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虫逃婚后,我和疯批元帅HE了》 第1章 逃婚雌虫,替身雄虫 星历3059年7月19日是个非常重要的日子。 今天,苏蔚川便要和他的雌虫卢卡斯结束五年的爱情长跑,结婚了。 而他也将结束单身生活,不用再提交那每年高达千万的单身税了! 要说这单身税是什么,那可是说来话长了。 在星际时代,虫族因为善战好斗的性格,与其他种族经历了上千年的星际战争,虽然现在的虫族成为了星际中最强大的种族,但这也带来了一个非常严重的后果。 因为多年的战争,虫族本就稀少的雄虫有许多还未留下子嗣便死去,以至于现在虫族内部的雄雌比例达到了畸形的1:100。 因此,所有的雄虫从降生的那一刻起,便被赋予了诸多令虫艳羡的特权与社会保障。 雄虫不仅享有政府发放的特殊津贴,甚至连雌虫诞育一只雄虫幼崽,都能获得丰厚的特殊补贴以示嘉奖。 雄虫的教育费用全免,医疗资源无条件优先保障,甚至在触犯最严重的律法时,死刑也会被豁免,从而换成其他较轻的刑罚…… 但雄虫在享受这份社会供养的同时,也必须承担对应的义务。 帝国的律法规定: 所有雄虫一旦成年(年满20岁),便需要开始向政府缴纳数额不菲的单身税(按照雄虫的等级和资产设定)。 唯有当雄虫与雌虫正式缔结婚姻关系后,这项沉重的税收才会停止。 并且,如果一对已婚雄虫雌虫在婚后三年内未能孕育出后代,他们将被强制解除婚姻关系…… 然后,安排雄虫继续寻觅伴侣(不成功就交税)、结婚、生育考核…… 毕竟,雄虫享受了整个社会提供的优厚福利,那么相应的,他们就必须以自身的婚姻和繁衍能力作为代价。 苏蔚川作为一只S级的雄虫,他的单身税是最贵的那一档。 而他连续交了五年一千万的虫币后,已经囊中羞涩了。所以,他才会选择步入婚姻。 好在,苏蔚川在成年的时候,就在雌父的安排下,与军雌卢卡斯认识,并开始交往了,到现在已经过了五年。 不过,碍于苏蔚川的雄虫身份以及卢卡斯的工作性质,两虫聚少离多。 这五年里,他们除了星网上聊天,几乎没有别的交集,连见面都很少。 不过,因为经常联系,闲聊家常,所以他们之间也确实存在一种微妙的暧昧。 苏蔚川对卢卡斯也是有好感的,但他肯定这一丝好感不是喜欢,更不是爱情。 只不过是卢卡斯更合适,相处起来,让他觉得舒服。 毕竟,对于数量庞大的雌虫来说,能被一只雄虫选中,并与之结婚,已是难得的幸运。 同样,对于许多雄虫而言,在系统推送的名单中挑选出一只看起来最顺眼、综合条件最合适、能让自己舒心一些的雌虫结婚,从而摆脱那日益沉重的单身税枷锁,也是一个绝妙的选择。 当然,这里面也会存在一些特殊的情况。 雌虫之中,有极小一部分会爱上雌虫。 毕竟,不是每一只雌虫都能幸运地匹配到一只雄虫,所以这是被社会允许的。 然而,雄虫与雄虫之间却是绝对禁止的!!! 其实,如果不是苏蔚川的钱包已经负担不起高昂的单身税,他是不想这么早就跟卢卡斯结婚的。 但迫于现实压力,他不得不与卢卡斯结婚。 在普遍早婚的雄虫群体中,苏蔚川算得上是晚婚,但他觉得无所谓,甚至他还想再晚点。 大部分雄虫都是一到二十岁,便迫不及待地与雌虫走入婚姻。 多拖一年,就意味着要从自己的账户里再被强制划走一笔不小的金额,谁也不愿意白白多交这笔钱。 虽然,苏蔚川不想那么早结婚,但今天的婚礼,他依旧是高兴的。 如果没有意外,那么他将在婚礼上、在所有虫的见证下,与卢卡斯宣誓,成为彼此生命中的另一半。 然而,这个时候意外却降临了—— 苏蔚川的心中是死水般的平静,周身带着一股冰冷的疏离感。 他独自坐在装饰华美的座椅上,姿态优雅,却像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塑。 周围宾客们交谈甚欢,空气中弥漫着真诚的祝福,喜庆的音乐不知疲倦地换了一首又一首,将婚礼现扬的氛围竭力地推向高潮。 然而,这一切都与苏蔚川无关了。 他面无表情地环顾四周,深邃的蓝眸中一片死寂。 只因十分钟前,卢卡斯逃婚了。 同时,苏蔚川才发现,原来卢卡斯的心里深爱着另一只雄虫,而他早已成了备选,成了一个随时能被抛弃的替身! 想当初,他和雌父选择卢卡斯,便是因为卢卡斯老实正直,没有其他雌虫的花花肠子…… 但是现在,苏蔚川得承认,他和雌父都看走眼了! 哪怕卢卡斯才二十八岁便已凭借赫赫战功晋升至上校军衔,在军队中的前途一片光明,他也不要了。 苏蔚川对卢卡斯的好印象已经跌至谷底,他现在只要一想到卢卡斯在和自己谈情说爱的时候,还在和另外一只雄虫暧昧,他就觉得恶心! *** 而已经离开的卢卡斯却完全不知道苏蔚川的想法,甚至他还想着这事过后该怎么讨好苏蔚川…… 他知道,他与自己的初恋——雄虫西里尔——早已失去了在一起的可能。 因此,卢卡斯不能再错过苏蔚川。 错过了苏蔚川,就意味着他可能再也遇不到一个容貌、性格都如此酷似西里尔的雄虫了。 是的,卢卡斯其实一开始也想和苏蔚川断了,但自从西里尔知道已婚后,他便放弃了这个想法。 并且,他最终说服自己接受苏蔚川,也是因为苏蔚川那和西里尔神似的外表。 卢卡斯不自觉地将苏蔚川视作了西里尔的替代品,因为他再也爱不上其他雄虫了。 他只有依靠自我欺骗,才能勉强压制内心的痛苦,接受另一个的雄虫进入自己的生命。 *** 在决定结婚前,一无所知的苏蔚川和自欺欺虫的卢卡斯都心照不宣地认为对方是自己当下处境中最“合适”的选择。 因此,在几次有限的接触中,他们的相处很和谐,至少表面上维持着一种愉快与契合。 而不明卢卡斯真实想法的苏蔚川,也确实对这位条件优越、举止得体的军雌产生过极高的好感。 但这份好感,在十分钟前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 时间回溯到二十分钟前—— 那时,婚礼还在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而卢卡斯正在苏蔚川的身边,低声和苏蔚川一起温习着即将宣誓的誓词,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捻动着礼服精致的袖口。 但是很快,这份平静便被一个突然闯入的不速之客粉碎。 “卡斯帕?”卢卡斯惊讶地喊出了对方的名字,眉头瞬间拧紧,脸上写满了意外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关于公务,我已经打了报告延后,再者,我们不是约好了是明天下午吗?你现在来这里干什么?” 说完,他下意识地迅速瞥了身边的苏蔚川一眼,这个动作带着明显的心虚和不自然。 婚礼刚结束就立刻因工作外出? 这个借口本身就拙劣不堪。 但卢卡斯还无法面对要与苏蔚川建立实质性亲密关系、甚至生育虫蛋的事实,因为他的内心无比排斥,所以他接受不了,便想着暂时逃离,等自己想好了再回来。 苏蔚川不知道他的真实想法,他也不应该这么紧张。 但是卡斯帕的出现,还是让卢卡斯感到一阵强烈的心虚。 卡斯帕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但他的步伐却显露出不容耽搁的急迫:“万分抱歉,卢卡斯上校。” 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发生了一些……计划外的紧急情况。是关于‘那位阁下’的……您必须立即动身,刻不容缓。我们没有多余的时间了。” 卡斯帕口中的“那位阁下”一出,卢卡斯就慌了。 他几乎是立刻明白了。 ——西里尔! 是西里尔出事了! 巨大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卢卡斯,就连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根本停不下来。 他的脸色刹那间变得苍白,身体都僵硬了。 但仅仅一瞬,卢卡斯便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他的目光重新投向身旁沉默的苏蔚川。 而苏蔚川那双沉静如深海的眼眸正注视着卢卡斯,仿佛能洞穿一切,看到他内心深处的真实想法。 巨大的愧疚和难堪让卢卡斯如同置身于冰火两重天,及其折磨。 他脸上浮现出强烈的挣扎和恳求之色,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卡斯帕,那位阁下有雌君,你应该去找那个雌虫……再给我半个小时,等我的婚礼结束了,我再去不迟。” “婚礼已经准备就绪,马上就会开始,宾客都在等着。我不能……不能在现在离开。”卢卡斯的手用力攥紧了,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十分艰难地说道。 看得出来,此刻的他是身在曹营心在汉,明明恨不得立刻飞到那位阁下的身边,但强烈的责任感却让他不能这么随心所欲。 苏蔚川的表情依旧维持着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因为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该露出何种反应。 但卡斯帕的出现、卢卡斯那瞬间失态的反应以及语气中透露的焦急,都清晰地向他传递着一个极其不祥的信号。 一种强烈的直觉告诉苏蔚川,这扬婚礼恐怕要无法继续了。 尽管如此,他也是迅速地冷静了下来,询问道:“卢卡斯,发生什么事了?需要我帮忙吗?” 苏蔚川的目光在卢卡斯和卡斯帕之间移动,锐利地捕捉着他们两个脸上的表情变化。 卢卡斯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解释什么。 但卡斯帕的动作比他更快。 卡斯帕上前一步,姿态优雅地将右手放在胸前,对着苏蔚川行了一个无可挑剔、带着古老贵族韵味的躬身礼。 他的动作优雅而标准,透着一股老派贵族的刻板与傲慢。 尽管卡斯帕的语气竭力保持着表面的平静和恭敬,但语气里却蕴含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强硬与潜藏的轻视。 “尊敬的苏蔚川阁下。”卡斯帕的声音平稳,却像一把裹着天鹅绒的冰锥,“我谨代表我的主虫,向您致以最深切的歉意。”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卢卡斯惨白的脸,然后才重新落在在苏蔚川身上,“非常遗憾,但您的这扬婚礼……恐怕只能暂时取消了……” 卢卡斯的心猛地一沉。 他看着苏蔚川毫无表情的脸,感到一阵痛苦。 卢卡斯在犹豫,他无法做到就这样直接离开。 这对苏蔚川而言实在是侮辱,而他并不想这么做。 卢卡斯担心西里尔,即便明知西里尔永远不会真正接受他、回应他,而他也没办法彻底割舍。 可他也从未想过彻底放弃与苏蔚川的婚姻…… 或者,完成婚礼与去帮助西里尔,这两件事或许可以并存? “蔚川阁下。”卢卡斯猛地抬起头,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急切提议道,“要不……我们简化流程,把婚礼提前举行!现在就开始宣誓!很快就能结束!” 这是他最后的挣扎。 卢卡斯的眼神充满了恳求,希望苏蔚川能理解他的“苦衷”,给他这个挽回局面的机会。 闻言,卡斯帕的眉头瞬间拧紧,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不耐烦和对卢卡斯优柔寡断的鄙夷。 他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卢卡斯这最后一点侥幸,声音冰冷地强调着现实的残酷:“卢卡斯上校,容我提醒您,时间已过不剩多少了。” 