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圆明园,天高云淡,水波不兴。与牛顿、郎世宁一番关于玲珑瓷的探讨,余韵尚未在心头完全散去,那份因窥见某种全新可能而生的隐约激荡,却被沈眉庄带来的消息,引向了另一个完全出乎意料的方向。
沈眉庄来“天然图画”请安时,神色间带着一丝罕见的、混合了不可思议与微妙趣味的笑意。行礼过后,她并未如往常般先问起居,而是略略压低了些声音,道:“娘娘,方才臣妾从‘方壶胜境’那边过来,听了个稀罕事,想着您或许有兴趣知道。”
“哦?什么稀罕事,能让咱们沉静的眉庄都露出这般神色?” 我端起茶盏,示意她坐下说。
“是泰勒先生那边,” 沈眉庄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新收了个学生,您猜是谁?”
泰勒?那位被雍正以“观测天象、修订历法”为名请来、实则更多是作为“西学顾问”与牛顿互为补充的英国数学家、哲学家?他的学生除了弘历,以及少数几个经过精挑细选、对算学格物有浓厚兴趣的满汉子弟,还能有谁?我脑中迅速过了一遍可能的人选,忽然想起一人。
“莫非是……弘时?” 我微微蹙眉,“皇上不是将他交给怡亲王教导了吗?怡亲王侠肝义胆,教他为人处世、弓马骑射还说得过去,总不至于觉得他那脑子与人周旋会吃亏,干脆发配去跟泰勒先生学数学,图个清净省心吧?” 这想法有些荒唐,但以胤祥那爽利干脆、不耐烦弯弯绕的性子,加上弘时那不甚灵光又曾行差踏错的过往,倒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沈眉庄却摇了摇头,脸上的笑意更明显了,甚至带上了点看好戏的意味:“不是三阿哥。是华妃娘娘。”
“华妃?” 我手中茶盏微微一滞,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抬头看了看窗外明晃晃、自东而西运行如常的秋阳,脱口而出:“这太阳……也没从西边出来啊。” 话一出口,自己也觉失言,摇头失笑。
这实在太匪夷所思了。年世兰,华妃。那个骄纵跋扈、性如烈火、眼里只有恩宠与权势、最不耐烦读书写字、连看账本都觉得头疼的女人,跑去跟一个洋人学数学?这画面怎么想怎么诡异。她若跑去求年羹尧教她两招孙子兵法、或是排兵布阵的门道,以便在皇上面前谈论些“军国大事”显摆,我倒还信三分。学数学?那些数字、符号、定理,与她惯常的思维和兴趣,简直是南辕北辙。
“究竟怎么回事?” 我放下茶盏,来了兴致。这背后定然有故事。
沈眉庄敛了笑意,正色道:“娘娘离宫这段时日,后宫事务由华妃娘娘协理。您是知道的,她性子急,不耐琐碎,账目之事更是一向糊涂。前些日子,端妃娘娘在核对六宫用度账册时,竟从华妃协理期间的记录里,挑出了不少错漏。您也知道,端妃娘娘的兄长在户部当差,她自个儿耳濡目染,对钱粮数目最是敏感明白。”
我心中微微一动。端妃,齐月宾。她身子弱,常年静养,不争不抢,在宫里几乎是个隐形人。但她出身将门,父兄皆在朝为官,兄长更是户部的能吏,她自幼接触这些,有这份能耐,倒也不稀奇。华妃的账本出了岔子,落到她眼里,那可真是撞到枪口上了。
“是账目不清?还是……有贪墨之嫌?” 我神色严肃起来。若只是疏忽还好,若是借机中饱私囊,那性质就严重了。我离宫前将协理之权暂交华妃,若出了这等事,我也难辞其咎。
沈眉庄连忙摇头:“倒不是贪污。华妃娘娘再怎么着,也不敢在这等明面账目上动手脚,何况内务府和敬事房层层把关。纯粹是……她手下人办事马虎,她自己又看不懂、不耐烦细查,许多款项记载混乱,该记的没记,不该记的混记,数字错讹,甚至有些开销的名目都写得含糊不清。端妃娘娘一一指出,条分缕析,错处竟有十余条之多。皇上得知后,颇为不悦。”
