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赵如意原本困得很了, 被谢云川这么一折腾,反倒睡不着了。想睡又睡不了,那自是很难受了。
赵如意枕着谢云川的胳膊, 扯过他的手臂来咬了一口。
谢云川轻笑一声。
月光之下, 赵如意见了他这容色,竟有些移不开眼睛。
教主这回出门没有易容, 亏了亏了。
现在无论谁多看谢云川一眼, 赵如意都觉得是自己吃亏了。
谢云川倒是不觉,只是说:“天快亮了。”
他虽然舍不得走, 但若是留了下来,等天亮之后, 免不得要跟江旭他们见面, 到时如何解释?
归根结底, 还是赵如意现在这身份太麻烦了。
谢云川便问他道:“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天玄教?”
赵如意还真被问住了, 想了一下说:“等解决了蛊虫之事再说吧,要对付那养蛊之人,还是现在这身份用着方便些。”
“到了那个时候, 你舅舅允你回来吗?”
赵如意可没想得那么远,说:“总有办法的。”
谢云川疑心他是不是真的不想回天玄教了?
而赵如意却在想着另一件事,唤道:“教主。”
“嗯?”
“若我真的失忆了, 教主会怎么做?”
谢云川一怔。在他看来, 赵如意这样的人, 怎么可能失忆?
不过赵如意既然问起了, 他就仔细考虑了一下,然后捉过赵如意的手来亲了亲, 淡声道:“那就先把人抓回去,关起来再说。”
赵如意听了这话, 眼睛立刻亮起来,但很快又黯淡下去,一副十分惋惜的模样。他痛心疾首、扼腕叹息,随后不死心地问道:“教主,能不能……”
刚才还哭着说受不住的,现在又瞎想什么?
谢云川马上拒绝道:“不行。”
赵如意这下比睡不着觉更难受了。不过他安慰自己,来日方长,等回了天玄教再说。
俩人正说着话,忽听得外头传来一阵喧闹声。其中江旭的声音最为明显,赵如意隐约听得他道:“裴前辈,你怎么这时候来了……”
赵如意一下坐起身来。
他只着一件内衫,由谢云川这个位置望过去,正可以瞧见他脖子上的几处红痕。
谢云川也跟着坐起来,手指轻轻抚过那几处暗红痕迹,看他的样子,像是颇为满意了。
赵如意道:“教主……”
“知道了,”谢云川手在赵如意身上流连片刻,道,“我这就走了。”
说罢,从地上拾起散落的衣物,一件一件慢条斯理地穿回去。
赵如意怀疑教主是故意如此的,他是想跟舅舅打个照面?唔,不怕打起来吗?
他自己的衣裳很快穿好了,便走过去替谢云川系上腰带。
谢云川见赵如意垂着头,露出来一小截白皙的后颈,不觉心中一动,想着,就这样将人抓回去算了。
那蛊虫的事便是闹得天翻地覆了,跟他们又有什么关系。他天玄教的右护法,何必掺和进这些破事里?
但他又知道,赵如意原本是什么也没有的人,难得抓住些什么,他都珍惜得很。如今,赵如意好不容易得到的这一切,他又怎么忍心亲手毁去?
这时赵如意已经系上了腰带了,抬起头道:“教主,好了。”
谢云川心中叹息,揉了揉他的发顶,说:“我先走了。”
因怕撞上裴照野,谢云川当然不能走正门了。
赵如意见教主又只能跳窗子,不免有些好笑,但想到他们本来就是魔教之人,倒也不算什么了。
谢云川原本都已走了,却又回过身来,凑至赵如意的耳边道:“你可以不是天玄教的右护法。”
“教主……”
“但是,”谢云川一字一字道,“必须是我的。”
他说完这话,方才真的走了。
赵如意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他长长吐出一口气,觉得有些懊悔了。
早知道跟教主一块走了。
不过……
算了,这右护法的位子坐了好些年,他早有些腻了。
赵如意梳洗一番后,才去见了裴照野。
裴照野在上次的大战中受了伤,这会儿仍是病恹恹的,不过他一见着赵如意,那目光就挪不开了,似乎想从他身上,找寻一些故人的影子。
赵如意扬起笑脸,十分亲热地叫:“舅舅。”
裴照野点点头,招呼他坐下来。
赵如意问:“舅舅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你跟令珠出门在外,我总归不太放心。”裴照野顿了一下,问,“听说你遇见天玄教的人了?”
“是遇见一个人,跟我们一样在查蛊虫的事。”赵如意半点声色不露,道,“那是天玄教的人吗?”
裴照野不知在琢磨什么,过了一阵才道:“不必理会不相干的人了,说说那蛊虫巢穴的事吧。”
“是。”
赵如意就将在溶洞内所见所闻,又详细描述了一遍。
裴照野听后皱起眉来:“此事可不好解决。”
“倒也不是很难。”赵如意一笑,说,“只看舅舅敢不敢用人命来填了。”
说着,赵如意就将自己的计划也细说一遍。
裴照野越听,眉头就皱得越紧,问:“你是什么意思?”
“我重回舅舅身边的事,许多人都觉不服,尤其爱拿我的身世做文章,说我曾混迹魔教……哼,虽是无稽之谈,但挡不住某些人捕风捉影。”
赵如意给他和裴照野各斟了一杯茶,道:“如今对付蛊虫巢穴一事,乃是为了江湖存亡,必定人人出力。等到了巢穴之中,那些识趣的人,我自然会保他们性命,至于不识趣的……”
赵如意笑了笑,说:“能够为了武林大义牺牲,也算一桩美谈了。”
他说到这个地步,裴照野哪有不懂的?他胸膛微微起伏,问:“你、你借此收服人心,又想做什么?”
“正道人心如一盘散沙,如何与那些魔教抗衡?舅舅……舅舅和宋叔叔这些前辈,又早已失了心气,并不能号令群雄。”
“眼下出了蛊虫一事,正是我的机会。”赵如意把玩着手中茶盏,眉眼间神采飞扬,说,“这正道盟主的位置,难道我不能坐上一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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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疯了吗?
这番话不止裴照野听见, 去而复返的谢云川也听见了。
他原本是想探一探裴照野的态度。赵如意是重情之人,他孤身一人留在正道,也不知会不会遭人算计。现在看来是他多虑了, 正道之人才该担心才对。
将不服他的人都杀了……这跟魔教有什么区别?一个天玄教不够他祸害的吗?
果然裴照野听后, 也是许久不语,最后苦笑道:“你若不是我的亲外甥, 我真怀疑……你就是那幕后养蛊之人。”
赵如意纵声大笑。笑过之后才说:“舅舅也可以不认我的。”
裴照野深深叹气。
谢云川甚至想象得到, 这位以护短闻名的正道大侠,露出了何等疲惫的表情。
他突然觉得, 自己有朝一日,或许可以跟“舅舅”把酒言欢了。毕竟……嗯, 都是深受某人之害。
赵如意不肯回天玄教, 就是为了这个吗?
后面他们又商议了些什么, 谢云川就没再听下去了, 他自己也还有许多事要安排。
而赵如意跟裴照野商量完后,也很快告辞了,毕竟舅舅重伤未愈, 他也怕将人气出个好歹来。
随后他就去找了裴令珠。
教主既然有所吩咐,赵如意当然不敢阳奉阴违。于是裴令珠被迫听了半天……他那心上人如何高不可攀,皎若天边之月, 又是何等冷若冰霜, 一如山巅之雪。
这不对吧?
裴令珠迷惑道:“表哥不是失忆了吗?”
“是啊, ”赵如意面不改色, 说,“虽然我失忆了, 但只要一见着那人的面,还是会对他一见钟情。”
他说得这样情真意切, 也不知道教主听见了没有?