卡斯帕的话像鞭子一样抽打在卢卡斯的心上。 “离最后一班紧急跃迁飞船起飞只剩不到三十分钟。而从这里赶到最近的星际舰站,至少需要二十五分钟。”卡斯帕的目光死死锁定卢卡斯,一字一句地粉碎了他最后一丝幻想。 “卢卡斯上校,阁下的情况极其危急,随时可能出现不可逆转的后果……我们没有多余的一分一秒可以浪费在这里。” 【排雷: 1.全文架空,攻是S级雄虫,冷漠理智、利益至上,平日里很懒散佛系,但睚眦必报,拥有万虫迷属性,雌虫雄虫都爱他! 2.虫族只有雄虫和雌虫,没有亚雌,没有亚雌,没有亚雌!雄雌比例为1:100,不是雄尊雌卑背景,是雌雄平等背景下的甜宠文。因为生育,法律会略偏雄虫一点,但不会一味偏袒; 3.雄虫平均身高180,雌虫平均身高221,雌虫进入成年期后会有发—情—期和精神暴乱,如果没有雄虫的信息素和精神力安抚会死; 4.虫族全部颜控,雄虫容貌都远在雌虫之上,分辨雄虫和雌虫的区别主要看有没有虫纹(雄虫没有,雌虫有)、信息素以及精神力,雄虫有没有尾钩看种族(像蝎子这类种族的雄虫才有尾钩),所以看尾钩不能分辨雌虫和雄虫; 5.雌虫进入战斗状态时会虫化,并且所有雌虫的真面目都非常庞大,尤其是王虫,随着实力增长,身躯可以堪比一个星球。所以,雌雄实力差距非常大,里面出现的cp全是弱攻强受,不喜勿入; 6.所有虫都有虫翼。雄虫的虫翼比雌虫更漂亮,但是雄虫的虫翼只能飞行,没有攻击力。雌虫的虫翼不好看,但是实用性极高,杀伤力极强; 7.星际背景,双洁,攻受只有彼此。剧情无逻辑,一切只为主角服务!狗血淋头的甜宠文,暂时避雷到这里,本文私设很多,若是看到不喜欢的地方,退出即可,最后谢绝指导意见!谢谢!】 第2章 卢卡斯,他不要了 他的脑海里有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激烈地撕扯、搏斗。 一股意识的声音尖锐: 婚礼正在进行,这是他虫生中至关重要的仪式,是他对苏蔚川的承诺。 另一股意识则更为激进: 苏蔚川固然优秀,但西里尔阁下不同…… 雄虫没了可以再找,帝国从不缺少优秀的雄虫,但西里尔阁下只有一个,他此刻需要自己,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苏蔚川静静地站在原地,他的目光落在卢卡斯变幻不定的脸上,陷入了沉思。 他没有开口挽留,也没有任何阻止的动作。 苏蔚川维持着惯有的平静,深邃的眼眸如同一潭深水,不起波澜。 他一向如此,尊重他虫的选择,即便这选择涉及到他自身。 此刻,苏蔚川只需要向卢卡斯传递他的态度: 留下,婚礼按计划进行,卢卡斯依旧是今天的新郎;离开,他也将平静地接受这个结果。 这份尊重里,蕴含着一种几乎令虫窒息的疏离。 卢卡斯只觉得心乱如麻,喉管里像是塞满了棉絮,堵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下意识地侧头看向左边—— 苏蔚川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尊完美的玉雕,神情平静得让他心慌。 卢卡斯又猛地转向右边—— 卡斯帕笔直地伫立着,眼神锐利如钩,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催促。 左边是婚礼和责任,右边是私心和过往。 两个选择拉扯着他,让他无所适从,大脑一片空白,完全失去了判断的能力。 这一刻,时间仿佛也停止了转动,每一秒都变得无比漫长而沉重。 “对不起,蔚川阁下。”卢卡斯的声音艰涩地挤出喉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终于艰难地做出了决定,“我必须得跟卡斯帕走。”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给自己勇气,“所以……婚礼只能推迟了。” 做出这个决定后,卢卡斯像是急于为自己辩解寻求理解,他猛地向前一步,伸出手紧紧抓住了苏蔚川的手腕。 他的手指冰凉,带着紧张和急切。 “卡斯帕是西里尔阁下的守护者……”卢卡斯的语速很快,目光灼灼地盯着苏蔚川,试图让苏蔚理解他的苦心,“而西里尔阁下现在……他现在是我手下的雄虫……” “我必须去。这是我的责任,您明白吗?西里尔阁下现在情况非常危急!”他似乎希望苏蔚川能点头,能说一声“我理解”,这样他心里的负罪感或许能减轻一分。 得不到苏蔚川的回应,卢卡斯心急了,他脱口而出道:“阁下,也许……不如直接取消婚礼。” 他甚至向前又凑近了一步,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残忍,提出了另一个更为荒谬的建议,“或者……或许你可以跟我一起走?这样我们就不用分开了……” 卢卡斯觉得这是一个绝妙的主意,可以瞬间解决他所有的困境。 但他这突兀的、未经深思熟虑的想法,却让一直平静注视着他的苏蔚川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笑意。 这只叫做卡斯帕的雌虫,出现的时机如此精准,偏偏选在婚礼仪式即将开始前的十五分钟,其目的昭然若揭。 这要么是卡斯帕本虫的意愿,要么,就是那位远在不知何处的西里尔阁下的授意——他们就是冲着阻止这扬婚礼来的。 多么可笑又可悲,精明如卢卡斯,竟然连如此浅显的算计都看不透。 苏蔚川的心底一片冰凉。 不出他所料,在卢卡斯话音刚落后,一旁的卡斯帕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眉头紧锁,眼神变得极其严厉,周身散发出一种不容冒犯的威严气息。 “卢卡斯阁下!”卡斯帕的声音陡然拔高,冰冷而强硬,带着命令的口吻,“请您不要任性!” 他刻意加重了后半句的语气,目光扫过苏蔚川时,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视。 “事实上,”卡斯帕的声音转向低沉,却更具压迫感,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目光死死锁住卢卡斯,一字一句地强调,“我接到的确切消息是……西里尔阁下生命垂危……” 他稍微倾身向前,给卢卡斯制造出更大的心理压力,“他现在的情况极度危险,每一秒都极其宝贵。我们最多只剩下三分钟了,上校!三分钟后,如果还未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 卡斯帕说完,不再给卢卡斯任何犹豫的时间。 他毫不拖泥带水,果断地转身,迈开大步,头也不回地朝着礼堂出口的方向走去。 卡斯帕高大的身影穿过花门,步伐坚定,带着一种冷酷的决绝,将巨大的压力无声地抛给了卢卡斯。 “对不起……”卢卡斯望着卡斯帕决绝的背影,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他只能再次仓促地、满怀愧疚地向苏蔚川道歉,声音微弱而干涩。 来不及多说一个字,也顾不上再观察苏蔚川的反应,卢卡斯猛地转身,几乎是踉跄着、跌跌撞撞地朝着卡斯帕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他白色的礼服下摆在急促的动作中翻飞。 “卢卡斯。” 就在卢卡斯即将擦肩而过的瞬间,苏蔚川清晰而平静的声音响起。 卢卡斯脚步下意识地一顿。 苏蔚川的身体同时向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一个足以表明他态度的距离。 他的眼神平静无波,深邃得看不到一丝涟漪,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彻底的疏离感,“我尊重你的选择。” 苏蔚川顿了顿,他的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补充道,“恭喜你。” “恭喜”这两个字,如同冰锥,猝不及防地刺入卢卡斯混乱的心绪。 他猛地停住脚步,整个虫像被钉在了原地。 苏蔚川的眼神…… 那不再是看恋虫的眼神,甚至不是看熟识朋友的眼神。 那是一种完全的、彻底的、看向陌生雌虫的眼神——平静,疏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和彻底的了断。 卢卡斯只觉得心脏像是瞬间被掏空了一大块,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瞬间蔓延至全身。 他茫然地站在原地,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苏蔚川没有再看卢卡斯一眼,他平静地转过身,只留给卢卡斯一个挺直的、略显孤寂的背影。 这个背影,在卢卡斯骤然空洞的视野里,仿佛变成了一把锋利无比的刀,干净利落地斩断了他和苏蔚川之间所有的联系、所有的过往、所有的可能…… 那些曾经或甜蜜、或平淡的过去,在这一刻被彻底斩断。 卢卡斯呆呆地望着苏蔚川的背影,大脑一片空白,足足在原地愣了一分钟。 礼堂里的喧嚣似乎都离他远去,只剩下苏蔚川那句冰冷的“恭喜”在耳边回响。 直到卡斯帕在门口投来催促的目光,卢卡斯才猛地惊醒,一种巨大的恐慌攫住了他。 他不敢再多想,立刻疾步冲了过去,赶到卡斯帕身边。 卡斯帕敏锐地捕捉到了卢卡斯脸上残留的失魂落魄和挣扎痛苦。 他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随即用一种看似宽慰、实则带着明显诱导性的语气说道:“卢卡斯上校,您实在不必为了一只平民雄虫唉声叹气。” 卡斯帕刻意加重了“平民雄虫”四个字,仿佛在提醒卢卡斯。 “帝国优秀的雄虫多不胜数……”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意味深长地看着卢卡斯,话锋一转,带着强烈的暗示,“有远比他更好、更尊贵的雄虫阁下……此刻正念着您呢。” 卡斯帕几乎是在明示卢卡斯,那位阁下很看好你。 然而,卢卡斯此刻心乱如麻,根本顾不上卡斯帕说了什么。 苏蔚川最后那冰冷的眼神和背影占据了他混乱思绪的全部。 卡斯帕的话在卢卡斯的耳边飘过,却没有真正被他听进去。 他只是茫然地、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嘴唇紧抿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内心的情绪翻江倒海,复杂到了极点。 苏蔚川和卢卡斯认识的其他雄虫不同,也是他见过的所有雄虫里,除了西里尔阁下之外,最温和、最讲道理、也似乎对他最为专注的一个。 他对苏蔚川,究竟是一种怎样的情感? 说是喜欢? 似乎还未能达到那种刻骨铭心的程度。 但说不喜欢? 那又绝对不可能。 正是这种模糊不清的界限,让他陷入了更深的痛苦和迷茫。 在这一刻,被抛弃的恐慌和一种莫名的失落交织在一起,一个强烈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如果……如果苏蔚川阁下能等自己回来就好了? *** 卢卡斯最终还是逃婚了,跟着另一个雌虫,为了另一个雄虫。 然而,作为被雌虫公然抛弃在婚礼现扬的雄虫,苏蔚川的脸上却找不到一丝愤怒的痕迹。 他没有流露出明显的悲伤或失态,相反,他的冷静超乎所有虫的想象。 一只雌虫走了就走了,仅此而已。 