我松了口气,不是贪污就好。但即便如此,协理六宫出了这么大的纰漏,也足以让雍正震怒,更让华妃颜面扫地。以雍正的性子,和对后宫“不得干政、但需勤谨”的要求,华妃这顿罚是跑不了了。
“所以,皇上罚了华妃?” 我问。
“正是。” 沈眉庄点头,“皇上斥责华妃‘疏于职守,昏聩糊涂’,夺了她协理六宫之权,禁足翊坤宫一个月,静思己过。这协理之权,便交给了敬妃娘娘和端妃娘娘共同掌管。”
敬妃和端妃?这搭配倒是让我微微挑眉,略感意外,但细想之下,又觉在情理之中。
敬妃性子温和周全,处事公允,在宫里人缘不错,且资历也够,由她主理宫务,能镇得住场面,调和各方。端妃心思细腻,精通账目,由她专司核查用度、管理内库,正是人尽其才。一个主外,一个主内,倒是相得益彰,互补短长。雍正这个安排,看似随意,实则颇有考量。只是……将体弱多病的端妃也推出来管事,恐怕也是实在觉得后宫账目混乱,非她这般精通数算之人不能厘清,不得已而为之吧。
“那华妃禁足期满后,又怎会跑去学数学?” 我还是没完全理清这其中的跳跃。
沈眉庄掩口轻笑:“禁足期满后,华妃娘娘自然是去养心殿向皇上请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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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想必是求皇上恢复她协理之权,或是寻些别的事做。具体说了什么不得而知,但据说华妃在养心殿磨了许久,皇上起初不理,后来大约是被求得烦了,或是也想给她个教训,便道:‘你既连账目都看不明白,协理什么六宫?朕看你是数术不通,心浮气躁!既然无事,便去跟泰勒好生学学数算,什么时候把账目理清了,什么时候再说!’ 皇上一言九鼎,华妃娘娘纵有万般不情愿,也不敢抗旨。这才有了去跟泰勒先生学数学这一出。”
原来如此!是被雍正“发配”去学数学的!这倒像是雍正能干出来的事——不留情面,直指要害,用最“对症”的方式惩治和“改造”。你不是管不好账吗?不是数术不通吗?那就去学!学到能管好为止!这比任何禁足、罚俸都更让华妃难受,却也……或许更有效?
“太后她老人家想必也知道了?” 我问。
“太后知晓后,在华妃娘娘去‘入学’的前几日,特意召她去慈宁宫,很是敲打了一番。” 沈眉庄道,“太后说,既然皇上有旨,便当老老实实、虚心受教,不可摆妃嫔的谱,更不可对西人先生无礼。若是学不好,或是闹出什么笑话,便不止是禁足那么简单了。华妃娘娘在太后面前,自然是恭恭敬敬应下了。”
可以想见太后那番话的分量。有太后这番敲打,华妃就算心里再憋屈,面上也不敢造次了。这数学课,她是非上不可,还得“好好”上。
我不由得摇了摇头,心中感慨万千。这后宫的风向,还真是说变就变。华妃何等心高气傲之人,如今竟被逼着去啃她最头疼的数学,这滋味,恐怕比失宠还难受。但换个角度想,雍正此举,虽是为了惩戒,却也未尝不是给了华妃一个被迫“进步”的机会?只是这“进步”的路,对她而言,怕是荆棘丛生。
“端妃和敬妃协理六宫……” 我沉吟道,“起初听着有些意外,但仔细想想,敬妃聪慧明理,办事公道,端妃心细如发,精于筹算,两人搭档,一宽一严,一外一内,倒还真是个不错的安排。皇上看人,有时确有过人之处。”
只是不知,这对“临时搭档”能合作多久,后宫这潭水,又会因此生出怎样的新波澜。而那位被迫成为“数学学徒”的华妃娘娘,在泰勒先生的课堂上,又会闹出怎样的故事?这一切,都让原本因江南大案而略显肃杀沉重的后宫,陡然增添了几分令人啼笑皆非又耐人寻味的变数。
“且看着吧。” 我对沈眉庄笑了笑,“这后宫的日子,总不会太寂寞。华妃学数学……但愿泰勒先生,心脏够强健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