而裴令珠显然听不下去了,毫不客气地将他赶了出去。
有心上人很了不起吗?怎么还有到处炫耀的?
谢云川白天虽然走了,但眼看着天色暗下来时,又忍不住回来找赵如意了。明知道这人有许多小心思,可一旦被他拿捏住了软肋,就顾不得这许多了。
谢云川总算明白,自己从前为何总想着弄死赵如意了。可能他心中隐约知道,一旦对赵如意动了心,必定会就此沉溺下去,再也难以自救。
谢云川这样想着时,赵如意正躺在他怀中,说着自己清剿蛊虫巢穴的计划,且仰起头问:“教主觉得如何?”
……让他怎么说呢。
裴照野为了养伤,几乎不怎么管事了,此事也是交由赵如意一手安排。赵如意的计划很简单,以武林大义、江湖存亡为名,召集天下群豪,然后进那蛊虫巢穴——送死。
虽说死的都是正道之人,不过谢云川还是问:“这法子……是不是太邪了点?”
跟那幕后之人搞的血祭也没什么两样了。
赵如意轻抚额上伤痕,说:“这样才配得上我天玄教护法的身份。”
是了,他在天玄教也是这般手段,杀人立威、铲除异己,反对他的人都成了死人,他当然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了。
谢云川也跟裴照野一样觉得挺累,说:“到时候,我跟你一起进那溶洞。”
“会不会太过危险了?”
“你自己不也一样冒险?”
赵如意想了想也对,目前一切都在他掌控之中,也就没有多说什么,只道:“教主记得易容。”
“嗯。”
“至于身份……还是当我师兄吧。”
赵如意说到这里,眼中泛起一点光来,叫道:“师兄……”
一边说,一边抬头去寻谢云川的唇。
谢云川不知怎么说他才好,每次都被弄哭,还每次都来撩拨他。
算了,就……如他所愿吧。
日子忽忽而过,到了进溶洞那日,谢云川易容一番后,果然陪在了赵如意身边。
赵如意一身白衣,腰佩宝剑,倒颇有正道少侠的气度。
裴照野反而落在了后面。他目光不时自谢云川身上扫过。
其实谢云川这几天频繁进出赵如意的屋子,裴照野不可能毫无所觉,也不知赵如意是如何糊弄他的,他竟未置一词。
只今日一起走在溶洞内,他才开口说道:“翊儿。”
“舅舅?”
“还记得你爹娘是如何过世的吗?”
“当然,”赵如意应道,“是因我爹身负宝藏的秘密,被人知晓之后,遭人围攻而亡的。”
“此事天玄教也有参与,否则,你也不至于流落……”他点到即止,后面就没再说下去了。
赵如意也没应声,他不知想着什么,径直往前走去了。
这溶洞之内没什么危险,最棘手的还是那枚巨茧。第一次见着这巨茧的人,无不被那密密麻麻的怪物震慑住了。
赵如意叫人备好了火油等物,打算淋在那巨茧上,然后再一把火烧了。
本来那巨茧难以对付,这也算是一个办法了,不过火油淋下之后,赵如意正要命人点火,却有人出声道:“且慢!”
那人道:“这一把火点起来后,万一惊动了巨茧内的怪物,如何收场?”
赵如意早有打算,说:“迟早也要惊动的,若那些怪物不惧火势,那我们只能拼死一战了。”
“何人死战?”
赵如意环顾四周,说:“在场诸位,不都为此而来?”
“怕只怕顺你者昌,逆你者亡。”
赵如意不觉一笑,终于叫出那说话之人的名字:“宋前辈这是何意?”
宋天明正气凛然,拔出剑来指着赵如意,道:“我正想问问,阁下这位魔教的护法,混进我们正道之中,究竟意欲何为?”
宋天明说话之时,特意用上了内劲,一字一句,正传进每一个人耳中。
在场之人尽皆哗然。
宋天明接着说道:“诸位,今日剿灭蛊虫之事,不过是一个陷阱。魔教妖人骗我们来此,乃是为了覆灭我等!”
话音落下,又是数十柄长剑出鞘,每一柄剑都指着赵如意。
赵如意在那剑光之下,竟是神色如常。他从容一笑,先是按住了谢云川想要护着他的手,而后转头看向裴照野,说:“舅舅,是我赌赢了,你最心爱的那柄剑,可要输给我啦。”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赵如意说着, 还传音给谢云川道:“我舅舅那柄剑也不差,等我赢了回来,正可以给教主用。”
之前教主老爱跟秦堂主嘀嘀咕咕地传音, 他早就……嗯, 早就想试试了。
谢云川当然没有回应了。
这场合……也不合适啊。
没见他舅舅的脸都黑了吗?
裴照野的脸色只难看了一瞬,很快又恢复过来, 道:“宋兄, 没想到竟然是你。”
宋天明像是没听出他话中之意,道:“我知道裴兄向来护短, 但你敢当着天下群豪的面,说出你这外甥的身份吗?”
他说罢, 转向赵如意道:“是不是?天玄教的右护法?”
赵如意眼含笑意, 没承认也没否认。
倒是裴照野道:“翊儿的身世, 我早已对宋兄你解释过了, 他虽自幼流落魔教,但是……”
“但是忍辱负重、卧底魔教?我当时也信了裴兄这番说辞,但你问问你这外甥, 他身边站着的人是谁?”
说着,剑光直指谢云川。
赵如意眸色一动,戾气横生。
“行了, 没必要说些废话了。”赵如意将额角的人皮面具一揭, 现出了那道艳若桃花的伤痕来, “反正今日谁能踏出这溶洞, 全由我……由我家教主说了算。”
此言一出,众人又乱了起来。
“什么?”
“魔教教主也在此?”
“是那个挖人心肝练功的魔头?”
谢云川听得头疼, 终于给赵如意传音道:“你究竟想干什么?”
“我的身份已被揭穿,这正道盟主的位子看来是坐不上了, 不过咱们天玄教趁此机会一统江湖,那也不错啊。”
他就知道赵如意藏不住本性,还当什么正道盟主,稍微遇上点不顺心的事,就只想着杀人放火了。
不过看赵如意心里还念着天玄教,谢云川也就没跟他计较了,说:“我前几日所做的安排,是为了护你周全。”
赵如意当即可怜兮兮道:“属下现在被人用剑指着,正需教主相护。”
他跟那宋天明对峙时,可不是这般模样。
谢云川无奈,不过还是抬起右手,比划了一个手势。
只见那溶洞顶上的石壁间,悄无声息地落下十来道劲装身影。这些人身着黑衣,敛息功夫十分了得,又一早藏身石壁之间,竟到了此时才被人察觉。
“是天玄教的人!”
“天玄教果然早有埋伏!”
溶洞内火光重重,剑拔弩张。
宋天明长笑一声,道:“裴兄,到了这个地步,你若还要护短的话,我可不得不怀疑,你跟魔教是否早有勾结?”
“咱俩相识数十载,我为人如何,宋兄还不清楚吗?”
“我只知裴兄你太重情义,优柔寡断,难成大事。”
“那宋兄可成大事了?”裴照野问,“今日在场的这许多人里,有多少已被你的蛊虫控制了?”