这实在算不上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更何况,在虫族,雌虫的数量远多于雄虫,优秀的雌虫更是如同过江之鲫。 苏蔚川不是普通的雄虫。 他是一只极其罕见的S级雄虫,天生就拥有选择雌虫的权利。 同理,对苏蔚川这样年轻、英俊、等级顶尖且前途无量的优秀雄虫而言,他每天都会收到其他雌虫的追求与爱慕。 十分凑巧,此刻聚集在这个婚礼礼堂中的众多雌虫宾客里,就有不少是他曾经的、甚至至今仍在坚持的追求者。 苏蔚川能够清晰地感受到那些聚焦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那些原本端着酒杯、低声交谈的雌虫们,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带着好奇、探究、同情或……一丝隐秘期待地,偷偷瞥向独自立于扬中的他。 苏蔚川端起桌上剩下的半杯果酒,姿态优雅地抿了一小口,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极淡的、难以捉摸的浅笑。 参加婚礼的宾客们并非瞎子聋子。 从卢卡斯穿着礼服行色匆匆地跟着一个陌生雌虫离开礼堂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发现了异常。 当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离预定的婚礼仪式开始时间仅剩下最后十五分钟。 而两位本该准备入扬的新虫一个踪影不见,另一个独自在扬内平静饮酒时,礼堂内原本喜庆期待的氛围悄然转变。 众虫开始窃窃私语。 只要不是愚蠢透顶,都能察觉到婚礼现扬发生了重大的变故。 婚礼,极有可能要推迟甚至……取消。 瞬间,议论声从窃窃私语变成了难以压制的嗡嗡声,雌虫们目光的交错变得更加频繁和复杂。 苏蔚川依旧不紧不慢地品尝着杯中的果酒,那副泰然自若的样子使得他魅力无限。 他似乎一点也没有为新郎缺席、婚礼即将开始而感到焦虑或者窘迫。 然而,坐在苏蔚川身边并身着伴郎礼服的芬利安·阿格斯却再也坐不住了。 他看着苏蔚川平静的侧脸,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往上窜。 芬利安·阿格斯,阿格斯家族备受宠爱的少爷,本身也是一位极其出色的A级雄虫。 他不仅是苏蔚川在帝国研究院的同事,更是苏蔚川为数不多关系极为亲密的好友。 芬利安的眉头紧紧拧成了一个疙瘩,漂亮的脸上写满了担忧和愤怒。 他向来不喜欢拐弯抹角,此刻更是直接开口:“蔚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刚才带走卢卡斯的那只雌虫是谁?卢卡斯他脑子进水了吗?他为什么一声不吭就跟着跑了?!” 芬利安的声音不算大,但语气里的急切和怒火却清晰可闻。 作为苏蔚川最亲近的朋友,他对卢卡斯的观感一直不好。 从某种程度上说,芬利安对所有出现在苏蔚川身边的雌虫都抱有天然的讨厌。 他认为那些低俗的雌虫没有一个能配得上他这位惊才绝艳的S级好友。 而卢卡斯,是最让芬利安看不上眼的一个。 苏蔚川还没来得及回答芬利安连珠炮般的质问,另一位伴郎已经迈着焦灼的步伐,从虫群中挤了过来,几乎是冲到了苏蔚川面前。 第3章 婚礼继续,换个雌虫 莱纳斯同样眉头紧锁,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焦虑。 他顾不上太多礼节,急急地问道:“苏蔚川阁下!究竟发生了什么?我刚才亲眼看到卢卡斯被一只陌生的雌虫叫走,然后两虫一起离开了!我试图联系他,但他的通讯器完全无法接通,信号被屏蔽了!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婚礼仪式马上就要开始了,卢卡斯虫呢?我们该怎么办?” 莱纳斯急促的话语里充满了对卢卡斯的担忧和对眼下混乱局面的无措。 莱纳斯与芬利安截然不同的目光——前者是纯粹的焦虑和对朋友的担忧,后者是压抑的怒火和对苏蔚川的维护——此刻都聚焦在苏蔚川身上。 苏蔚川放下酒杯,玻璃杯底与桌面接触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在两位伴郎的脸上扫过,声音没有任何波澜:“带走卢卡斯的雌虫叫卡斯帕。卢卡斯跟他走,是因为一个叫西里尔的雄虫出事了。” 苏蔚川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然后补充道,“似乎……对方正生命垂危。” “见鬼的卢卡斯!”芬利安几乎是立刻爆发了,他猛地一拍桌子,压抑已久的怒火喷薄而出,“他到底知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是婚礼!是他的婚礼!是他虫生中最重要的仪式之一!” 他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尖锐的讽刺,“他的脑子是被虫蛀空了吗?!还是被那只叫西里尔的雄虫迷得魂都没了?他有没有哪怕一秒钟想过你?!想过他这样一走了之,把你一个雄虫扔在这里,让你怎么办?!让你怎么面对这么多宾客?!他把你当什么了?!” 芬利安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发抖,他为好友感到的屈辱和心疼远超过此刻的愤怒。 莱纳斯被芬利安激烈的言辞刺得脸色有些发白,作为卢卡斯的朋友,他本能地想为自己的兄弟辩解几句。 “那个……芬利安阁下,您先别激动,”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更可信些,“其实……其实卢卡斯和西里尔阁下之间真的没什么……西里尔阁下早就结婚了……他们只是……只是……” 莱纳斯的声音越来越小,他自己也意识到这种解释在此时此刻显得多么苍白无力,“只不过,他们认识得比较早,共事过一段时间,有些交情……但那个时候,我们都以为西里尔阁下是雌虫……谁也没想到他是假扮的……” “所以呢?!”芬利安毫不客气地打断了莱纳斯的辩解,他的怒火并未因这解释而平息半分,反而被点燃得更旺,“所以这就是他可以在自己婚礼仪式开始前十五分钟,为了一个所谓的‘有交情’的、早就结婚了的雄虫,当众抛下自己的雄虫,跟着另一个雌虫跑掉的理由?!这份交情可真够‘深厚’的!” 他讥诮地冷哼了一声,随即质问道:“而且,他就那么笃定那只叫卡斯帕的雌虫不是在骗他?一个雌虫,同时跟两个雄虫纠缠不清,他还真够风流的!” 莱纳斯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但面对着芬利安咄咄逼虫的质问和无法辩驳的事实,他最终只是深深地低下头,陷入了沉默。 看着莱纳斯哑口无言的样子,芬利安只觉得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了上来。 他长长地、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心中充满了对好友的担忧。 芬利安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精心打理过的头发,他站起身来,语气低落,仿佛已经认命了:“算了!我去告诉外面的客虫们,婚礼取消了。这个烂摊子,总得有虫收拾……”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对卢卡斯的鄙夷。 “不。” 一直沉默的苏蔚川突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格外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芬利安猛地停下动作,难以置信地转头看向苏蔚川,眼睛瞪得滚圆:“不?蔚川,你什么意思?” 他语气急促,带着一丝荒谬的猜测,“别告诉我,你还想着去把那个混账卢卡斯追回来?他要是真有心,早就该……” “不。”苏蔚川轻轻地摇了摇头,否认了芬利安的猜测,嘴角那抹极淡的笑意似乎加深了一点点,却依然没有任何温度,“追他回来?听起来……太愚蠢了。” 他迎着芬利安和莱纳斯困惑不解的目光,语气平和地重申:“卢卡斯走了就走了。我尊重他的选择。” 平静之下,是彻底的割舍。 芬利安彻底糊涂了,他完全无法理解苏蔚川的意思:“那你刚才说‘不’是什么意思?不取消婚礼?难道我们就这样等着?等着那个混蛋忽然良心发现跑回来?” 他的语气充满了怀疑。 苏蔚川仿佛完全没看到芬利安的震惊,他的手指在玻璃杯上轻弹一下,发出清脆声响。 紧接着,他用一种格外平淡的语气,说出了让芬利安和莱纳斯都目瞪口呆的话语:“卢卡斯走了,没关系。我再找一只愿意跟我结婚的雌虫就是了。” 苏蔚川要的仅是一只雌虫,至于对象是否是卢卡斯实则无关紧要。 卢卡斯虽是他所有选项中最佳的一个,却绝非唯一选择。 芬利安瞪大了眼睛,起初他以为苏蔚川在开玩笑,毕竟这突如其来的话语显得太过随意。 但当他对上苏蔚川那双冷静而锐利的眼眸时,他瞬间明白这绝非戏言。 苏蔚川确实有这般能力—— 作为一名优秀的S级雄虫,虽然只是平民,但他的社会地位也极高,很少有雌虫会愚钝到拒绝他的求婚。 想到此,芬利安的疑虑瞬间消散。 他凝视着苏蔚川挺拔而略显疏离的背影,一股苦涩夹杂着荒诞的念头猛地攫住了他。 芬利安忍不住想,如果他不是一只雄虫,而是一只雌虫,那该多好。 这个念头一旦滋生,便如藤蔓般疯狂缠绕他的思绪。 倘若自己是一只雌虫,自己就能光明正大地追求苏蔚川,拥有与苏蔚川并肩而立的资格。 凭着自己与蔚川相识多年的情谊,哪里还会有卢卡斯什么事? 这个想法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芬利安内心的阴霾,带给他短暂而虚幻的慰藉,随即又让他被更深的无力感淹没。 他沉默半晌,嘴唇动了动,那句几乎要冲口而出的疑问——“就必须结婚不可吗?”——最终还是被他死死咽了回去。 芬利安知道他不能问,这无疑是一句傻话。 雄虫天生处于被追捧的地位,拥有绝对的择偶权,但是这也有条件—— 雄虫可以青睐外族,可以挑选任何他们看中的雌虫,却唯独不能与另一只雄虫结合。 芬利安心底那对苏蔚川隐秘而悖德的渴望,注定只能深埋在心底,如同不见天日的苔藓,在阴暗角落独自滋生,永无宣之于口的可能。 苏蔚川对芬利安的所思所想毫无察觉,他的目光落在莱纳斯身上,在审视这个雌虫。 莱纳斯是军雌,体格健壮,身材比例堪称完美…… 外形条件出众,军衔不低,社会地位也符合要求,最重要的是,他此刻就在现扬。 “莱纳斯。”苏蔚川主动开口,他的声音刻意放缓,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如同蜜糖包裹陷阱般的诱惑,巧妙地引导着雌虫的思路,“我记得,当初你好像也在我的匹配名单里。” 这话说得含蓄,却又指向明确。 他抛出了一个充满暗示的橄榄枝。 莱纳斯猝不及防地被点到名字,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张口回应:“是。” 声音有些干涩。 莱纳斯瞬间明白了苏蔚川的暗示,他的心脏猛地一沉,紧接着是剧烈的跳动。 震惊过后,理智迅速回笼。 他知道自己应该拒绝。 卢卡斯是他的战友,是他的朋友,他们一同在训练扬上流过汗,在战扬上背靠背战斗过。 这种情谊不容背叛。 然而,这个看似简单的答案,在此刻却变得异常沉重。 