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醒了。”俞甜含糊不清地应了声。
陶秘书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两名女佣。
“傅小姐,船已经靠岸,换上衣服,我们就可以离开了。”
“哦……嗯。”她任由摆弄着,冷不丁抓住对方的衣袖,支支吾吾地问道,“我昨晚……”
“您昨晚喝醉了,睡衣是我帮您换的。”陶秘书面不改色地微笑道。
“……是吗。”俞甜喃喃着。
她不认为记忆里的事情是场梦,太真实了,指尖甚至仿佛残留着触感。
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
那张沉默的俊美脸庞,再次在眼前晃荡。
“傅阴九他人呢?”她猛地抬起头。
陶秘书微愣了下,随即摇头:“傅先生的行踪,我也不清楚。”
简单地洗漱,用过早餐,一行人踏上返程的路。
回过头,望向身后豪华的游轮,俞甜神色复杂。
“傅小姐,咱们得抓紧时间了,您下午还有课程,以及两场小型会议要参加。”陶秘书在一旁低声催促道。
她收回目光,点了点头:“好。”
傅氏老宅。
周随穿过庭院,快步走进室内。
“老爷。”
傅承翰抬了抬手,身后的人全部退了出去。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荔湾那边传来消息,昨晚大少第一时间让人去后厨排查,不过我们的人手脚很伶俐,都在监控拍不到的死角,办事的当天晚上就下了船,只不过……”
“不过什么?”
“我觉得,大少那么敏锐,恐怕已经有所察觉,您说他会不会……来找您的麻烦啊?”
傅承翰敲打着扶手的指尖一顿,皱起眉。
沉默了片刻后,冷笑道:“那就让他来,我倒要看看,他能说什么!”
周随低着头,默不作声。
“证据,都销毁干净了?”
“这您完全可以放心,绝对干净。”
傅承翰呼出口气:“那就好,放心吧,他这会儿心里正乱着呢,而且这种事情,他可不敢多声张,要是真能找到我这里,并且试探我,我倒要怀疑……”
后面的话,含糊在口中,没有说出来。
周随虽然好奇,但也知道,有些事不是自己该深究的。
“老爷,下一步,咱们该怎么办?”
“等着。”
傅承翰俯下身,亲手点燃了桌上的檀香。
袅袅白烟中,他的表情似笑非笑,有些扭曲。
“阿随。”老人冷不丁开口问道,“你说,现在的阿九,想让我去死的概率,有多少?”
“这……说不好,但咱们如今回了顺京,又这么多双眼睛在看,他应该不敢。”
“是啊,而且我知道,他看在他母亲的份上,多少会念着父子亲情,但也仅此而已了……阿随,你觉得,我悄然无息地从这里走出去,走到大街上的概率,有多少呢?”
这次,周随瞥了眼外面站着的保镖们,没吭声。
傅承翰笑了:“看来你也发现了,这里说是我的地盘,实际上在我身边,能用的人可没几个,别说走出去,就连电话,我恐怕都打不出去一个,我的好儿子啊,在把我当做犯人来监控着,不知道他下一步,准备怎么做呢……”
“呵,真期待啊。”
劳斯莱斯4S店。
“妈的,这破日子,老子一天也干不下去了!”
胡大勇一甩手里的墩布,骂骂咧咧着起身往外走,打算直接去辞职。
刚走到门口,迎面跑来一道身影,两人差点儿撞上。
“老、老大……”
“干嘛?滚开!”
他把小弟往旁边一推搡,结果对方凑近了,满脸兴奋道:“老大,终于来了!”
“什么?”
“傅阴九那辆车,我看到了,就在外面,车牌号,还有车型,和照片上一模一样,绝对不会错!”
胡大勇愣了两秒,接着摸了摸满是胡茬的下巴,笑了:“你念过高中,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小弟机灵,立刻道:“有志者事竟成,您哥哥的仇,终于能报了!”
维修车间,经理亲自出来接待。
“老规矩,做个全面保养。”
“您放心。”
“哦对了,有个漆面好像磕碰到了,也处理一下。”
“是是是……”
老杨虽然只是个司机,但他可是傅家的老司机,那身份地位自然是不一样。
4S店经理忙前忙后,笑脸相迎,末了道:“休息室已经准备好了,这边又脏又乱的,就交给他们去弄,您去那边歇着,喝喝茶,吃点东西,等都弄好了,我再让人去叫您。”
老杨双手一插兜,点点头:“行。”
人一走,经理的笑脸立刻拉了下来,冲着车间里的人警告道:“手脚都利索点,这可是咱们店里的顶级大客户,顺京的傅家,知不知道?要是哪里调试得不好,就不仅仅是客户纠纷问题了,当心工作不保!听见没?”
