和杯身上,那镂空雕刻出米粒状孔洞、再填以透明琉璃釉烧制而成的“玲珑”部分。光线透过,玲珑眼犹如镶嵌的宝石,晶莹剔透,与温润的白釉相映成趣,精巧绝伦,巧夺天工。
当这套玲珑瓷茶具完全展现在眼前时,一直在冷静观察、理性分析的牛顿爵士,目光忽然凝住了。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向前跨了一步,碧蓝色的眼眸紧紧盯着那套茶具,脸上露出了我从未见过的、混合了极度震惊、痴迷与科学探究般炽热的神情。他甚至忘记了基本的礼仪,伸出手,却又在触碰到瓷器前停住,仿佛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梦。
“这……这是……”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用英语急促地说了句什么,随即才反应过来,换成生硬但急切的汉语,“玻璃?不……是琉璃?被镶嵌进了瓷器里?这怎么可能?它们的热膨胀系数……烧成温度……怎么做到完美结合而不开裂的?” 他俯下身,几乎将鼻子贴到壶身上,仔细观察那些玲珑眼,嘴里喃喃着,“完美……毫无瑕疵……光线穿透……如此均匀……”
他抬起头,眼中充满了不可思议的光芒,看向我,又看看郎世宁,仿佛在寻求确认:“皇后陛下,郎修士,我……我曾有幸与威廉国王和玛丽女王陛下谈论科学时,在他们的宫殿里见过来自东方的瓷器,那些已经是无与伦比的艺术品。但是……像这样将透明材质与瓷器本体如此完美融合,达到这种通透与精致程度的,我从未见过!这简直是陶瓷工艺的奇迹!”
我心中微微一动。威廉三世和玛丽二世,那是牛顿活跃时期的英国君主。他能以此类比,足见这套玲珑瓷带给他的震撼,超越了寻常的艺术品鉴赏,触及了他作为科学家对材料与工艺极限的认知。
“爵士好眼力。” 我缓声道,“此物名为‘玲珑瓷’,其工艺确实繁琐,需先在胚胎上镂刻出特定纹样,形成透空的‘玲珑眼’,再以特种琉璃釉填入眼中,与器身一同入窑高温烧造。火候把握极难,成品率不高。但,” 我话锋一转,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底气,“只要工艺成熟,匠人得力,批量烧造,亦非不可能。”
我看着牛顿那双仍旧沉浸在震撼中的眼睛,提出了一个他或许从未想过、却绝对能理解其意义的建议:“爵士若觉得此物新奇,不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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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一两件,连同您对其工艺的描述、观感,一同邮寄回英国,给您的皇家学会同僚,或是相熟的鉴赏家、商人看看。或许,他们能给出一个更清晰的判断——这样一件融合了东方极致陶瓷技艺与巧思的器物,在欧罗巴,究竟能值多少?”
我这话,既是对瓷器价值的探讨,更是一种隐晦的、跨越重洋的市场试探与文化交流的邀约。
一旁的郎世宁此刻也完全愣住了。他作为传教士兼画家,长期服务于宫廷,对中国的瓷器自然不陌生,也知道上等的青花、粉彩在欧洲,尤其是在四分五裂、崇尚奢华的神圣罗马帝国各邦国宫廷,是备受追捧的珍品,往往被当作最珍贵的礼物或财富象征。但眼前这套玲珑瓷,其工艺的复杂性与视觉效果的独特性,显然又跃升了一个层级。
他深吸一口气,用带着意大利口音的汉语,语气极为肯定地说道:“皇后陛下,爵士说得没错。我在罗马、在巴黎、在维也纳都曾见过收藏的中国瓷器,其中不乏精品。但这种‘玲珑瓷’……我敢断言,即便是维也纳皇帝的宝库里,也绝对找不出一件可以与之媲美的! 这不是价值连城可以形容的,这根本就是……就是超越了现有鉴赏体系的艺术与技术结晶!如果流入欧洲市场……” 他没有说下去,但眼中闪烁的光芒已经说明了一切——那将引起怎样的轰动与追逐。
弘历虽然不太完全理解这套瓷器在万里之外的欧洲人心中的地位,但看到自己崇拜的牛顿老师和见多识广的郎世宁修士都如此失态,也隐约感觉到皇额娘拿出的东西非同小可,小脸上满是自豪。
我静静地看着牛顿如获至宝般地小心捧起一只玲珑瓷杯反复端详,看着郎世宁在一旁激动地比划着向牛顿解释这种工艺可能在欧洲引发的效应,心中那关于“贸易”的思绪再次翻腾起来。
青花、粉彩已令欧洲倾倒,而这尚未大规模外流、工艺更为复杂的玲珑瓷,其潜在价值与吸引力,或许远超想象。牛顿作为英国皇家学会会长、在欧洲学界拥有崇高声望的人物,他的认可与推介,其分量或许比任何商人的叫卖都更重。而郎世宁对欧洲市场的判断,也印证了这种可能性。
这不再仅仅是几件精美的瓷器,而是一把钥匙,一把可能打开更广阔天地的钥匙。它指向的,不仅是金银的流动,更是文化的碰撞、技术的惊叹,以及……一种全新的、由高端工艺品引领的对外贸易的可能。
窗外,秋阳明媚,圆明园的湖光山色静谧如画。但在这间汇聚了东西方智慧的厅堂里,一种无声的波澜,正随着那套晶莹剔透的玲珑瓷茶具,悄然荡开,其涟漪或许将穿越宫墙,越过重洋,抵达一个我们此刻还无法完全预见的未来。而这一切,始于一次看似寻常的展示,却或许在不经意间,为未来那条艰难而充满希望的“通商”之路,投下了一颗至关重要的问路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