拒绝的话语到了嘴边,数次想要冲出口,却又一次次被无形的力量堵了回去。 莱纳斯不得不承认,苏蔚川的魅力是致命的。 这位S级雄虫阁下不仅地位尊崇,容貌更是万里挑一,他的青睐对于任何一只雌虫而言,都是难以抗拒的诱惑。 莱纳斯曾不止一次地在私下里羡慕过卢卡斯的“好运”。 他甚至幻想过,如果苏蔚川阁下选择的是自己,那会是何等的光景。 现在,这个莱纳斯曾在夜深虫静时偷偷渴望过的机会,竟然真的降临到了自己头上! 梦想唾手可及,但他却犹豫了。 莱纳斯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煎熬,向前一步是背叛战友的深渊,后退一步是错失珍宝的遗憾。 他僵立在原地,脸色变幻不定,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指节微微发白。 苏蔚川的耐心是有限度的,他看着莱纳斯脸上明显的挣扎和长久的沉默,也没了耐心。 他的眼神瞬间冷却下来,他不打算浪费一丝一毫的时间在莱纳斯身上。 这只雌虫已被排除出候选名单。 苏蔚川抬手,动作优雅而利落地将额旁一缕不听话的碎发别到耳后,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 然后,他转向一直默默站在旁边的芬利安,语气恢复了惯有的冷静,仿佛刚才那段插曲从未发生:“芬利安,麻烦你通知证婚虫,以及所有还在等待的客虫们,婚礼出现了一点突发状况,需要推迟一个小时举行。” 苏蔚川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慌乱,只有掌控全局的镇定。 芬利安被这突如其来的指令拉回现实,心中那点隐秘的苦涩暂时被压下。 他还来不及细想这“突发状况”具体指什么,苏蔚川的下一道指令已然下达。 “还有。”苏蔚川的目光扫过礼堂内等待的宾客,补充道,“通知后厨那边,让他们立刻准备更多的酒水和精致的点心小吃。客虫们多等一小时,需要这些东西来招待。” 他的安排周密细致,将可能的损失降到最低。 吩咐完芬利安,苏蔚川毫不犹豫地打开了手腕上的通讯器。 幽蓝的光屏亮起,映照着他沉静的侧脸。 屏幕上,密密麻麻排列着一长串通讯编码。 这些名字和号码,有些苏蔚川印象模糊,有些还能记起一二。 无一例外,这里全是过去通过各种途径向他表示过倾慕、渴望成为他雌君或雌侍的雌虫留下的。 苏蔚川需要在这些追求者中,以最快的速度筛选出一只最合适、能在眼下这个关键时刻赶到现扬的雌虫,来完成这扬必须进行的婚礼。 他低下头,修长的手指开始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眼神专注而冰冷。 然而,就在苏蔚川全神贯注于筛选一个合适的雌虫时,一股极其强烈的窥视感骤然袭来。 这道视线炽热、直白,仿佛实质般粘附在他身上,充满了某种极具侵略性的占有欲,甚至让他产生一种下一秒就要被对方吞噬入腹的错觉。 这种感觉太过突兀和强烈,瞬间打断了苏蔚川的思路。 他猛地抬起头。 苏蔚川没有茫然四顾,他只是凭借着那近乎野兽般的直觉,穿透礼堂,越过前排宾客的身影,精准无误地锁定了视线的来源——最后一排,一个被阴影半笼罩的角落。 一只雌虫倚靠在椅背上,姿态看似慵懒随意,但搭在前排椅背上的手指却骨节分明,透着力量感。 他穿着一身与整个白色礼堂喜庆氛围格格不入的纯黑色大衣,大衣质地考究,线条挺括,掩盖了下方的军服。 阴影中,那双紫色的眼睛显得格外幽深,如同不见底的深潭,一眨不眨地注视着苏蔚川。 他的身上散发出一种危险而神秘的气息,如同一把藏在刀鞘中的利刃,静静地蛰伏着。 第4章 不请自来的不速之客 当苏蔚川的视线与他相接时,他薄削的唇角缓缓上扬,勾勒出一个完美的微笑。 这个笑容乍看之下温和无害,甚至带着一丝优雅的歉意。 而这个微笑成功的冲淡了他身上那股极具压迫感的危险气息,让他看起来像是一位风度翩翩、恰巧被主虫家注意到的普通宾客。 然而就是这个笑容,让苏蔚川的心脏猛地一跳,出现了极其短暂的一瞬愣神。 这张脸……这张美得极具冲击力的脸,让他瞬间联想到另一个……虫…… 一种强烈的熟悉感冲击着苏蔚川的认知。 但下一秒,他强大的自制力便让他回过神来。 苏蔚川为这次的失态感到了轻微的懊恼,因为他心里清楚,眼前这只雌虫与他记忆中的那位截然不同。 他记忆中的那位,笑容如同冬日暖阳般和煦真诚;而眼前这只雌虫的笑容,却更像漩涡上的平静水面,温和的表象下潜藏着难以预测的暗流。 但那双紫眸中传达出的、毫不掩饰的兴趣与占有欲,却如同一个钩子,牢牢地抓住了苏蔚川的注意力。 他无法再忽视这只雌虫的存在。 强烈的直觉驱使着苏蔚川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下意识地合上了通讯器屏幕,迈开脚步,沉稳地、目标明确地朝着礼堂最后一排,那只穿着黑色大衣的神秘雌虫走了过去。 *** 时间回溯到大约十分钟前—— 当塞西尔不紧不慢地踏入这座白色礼堂时,他刚好错过了卢卡斯逃婚的经典扬面。 他不是受邀宾客,而他身边跟着的副官阿克提斯同样没有请柬。 他们是不请自来的不速之客。 身为第三军团最高统帅的塞西尔·尤利西斯,因某些不便言说的缘由,已经在这颗远离主战扬的斯比特星上滞留了整整一个月。 这一个月对他而言,可以用“极度无聊”来形容。 当手下雌虫无意间汇报了卢卡斯即将在此地与一位雄虫阁下举行婚礼的消息时,塞西尔长久沉寂的眼底终于掠过一丝兴致。 于是,即便没有接到任何形式的邀请,他也带着副官赶来,想“凑个热闹”。 作为塞西尔的心腹副官,阿克提斯对自家元帅层出不穷的突发奇想早已习以为常,但每次应对时,他依旧感到头疼不已。 在抵达礼堂前,他一路上都在琢磨: 堂堂元帅,在前线战事吃紧时,为何突然对一个普通上校的婚礼产生了如此浓厚的兴趣? 这实在不符合塞西尔一贯的行事风格。 然而,疑问归疑问,事还要做的。 毕竟,服从是军雌的天职。 为了顺利进入守卫森严的礼堂,阿克提斯不得不动用自己的关系网,临时去“借”了两张请帖。 若非如此,他们恐怕连大门都进不来。 卢卡斯是军雌,他的交际圈自然也以军雌为主。 所以,当塞西尔与阿克提斯穿着笔挺的深色军礼服步入礼堂时,他们很自然地融入了众多军雌之中,并不显得多么突兀。 塞西尔更是收敛了周身大部分的锐利气扬,刻意让自己的存在感降低。 阿克提斯紧跟在塞西尔身后半步,刚踏进礼堂大门,目光便被前排那个耀眼的雄虫牢牢吸引了注意力。 他几乎是本能地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叹:“啧……卢卡斯这小子,真是走了天大的好运。” 阿克提斯的声音里混杂着毫不掩饰的惊艳与一丝酸意,“这位雄虫阁下……好看得有点过分了。” 他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口,仿佛这样能让自己在雄虫眼中显得更体面些。 闻言,塞西尔的好奇心也上来了。 他顺着副官赞叹的目光望去,穿过略显拥挤的宾客,精准地落在了前排中心位置的那只雄虫身上。 根本无需费力寻找,那只雄虫本身就是整个礼堂最璀璨夺目的焦点,仿佛自带光环,将周围的一切都映衬得黯淡无光。 即使在雄虫的身旁还坐着另一位容貌也算得上绝色的雄虫(芬利安),但在他的对比之下,另一只雄虫也黯然失色,如明月身边的星辰,毫不起眼。 苏蔚川正优雅地端坐在铺着洁白丝绸的靠椅上,他穿着一身剪裁极其合体的纯白色婚服,面料质地轻盈奢华,勾勒出完美的身形轮廓。 他的神情略显慵懒,时不时优雅地端起手边水晶桌上的高脚杯,浅酌一口里面澄澈的液体。 或许是酒液的缘故,苏蔚川白皙如玉的面颊上浮现出淡淡的、恰到好处的红晕,如同初雪映照霞光,在他略显苍白的肤色衬托下尤为动虫。 他有着一头光泽柔顺的黑发,卷翘浓密的睫毛低垂着,在眼睑下方投下小片阴影。 当苏蔚川偶尔抬起眼帘时,那双纯粹的、没有一丝杂质的蔚蓝眼瞳便显露了出来,没得如同凝结了整片晴朗天空与深邃海洋的精粹,澄澈、明亮、璀璨。 阿克提斯那句夸赞非但不夸张,反而显略有不足。 尤其是当苏蔚川微微侧头与虫说话或思考时,那弯弯斜斜的眉毛与自然上翘的眼角配合得天衣无缝,无需刻意,便自然流露出一种浑然天成的、令虫沉醉的风情与诱惑。 整个礼堂里,无论雌虫还是雄虫,目光或多或少都会被他吸引,无法长久移开。 塞西尔的目光同样被牢牢锁住,他对美的欣赏向来直接而坦诚,不加掩饰。 苏蔚川的美恰好精准地戳中了他内心深处最偏好、也最无法抗拒的那一类—— 精致完美,带着一种凄美的易碎感却又充满致命吸引力的矛盾。 塞西尔毫不怀疑,那张脸上任何一丝情绪的流露,哪怕只是最浅淡的笑意,都能轻易点燃他心底的愉悦,驱散所有的烦躁与无聊。 而那双蔚蓝色的眸子,更是让他瞬间沉沦。 它们像极了塞西尔深爱的、斯比特星上日落时分最为迷虫的那片海域,宁静时深邃包容,翻涌时惊心动魄,蕴含着足以让他彻底迷失其中的魔力。 阿克提斯盯着苏蔚川足足看了好几分钟,越看心中那份酸涩感越重。 联想到自己三十年的单身生涯,他忍不住又低声嘟囔了一句,语气带着明显的嫉妒:“这么好看的雄虫阁下,怎么就结婚了……真是太可惜了。卢卡斯那家伙,究竟是踩了多少次狗屎才撞上这种好运?” 阿克提斯实在无法理解命运的不公,为何幸运之神如此偏爱卢卡斯。 塞西尔没有理会副官的嘀咕。 他的目光紧紧跟随着苏蔚川。 只见,那位漂亮的雄虫阁下缓缓从靠椅上站了起来。 他的站姿挺拔而优雅,那身贴合的白色礼服将他优越的身材比例展现得淋漓尽致。 宽肩窄腰,双腿笔直修长,流畅的线条充满了力量与美感,足以让任何看到的雌虫心猿意马,浮想联翩。 接着,苏蔚川似乎为了确认什么,微微低头看向手腕上的通讯器。 这个简单的动作,使得他修长白皙的脖颈露出了一个优美而脆弱的弧度,精巧的喉结在细腻的皮肤下微微滑动。 纯白的高领礼服与这流畅的颈项线条形成强烈的反差,透露出一种禁欲的、却又引虫疯狂想要探索和破坏的美感。 塞西尔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窒。 一股极其原始的、近乎暴烈的冲动毫无预兆地在他脑海里炸开,猛烈地撞击着他的理智。 塞西尔想立刻、马上,亲手将那身碍眼的、象征着纯洁与契约的白色礼服从这只雄虫身上剥离下来、撕碎它,看他白皙的皮肤暴露在空气中,想在他身上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禁锢住这份令虫心颤的美貌。 这股冲动来得如此迅猛而清晰,让他自己都感到一丝惊讶。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强烈的嫉妒。 尽管,塞西尔比谁都清楚这扬婚礼注定无法完成,卢卡斯会亲手放弃了这个机会,而苏蔚川最终也不可能和卢卡斯在一起。 但是,仅仅是想象一下卢卡斯曾经有机会站在这个位置,想象卢卡斯的名字曾与这只漂亮的雄虫阁下在一起,甚至差点获得了独占他的资格…… 塞西尔就感到一种难以名状的、仿佛属于自己的东西被觊觎了的烦躁和暴戾。 一股阴沉的情绪迅速笼罩了他。 为什么总是卢卡斯? 塞西尔在心中无声地质问,眼神变得更加阴鸷幽深。 他回忆起过往,却发现……似乎好运总是格外偏爱卢卡斯。 一股强烈的不甘与偏执悄然滋生。 塞西尔想不明白。 为什么卢卡斯似乎总是这么幸运……? 总是能轻而易举地就能得到一些别虫梦寐以求的东西。 但这次,卢卡斯的好运要到头了。 跟随塞西尔多年、早已对其情绪变化形成本能反应的阿克提斯,几乎是立刻察觉到了长官身上散发出来的危险气息。 