宋天明面皮抽动,捏紧了手中的剑。
赵如意上前一步,道:“宋前辈不会真的以为,我要放火烧了那巨茧吧?万一那些怪物不惧火势冲杀上来,我可应付不来。”
“要想一劳永逸,最好的办法,就是解决那养蛊之人。”
赵如意说到此处,忽地轻轻击掌。
原本拿剑指着他的人,竟然就此倒转剑柄,重重剑光,皆是对准了宋天明。
“看吧,宋前辈会用蛊,我当然也会解蛊。”
宋天明此时才明白过来,对裴照野道:“想不到裴兄也会设局了。”
“翊儿提到你时,我原本并不相信的,所以才有了一场赌约。”裴照野甚是惋惜,轻叹道,“可惜了,宋兄害我输了一柄剑。”
他口中说的是剑,但真正惋惜的,当是俩人数十载的情谊。
赵如意怕他心软,出声提醒道:“舅舅还是动手吧,不然宋前辈又要笑你优柔寡断了。”
此时无论正道之人,还是天玄教的人,目光都落在宋天明身上。
宋天明哈哈笑道:“此局虽是为我而设,但只这么点人,还不够喂我那些蛊虫的。”
说罢,他挥掌扫开身旁之人,然后一扭身,跳进了底下的空洞内。
裴照野一惊,道:“快拦着他!”
自己也跟着跳下空洞。
赵如意的轻功自然不及这俩人,他朝底下瞧了瞧,正想着要不要攀住石壁滑下去,谢云川已经伸手揽住了他的腰。
“教主……”
“知道你肯定要下去,”谢云川道,“走吧。”
哎,还是教主对他最好了。
赵如意借了谢云川之力,顺利下到了空洞底下。在近处看那白色巨茧,愈发觉得骇人。
赵如意自问凭着断雪剑之利,也绝对杀不完这么多怪物。
而宋天明这时正朝着那巨茧奔去,想来是打算唤醒巨茧内的怪物了。裴照野当然不能让他得逞,他虽然落后几步,却提着一口气硬追了上去,一掌抓向宋天明的肩头。
宋天明转身闪避,俩人顷刻间就过了数招。
赵如意也疾追而来,喊道:“舅舅,你伤势未愈,千万别跟他硬拼!”
裴照野神色微变。
宋天明却是大笑出声,下一瞬双掌齐出,掌力排山倒海似的拍来,逼得裴照野不得不还击。
俩人对过一掌后,各自退了数步。
裴照野脸色发白。
宋天明的嘴角,却是溢出了一丝血痕。
“怎么可能……”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喃喃道,“不可能……”
宋天明突然眼放精光,看向裴照野道:“好一个裴兄!好一个裴照野!你身受重伤之事……竟是假的!”
“舅舅受伤是真,”赵如意也已赶至,道,“但受的不过是一点轻伤,早已经养好了。这几个月不理江湖上的事,是为了……蒙蔽某人。”
宋天明所熟识的裴照野,当然不会使这等诡计了。他盯着赵如意道:“是你出的主意?”
“魔教护法的手段,宋前辈觉得如何?”
“这么说来,早在进万石窟地宫之前,你们就已相认了?”
赵如意“啊”了一声,这才发觉自己说漏嘴了。
呃,教主听见了没有?
他望了望不远处的谢云川。
谢云川面无表情。
完了完了,他是不是回不去天玄教了?
看来这正道盟主的位置,他是不想坐也得坐了。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赵如意连忙传音道:“教主……”
谢云川当然没理他了。
赵如意锲而不舍, 继续喊着教主。
谢云川抬眸看他,终于应道:“你究竟还瞒着我多少事?”
赵如意很想回,真的没有了, 但是……确实还有不少。
他一沉默下来, 谢云川就知晓答案了。
好在教主也没有为难他,只是声音淡漠, 说:“等此间事了, 回了天玄教再说。”
赵如意这会儿可听话了,乖乖应道:“哦。”
他俩传音之时, 裴照野也正问道:“宋兄,我不明白……你为何如此?”
他是人人敬仰的大侠, 名利地位一样不缺, 他用这等伤天害理的法子养蛊, 究竟是在图谋什么?是绝世武功, 是长生不死,还是……
“你不明白?是,你当然不明白。”
宋天明方才跟裴照野对了一掌, 很是吃了点亏,说话之时,又吐出一口血沫, 道:“正如二十多年前, 玉容爱上那魔教之人, 一心与他私奔, 你便开了窗放她离开——你一贯护短,对妹妹有求必应, 所以你不曾想过,我当时已经上门提亲了。”
裴照野心中大震。
宋天明倾慕他妹妹裴玉容之事, 裴照野当然知晓,但当年玉容对他无意,早已明确拒绝过了。后来,裴玉容喜欢上那魔教之人,俩人私奔后隐居山野,却又因宝藏一事遭人围攻。他得到消息后星夜赶去,却还是救之不及,连裴玉容的尸首都没找回来。
那时宋天明虽然伤心,可不久后就娶妻生子了,谁料他竟一直为此事介怀?
裴照野想到此处,忽又记起一事,心中气血翻腾,道:“你知道宝藏之秘,难道……”
“不错。”宋天明大方承认道,“玉容离开裴家后,我曾经去找过她。我踏遍大江南北,终于寻到她时……”
他抬眼看向赵如意,双目血红:“她已生下了那个野种!”
赵如意怔了怔。他被人骂得多了,骂野种倒还是头一回。
谢云川面色更沉,道:“动手吧。”
“教主?”
“既然养蛊之人已经现身,也没必要听他废话了,直接杀了罢。”
赵如意没说什么,只悄悄握住了谢云川的手,他还想再听一听爹娘去世的真相。
只听宋天明接着说道:“我求她跟我走……那孩子,我也可视如己出……”
裴照野冷笑道:“玉容当然不肯了,她对你并无情意。”
宋天明自顾自道:“她既然执迷不悟,那我只好另想法子救她了。恰好我探听到了宝藏之事,那妖人身负此等秘密,竟还敢叛出魔教,这不是找死吗?不过也好,省得我亲自动手了。”
裴照野的声音冷下去:“他们夫妇的行踪,莫非是你……”
“是我透露出去的,连同宝藏的事,也是我放出的风声。当然,不像上次那般闹得沸沸扬扬,仅有一些人知晓,那也足够了。”
“我原本只想除掉那魔教妖人,那孩子……玉容既然喜欢,留下也是无妨。”他说到这里,声音渐渐沙哑起来,“我料不到,当日出了一些意外,那孩子被魔教的人救走了,而玉容宁愿一死……”
裴照野想起他那日赶至时,满地尸骸的惨烈景象,不由得颤声道:“玉容虽不爱你,但待你便如兄长一般,你竟这样害她?玉容的尸首去了哪里?你一定知道的,是不是?”
“当然。”宋天明说到这里,语气竟变得古怪起来,说,“当然了……”
赵如意见了他这神色,心中忽觉不妙。
果然下一瞬,自宋天明身后涌现了无数暗红色的蛊虫,振翅朝那巨茧飞去。
赵如意和谢云川几乎同时出手了。
断雪剑剑气纵横,将那些蛊虫绞得粉碎。
谢云川则是出掌袭向宋天明。
宋天明虽受了伤,但毕竟内力深厚,俩人交手之后,一时间难分高下。这时裴照野也回过神来,红着眼睛加入了战局。
宋天明以一敌二,自是节节败退。但他丝毫不惧,反而哈哈大笑道:“已经迟了!”
而赵如意也回身叫道:“那巨茧里……有东西在动……”
谢云川举目望去,只见那巨茧如呼吸一般轻轻蠕动着,将一团黑影送了过来。那黑影离得越近,模样就越是清晰,依稀是……一个长发女子的身影。
宋天明避过了裴照野的掌风,道:“裴兄这些年来,不是一直在找玉容的下落吗?今日,便可让你见着了。”
裴照野听明白了他话中的意思,脚下一软,几乎站立不住。
那黑影被送至宋天明身旁,覆盖在巨茧上的丝线层层分开来,露出那女子的清丽面孔。她的尸身并未腐烂,只是被数不清的蛊虫簇拥着,面色虽然惨白,但眼睫微微颤动,仿佛随时都会睁开眼来。
“妹妹!”
裴照野失声叫道,而后怒视宋天明,问道:“她当初是被你藏了起来?她……她究竟是生是死?”