众人忙不迭纷纷应声。
经理离开后,不屑地怨声载道四起。
有骂经理的,也又讨论傅家八卦的,没人注意到,有道身影趁机滑入车底,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玩意,捣鼓起来。
一个多小时后,各项都检测调试得差不多了,小组长高声问道:“底盘谁弄的?”
没人回答。
小组长眯起眼,刚准备亲自去瞅一眼,一个人滑了出来。
“是我!已经检查过了组长,没问题。”
“大勇?你确定啊?”
男人比划了个OK的手势,笑得满脸憨厚:“放心吧!”
其他几名工友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地露出嗤笑。
这个李大勇,修车的手艺是挺不错的,否则当初也不可能招进来。
就是为人太懒散,能躲就躲。
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就改了性子,大概是听了经理那番话吧。
不过恐怕是白搭了。
他们这种人,就算表现得再好,也不可能有机会攀上傅家啊,真是个傻缺!
补完漆面,时间已经差不多到了下午。
吃饱喝足的老杨腆着肚子过来提车,经理亲自相送。
胡大勇站在人群后方,望着远去的劳斯莱斯,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从游轮回来后,俞甜的生活更繁忙了。
不重要的课程适当减少,加入了更多与金融商贸相关的专业课。
起初根本听不懂,只能逐字逐句的死记硬背。
慢慢地,也能在交流会议中,插上几句了。
但正如之前傅阴九所说的,她的起步点太晚了,就算是绝世奇才,也不可能比得过打小培养的傅家人。
“姐,你已经很厉害了,真的。”
俞甜看向身边的女孩,对方露出一个真诚的微笑。
两人正坐在一辆车上,准备前往酒店用餐。
到目前为止,她与傅家的人依然不熟悉,也就和傅锦怡能私底下聊几句,其他人连个联系方式都没有。
对于自己的身份,她本人其实一直是感到非常尴尬的,即便现在被承认和接纳,骨子里的羞耻感和道德感,依然在拉扯着。
令她始终做不来顶着傅大小姐的名号,正大光明,招摇过市这种事。
尤其是在有血缘关系的亲人面前。
但傅锦怡不这么想,女孩鼓励她,说有些人总归是要面对的,既然已经是一家人了,那么与其让大家因为外面那些谣言胡思乱想,分崩离心,不如面对面坐下来,好好聊一聊。
于是,她出面,组了这么一个饭局,邀请了傅家所有的小辈们。
俞甜谢过对方的安慰,偏头望向窗外飞逝的景色,内心依旧忐忑不安。
京兰是傅锦怡名下的产业,她手一挥,整个三层便空了出来,免得被闲杂人围观和打扰。
包厢内,不少人已经到了,正在窃窃私语。
“你们有谁见过?”
“之前媒体不是拍过照片么,长得挺清秀的,温温柔柔,看上去不是那种扎眼的性子……”
“这你就不懂了吧?那种人才最阴险,最难搞呢,明着一套,背地里是另一套,到时候搅得整个傅家天翻地覆,啧啧,要我说啊,以后怕是没有好日子过啰~”
“嘉茂!你又在这儿危言耸听,唯恐天下不乱,哪有那么夸张,不就是多了张嘴嘛,咱们傅家家大业大,多养一个闲人,也没什么的……”
“枝枝姐,其实嘉茂的话也不是完全没道理,还记得沈家嘛,也是突然冒出个私生女,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实际上一肚子坏水儿,先是害得沈二哥断了腿,又害得沈家三妹掉进河里,也不知道受了什么惊吓,一直疯疯癫癫的……要我说啊,这种打小生活在底层,好不容易攀上权贵的私生子,就跟吸血的水蛭一样恐怖,他们啊根本没有三观和道德的,我觉得——”
“咳咳。”
咳嗽声传来,屋子里霎时鸦雀无声。
众人回过头,看到了站在门口的两道身影。
傅锦怡和俞甜。
脸色五彩纷呈,不管怎么样,俞甜毕竟是傅阴九承认的妹妹,眼下势头正旺,虽然手里面还没有任何股份,但话语权显然已经在他们之上。
俗话道,打狗还要看主人。
即便是私生女,从古到今,也都有等级之分。
万一对方一个不爽,那可是要吃不完兜着走的。
所有人表情讪讪地,不过也有几个依旧满脸不屑。
俞甜仿佛全都没有看见,只点头打了个招呼:“大家好。”
她的嗓音淡淡地,整个人站在那里,跟一株玉兰花似的,气质比起之前,还要雅致温润。
一身高定穿在她身上,丝毫没有金钱的铜臭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