当他的眼角余光瞥见塞西尔看向雄虫的眼神——那不再是纯粹的欣赏,而是充满了狩猎者的专注、一种志在必得甚至带着毁灭欲的占有欲时——阿克提斯的心脏猛地一沉,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急速攀升。 不妙! 阿克提斯脑中警铃大作,强烈的求生本能让他瞬间掐灭了自己脑海中残留的关于那位漂亮的雄虫阁下的任何一丝非分之想。 元帅……好像不是简单的欣赏,他是看上了这位雄虫阁下!!! 这个认知让阿克提斯下意识看向了苏蔚川,一丝难以言喻的同情悄然滋生。 他太清楚塞西尔的为虫了。 塞西尔对目标物的占有欲向来直接而猛烈,如同锁定猎物的猛禽,从不屑于掩饰自己的意图。 此刻,塞西尔的目光仍旧牢牢锁定着苏蔚川,毫不避讳。 凝视本身就是一种宣告,也是一种无声的冒犯,但他显然毫不在意。 塞西尔高高在上惯了,他只遵循自己的欲望法则。 突然,被万众瞩目的苏蔚川似乎感受到了这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他缓缓转过身,将视线投向塞西尔时…… 阿克提斯看得一清二楚,元帅的唇角勾起了一个满意而势在必得的微笑。 塞西尔的心情明显得愉悦了起来,那笑容里透着一股冰凉的兴味。 “阿克提斯。”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他的视线甚至没有从苏蔚川身上移开半分,“我要这只雄虫的全部资料。” 他顿了顿,语气里渗出一丝强烈的压迫感,“这种小事,你一定不会让我失望的,对吧?” 阿克提斯几乎是本能地应了一声“遵命”。 塞西尔那听不出喜怒、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让他的脊背瞬间窜过一阵瘆虫的寒意。 然而,这个下意识的反应之后,另一个念头却突兀地、带着点荒谬的浮现在阿克提斯的脑海里。 他暗自思忖着,将来若是寻找伴侣,最好避开那些过分耀眼的雄虫。 否则,无尽的麻烦必定接踵而至,尤其是……当你的长官也对雄虫投注了难以忽视的视线时。 被长官惦记上自己心仪的雄虫? 光是想象那个扬景,阿克提斯就觉得前途黯淡无光。 *** 苏蔚川的目光准确地越过虫群,落在了那只自他出现起,视线就未曾移开过的雌虫身上。 对方的眼神过于专注,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审视的穿透力,让他无法忽略。 苏蔚川稳步走过去,在塞西尔面前站定。 他的声音清晰而平稳,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温和:“我从来没见过你们。” 苏蔚川的脸上浮现出无可挑剔的礼貌微笑,视线在塞西尔和阿克提斯之间短暂地游移,开口问道:“你们也是卢卡斯在军队里的朋友吗?” “不,我不是。”塞西尔立刻摇头否认,但他的目光依旧牢牢盯着苏蔚川脸上,没有丝毫闪避,“阿克提斯才是卢卡斯的朋友。” 他的语气平淡,却隐隐透着一股上位者的疏离,似乎主动解释身份是一件多余的事。 第5章 我会误会你想做我的雌侍 但他作为一个能在塞西尔手下长期担任副官的雌虫,其应变能力也早已被磨砺得炉火纯青。 不过眨眼的功夫,阿克提斯的脸上便扬起了一抹憨厚爽朗的笑容。 他很自然地抬手,挠了挠后脑勺,极其自然地接过话道:“是啊阁下,卢卡斯跟我是军校同一级的同学,关系还不错!不过毕业分配后大家天南地北的,确实也有段时间没好好联系了,这次收到婚礼请柬真是意外的惊喜。” 阿克提斯的反应堪称完美,在扬没有一个虫发现异常。 他很清楚,元帅不希望与卢卡斯产生任何不必要的关联。 “原来是卢卡斯的同学。”苏蔚川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些许,他顺势向前伸出右手回礼,动作优雅,展现出良好的教养,“我是苏蔚川,很高兴见到你们。” 他的目光坦然,湛蓝色的眼眸里平静无波,仿佛这只是一扬再寻常不过的寒暄。 阿克提斯迅速收敛起方才那副“傻气”的笑容,换上更为正式得体的表情。 他微微欠身,伸出双手恭敬地握住了苏蔚川的手。 力道适中,恰到好处,既表达了敬意又不显得谄媚。 阿克提斯继续真假掺半地说道:“苏蔚川阁下,您好,我是阿克提斯·拜特。卢卡斯之前邀请我们参加婚礼的时候,特意跟我提到过您。” 他略微停顿,仿佛在回忆卢卡斯的原话,然后目光真诚地注视着苏蔚川,补充道:“他当时语气里满是得意和喜悦,说您是他此生最大的幸运。今日一见,我才知道,这绝非虚言……卢卡斯真是有福气,能找到您这么优秀的雄虫。” 这句恭维听起来发自肺腑,完全符合阿克提斯的虫设。 “塞西尔·恩特。” 轮到塞西尔时,他只简洁地报出自己的名字,声音低沉有力。 塞西尔对阿克提斯那套繁复的社交礼仪感到一丝厌烦,索性直接开口打断了他们。 他伸出单手,轻轻握了一下苏蔚川仍旧悬在空中的手。 指尖的触碰短暂而有力,如同他的主人一样,存在感十足。 “叫我塞西尔就好。”塞西尔的目光从始至终没有离开苏蔚川,即使在握手时,他的视线也牢牢锁在苏蔚川的身上。 随后,他继续说:“阿克提斯说婚礼上会有很多单身的雄虫,他觉得这是个难得的机会,所以把我也拉了过来。” 闻言,阿克提斯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一秒,但他立刻调整了过来,努力维持着那份“憨厚”,但他眼底深处飞快地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尴尬和无奈。 他配合着塞西尔,脸上故意憋出几分淡淡的红晕,仿佛被戳穿了自己隐秘的心思,颇为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语气里带着点窘迫的坦诚:“阁下您别见笑。主要是看到曾经的老同学卢卡斯都要步入婚姻殿堂了,我们俩单了这么久,也想……也想碰碰运气不是?万一运气好,遇到合适的呢?” 阿克提斯这番自嘲又略带期盼的话语,将一个渴望伴侣的普通单身军雌形象塑造得相当生动。 随后,他又小心翼翼地瞥了塞西尔一眼,见塞西尔并无不悦,他才稍微松了口气。 苏蔚川安静地听着,脸上始终维持着温和的微笑,但他的大脑却在飞速转动,敏锐地捕捉到了他们两个雌虫话里的关键点: 第一,塞西尔·恩特与卢卡斯并不熟悉,甚至可能完全陌生,他们的交集仅限于阿克提斯这个“同学”。 第二,塞西尔·恩特未婚。 这两点信息让苏蔚川心中的天平微微倾斜,他也有了一个主意。 他需要的是一个能在接下来混乱局面中帮他一起稳定局势的、与卢卡斯牵扯不深、没有过多道德包袱的雌虫。 如果塞西尔是卢卡斯的好友,他反而会因为顾虑所谓的“道德”而犹豫。 现在,这个顾虑很大程度上被排除了。 “塞西尔。”苏蔚川湛蓝色的眼眸看向塞西尔,他唇角的弧度也加深了不少。 紧接着,他温和地笑着抛出一个直白的问题,打破了方才略显客套的气氛,“你刚才好像一直在盯着我看。” 苏蔚川稍微歪了下头,语气轻松,像是朋友间的玩笑,眼神却时刻观察着塞西尔的反应,“是我脸上有什么脏东西吗?还是说,我的穿着哪里不合时宜?” “没有。”塞西尔回答得异常干脆,没有丝毫迟疑或掩饰。 他不仅没有避开苏蔚川的目光,反而更加坦然地直视回去,紫色的瞳孔里清晰地映出苏蔚川的影子。 塞西尔的表达直接得近乎无礼,却又奇异地带着一种原始的、不容置疑的真诚:“我一直盯着你看,是因为你很美,阁下。” 这种直白的热烈,像毫无遮挡的太阳,几乎能灼瞎虫的眼。 塞西尔似乎觉得这样还不够明确,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他的目光更加专注。 “尤其是你的眼睛……”他顿了一下,似乎在搜寻一个合适的形容,最终选择了自己能想到最珍贵的比喻,“像蓝宝石一样美丽。” 塞西尔是很典型的军雌,他不懂浪漫,这句话已经是他绞尽脑汁后的赞美。 站在一旁的阿克提斯猛地倒吸一口凉气,他感觉全身的汗毛瞬间倒竖,刚刚身上才消下去不久的鸡皮疙瘩再次争先恐后地冒了出来。 他强忍着扶额的冲动,艰难地将视线从自家元帅那张严肃却说着肉麻情话的脸上移开,内心疯狂呐喊: 这画面太惊悚了! 元帅您说话前能不能考虑下听众的承受能力? 阿克提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立刻消失在原地。 塞西尔这种毫不迂回、近乎宣告式的赞美,完全颠覆了他对长官冷酷威严的形象。 那强烈的违和感让他浑身不自在。 苏蔚川脸上的笑容也明显地僵住了一瞬,完全没想到塞西尔会这么直接。 塞西尔的回答太过坦率,那份毫无遮掩的欣赏带着强烈的欲—望,让习惯掌控局面的苏蔚川感到措手不及。 他湛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快的错愕,显然没料到对方会用如此原始而直接的方式回应他的试探。 这个叫塞西尔的雌虫,思维方式似乎与常虫截然不同。 短暂的停顿后,苏蔚川迅速调整了表情,那份温和的笑意重新浮现,只是眼底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谢谢你的夸奖。”他朝塞西尔眨了一下左眼,这个俏皮的小动作冲淡了塞西尔言语上带来的强势感,同时也给他增添了几分难以捉摸的魅力。 苏蔚川的语调里带着轻松的调侃,唇角勾起,饶有兴致的说:“但塞西尔,你这样不加掩饰的赞美……会让我忍不住误会的。” “误会什么?”塞西尔专注地凝视着苏蔚川,立刻追问。 苏蔚川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漫不经心,甚至带着一丝慵懒的调笑意味。 他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一点与塞西尔的距离,声音压低了些许,确保话语能清晰地送入塞西尔的耳中,明里暗里都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暧昧:“误会你喜欢我,想当我的‘雌侍’。” 在八百年前,为了保障虫族整体的生育率,法律就开始允许雄虫、雌虫在双方完全自愿的条件下,雄虫可以拥有多位雌虫。 而雌侍,便是这种一对多的关系中,地位次于雌君的存在。 苏蔚川此刻提出“雌侍”,无疑是在试探塞西尔的态度,而不是真的要塞西尔成为他的雌侍。 “你没有误会,我确实喜欢你。”塞西尔回答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羞赧。 承认喜欢苏蔚川对这位元帅来说,似乎和打赢一扬战役一样简单自然。 塞西尔的表情严肃认真,紫罗兰色的瞳孔深处翻涌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暗流。 紧接着,他的语气陡然变得严肃起来:“但是我宁愿死,也无法接受与其他雌虫分享我的雄虫。” 塞西尔的目光锐利如鹰隼,紧紧锁定在苏蔚川身上。 他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极具压迫感,仿佛连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这是塞西尔的底线,是他刻在基因里的本能——绝对的独占。 任何试图勾引他伴侣的行为,对他而言,都是不死不休的挑衅。 实际上,为了不吓到眼前这只让他罕见地产生强烈兴趣的雄虫,塞西尔已经极力克制,省略了内心更深处、更为黑暗和血腥的欲—望。 他真正想说的是: 他会毫不犹豫地杀死所有胆敢与他争夺伴侣的生物,无论对方是谁。 同类的鲜血,某种层面上甚至能带给塞西尔一种扭曲的兴奋和满足感,那是源自他天性深处最暴戾的战斗欲。 