“我救回玉容时,她已经没了呼吸。”
宋天明看向沉睡中的裴玉容,道:“但我千辛万苦寻到宝藏之后,才知这世上真有起死回生的妙法。”
赵如意也深深注视着那陌生的女子,问:“可是养蛊之术?”
“对,只需将一个死人养成蛊王,她自然就能活过来了。”
“蛊王岂是这么好养的?你养了二十多年,不是每次都失败了吗?”
宋天明被赵如意当面揭穿,却一点也没气恼,反而笑道:“已经养成了——借着地宫内的那一场血祭。”
赵如意想到了那一具甲胄尸傀,当时,赵谨是否从那尸傀身上取走了某样东西?那东西才是养蛊的关键?
他不由得问道:“她……我娘,真的会醒过来?”
宋天明眼底流露出疯狂之色,道:“会的,蛊王已经养成,只差最后一味药引了。”
他说着,眼睛望向了赵如意。
谢云川似有所觉,一下掠至赵如意身边,将人护在了自己身后。
而赵如意也明白过来。
还差……他的血?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赵如意。”
谢云川握紧了赵如意的手, 传音道:“若事不可为,咱们就先撤吧,反正这回准备的火药, 足以将此处炸平了。”
又是火药?
看来教主这次准备得很充分啊。
确实, 凭着他俩的轻功,要逃出去自是不难。至于断后之事……呃, 他舅舅应该不会介意吧?毕竟他们正道人士, 最爱干这等事了。
赵如意正琢磨着,就见宋天明朝他伸出手来, 道:“如意,你在襁褓中时, 我就曾见过你了。你娘亲给你取的名字, 可不是现在这个, 你不想知道自己真正叫什么吗?”
他声音中带着浓浓的蛊惑意味, 道:“只因你爹叛出魔教,天玄教的人就将你扔入禁地中自生自灭,何等狠心?而你那舅舅, 这么些年来只顾找寻你娘,并没有管过你的生死。这世上真正在意你的,只有你娘而已。”
“你知道吗?她当初是为了护着你, 才被一剑穿心的。”
宋天明说到这里, 指尖一弹, 一缕暗红色丝线射向赵如意的眉心。
谢云川挥袖震碎, 却见那丝线碎成雾状,向着赵如意罩来。
赵如意蓦然抬手, 剑光如瀑,一下击散了那血红雾气。他踏前一步, 问:“非用我的血不可吗?”
“血脉同源,方能引出她体内那一□□气。”宋天明道,“我也试过别人的血,但都失败了,后来才想到,唯有同一血脉的人才能救她。”
赵如意微微一笑,说:“这时你才想起我来?”
“我知道你是被魔教的人带走了,但查到你的下落时,你已是魔教的右护法了。你这身份可有些棘手,好在你有一个心上人……”他的目光自谢云川面上扫过,又很快移开了,“用你那心上人为饵,你果然上钩了。”
赵如意顿时想起一事,问:“赵谨下在我解药中的东西……”
“是牵动血脉的药引。”宋天明的手抚过裴玉容的长发,得意笑道,“你现在……是否觉得血液沸腾,不自觉受到牵引了?”
谢云川也想起了当初之事,看向他道:“赵如意,你……”
“没事,”赵如意道,“教主放心,我没事的。”
他这样说着,却继续往前迈出一步。
“我娘现在这副模样,要想救活她,恐怕不是一滴两滴血就够的吧?”
宋天明也不瞒他,哈哈笑道:“蛊王贪得无厌,自会食尽你身上的血肉。不过,玉容这么喜欢你,大不了将你也炼成蛊王,同享长生就是了。”
“长生?宋前辈究竟是一心一意想要复活我娘,还是得到宝藏之后仍未餍足,想要养出蛊王助你长生?”
宋天明窒了一下,面色阴晴难辨。
“我知道了,你是江山也想要,美人也想要。”赵如意轻笑一声,说,“倒是与我一样了。”
他说话时,已是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谢云川连忙拦住他道:“别再过去了。”
“教主……”
宋天明见此,眼中光芒大盛,喝道:“起!”
陡然间,沉睡中的裴玉容睁开了眼睛——她双眼漆黑如夜,没有眼白,唯有不断蠕动着的蛊虫。
这当然不算真正醒来,但她周身的气势,已让人觉得心惊了。她缓缓坐起身,手指一勾,漫天红雾再度弥漫开来。
谢云川不敢继续冒险了,扯住赵如意道:“走吧。”
他已失去过赵如意一次,绝不能再有第二次了。
血色雾气中,谢云川听得赵如意道:“教主……我走不了……”
谢云川一听就懂了:“因为那引动血脉的药?”
他未有迟疑,当即道:“杀了那蛊王就可以了吧?”
“那是我娘……”
“嗯,那只能对不住你娘了。”
他到这时才松开赵如意的手,足尖踏前几步,长剑直指血雾中的裴玉容。
剑芒未至,裴玉容喉间发出一声夜枭似的轻啼,乌黑眼眶中的蛊虫疾飞而出,瞬间将那剑身吞没了。
同时,她身后的巨茧中射出血红丝线,向着赵如意飞去。
赵如意急忙挥剑,同时叫道:“舅舅!”
裴照野看了看裴玉容,又看了看赵如意,最终还是先来救人了。
宋天明大笑一声,说:“想杀蛊王?可没这么容易!”
随着他的笑声,只见那白色巨茧再次蠕动起来,无数黑影在茧中沉沉浮浮,一致朝裴玉容涌来。
裴玉容似乎已经与巨茧融为一体了,她借着巨茧之势,招式愈发狠厉起来,挥掌时带出阵阵腥风。谢云川的剑挥到一半,就听“铮”的一响,长剑竟自折断了。
谢云川正想弃剑换掌,却听身后传来破空之音,赵如意叫道:“教主,断雪剑!”
谢云川接剑在手,连回头的功夫也没有,只是问道:“你自己呢?”
“我?当然是靠舅舅啊。”赵如意理所当然道,“舅舅这般天纵英姿,肯定能护着我了。”
怎么还夸上别人了?
虽然知道这是他舅舅,谢云川还是觉得不太应该。
谢云川断雪剑在手,剑招更见凌厉,招招直裴玉容的要害。他也不知蛊王的弱点是什么,反正统统斩碎了,这总活不成了吧?
断雪剑锋芒之下,裴玉容口中轻啼声不断,渐渐败退下来。眼看要被一剑刺中时,她忽然伸出手来,牢牢握住了剑身。同时,她嘴角一弯,露出一抹诡异笑容。
谢云川后背生凉,回头叫道:“赵如意,小心!”
话音刚落,就见赵如意脚底下,倏然生出血红丝线,攀上了他的双足。那丝线疯长起来,转眼间已缠住了赵如意,将他往回拖去。
裴照野虽在一旁,却也救之不及。
谢云川连断雪剑也不要了,回身去抓赵如意,但裴玉容的速度更快一些,俩人错身而过,谢云川只抓着他半片衣角。
赵如意被拖进了巨茧之中。
裴玉容面露笑容,漆黑的眼眶中,却是毫无感情。
那巨茧迅速合拢了,隐约见得人影晃动,几乎是下一瞬,就响起了令人牙酸的咀嚼声,如同春蚕吞食桑叶一般。
嘎吱。
嘎吱。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裴照野来迟一步。
他双掌击在那巨茧之上, 试图破开茧壳,但以他这等掌力,竟也如石沉大海, 未能激起半点波澜。
他马上又弃掌用剑, 不料一剑下去,连长剑都被折断了, 却只留下浅浅一道白印。
裴照野扭头看向宋天明, 问道:“如何打开这茧?”
