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阴九低头抿了口威士忌,微呛的液体顺着喉管滑落至胃中,带起一路火灼般的滋味。
他一手抱肘,单腿交抵弯曲,欣赏着不远处的谈笑风生。
俞甜是个不错的学生。
虽然谈不上天资聪颖,小聪明也是有的,加上脾性格外好,在他们这些天生自视甚高的人当中,其实有种独一无二的优势。
她懂得何时该展现锋芒,何时该收敛聆听,温柔,幽默,仿佛温润的水,包容万物……
突然,两人视线相交,对方愣了下。
他举起手中的酒杯,微微一笑。
做得不错。
夜渐渐深了,酒会的气氛逐渐浓烈起来。
华尔兹的音乐响起,有位青年才俊主动向俞甜发出邀约。
“傅小姐,可否赏脸共舞一支?”
她想起之前老师的教导,这种情况下,可以挑一两位相对不难么难缠的人共舞,但适可而止,不需要将自己营造成交际花一般的形象。
眼前这个,眼神清朗,不会令她反感。
于是俞甜笑了下,刚要将手放入对方掌心,手腕突然被握住,整个人便往旁边拉扯过去。
“不好意思,这第一支舞,是我的。”
语气礼貌又客气,嗓音却透着一丝冰冷。
不知何时,傅阴九出现在旁边,他面色沉静,但眼神却仿佛淬了冰。
对方一眼认出他的身份,下意识后退了两步,尴尬地笑了笑:“应该的,应该的……”
这人快步来到香槟塔前,取了杯酒一口喝干。
有关系比较好的友人调侃道:“你以为人家是一个人,结果哥哥一直守在旁边呢,这下好了,魂儿都吓飞了吧?傅家的千金,可不是你能随便招惹的!”
“你懂什么……”青年打了个酒嗝,表情有点难以言喻。
他总不能说,刚刚感受到的,根本不是什么来自兄长的威压,而是男人与男人之间的敌视。
可如果说了,恐怕才真要被傅家给灭口呢。
课程里自然是有交谊舞的,俞甜学得还不错,但也仅仅在不踩到对方脚的程度。
原本有满肚子的不解和疑惑,在被带着滑入舞池后,满脑子也只剩下计算舞步了。
但或许,只有这样,她才能勉强忽视后腰上的温度,以及贴近耳畔的气息声。
一曲结束后,她暗暗松了口气,刚准备离场,下一首音乐响起,搭在后腰上的大手收紧,她再度被迫旋转起来。
“等……等等……”
她小声地抗议着,而大手安抚性地拍了拍。
“别乱动,大家都在看着我们。”
“你也知道……都在看,为什么……”她压低嗓音,忍不住碎碎念。
“呵……”轻笑自头顶响起,“我人都在这儿了,要是不跟你跳两支舞,岂不是在告诉外面的人,我们之间并不和睦?”
俞甜立刻不吭声了。
可心里面又有个小小的疑惑,真的是因为这个?
不过事到如今,除了配合,她也没其他办法了,要是当真转头就走,明天的头条和热点,恐怕就是他们。
好在,两支舞之后,傅阴九就放开了她。
不过也不知是他的威慑力太强还是怎么地,在这之后,没人敢再来邀请俞甜。
夜深了,酒会进行到尾声。
一些上了年纪的,已经回房间去休息了,只剩下年纪较轻的男男女女们,还在有说有笑,某些旖旎的气氛在发酵。
夜色,是最好的掩饰。
今晚是很正式的商业酒会,不提供某些方面的服务,但有人的地方就有权色交易,当俞甜第三次无意中撞见某位商界大佬搂抱着服务生入房时,浑身的寒毛都要竖起来了,忙不迭加快了脚步。
“我、我先去睡觉了,明早……”
最后一个“见”字没能消失在关闭的房门后方,因为门被一只手撑住了。
俞甜瞪圆了杏眸。
“时间还早,复盘一下今晚的情况。”
她想说,孤男寡女的,似乎不合适。
可转念一想彼此现如今的关系,燥动又抗拒的心,顿时就像掉进冰窟窿里,冷得她牙齿打颤。
“好……进来吧。”
她试图以“哥”这个称呼作为话语的结尾,可舌尖打了个转,愣是没吐出来。
游轮上的房间,格局都差不多。
套间,带个阳台。
隔着玻璃门,依稀能看到洁白的浪花时不时在暗夜里翻涌。
俞甜刚摩挲了下手臂,一件带着体温的西装外套搭在了肩头。
“不用,我……”
“先穿着吧,等我走的时候,再还给我。”
对方都这么说了,她也不好立刻转身回房间换衣服。
两人在沙发旁坐下,俞甜眼神飘忽,正想着陶秘书去了哪里,门被敲响了。
“啊,肯定是小陶!”
