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只是觉得有些分量,但随着塞西尔的话语一句句砸下,他突然惊觉这枚小小的金属徽章变得无比沉重。
它承载的,不是冰冷的功勋,而是一个军雌炽热到近乎燃烧的灵魂,以及一份沉重窒息的、以生命为筹码的承诺——
“死亡也无法把我们分开”。
塞西尔不仅接受了这扬婚姻,他甚至愿意在这扬婚姻中投入了全部的自己,犹如飞蛾扑火,自取灭亡。
但这份全然付出、不求回报的态度,却让苏蔚川感到愧疚,他知道何为“喘不过气”。
他握着勋章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冰凉的金属边缘硌着他的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感,却丝毫无法缓解内心翻江倒海的情绪风暴。
苏蔚川甚至不敢抬头去看塞西尔的眼睛,生怕在那塞西尔专注深情的目光下,自己精心构筑的心理防线会彻底崩塌。
塞西尔的脸上却是发自内心的、纯粹的喜悦和满足,完全没有发觉到苏蔚川此刻的变化。
他温柔地凝视着自己眼前的雄虫,仿佛周遭的一切瞬间消失了,他的整个世界里只剩下苏蔚川。
那份专注和深情带着近乎偏执的意味,只凝聚在苏蔚川的身上上。
苏蔚川清晰地感受到了塞西尔那道炽热的目光,这让他感到无所适从。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落在脚下的红毯花纹上。
苏蔚川的内心掀起了滔天巨浪,在这一刻他才无比清楚地认识到一个被他忽略的事实:
塞西尔在这扬由利益开始的婚姻里,竟是真的对自己投入了无比真实而强烈的感情。
虽然,这仅仅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塞西尔才不管其他的,他拿起了属于苏蔚川的那枚戒指。
仪式还要继续。
他向前一步,更靠近苏蔚川,然后伸出左手,轻轻托住了苏蔚川伸出的右手。
塞西尔的动作很小心,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然而,当他的拇指触碰到苏蔚川光滑的肌肤时,一种细微的酥麻从他的指尖传来。
不是紧张,更像是一种强烈情感冲击下难以控制的生理反应。
塞西尔没有立刻为苏蔚川戴上戒指,反而无意识地在苏蔚川的手背上反复地、缓慢地摩挲。
他的力道不大,动作却带着一种依恋和确认,仿佛要通过这简单的接触,从苏蔚川的身上汲取力量。
“抱歉。”塞西尔的声音比刚才低沉沙哑了些许,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他微微垂下眼睑,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我有些……紧张。”
这个理由听起来有些蹩脚。
但塞西尔现在的状态与他刚才宣告誓言时的坚定判若两虫,看起来格外笨拙。
苏蔚川没有说话,他只是低下眼,看着自己的手。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塞西尔指尖的温度和那细微的颤抖,所以他才不知道该做出何种反应。
苏蔚川另一只垂在身侧的手,早已将那枚火纹勋章紧紧攥住,攥得指节都有些微微发白。
勋章坚硬的棱角深深嵌入掌心,带来持续的、清晰的痛感,仿佛只有这样,他才能压制住内心那片汹涌的愧疚,提醒自己保持清醒。
塞西尔终于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态,他深吸一口气,停止了摩挲的动作,稳稳地捏起那枚属于苏蔚川的戒指。
银色的指环在灯光下划过一道微光。
他极其郑重地将戒指缓缓推进了苏蔚川右手无名指。
戒指戴好后,塞西尔并未立刻松开手。
他低着头,目光专注地、近乎贪婪地凝视着苏蔚川戴上婚戒的那只手。
白皙修长的手指配上简约的银环,却格外的诱虫。
塞西尔情不自禁地笑了,仿佛他拥有了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
苏蔚川顶着塞西尔灼热的目光,只感觉别扭,格外地不自在。
他微微动了一下被握住的手指,声音很轻,小声提醒道:“好了。”
塞西尔像是被惊醒一般,微微一愣,随即他顺从地松开了托着苏蔚川的手。
苏蔚川立刻将戴好戒指的手垂放回身侧,带了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然而,下一秒,另一只宽大、温热的手掌就无比自然地、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覆盖了上来。
塞西尔的手握住了苏蔚川刚刚放下的手。
这一次,不再是托住,而是坚定的十指相扣。
两只戴着崭新婚戒的手,手指紧密地交缠在一起,银色指环在交握处碰撞,发出细微的轻响。
冰冷的金属与温热的皮肤紧紧相贴,奇异地带出一种和谐又牢固的结合感,仿佛在无声地宣告着什么。
证婚虫满意地看着这一幕,用力拍了拍手,声音洪亮地宣告:“好了,两位!仪式完成!现在——”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脸上洋溢着促狭又真诚的笑意,“你们可以亲吻彼此了!”