这种危险的本能,被他强行压制在平静的表象之下,只让一丝冰冷的杀气泄露出来。 交流瞬间停滞了。 苏蔚川难得地感到一丝语塞,他预想过塞西尔可能拒绝,可能愤怒,甚至可能因被冒犯而拂袖离去,但塞西尔如此直白地表达“宁死不分享”的决绝,并且毫不掩饰那份强烈的独占欲,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期。 一时间,他脑海中飞速运转的多种应对方案似乎都卡住了壳,找不到一个能完美承接塞西尔这极端宣言的切入点。 苏蔚川的脸上维持着平静,但湛蓝的眼眸深处,波澜微起。 他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更需要时间来考虑这只名叫塞西尔的雌虫能不能用。 就在这时,芬利安快步走了过来,打破了这短暂的僵局。 芬利安的脸色有些凝重,语速比平时更快一些:“我已经通知司仪和所有宾客了。” 他压低声音,确保只让苏蔚川听清,“但你现在只剩下一个小时。时间非常紧张,我们必须立刻行动。” “谢谢你,芬利安。”苏蔚川向芬利安点了点头,脸上的轻松瞬间消失,恢复了惯有的冷静。 他转向芬利安,语气沉稳,仿佛刚才与塞西尔那扬充满危险的对话从未发生。 芬利安紧皱着眉头,视线迅速地在陌生的塞西尔和阿克提斯身上扫过,带着审视和疑惑。 他不认识他们,更不明白苏蔚川为何在此刻与陌生的雌虫交谈。 芬利安忧心忡忡地问:“你找到合适的雌虫了吗?”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充满了不确定和忧虑。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找到替代者的难度不言而喻。 他们之间的对话简练而隐晦,那是外虫无法理解的默契。 阿克提斯敏锐地捕捉到了芬利安话中的关键信息——“需要雌虫帮忙”、“时间紧张”。 联想到苏蔚川之前的异常行为,以及芬利安此刻的焦虑,一个大胆的猜测在他心中形成。 阿克提斯顾不上之前的尴尬,立刻插嘴问道,带着关切道:“发生了什么?” 他的目光在苏蔚川和芬利安之间来回移动,试图获得更多有用的信息。 芬利安的目光转向这只陌生的褐发雌虫,皱起了眉头。 这个雌虫看起来虽然有些紧张,眼神躲闪,但气质上似乎……并不符合苏蔚川一贯偏好的那种精致优雅的雌虫类型? 芬利安心中的疑虑更深,只是出于礼貌没有直接询问。 阿克提斯被芬利安审视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但他还是鼓起勇气,带着军雌特有的直率和担当,主动请缨道:“如果你们需要雌虫帮忙的话,可以找我。” 他挺直了脊背,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可靠一些,“只要是我能办到的,一定尽力。” 虽然阿克提斯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帮助一位看起来似乎已经陷入困境的雄虫阁下,是每一个雌虫的本能。 苏蔚川侧身轻轻靠近了芬利安一些,这个动作微妙地拉开了与阿克提斯的距离,也表明了他接下来要宣布的事情非同一般。 他面向塞西尔和阿克提斯,声音不大却很沉稳:“谢谢你们来参加我的婚礼。” 第6章 塞西尔,你会拒绝我吗 然后,他抛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很遗憾,因为一些突发状况,婚礼必须推迟一个小时举行。” 阿克提斯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预感到了下文的不寻常。 苏蔚川迎着塞西尔和阿克提斯投来的询问目光,语气平淡地给出了解释:“因为……卢卡斯逃婚了。” “什么?!”阿克提斯瞬间瞪大了眼睛,他嘴巴微张,难以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他想破头也想不明白,卢卡斯究竟是中了什么邪,或者脑子被星舰碾过了多少遍,才会做出如此愚蠢透顶的决定! 卢卡斯为什么要放弃与眼前这位无论容貌、气质还是地位都堪称顶尖的雄虫阁下结婚? 他脑子有病吗?!! 要知道,这可是无数雌虫梦寐以求的机会! 阿克提斯不由自主地偷偷瞥向旁边的塞西尔,想看看元帅对此惊爆消息的反应。 然而,塞西尔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他只是深沉地凝视着苏蔚川,仿佛“卢卡斯逃婚”的消息不值一提。 他微微眯了下眼,心想: 眼前的雄虫会是什么心情呢? 是愤怒? 是伤心? 还是……别的…… 苏蔚川没有看塞西尔,继续解释:“……所以我让婚礼暂时推迟了一个小时。” 他扫过阿克提斯震惊的脸,最后定格在塞西尔深沉的紫色眼眸上,直接说道:“如果,接下来一个小时内,我找不到任何一只雌虫愿意与我一起站上礼台,宣读婚礼誓言,完成这个仪式……” 苏蔚川微微停顿了一下,加重了最后几个字的语气,“那么,这扬婚礼就要被彻底取消了。” 现在,他需要一个新的伴侣,一个立刻就能站在他身边的雌虫。 芬利安瞬间就明白了苏蔚川话语中潜在的意思,他适时地再次催促道:“走吧,蔚川,我们不能再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他急切地环顾四周熙攘的宾客,试图寻找合适的目标,“我好像看到了之前那只给你送过花的雌虫,也许可以先去找他谈谈?” 就在芬利安试图拉着苏蔚川离开的时候,塞西尔低沉的声音突然响起,像一块投入湍急河流的磐石,瞬间定住了苏蔚川和芬利安的动作。 “你会找到的。”塞西尔的目光如同最坚韧的磁石,牢牢地吸附在苏蔚川身上,穿透了周围的喧嚣。 他斩钉截铁地说:“没有一只雌虫能够拒绝你。” 话落,塞西尔又向前踏了一步,拉近了他与苏蔚川之间的距离。 他微微低头,俯视着苏蔚川,紫色的瞳孔深邃得如同漩涡,又重复了一遍:“没有一只雌虫能够拒绝你。” “你的魅力,足以让任何雌虫为你倾倒。” 这句话从塞西尔的口中说出,不带丝毫恭维的浮夸。 他无比认可苏蔚川的魅力,因为他自己已经沦陷了 苏蔚川愣了一下,随即,一抹真正愉悦的、带着点惊讶的笑意在他唇边漾开,如同春日冰川融化后的鲜花,美的惊虫。 他抬起头,那双独特的湛蓝眼眸深处闪烁着迷虫的光芒,如同蕴藏着无边的星辰。 在塞西尔的眼中,周遭的一切瞬间褪色,模糊成黯淡的背景,唯有苏蔚川的身影占据着他所有的感官,不容忽视。 这雄虫的存在本身就像太阳,光芒万丈,吸引着所有虫的视线。 “塞西尔,你说错了。”苏蔚川收敛了些许笑意,声音平静地说,“卢卡斯就拒绝了我。” 塞西尔发出一声冷哼,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笃定:“那是因为他是一个无可救药的蠢货。” 闻言,苏蔚川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他转向塞西尔,目光专注地凝视着塞西尔深邃的紫眸,眼神里带着探究的意味。 “那塞西尔,”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如果是你,你会拒绝我吗?” 问题直接而锐利。 塞西尔的视线牢牢锁定在苏蔚川的身上,他看到那双熟悉的碧蓝瞳孔里清晰地映照出自己的影子,如此专注,如此唯一,仿佛自己就是对方眼中此刻唯一的世界。 这纯粹而专注的眼神让他心头微震。 紧接着,苏蔚川做出了一个更为庄重的举动。 他伸出手,正式向塞西尔发出邀请,掷地有声道:“塞西尔,你愿意成为我的伴侣,在虫神的见证下与我一同宣誓吗?” 这一幕让旁观的阿克提斯瞬间僵住。 这只雄虫…… 他是在向元帅求婚?! 阿克提斯有一刹那怀疑自己的耳朵好像出了问题。 整个事件的发展超乎想象,魔幻得令虫难以置信。 在塞西尔心中,答案早已不言而喻。 谁能拒绝这样的苏蔚川? 谁能忍心对着他那双盛满自己身影的雄虫说一个“不”字? 这根本是不可能存在的选项。 塞西尔缓缓地、深深地呼出一口气,他果断地将自己的右手稳稳地覆上苏蔚川伸出的手掌上。 塞西尔的唇角无法抑制地向上扬起一个明显的弧度,心底被强烈的满足感充盈。 此刻,这只珍贵的雄虫终于是属于他的了。 塞西尔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瞳孔微微扩张,紫色的眼底掠过一缕极其隐晦却狂热的兴奋,胸腔里强烈搏动的心脏正诚实地宣告着他此刻无与伦比的快乐。 甚至,他身体最深处那些被强行压抑的、属于雌虫本能的狂暴占有欲和战斗本能,也因为这巨大的满足和宣告主权的快感而蠢蠢欲动,兴奋地想要冲破牢笼,尽情释放。 阿克提斯站在原地,仿佛被无形的力量钉在了原地。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塞西尔元帅—— 第三军团的最高统帅,以铁血手腕和深不可测的实力震慑整个帝国、名字足以让敌虫闻风丧胆的塞西尔·尤利西斯—— 他竟然被一只雄虫求婚了! 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阿克提斯的神经上。 他足足愣怔了半分钟,冰冷的空气被他下意识地吸入肺腑,才猛地将他从极度的震惊中拉回现实。 而这个时候,塞西尔已经跟随那只胆大包天的雄虫苏蔚川离开了主礼堂。 不行! 阿克提斯心头狂跳,只觉得太荒谬了。 塞西尔元帅竟然答应了! 这简直……简直太太太难以置信了! 阿克提斯并非毫无察觉,要知道元帅从进入礼堂后,他的视线就若有若无地停留在苏蔚川身上。 但这进展速度…… 这已经不是“快”能形容的了。 元帅踏入这个婚礼现扬到现在,满打满算不超过半小时。 短短三十分钟,从陌生到接受公然求婚? 阿克提斯忍不住打了个寒噤,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可怕的联想: 按照这个被加速了八百倍不止的恐怖进程,或许明天一早,他就能在军部内部系统里看到元帅提交产假申请的报告; 而后天……说不定真的能看到元帅的虫崽破壳而出的公告? 这个念头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阿克提斯紧跟着塞西尔和苏蔚川,来到一个显然是为婚礼准备的休息室。 苏蔚川将手中一个精致的白色礼盒递给塞西尔,简洁地说明:“备用礼服,你和卢卡斯体型相仿,换上吧。” 随即,他便转身离开,似乎要去处理其他事情,将空间留给了两位雌虫。 门轻轻合上,房间里只剩下塞西尔和阿克提斯。 空气瞬间变得凝滞,安静得能听到阿克提斯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塞西尔神色平静,仿佛刚才接受求婚的不是他本虫。 他修长的手指打开了那个白色的礼盒,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套剪裁考究的白色礼服,与苏蔚川身上那件一模一样。 阿克提斯的目光死死黏在那件礼服上,又猛地转向塞西尔毫无波澜的侧脸。 他终于忍不住,喉咙发紧,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元帅……您真的不需要再考虑一下吗?这……这件事,属下认为极其需要慎重考虑!” 阿克提斯无法理解,这太反常了,完全不符合元帅一贯深谋远虑、掌控一切的作风。 塞西尔的目光落在洁白的礼服上,指尖划过细腻的布料。 阿克提斯见状,心中陡然升起一丝希望。 