“打不开了。”宋天明道,“蛊王正在进食, 谁也阻止不了。不过等她食尽血肉后,自然就会出来了。”
他眼底流露疯狂之色, 紧紧盯着那巨茧中的身影, 说:“再过不久, 玉容就能复活过来。裴兄, 她是你最心爱的妹妹,能再见到她,你难道不欢喜吗?”
裴照野痛心不已, 颤声道:“一个已经死去的人,如何还能复活?就算靠邪术醒了过来,那也不过是一具活尸罢了。”
相比之下, 自然是活人更为重要。
要赶在……翊儿被食尽血肉之前……
裴照野额上渗汗, 急着想出破局之法。他目光一转, 见那天玄教的教主, 同样抬掌按在了巨茧上。
“没用的,”裴照野道, “凭你我二人的掌力,破不开这茧的……”
那人眉眼淡漠, 只说了句:“是你破不开。”
……什么?
这年轻人……裴照野曾经跟他交过手,知道他虽然内力不俗,但并不在自己之上,怎么说话如此轻狂?
翊儿究竟看中他什么?
那巨茧内的咀嚼声渐渐低了下来,也不知蛊王吃到哪里了?若是从头上开始吃起的……
裴照野不敢再想下去。
却听那教主道:“赵如意没事。”
那人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双眸已是一片血红,低声道:“他不会有事的。”
而他的掌心底下,那原本坚不可摧的茧壳,竟然出现了一丝裂痕。
这掌力……怎么会……
裴照野怔了一下,随即明悟过来,但也更为惊愕:“你那魔功……竟在此时突破?”
对于天玄教的功法,他也曾有耳闻,听说这功夫越到后面越是难练,每突破一层,功力便可大增,但其中凶险也是更甚。像那前任教主,就是闭关练功时受了反噬,不久就因此病逝了。
旁人闭关都受反噬了,他这时候强行突破,那跟找死有什么两样?
谢云川并未理会他说什么。
他衣袍猎猎作响,体内经脉逆行,视线再度被染成一片血红。但他恍若未觉,只收回手掌看了看,然后抬掌印在那巨茧上。
平平无奇的一掌,唯有最纯粹的力道。
“嗤啦——”
只听得一声轰鸣,那茧壳如同蛛网一般,从中间碎裂开来,附近的蛊虫瞬间被掌力震成齑粉。
谢云川也后退了数步,唇边溢出血痕。
他抬手将那血色抹去了,强行提气掠至半空,在破碎的巨茧内寻找赵如意的身影。
没有……
怎么会没有?
巨茧内只剩下无尽的蛊虫和翻滚的黑影,赵如意同裴玉容一道消失不见了。
谢云川再也压制不住体内伤势,瞬间跌落下来。他强撑着站起身,在巨茧内翻找起来,出声叫道:“赵如意!”
而宋天明也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嘴里喃喃道:“玉容呢?我的蛊王呢?为何会跟我断了联系?”
他发疯似的冲进了巨茧内。
那茧内的黑影和蛊虫原本皆受他掌控,这时却不受控制地四处蠕动着,有些甚至向他袭来。
宋天明随手挥开了,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玉容吞食了同源血脉后,不该彻底清醒过来吗?为何会如此?
他明明……明明听到了吞吃的声响……
宋天明到处找寻着,终于听到了一声虫叫般的嘶鸣。
是蛊王的声音!
他循声一看,只见裴玉容陷在一堆蠕动的黑影中,露出了半张脸孔。她面色惨白,眼眶依旧乌黑,却又空洞无神。
没有清醒过来?
为什么?
宋天明跌跌撞撞地奔过去,伸手去拉裴玉容。而后他的手一颤,心惊不已。
——裴玉容只剩下半张脸了。
那只独眼幽幽地注视着他,似含着一点恨意。
怎么会……
宋天明忽觉心口剧痛。
他缓缓低下头,见胸前透出明晃晃的一截剑尖。
他认得这剑。
剑名断雪,摧金断玉,当世无双。
那握剑之人,有一只白如玉色的手。此时剑柄上的剑穗轻轻晃动,赵如意毫发无伤地立在宋天明身后,笑吟吟道:“我说过,要让你跟血煞一样死法的。”
不远处的谢云川见着这一幕,总算放下心来。
赵如意被拖入巨茧之前,曾经传音给他。
他说的是:“教主,今日小花可不曾吃饱。”
谢云川不知道小花可不可靠,但他知道,赵如意绝不会算错的。
赵如意慢慢抽回剑来。
宋天明口鼻流血,一下扑倒在地。但他始终没有回头,只是伸出双臂,抱住了只剩下半张脸的裴玉容。
他问道:“你是……如何做到的?”
赵如意的手指绕上自己的头发,乌黑发间有一道白色影子一闪而过。
“你的蛊王还差一步才能养成,既然还不是真正的蛊王,那自然是弱肉强食了。”赵如意笑道,“说真的,我正愁没有机会接近我娘呢。”
“不可能!”宋天明口中流出更多鲜血,断断续续道,“只差你的血而已了……你服下过牵动血脉的药引,玉容将你拖进茧内,不可能吞食不到你的血……”
“那个啊……”
赵如意抬起自己的左手,他掌心受伤,确实流了一点血。
刚被拖进茧内时,裴玉容张口咬来,他只好抬手抵挡。那个时候,裴玉容就尝到了他的血……
“那她为何没有醒来?”
“嗯,可能是宋前辈你弄错了吧。”
“不可能!我明明……”
“宋前辈什么都算计到了,你设下这么多局,一步一步诱我至此,只为了用我的性命,唤醒你的蛊王。”
“但你有没有想过,你或许从一开始就弄错了?”
赵如意拭去断雪剑上沾染的血迹,轻描淡写道:“你凭什么认定,我就是与裴玉容血脉相连的那个人?”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凭什么?
宋天明脑子里乱成一团, 几乎无法思考了。
当年,他亲眼看着魔教的人将玉容的孩子带走。多年后追查此事,线索也是清晰明了:因是叛徒之子, 魔教教主下令将那孩子扔进了禁地中, 任他自生自灭。但那孩子命大得很,竟在那种地方活了下来, 且一步一步, 坐上了魔教右护法的位置。
这中间能有什么错漏之处?
除非……
“你所查的,可是天玄教的右护法。”赵如意居高临下地瞧着他, 轻笑道,“你以为你查到的东西……能有几分为真?”
“是你……暗中动了手脚……”
“也不算动手脚, 只是藏起了一些真相。”
他俩说话时, 谢云川也已赶至赵如意身边。
赵如意一见着他眼底的血色, 就猜到出了什么事, 问:“教主的天玄功已练至第七层了?”
“略受了些反噬。”谢云川压下翻涌的气血,道,“没什么大碍。”
定是为了救他冒险了。
赵如意有些懊恼, 为免教主担心,他被抓时还特地传音了。早知不让教主跟来了,他自己解决此事就好。
谢云川将这事一笔带过了, 问赵如意道:“……是不是赵谨?”
赵如意“咦”了一声, 说:“教主已经猜到了?”
谢云川也查过当年之事, 道:“我只知道, 当年被派去处置叛徒的,是赵堂主。”
赵堂主也就是赵谨的爹了, 他还在世时,一直对赵如意多有照拂。
谢云川只猜到他跟赵如意的身世有关, 想再追查下去,却又没有线索了。现在想来,是赵如意自己抹去了那些痕迹。
“赵堂主……”赵如意重复一遍这个称呼,语气随意地说,“这人就是我爹了。”
谢云川虽已猜着一些,但听他亲口说出来时,仍觉得心中震动。
“为什么……”
“我爹欠了赵谨的爹一条命。他想报救命之恩,又不敢触犯教规,只能出此下策了。”赵如意道,“不过他也舍不得我死,否则我在那禁地之中,如何能够活下来?甚至后来,教主跟少爷捡到我的事……他也出力不少。”
谢云川回想前事,心头种种滋味,一时不知如何言说。他问:“你跟着赵谨姓赵,就是为了这个缘故?”