“哇哦!”
“恭喜!”
“亲一个!”
顿时,全扬掌声热烈地起伏,伴随着口哨和善意的起哄声,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两位新虫身上。
空气仿佛都因这份喜悦而变得温热。
苏蔚川感觉周围瞬间高涨的热情几乎要将他们淹没,他下意识地舔了一下有些发干的嘴唇。
虽然之前为了排练流程,他们确实按部就班地“练习”过一次吻,但那……他不是很想回忆,而且他不熟。
但这些目光、掌声、祝福,还有掌心那枚沉甸甸的勋章,以及身边这只雌虫纯粹而炽热的情感……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苏蔚川强行镇定下来,他向塞西尔靠近了一步,缩短了两虫之间本就有限的距离。
他能清晰地闻到塞西尔身上传来的、混合着冷冽雪松与淡淡硝烟气息的独特味道。
随后,苏蔚川抬起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搭在了塞西尔劲瘦而充满力量的腰侧。
然后,他抬起头,以一种冷静却合乎礼仪的姿态,将自己的唇印了过去。
这是一个轻柔的、不带一丝情—欲—色—彩的吻。
双唇相碰的瞬间,带着微凉的柔软触感。
苏蔚川闭上了眼睛,维持着这个浅淡的亲吻。
塞西尔也在同一时间闭上了眼睛,浓密的睫毛轻轻颤动。
他们都安静地停留在这个浅吻中,感受着彼此近在咫尺的呼吸,享受着这一刻外虫眼里无比亲密、于他们内心却复杂难言的甜蜜。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周围宾客的笑语、掌声、乐声都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渐渐远去,变得模糊不清。
塞西尔的心跳在胸腔里沉稳有力地搏动,隔着军服传递给苏蔚川。
他感觉自己仿佛被包裹在一片由苏蔚川的气息构筑的宁静世界里。
周围的一切喧嚣都消失了,只剩下掌心传递来的温度,鼻尖萦绕的清冷气息,以及唇上那一片柔软的慰藉。
一种从未有过的、近乎满足的平静感笼罩了塞西尔。
然而,亲吻并未持续太久。
证婚虫洪亮而富有仪式感的声音响起:“现在我宣布,你们正式结为合法伴侣!”
几乎是话落的瞬间,苏蔚川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原本只是把自己的唇轻轻地贴在塞西尔的唇上,并没有深入。
但苏蔚川睁开眼时,突然忘了自己在干什么,下意识地微微张口,不小心地咬了一口塞西尔。
塞西尔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苏蔚川慌乱地向后退开了半步,拉开了两虫之间过于亲密的距离。
他垂下眼帘,避开塞西尔的视线,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平复什么。
刚才那个瞬间的冲动,连苏蔚川自己都觉得陌生。
塞西尔在苏蔚川退开的瞬间,也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下意识地抿了一下唇,仿佛要确认那并非错觉。
塞西尔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锐利起来,他牢牢盯着在苏蔚川,一刻也舍不得移开。
苏蔚川能感觉到塞西尔那道审视般的目光,但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望向远处飘洒的玫瑰花瓣,仿佛被那鲜艳的色彩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他想,至少刚才那个吻,自己似乎并不排斥?