她跳站起来,迫不及待地去开门。
结果,外面站着一个不认识的服务生。
“是我让他们做的醒酒汤。”低沉的嗓音从身后传来。
服务生放下两碗汤后,推着小车离开。
屋子里再度恢复了寂静。
傅阴九将其中一碗往对面推了推,淡声催促道:“喝了,不然明早你会难受。”
其实俞甜今晚喝得并不多,何况经过这段时间品酒的训练,她的酒量有了大幅度的提升。
但这是好意,她不便拒绝,于是接了过来,小口小口地抿。
“以后,这种场合会很多,陶秘书那边知道配方,如果她哪天忘了,你也要记得提醒她,身体是自己的,知道吗?”
俞甜胡乱点着头,心道这口吻,真是越来越像自己的长辈了。
醒酒汤的味道算不上多好,怪怪的,还有股药味儿。
但良药苦口,她也没嫌弃,一口气喝完了。
放下碗,擦了擦嘴巴,却见男人正盯着自己手里的汤,眉头微皱。
“怎么了?”
傅阴九又低头嗅了嗅,一手拿出手机,不动声色地发消息。
【去厨房查一下,是谁煮的醒酒汤】
发送出去后,他抬头看向俞甜,见对方神色正常,不见任何异样,心稍稍放下,只当是自己疑心病过重。
不过那碗汤,他到底没再喝。
想着万一真出什么事,自己好歹能保持清醒。
而事实证明,他的未雨绸缪果然没有错,两人才交谈了一会儿,俞甜的状况便不太对劲了。
“呼……好热啊……”
手一抬,西装外套滑落下去,露出光洁的肩头。
傅阴九看了一个晚上的白皙,泛起了淡淡的红色。
红晕顺着脖颈往脸上涌去,很快,连眸底都染红了,像是彻底醉了一般。
“怎么……怎么回事……”
俞甜下意识要站起身,原地踉跄了下,便往旁边栽去,被一条胳膊搂住。
“当心。”
木质香迎面扑来,萦绕在鼻尖。
理应清心寡欲的味道,却在这一刻,仿佛催动了什么一般,令她全身血液沸腾。
“热……”
她反手抱住那条手臂,仿佛身处火焰中的人,抱住了冰,下一秒便不顾一切地蹭了起来。
馨香的热气,尽数呼在男人俊美的脸庞上。
近在咫尺。
只要她踮起脚尖,就能吻上。
心里面一遍又一遍地在告诉自己,不可以,绝对不可以,这是错的,大错特错的一件事。
可身体却由不得心。
“傅阴九……阿九……”她眸色迷蒙,抬起手,用指尖去描绘对方的五官。
从眉眼到高挺的鼻梁,再到薄唇,最后是喉结……
刚要再往深处钻,指尖被一把握住。
“俞甜,你醒醒。”
她一怔,随即用力摇头,呢喃道:“不要醒,我不要……醒过来,就都结束了……”
“不会的……”
“你骗人!”她嘴巴一瘪,也不知道哪里受了委屈,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隔着泪光,面前这张脸格外地模糊,甚至有点扭曲,像一幅看不清楚的画作。
模糊却足够吸引人。
她不想要看清楚了,她只要短暂地拥有。
心里面的火呼呼地燃烧着,俞甜再次扑了过去,这次目标明确,她用力啃上薄唇,含在唇齿间研磨。
好舒服。
就像是有一股涓涓细流渡入体内,能将火熄灭。
她似乎稍微清醒了一些,殊不知,这其实是在饮鸩止渴。
果然,那凉意非但没有将火给浇灭,反而越烧越旺了起来。
她也不知哪里生出的蛮力,将人扑倒在了地板上,硬生生听到一声闷响。
无奈的叹息随即传来:“这一下,算是扯平了?”
俞甜才不管什么扯不扯平呢,只管往凉意贴过去。
然而很快,她就发现自己的手似乎动不了了。
像是有把铁钳子,狠狠地钳住了手腕。
“干什么,松开……”
她呜咽着挣扎,那声叹息再次响起:“我倒是想松开,但就怕你清醒以后,又要吐得昏天黑地,甚至……甜甜,不行。”
不行?
为什么不行,凭什么不行!
她捡回来的人,她想怎样就怎样!
突然,手臂一疼,有什么东西缓缓地注了进去。
意识逐渐浑噩,但又似乎变得清明了许多。
昏迷前,俞甜看到了一张沉默地脸。
对方打横抱起自己,一阵视线的晃动后,俯身放下,拉过薄被盖住,最后低声道:“睡吧,我说过,不会再做任何伤害你的事。”
呜——
俞甜是被港口的气鸣声吵醒的。
她揉着眼睛翻了个身,感到脑子里昏昏沉沉的,像是宿醉的后遗症。
掀开被子,舒适的棉质睡衣,穿得好好的。
她怔愣住,努力回想起昨晚是如何入睡的。
想着想着,脸色开始变得苍白起来。
她……她究竟都做了什么?!
叩叩。
“傅小姐,您醒了吗?”是小陶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