“赵堂主对我处处维护,我隐约猜到了一些事。不过真正去查自己的身世,还是我当上右护法之后了。”
他当初可也查得胆战心惊的,就怕牵扯出什么私生子的事,他一不小心成了谢云川的亲弟弟。
虽然也不是不可以,但总归要麻烦许多了。
“我查明身世后,怕有人拿此事做文章,就将一些真相遮掩了。当初未雨绸缪,也是为了保护赵谨,想不到……还真有人一头撞进来。”
赵如意道:“宋大侠,你这一局输得不冤吧?”
宋天明当然知道赵谨是谁。
他手中的一枚棋子。
若是早知赵谨的身份……
他口鼻中鲜血直流,已经无法继续想下去了。他艰难地转过头,想再看一眼裴玉容,却见只剩独眼的裴玉容狰狞一笑,张嘴向他咬来——
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再度响起。
那些蛊虫和黑影仍受着裴玉容掌控,此时汹涌而来,瞬间将俩人淹没了。
裴照野还想上前,却被赵如意一把拦住:“舅舅……裴前辈,让她自己报仇吧。”
裴照野眼眶泛红,问:“她是不是……?”
“没有,”赵如意知道他问的是什么,道,“已经毫无神智了,就算蛊王养成,她真的醒过来,那也只是一具傀儡。”
裴照野沉默良久,声音干涩地说:“我会想办法……让她入土为安的。”
接下来的事,自然不需要赵如意他们掺和了。
谢云川十分大方,将那些带不走的火药都留给了裴照野,随他们封闭溶洞也好,炸平此处也罢了。
赵如意耍了点小花招,终于又跟教主同乘一骑了。他在马上向裴照野道别:“舅舅……哎,裴前辈,等过些日子,我送少爷过来跟你团聚。”
裴照野神色复杂地看着他,朝他拱了拱手。
谢云川怕他再呆下去,说不定要认个“干舅舅”之类的,连忙策马走人了。
赵如意骑在马上,看着渐渐远去的群山,心中不免有些遗憾。
可惜了,若他真是裴照野的外甥,凭着他今日解决了蛊虫之事,这正道盟主之位,还不是手到擒来?
不过如此一来,他跟教主就要聚少离多了。
罢了,就正道这人心涣散的样子,他们天玄教一统江湖,也不过是迟早的事。
赵如意打了个哈欠,轻轻挨在谢云川身上,问:“教主的天玄功刚突破,是不是该找个地方闭关练功?”
“这个不急,”谢云川道,“右护法……是否还有许多事没交待清楚?”
这时候叫他右护法?
赵如意连忙打起精神来,道:“教主只管问就是了,属下必然不敢隐瞒。”
要问的可太多了。
谢云川想了想,还是先问最要紧的那件事:“你数年前就已查明自己的身世,为何到现在才说出来?”
从前说了有什么用?教主只会怀疑他狼子野心、图谋不轨。正是要到这个时候,借着蛊虫之事揭穿真相,教主才会心疼。
何况这身份无人知晓,说不定能为他所用。
他可以吃许许多多的苦。
但是,这些苦可不能白吃。
赵如意回眸笑了笑,说:“是多年前的旧事了,既然我跟少爷都过得不错,又何必提起来自寻烦恼?”
谢云川问:“为什么一直叫赵谨少爷?”
“不然呢?难道要叫他阿谨?”赵如意道,“我倒是无所谓,就怕教主听了会生气。”
谢云川一听之下,确实觉得不太痛快。
这称呼倒是小事,他的手指勒紧缰绳,道:“你有没有想过……”
若当初没有调换身份,跟他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人,该是赵如意。
至于禁地之中何等难熬,他又因这出身受了多少磋磨,这些都不敢细想了。
赵如意只是笑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想过了,又能如何?
嫉妒怨恨都是无用的事,他只管抓紧自己手中的一切。
何况,区区一个堂主之子的身份,有什么了不起的?他靠着自己,还不是当上右护法了?
谢云川见赵如意不愿多提,便也压下胸腔内那一点酸涩,跟他说起正事来:“宋天明虽然死了,但还有些隐患未曾解决。当初赵谨会中蛊,必是教中有他的内应。这件事……你有没有什么头绪?”
“右护法?”
“赵如意……”
赵如意一直没有说话。
谢云川垂眸看去,才发现赵如意已经在他怀中睡着了。今日这一战,他才是最耗心神的那个人。
不过换作以前,赵如意可不会睡得这样毫无防备。
这个不怕累也不怕疼的人,是因为从来没有人心疼过。
如今有人将他放在心上了,立马又苦又累又疼了。
谢云川心中动容,悄悄低下头去,亲了亲赵如意的额角。
“如意。”
作者有话说:
后面都是甜甜的内容了,舍不得完结,舍不得如意和教主
第78章
已经是五月初了。
程砚所居的山顶, 此时冰雪消融,门前那处花圃里,各色奇花开得正艳。
赵如意是一个人上山来的。
谢云川的天玄功刚练至第七层, 因是强行突破的, 怕留下什么暗伤,所以临时找了个僻静的地方闭关练功。
赵如意原本提议, 可以试一试双修之法, 结果被教主沉着脸轰了出来。
唉,明明这法子挺可行的。
赵如意一个人闲着无聊, 才想起小花还没还给程砚,恰好离得不远, 就顺便走这一趟了。
他踏进屋内时, 程砚正坐在窗下看书, 见了他进来, 也丝毫没有起身待客的意思,只抬了抬眸子,招呼道:“你来了。”
“程兄料到我会来?”
“没有, ”程砚仍旧看着书,说,“我以为你准备私吞小花了。”
“怎么会?”赵如意拨弄了一下头发, 说, “我可是把小花养得白胖胖的。”
他话音落下, 就见一道白影一闪, 飞快钻进了程砚发间。
程砚这时才露出了一点笑容,似乎很满意小花现在的状态。他对赵如意也和颜悦色了些, 问:“赵兄要不要坐下来喝杯茶?”
赵如意看了看空无一物的桌案,要他自己泡茶是吧?
不过他也没说什么, 很快泡了一壶茶回来,跟程砚对坐饮茶。
程砚这时才想起来问一句:“赵兄的朋友救回来了?”
“嗯,多谢程兄借我小花。”
“没什么,各取所需罢了。”程砚又问,“你的事都办成了?”
“差不多吧。”
“还顺利吗?”
“出了些状况,不过,还算在我掌握之中。”
程砚虽足不出户,却也知道一些山下的事,说:“你原本可以置身事外的。”
“当然。”
赵如意看向窗外,目光落在那些争奇斗艳的花上,不知想起了什么。他过了一会儿才说:“但是,我有不得不出手的理由。”
程砚不用猜也知道他是为了什么。
他这位赵兄……是江山美人,一样也不肯撂下。
程砚喃喃道:“太贪心了。”
“是啊,”赵如意扬唇而笑,坦然道,“谁叫我是魔教的人。”
程砚都接不上话了。
唉,也不知江旭是怎么活到现在的。当他的朋友已经够倒霉了,若是不小心被他看上……
程砚觉得这山上还是有些凉意。他喝完了茶,便摆摆手道:“你走吧,以后没事别来打搅我了。”
赵如意眼含笑意,说:“这意思是说,若是有事的话,就可以来找程兄?”
程砚薄唇微抿,只吐出一个字:“滚。”
赵如意下得山来,也没兴致到处乱逛了,快马赶回了他跟谢云川暂住的地方。最近整天跟教主黏在一起,这才分别半日,他都有些不舍了。
他回去时天色已暗,但是屋里并未点灯。
教主还在闭关?