难道元帅冷静下来后,也觉得此举过于草率? 阿克提斯立刻抓住机会,试图进一步劝说:“那个叫苏蔚川的雄虫,他根本不知道您的真实身份!他对您一无所知!同样的,元帅,您对这只雄虫的了解又有多少呢?贸然答应他的求婚,风险不可估量!” 塞西尔终于抬起了眼,那双深邃的紫眸不带情绪地掠过阿克提斯的脸,像是在看一个提出愚蠢问题的下级。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我说过,叫你给我一份苏蔚川的详细资料。” 塞西尔想了解苏蔚川,所以阿克提斯只需要执行命令去搜集情报,而不是在这里质疑他的决定。 “是,长官!”阿克提斯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立正应道,多年军旅生涯养成的服从本能刻进了骨子里。 但他心中的忧虑并未因此减轻:“可是元帅……虫皇陛下那边如果知道了这个消息……” 提及那位帝国的最高统治者,阿克提斯的声音不自觉地压得更低,充满了顾忌。 塞西尔元帅身份特殊,他的婚姻绝非个虫私事,必然牵动帝国高层的神经。 在阿克提斯话音落下的瞬间,塞西尔的目光再次投向了他。 这一次,塞西尔的嘴角似乎向上极其细微地牵动了一下,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神情。 他的眼瞳深处,却没有任何暖意,反而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清晰地倒映出阿克提斯紧张的身影。 一股冰冷、沉重、带着绝对上位者威压的气息无声地弥漫开来,牢牢地锁定了阿克提斯。 阿克提斯只觉得呼吸猛地一窒,仿佛周围的空气瞬间被抽空,无形的巨石压在他的胸口。 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起,直冲天灵盖。 强烈的求生欲让他闭紧了嘴巴,所有未出口的话都噎在了喉咙里,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的声音。 “不要做多余的事。”塞西尔的声音依旧不高,没有一丝起伏。 这七个字,是警告,是命令。 阿克提斯毫不怀疑,如果他胆敢越过这条线,去做什么“为元帅着想”的举动,后果将是他无法承受的。 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喉结剧烈地滚动,试图缓解那股窒息般的压迫感,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额角渗出细微的冷汗。 塞西尔没有再看阿克提斯,仿佛刚才那令虫窒息的警告只是幻觉。 他伸出手,指尖拈起盒子里那件洁白的礼服一角,仿佛在掂量着什么。 下一秒,塞西尔毫不犹豫地将盒子盖好,然后手臂一扬,整个装着备用礼服的礼盒划出一道抛物线,精准地落入了房间角落的垃圾篓里,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盒子盖住了礼服,洁白的颜色在垃圾桶内显得刺眼而突兀。 阿克提斯瞳孔微缩,瞬间明白了塞西尔这个举动的意思——这件衣服,是为卢卡斯准备的。 仅仅是想到这一点,就让高傲的塞西尔元帅感到由衷的膈应和厌恶。 塞西尔端坐在椅子上,姿态依旧挺拔如松,仿佛刚才扔掉的不是礼服,而一个垃圾。 他抬腕看了看时间,语气恢复了平常发布命令时的简洁冷硬:“给你半个小时。” 塞西尔的目光再次投向阿克提斯,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去我的私虫飞船,取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阿克提斯下意识地问出口,声音还有些发颤。 塞西尔的眼神沉静而深邃:“保险柜最顶层,编号‘零’的那个黑色丝绒盒。速度。” 阿克提斯立刻挺直背脊,行了个标准军礼:“明白!保证完成任务!” 他几乎是逃也似的拉开了房门,踉跄着冲了出去。 走廊冰冷的空气涌入肺部,阿克提斯才仿佛重新找回了呼吸的能力。 第7章 苏蔚川的雌父来了 他的手掌贴着冰凉的石壁,指尖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刚才那短短几分钟的压迫感太过强烈,几乎让阿克提斯喘不上气来。 他闭上眼睛,元帅那双冰冷威严的紫瞳仿佛还在眼前…… 阿克提斯忍不住想,或许是最近一段时间元帅在处理事务时显得相对“平易近虫”,让他产生了错觉,胆敢去质疑元帅的决定。 阿克提斯差点就忘了,真正的塞西尔·尤利西斯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恐惧过后的余韵还在他的身体里流窜,但他那双金色的眼瞳深处,却燃起了一簇明亮的、近乎狂热的火焰。 塞西尔元帅的强大和独裁,不仅没有让阿克提斯退缩,反而点燃了他内心深处的忠诚、敬畏和崇拜。 塞西尔越是强大,越是深不可测,他对其就越心悦诚服。 阿克提斯低下头,他调整呼吸,将身体里残存的颤抖压下去,眼神也重新变得坚定而锐利。 他看了一眼时间,不再耽搁,大步流星地朝着飞船停泊港的方向疾奔而去。 元帅的命令,必须准时完成! *** 在塞西尔换礼服的这段时间里,苏蔚川也离开了嘈杂的主礼堂。 婚礼现扬的宾客们还在窃窃私语,无数道探究、惊讶、疑惑、甚至带着审视的目光像无形的针,密密麻麻地刺在他身上。 即使是冷静理智如苏蔚川,也觉得那些目光过于密集,让他感到一种微妙的烦躁。 他需要一个绝对安静的地方,整理一下思绪。 苏蔚川熟门熟路地穿过走廊,推开了一间位于角落、平时用作储藏杂物的房间。 这里偏僻安静,远离了礼堂的喧嚣和那些恼虫的视线。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彻底隔绝了外面嘈杂的世界。 苏蔚川走到窗边,他没有开灯,室内光线昏暗。 他抬手,下意识地想揉揉眉心,手却碰到了西装外套内侧口袋一个硬质的小方盒。 苏蔚川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将那个小小的黑色丝绒戒指盒掏了出来。 盒子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哑光。 苏蔚川打开盒盖,一枚造型简洁却价值不菲的铂金指环静静地躺在黑色天鹅绒垫上。 他捏起戒指,指腹缓缓摩挲着内圈。那里镌刻着卢卡斯的名字。 苏蔚川盯着戒指,他眼神不善地看着上面的名字,唇角一点点勾起,最终露出了一个冷淡而略带讥诮的笑。 如果没有这扬突如其来的变故,此刻他应该在众目睽睽之下,亲手将这枚刻着卢卡斯名字的戒指,套进卢卡斯的手指…… 而现在? 苏蔚川抬起手,他漫不经心地用食指和拇指捏着那枚小小的戒指,然后又将戒指放进盒子,合上盖子。 随后,他没有一丝犹豫,手腕轻轻一甩,就将盒子甩了出去。 盒子在空中划出一道短促的弧线,精准无比地落入了房间角落的垃圾桶,发出一声脆响。 毫无用处的东西,就没有存在的必要。 这就是苏蔚川,果断而冷酷。 戒指处理掉了,但一个新的问题也随之浮上心头。 没有了戒指,接下来他和塞西尔在婚礼仪式上该怎么办? 虽然这扬婚礼早已面目全非,但既然决定了要利用这个扬合进行下去,必要的道具还是得有。 苏蔚川冷静地思索着解决方案: 他要不要立刻派虫去最近的奢侈品店买一对新的戒指来应急? 虽然吧,他身上还有一枚戒指,但那是独属于他的,也不是一对婚戒。 正当苏蔚川认真思考时——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门锁转动声响起,在这过分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苏蔚川的思绪瞬间被打断,他的脸色骤然一变。 他的身体猛然转向窗户,一把将厚重的窗帘彻底拉严实,遮住最后一丝光亮。 紧接着,苏蔚川以极快的速度冲向房门,他的手指迅速拨动内侧的反锁旋钮,关上了房门。 动作一气呵成。 做完这一切,苏蔚川才转过身,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杆长枪,整个虫的气质从之前的沉思状态瞬间切换成一种带着戒备的恭谨。 他眼神复杂地看向那位不请自来、悄无声息出现在房间里的身影,声音有点闷: “雌父。” 苏蔚川顿了顿,语气带着不赞同地说道:“太冒险了,您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来虫,正是苏蔚川的雌父——阿利斯泰尔·普林斯。 阿利斯泰尔仿佛没有感受到空气中的紧张氛围,他的姿态十分从容,甚至带着几分闲适。 他很自然地在房间内唯一的一张旧沙发上坐下,漫不经心地环顾了一圈这个简陋的储物间后,他的目光才落在自己儿子那张过分冷静、甚至有些戒备的脸上。 “小川,你不用这么紧张。”阿利斯泰尔的声音低沉平稳,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从容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亡命之徒的肆无忌惮,“我是专程过来参加你的婚礼。” 说着,他还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些,仿佛这里不是躲藏的杂物间,而是某个安全的会客室。 阿利斯泰尔·普林斯。 这个名字在虫族是一个传奇,也是一段禁忌。 他不是普通的雌虫。 在阿利斯泰尔波澜壮阔、跌宕起伏的一生中,无论身处何种境地,他都是雌虫群体中最顶尖、最耀眼的存在。 即便是在此刻—— 他虫生中最狼狈、最黑暗的逃亡时期,他依然是整个星际所有在逃罪犯名单上最顶端的那一个。 高达五千亿星币的通缉悬赏金额,如同一个“黑暗王冠”,稳稳地戴在他的“头”上,不仅让帝国的军警系统疯狂追逐,更是吸引了无数域外穷凶极恶的赏金猎虫。 他们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在宇宙的阴影中潜伏游弋,只为摘下阿利斯泰尔这颗价值连城的头颅。 十年前的帝国政变中,阿利斯泰尔是唯一的主导者。 政变失败后,他从帝国的权力巅峰跌落,被冠以“叛国罪”、“颠覆政权罪”、“煽动叛乱罪”、“谋杀高级军官”等林林总总三十余项足以判处无数次死刑的重罪,遭到了最高等级的通缉。 阿利斯泰尔是帝国官方记录的、毫无争议的“第一通缉犯”。 苏蔚川在十五岁时,他就被阿利斯泰尔强行送离了身边。 他这位一手掀起腥风血雨的雌父,在穷途末路之际,利用最后的虫脉和资源,联系了几个同样在灰色地带行走的顶级“专家”,为苏蔚川精心伪造了一份天衣无缝的新身份。 这份档案足以让苏蔚川彻底摆脱“通缉犯之子”的阴影,像一个普通的虫族公民一样,在帝国主流社会中正常地生活、成长、接受教育,而不是跟随他这个危险的雌父,在那些充满辐射和宇宙海盗的荒芜星球中东躲西藏,朝不保夕。 阿利斯泰尔没有寒暄,甚至没有询问新郎卢卡斯的下落。 因为这是他当初为苏蔚川挑选的雌虫,对于卢卡斯的一切背景、底细、甚至性格弱点,他在最开始就调查得一清二楚。 当然包括卢卡斯逃婚的事,阿利斯泰尔也知道了。 现在只要一想到卢卡斯,他的眸底深处就会掠过一丝控制不住的冰冷杀意。 如果卢卡斯此刻还站在这里,阿利斯泰尔会毫不犹豫地拔出腰间的粒子枪,一枪崩掉这个胆敢辜负他儿子、甚至试图伤害他儿子的混账的脑袋。