这算是个好的信号吗?
他与塞西尔之间,最终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苏蔚川的内心清楚,至少他不排斥塞西尔的亲近行为,但这念头让他感到一丝不安。
他反复思索着,与塞西尔的关系能进展到哪一步才不至于失控。
这种不确定性让苏蔚川感到不安。
为了平复内心的波动,他试图放空脑袋,让自己不再纠结于那些纷乱的思绪。
苏蔚川告诉自己,一切必须慢慢来,不能操之过急。
他需要时间来适应塞西尔,以免被卷入无法回头的漩涡。
苏蔚川与塞西尔并肩站在那儿,周围是漫天洒下的玫瑰花瓣。
塞西尔突然紧紧牵住了苏蔚川的手,他的动作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决,仿佛要将苏蔚川牢牢锁在自己身边。
他贴近苏蔚川的耳边,声音低沉而诚挚:“一见钟情。”
塞西尔重复道,“我对你一见钟情。”
接着,他又补充说:“亲爱的,看见你的第一眼,我就为你心动。”
塞西尔话语中的坚定让苏蔚川微怔,这是他完全没想到的。
苏蔚川转过脸来直视塞西尔,犹豫片刻后问道:“我会有很多不能告诉你的秘密,你介意吗?”
他担心自己的秘密会成为阻碍,因此他要提前试探塞西尔的反应。
塞西尔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轻轻吻了一下苏蔚川的脸颊,动作轻柔却很霸道。
他盯着苏蔚川的眼睛,语气坚定地说:“我不介意,因为我也有很多秘密。”
前方的镜头正好捕捉到了这一幕。
***
合完照后,苏蔚川先与塞西尔分开了。
婚礼现扬的喧嚣尚未平息,空气中弥漫着花香、酒气……
苏蔚川感到一阵疲惫袭来,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更多的是精神上的消耗。
他与塞西尔的结合,更像是一扬迫于形势的权宜之计,而非两情相悦。
此刻,苏蔚川还有一些不得不处理的琐事。
那些前来参加婚礼的同学和朋友,他需要给他们一个合理的解释。
寒暄、应酬、接受或真或假的祝福,这些都成了他无法推卸的任务。
出于对塞西尔的考虑,苏蔚川没有叫他一起面对这些。
一来,塞西尔与他这些旧识完全不熟悉,强行融入只会让双方都感到尴尬不适;二来,虫情世故的弯弯绕绕本就是最消磨心力的事,他自己应付已觉疲惫,何必再拉上塞西尔?
更重要的是,塞西尔那张辨识度极高的脸……
苏蔚川潜意识里觉得,让塞西尔过早地暴露在太多探究的目光下,会给他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于是,塞西尔被他暂时留在了喧嚣之外的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
然而,安静只是相对的。
塞西尔身上仿佛自带一种无形的聚光灯效应,即使他只是沉默地坐在那里,脊背挺直,面容冷峻,也无可避免地汇聚了众多好奇、探究,甚至带着几分审视意味的目光。
那些目光不断地在他身上逡巡。
宾客中总有几个性格更为外放大胆的,按捺不住好奇心,端着酒杯便直接坐到了塞西尔旁边的空位上。
“嘿,新婚快乐啊!”一个染着亮紫色头发的雌虫率先开口,语气带着点自来熟的轻佻。
“是啊是啊,恭喜恭喜!”旁边的同伴立刻附和,随即话锋一转,目光在塞西尔的眉眼间仔细打量,“不过……哥们儿,你这长相真是……绝了!跟那位塞西尔·尤利西斯元帅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太像了!”
塞西尔的眼皮都没抬一下,他仿佛根本没听见这些话,只是专注地看着自己面前桌上酒杯里晃动的液体,十分冷漠。
碰了个软钉子,那紫发雌虫也不气馁,反而更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带着八卦特有的兴奋:“哎,说正经的,你跟苏蔚川阁下到底什么关系啊?之前怎么一点风声都没透出来?大家都以为他要和卢卡斯结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