赵如意推门而入,却只见黑暗之中,一道人影端坐桌旁。
“教主?怎么没有点灯?”
赵如意上前几步,正要点亮灯盏,却被谢云川捉住了手腕。谢云川轻轻一扯,赵如意就落进了他的怀里。
“去哪里了?”
谢云川的下巴抵着赵如意的发顶,问。
他语气虽然寻常,赵如意却听出点不同的味道。
教主好像……不太高兴?
赵如意忙道:“我去找程兄了。小花还没还给他,正好程兄住得不远,我就去了一趟。”
“程砚?”
“嗯。”
谢云川安静抱着他,忽道:“小花……怎么还他的?”
“啊?”还能怎么还?
赵如意尚未反应过来,谢云川已伸过手来,抽走了他束发的簪子。
乌发散落。
赵如意这才明白教主的意思,不禁笑道:“当然不是这么还的,我只拨了一下头发,小花就自己跑回去了。”
谢云川的手指也拨弄着他的头发,道:“就算如此,也不该一声不响就走了。”
“教主正在闭关,我想着快马来去,用不了一日的功夫……”
谢云川的手捏住了赵如意的下巴。
赵如意吃痛,立刻改口道:“是我错了。”
谢云川盯着他道:“以后……”
“以后,”赵如意软声道,“属下绝对不敢了。”
谢云川的指尖在他唇上碾过,隔了一会儿才说:“去点灯吧。”
赵如意这才点亮了灯盏。
他的头发还散着,被那火光一映,愈发显得容色如玉。
谢云川的视线始终落在他身上。
他先前闭关出来,发现这人又不见踪影,确实心乱了一番。
明知不会有什么事的,但总会想起梦境中,赵如意被漫天风雪吞没的身影。
他曾经想过的,若赵如意真的死了,便用复活蛊王的手段复活他,就算最后得到的只是一具傀儡,那也是他的赵如意。
当然这一番话,肯定不能对赵如意说了。谢云川握住赵如意剔亮烛火的手,道:“等回了天玄教,你就从原来的屋子搬出来吧。”
“嗯?”
谢云川淡声道:“这么些年了还住赵谨隔壁,像什么话?”
看来教主一直介意这件事啊。
赵如意眸中映着一点火光,说:“我为什么要住少爷隔壁……教主必定知道原因了。”
谢云川心中一动。
他从前时常去找赵谨,自然也会从赵如意窗前路过。正如他千里迢迢带回来的那一株花,他经过千百遍,说不定某一天,就能得他看上一眼了。
他心头既觉得酸楚,又觉得甜蜜,捉过赵如意的手来亲了亲,道:“搬来跟我一起住。”
“好啊,”赵如意说,“不过教主那些莺莺燕燕,可得提前处置好。”
谢云川一下又被他气着了:“何曾有过?”
“没有吗?”赵如意顿时得意起来。
故意套他的话是吧?
谢云川这样想着,却见赵如意眼内柔情万千,对他道:“只要教主心中有我就好,排第几都无所谓。”
谢云川一听就明白他的意思了,这是提前给他放话了。他排第几无所谓,但是排他前面的人呢,只能麻烦他们去死一死了。
赵如意只当这天玄教的右护法,还真是屈才了。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赵如意醒过来时, 天光已经大亮了。
谢云川练完了一套剑法,走进来唤他起身:“买了你爱吃的包子和豆浆。”
“哦……”
赵如意应了一声,懒洋洋地坐起身来。
谢云川的衣服还没换, 穿的是一件窄袖劲装。赵如意支着下巴靠在床头看他, 觉得教主真是好看。
就是吧……昨晚有点太……
他原本还以为是补药不对劲,现在才发现是教主不对劲啊。
总之是十分尽心尽力地帮他解毒了。
谢云川俯身亲了亲赵如意, 道:“快起来吧, 我们今日要启程回天玄山了。”
“这么快?教主不用闭关了?”
“已经不碍事了。”他身体好没好,赵如意能不知道?
赵如意唉声叹气:“我还没玩够……”
“玩得心都野了是不是?这都出来多久了?”
赵如意仔细一想, 他们是中秋之后出门的,这都快到六月了, 确实也出来大半年了。
中间教主倒是回去过, 但他却没有。他若再不现身, 落在有心人眼里, 怕不是以为他被教主暗中除掉了。
赵如意只好磨磨蹭蹭地起身穿衣。
他们的行李本就不多,没多久就收拾好了。为了路上舒服些,回去时是坐的马车。马车走得挺慢, 一路上摇摇晃晃,赵如意忍不住又歇了个午觉。
等他醒来时,天都快黑了, 马车停在了一家客栈前。
赵如意揉了揉眼睛, 问:“教主, 不是要赶路吗?”
“嗯, 也不用赶得那么急。”谢云川扭头看向窗外,说, “今日是十五,这镇子上有庙会, 恰好……让我们遇上了。”
赵如意愣了一下,这才想明白前因后果。
难怪教主催着他启程了,分明早就打探好了庙会的消息,专门带他赶过来的。
这消息是派了影月去打听的?
大材小用了吧。
不过难得教主为他花了心思,赵如意当然不会戳穿了,他脸上扬起笑容,说:“这么巧?教主陪我去逛一下吧。”
“上回逛过庙会了,其实也没什么意思。”谢云川终于转回脸来,说,“不过既然你喜欢,就随便看看吧。”
说罢,已经牵起了赵如意的手。
“一会儿人多得很,别走散了。”
赵如意眉眼弯弯:“好。”
这小镇上的庙会,当然比不得去年那一场了。不过虽然没有花灯游街,戏班子却也有几个,街边摆的摊子也不少,尽是一些新奇玩意。
俩人挤在人群之中,这边走走、那边看看,倒也觉得颇为有趣。
赵如意没什么想买的东西,只一心要去看戏文。
谢云川始终没有松开赵如意的手。
去年他陪赵谨逛庙会时,赵如意正一个人在屋子里等着毒发。
后来赵如意下落不明,谢云川独自回想起此事,方才觉得后悔不已。所以眼下,看着赵如意往戏台上大把撒银子时,他总算有种心满意足之感。
当然,撒的若是江旭的银子就更好了。
谢云川看了一会儿赵如意的侧脸,叫他道:“赵如意。”
“嗯?”
“你的断雪剑呢?”
“当然带着。”
“给我。”
赵如意就将断雪剑递了过去。此时戏台上的戏文再百转千回,也吸引不了他的目光了。
他看着教主撤掉了那已经褪色的剑穗,然后换上了一枚新的——仍旧是青色的,只不过变作了如意结的样式。
谢云川换过了剑穗,将断雪剑还给他道:“拿着。”
赵如意接剑在手,迟迟没有说话。
谢云川问:“怎么?不喜欢吗?”
赵如意摇摇头,忽然凑了过来,将头埋在谢云川颈边,闷声道:“……很喜欢。”
谢云川听出来了一点鼻音。
原来,这人不止在床上爱哭啊。
四周人声鼎沸。
但那戏文已不必再看下去了。谢云川轻轻揽住赵如意的腰,说:“回客栈吧。”
回到客栈后,赵如意的眼尾仍有一点儿红。他叫了一桌子菜,又要了一大坛酒来,说什么也要痛饮几杯。
谢云川拦都拦不住,只好问:“喝醉了怎么办?”
“不是有教主在嘛。”
这样有恃无恐,是想当着他面喝醉酒,好借机发酒疯是吧?
谢云川怀疑他是有所图谋的。
果然就听赵如意道:“教主也陪我喝几杯,不许再喂衣袖了。”
谢云川想了下道:“行吧。”
不喂衣袖,他可以用内力将酒逼出来。赵如意好像忘了,他的天玄功已练至第七层了。
嗯,胜他一筹了。
赵如意给俩人斟了酒,自己先饮一杯,然后问谢云川道:“教主送我那剑穗……是什么时候做的?”
谢云川眸色微沉,却又转开了视线,显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了。
赵如意软磨硬泡,竟没能套出教主的话来。
他只好自行想象了一下,反正……肯定是想着他的时候吧?
哎,教主的酒量可比他差多了,先把人灌醉了再说。去年中秋的时候,教主就是喝醉了酒……他可是眼馋好久了。
赵如意抱着这个念头,一杯接一杯的喝酒,等一坛酒喝完时,果然把自己给灌醉了。
……又是这样。
谢云川都怀疑他是不是装醉了。他推了推伏在桌子上的赵如意,结果赵如意翻了个面,睡得更香了。
看来是真醉了。
若是装醉,这会儿已经开始发疯了。
谢云川见赵如意睡得这么熟,反倒有点不上不下了,但是,总不能这时候动什么心思吧?他叹了口气,将赵如意抱回了床上。
赵如意一开始还挺老实的,等到了床上又闹腾起来,嘴里一直喊热。
谢云川就脱了他的外裳,把人塞进了被子里,然后摸着他的脸道:“我去给你倒些水来。”
“嗯……”赵如意微微睁开了眼睛,向着他望过来,眼神很是茫然。
谢云川觉得他这样子也挺可爱,不过还是不亲他了。
一会儿又亲个没完了。
谢云川站起身,准备去倒点水来,却觉身后伸过来一双手臂,搂在了他的腰上。
赵如意的面孔贴着他的背脊,呼吸微乱,很轻很轻地叫他道:“少主……”
作者有话说:
恭喜教主捕获醉酒如意一枚
第80章
谢云川心头一跳。
赵如意这是醉迷糊了?
他慢慢拨开环在腰间的那双手, 回身道:“我去倒点水来。”
赵如意却不肯松手,声音仍是轻轻的,叹息一般的:“少主, 别走行不行?”
谢云川听了这话, 心里顿时软得不成样子。他耐心哄着赵如意道:“乖,我一会儿就回来。”
赵如意死活不肯撒手。
醉酒的他还挺难应付。最后谢云川好说歹说, 甚至将外裳脱了下来给他, 赵如意这才松开手。
他抱着谢云川的衣服缩在床头,就这么眼巴巴地望着他。
闹得谢云川都舍不得走了。
其实这个水也不是非倒不可, 主要是赵如意醉成这样,他不觉得自己有那个本事坐怀不乱。屋里没有热茶, 谢云川去外头倒了一壶, 刚走回房门口, 就听得里面传来赵如意的声音。
“嗯……少主……”
还是带了些鼻音的嗓音, 却与平日里大不相同。
有点儿像……像被他欺负哭的时候……
谢云川心中急跳,隐约猜到些什么了,他推开门向床上望去, 见赵如意蜷着腿躺在那里,身上盖了他的衣裳,胸口微微起伏着, 双颊泛红、眼神迷离。
谢云川只看一眼, 就觉得心脏似要炸裂开来, 连忙又关上了房门。
赵如意低声喘息着, 仍是那样叫他:“少主……”
这个疯子!
以后再不准他喝酒了!
谢云川按着眉心,在门口立了会儿。赵如意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 他听得面红耳热,终于还是推开门走了进去。
“少主。”
赵如意一点也没有被人抓包的羞赧, 反而勾起眼角,向着他笑了笑,说:“怎么这么久才回来?”
谢云川一步步走近他。
赵如意醉眼朦胧,说:“我等得太久了,身体……疼得厉害,所以……”
他轻喘一下,声音愈发甜腻起来。
在谢云川的注视下,赵如意微阖着眼睛,细白的脖子向后仰起,身体细细颤抖着,过了好一会儿,才长舒一口气。
他额上汗涔涔的,右手从谢云川的那件衣裳底下抽出来。
莹白如玉的一只手。
他将那只手贴在自己唇边,一面亲吻着,一面看向谢云川道:“我做这等事的时候,心里想着的全都是少主。”
他接着又问道:“少主呢?这种时候,少主是想着谁?”
他借着酒意,还真是什么都敢做,什么都敢问。
谢云川本来不想答他的,但又怕他酒醒后误会,只好道:“我一心习武,可不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是吗?”赵如意眼底雾气蒙蒙的,却又露出了一点笑容,说,“那以后……能不能想着我?”
他说着半坐起身,原本遮在身上的那件外衫滑落。
谢云川看了一眼,随即挪开了目光,气息却有些乱了。
“衣服都被你弄脏了。”
“用我自己来赔行不行?”赵如意伸手勾住谢云川的衣襟,道,“我好喜欢少主。”
他醉成这样,记忆是停留在哪个时候?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少主。
不知为何,谢云川又有些吃味了,问他道:“有多喜欢?”
赵如意身上带着淡淡酒气,凑到谢云川的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话。
“少主……怎么对我都可以……”
话音落下,谢云川已摁着他的后颈,侧过头吻住了他的唇。
唇齿纠缠间,赵如意忽地问道:“我的水呢?”
这时候问他讨水?谢云川当然不可能再起身离开了,道:“一会儿再喂你。”
喂哪里就不一定了。
赵如意投进谢云川的怀中,双手攀上他的肩膀,问:“少主,可不可以……?”
谢云川道:“你不是很会自己动手吗?”
“是,”赵如意笑道,“我想着少主……好多次……”
谢云川都不敢让他继续说下去了。
赵如意主动吻了上来。
由谢云川的下巴开始,一寸一寸地亲上去。他眉头轻皱,显出来一些难受劲。
谢云川的手指抚过他的眉心,问:“你究竟喜欢我什么地方?明明对你一点也不好。”
赵如意摇摇头,双手撑着他的胸膛,由唇间漏出一声绵长的低吟。
“嗯……”
他脸色微白,眉头却舒展开来,专注地看着谢云川,一字一字说:“少主,你是我的了。”
谢云川这时候怎么忍心反驳他?便轻轻吻着他湿润的双眸,道:“是,是你的。”
赵如意唇间也含着酒味,令人沉醉不已。
谢云川亲他的动作略凶了些,他就有些受不住,声音微哑道:“少主,轻点……”
谢云川实在慢不下来,只好咬着他的唇说:“你自己来。”
赵如意深吸一口气,慢慢贴上谢云川的唇,呜咽似地说:“都喜欢……”
“嗯?”
“只要是少主……我都喜欢。”
这是回答他先前那个问题了。
谢云川眸色微沉,忍不住又加了些力道。
赵如意再也撑不住了,垂头靠在谢云川的胸前,低声喘息着。他本就醉得厉害,这时连思绪也被搅散了,脑子里乱成一团。
不知过了多久,谢云川抓起他的手来,往自己胸口上按去,说:“摸摸看。”
赵如意怔愣了一下,只觉得手掌底下,谢云川的心也跳得甚急。
他霎时间明白过来,说:“少主也喜欢我么?”
“嗯。”谢云川笑了一声,含着他的耳垂道,“就是你太瘦了点。”
他说:“再吃胖一些。”
“嗯……”
这时候让他吃什么?
赵如意的心咚咚跳着,身体颤抖不已,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谢云川迫他抬起头来,重新吻上他的唇。这怀中之人,他也是每一处都喜欢,喜欢得心口都发疼了。
谢云川想对他更凶一点,又怕再把人弄哭了,只好慢慢哄着他,说:“叫我的名字。”
“啊……少主……”
“不是这个。”谢云川往他腰上掐了一把。
赵如意的声音又被弄碎了。
他神志有些模糊,竭力想着少主想听他说些什么,然后伏在谢云川的肩头,低声道:“云川哥哥……”
作者有话说:
如意这么会玩,教主有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