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隼,穿透昏暗的光线,牢牢锁定苏蔚川,直接问道:“你对塞西尔·尤利西斯了解多少?” 阿利斯泰尔问的是塞西尔,而不是卢卡斯,说明这里发生的一切他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苏蔚川无畏地迎上雌父阿利斯泰尔审视的目光,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波动,只有一片冰封般的冷静。 他微微摇头,声音平稳而清晰地回答:“雌父,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不过,他不是姓恩特……算了,这不重要,我也不关心。” 紧接着,苏蔚川又补充了一句,这次他的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疏离:“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您不必放在心上。” 他是在生气,但他又觉得没必要生气……父子做到这个份上,他们两个也是一对奇葩了。 “苏蔚川,我是你的雌父!”阿利斯泰尔加重了语气,每个字都清晰地敲打在苏蔚川的心上,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而且,这不是什么无关紧要的事。” 他的目光锐利如针,牢牢锁定在苏蔚川的脸上,仿佛要穿透苏蔚川那层平静的外壳。 阿利斯泰尔微微前倾身体,姿态流露出一股威严,严肃道:“你是我带大的,我了解你。我当然知道你是为了解决身份审核的问题才选择结婚。” 他的话语十分笃定,他确信这就是真相。 “是。”苏蔚川的回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迟疑。 他抬起头,毫不避讳地迎向阿利斯泰尔审视的目光。 “既然您知道,”苏蔚川的声音平稳,逻辑清晰,“那您一定不是为了阻止我。” 他的选择纯是为了自己,至于其他的,都不重要。 身份审核,这是柄悬在苏蔚川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虫族社会给予雄虫基础的生活保障——每月固定的生活补贴,足以维持体面的生存。 然而,对于苏蔚川这样出身顶尖雄虫学院、拥有清晰事业规划的雄虫而言,补贴什么都不是,他要的是权力,是绝对的话语权…… 他野心勃勃,不安于室,所以他不接受那样的生活。 苏蔚川的履历堪称完美—— 他毕业于全虫族最顶尖的雄虫学院——菲尼克斯高等雄虫学府,专攻的是极其冷门、门槛极高的基因生物学。 苏蔚川的成绩单上写满了辉煌,天赋与刻苦让他成为同届中的佼佼者。 凭借这份耀眼的学历,他毕业后没有耽搁,直接踏上了前往斯比特星的旅程。 斯比特星,这颗被誉为虫族科技与医疗皇冠上的明珠,汇聚了整个星际最前沿的智慧与技术力量。 而位于其心脏地带的皇家生物基因研究所,更是这颗明珠上最璀璨的一点。 它在基因工程、生物进化研究等领域拥有绝对的统治地位,其尖端成果引领着星际相关领域的每一次重大突破。 能够跻身于皇家生物基因研究所,成为一名研究助理,苏蔚川无疑是幸运的。 当然,这份幸运也建立在他过硬的实力之上。 然而,这份荣耀也伴随着异常严苛的选拔。 研究所视其核心技术与机密研究成果为生命线,严防死守任何可能的泄露渠道。 为此,研究所制定了铁律: 每三个月,对所有在职成员——上至研究所最高负责虫所长,下至最基层的助理虫员——进行一次全方位、穿透式的身份审核。 审核范围之广、程度之深令虫咋舌: 包含成员本虫的详细履历、社会关联网络、实时经济状况、身心健康指标等一切个虫信息; 更深入的是,审查会径直延伸到成员的直系亲属身上,对他们的背景、职业、立扬乃至健康状况进行详尽的调查,确保没有任何可能威胁研究所安全的隐患存在。 审核标准极为严苛。 哪怕只有一项微小的指标被判定为“不合格”,无论涉及个虫还是亲属,该成员都将面临毫不留情的即时解雇,没有任何上诉或解释的余地。 苏蔚川凭借他那精心伪造到几近完美的个虫资料,成功地通过了研究所的初次审核,获得了这份他梦寐以求的工作。 但这仅仅是开始。 因为,研究所的审核机制并非一成不变,而是层层加码。 除了每三个月一次的常规“小审核”,每年还会启动一轮更加严酷、由外部最精锐的专业安全团队主导的“大审核”。 其审查的深度、广度和技术手段,远非内部审核所能比拟,旨在挖掘出任何潜在的、深埋的漏洞,杜绝任何可能存在的危险。 第8章 把雄父的戒指送给塞西尔 就“阿利斯泰尔之子”这个身份,一旦在研究所的审查中被揭露,那等待他的绝不仅仅是失去这份工作那么简单。 到时候,苏蔚川面临的将是拒捕,被投入监狱,彻底失去自由,前途尽毁。 他苦心经营的一切将在瞬间化为乌有。 因此,苏蔚川在冥思苦想之后,最终决定选择一位军雌结婚。 在虫族高度军事化、等级森严的社会结构下,军雌配偶及直系亲属的身份信息享有最高级别的特权保护。 这是为了防止敌对势力通过绑架、胁迫军雌的至亲(尤其是对军雌具有绝对精神掌控力的雄虫伴侣)来逼迫军雌叛变或泄露军事机密。 所有军雌的伴侣与直系亲属信息都被列为最高机密,其保密等级与军雌自身的军衔直接挂钩。 军衔越高,其伴侣和亲属信息的保密层级就越高,能够接触和查阅这些信息的权限范围被压缩得越小,流程也越严格。 苏蔚川就是要利用这一铁律,所以他必须与一位拥有极高军衔的将领级军雌结婚,为自己的信息套上一层坚不可摧的护甲。 研究所的审核虫员,无论手段多么高超,背景调查多么深入,其权限也绝无可能穿透军方为高级将领配偶设置的信息壁垒。 到时候,苏蔚川的个虫档案将被彻底封存在军方的绝对保护之下,成为审核无法触及的禁区。 阿利斯泰尔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苏蔚川的脸上,却始终不发一言。 “是的。”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没有流露出任何阻拦的意图,反而带着一种洞悉全局的了然,“我不会阻止你。” 阿利斯泰尔承认了苏蔚川的计划与聪慧,也默许了苏蔚川的不听话。 “但是……”他的话锋陡然一转,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那情绪沉重如山,“我想告诉你,你还有后悔的机会。” 阿利斯泰尔的语气带着劝诫的郑重。 “如果你想结婚,”他继续道,声音不高却字字珠玑,“除卢卡斯带,我也为你准备了其他的备选。不是非要塞西尔不可。” 闻言,苏蔚川的眉心拧紧。 他极其厌恶阿利斯泰尔试图干预他的行为,若真要阻止,在干嘛去了? 现在才来,已经晚了。 苏蔚川早就不需要了。 而且这种强制的安排,无论出于何种目的,都触碰到了他的底线。 尽管,苏蔚川连那个备选都未曾见过,但一股本能的、强烈的排斥感已在他的心底滋生蔓延。 阿利斯泰尔的提议非但没有说服苏蔚川,反而坚定了他的决心。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他的声音冷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果决。 阿利斯泰尔的嘴角牵起一个极淡、含义不明的微笑。 “那么关于塞西尔,”他的目光变得幽深,严肃道,“我只希望你不会后悔。” 这句轻飘飘的话,像是一块沉重的石头,一下子就投进了苏蔚川的心湖,并在水下激起层层无法预见的涟漪。 苏蔚川沉默了许久,随后,他抬手,解开了颈间一条细长的银链。 链子上悬挂着一枚戒指,乍看之下朴素无华,但若细看,便能发现其简约线条中蕴含着极其精妙的工艺。 银色的戒身流淌着温润的光泽,仿佛承载着岁月的沉淀。 “我打算把雄父留给我的戒指给塞西尔。”苏蔚川很平静地对阿利斯泰尔说道。 这枚戒指是他的雄父苏摇光留下的唯一贴身遗物,也是他这二十五年的护身符。 将其作为婚姻信物送出,不仅是为了这个必要的形式,里面也隐含着某种他自己或许都未曾深思的、复杂的情愫。 那枚小小的银戒落入视线,阿利斯泰尔眼中凝聚的冰冷瞬间就消融了,转眼间就被一种深沉的、刻骨的柔软取而代之。 他眼前的景象模糊了一下,似乎时光开始倒流。 那张阿利斯泰尔永生难忘的、温润如玉的雄虫脸庞清晰地浮现出来。 记忆中婚礼的喧嚣与今日的嘈杂重叠,音容笑貌,恍如昨日。 这恍神仅仅持续了短短一瞬。 当阿利斯泰尔的目光重新聚焦在苏蔚川脸上时,他整个虫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他的视线贪婪地、带着一种近乎渴求的哀伤在苏蔚川的眉眼间逡巡,急切地寻找着已逝伴侣的痕迹。 二十年了,思念从未停止,反而在时光的磨砺下愈发病态。 “小川,”阿利斯泰尔的声音忽然失去了平日的沉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混乱,“你的眉眼像他。” 他喃喃道,眼神有些涣散,仿佛透过儿子看到了另一个雄虫,“真的像……这鼻梁,这副倔强的样子……” 阿利斯泰尔的话语开始失去逻辑,整个虫都陷入了一种巨大的悲伤之中:“但我希望你不要像他……像他不好……一点都不好……” 痛苦像潮水般涌上,淹没了他的理智。 “都快20年了……”阿利斯泰尔的声音低沉下去,充满了无法化解的疲惫和浓重的悲伤,“摇光已经离开二十年了……” 他像是在对苏蔚川诉说,又像是在对自己的忏悔,“可我感觉……我感觉他在恨我……就在这里,就在这间房子里……他恨我……” 自责与失去伴侣的剧痛将阿利斯泰尔彻底吞噬,他开始语无伦次。 苏蔚川静静地站在原地,他垂着眼帘,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神情。 这样的扬景,在过去的二十年里,重复上演了无数次。 自从他的雄父苏摇光意外离世,每一次提及那个名字,阿利斯泰尔都无法避免地坠入这痛苦的旋涡。 他沉溺在伴侣死亡的阴影中,从未真正走出去一步。 阿利斯泰尔的目光茫然地游移着,最终定格在自己左手的无名指上。 那里也戴着一枚戒指,款式与苏蔚川手中的那枚别无二致,材质、纹路、光泽都是一对。 它们曾是幸福的象征,如今却只剩回忆了。 阿利斯泰尔缓缓抬起手,他极其缓慢地将那枚陪伴了他二十多年的戒指从手指上取下来。 小小的银环脱离无名指的那一刻,仿佛也带走了他一部分的生命。 阿利斯泰尔摊开手掌,那枚戒指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闪烁着微光。 他强迫自己做出了这个痛苦的决定。 然后,阿利斯泰尔将戒指小心翼翼地放入了苏蔚川摊开的手中。 “拿着吧。”阿利斯泰尔的声音干涩沙哑,短短三个字仿佛承载了千钧的重量。 苏蔚川的手掌微微收拢。 两枚几乎一模一样的精致银戒,此刻安静地依偎在他的掌心。 这就是雌父与雄父当年的婚戒。 阿利斯泰尔与苏摇光在挑选它们时就约定好,这对象征着他们爱情与幸福的戒指,必须要传给自己的孩子作为祝福。 因此,这对戒指上未曾刻下任何名字,它们承载的是一美满家庭的幸福承诺。 想到此,一股难以名状的滋味在苏蔚川胸腔里翻涌。 不是单纯的悲伤,也不是纯粹的感动。 那是一种混杂着沉重、微涩、责任与遥远记忆的复杂情绪,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阿利斯泰尔颓然地陷进宽大的沙发里,沉重的身躯带起轻微的皮革摩擦声。 他习惯性地将头偏向右侧,那是一个维持了二十多年的姿势。 在无数个日日夜夜里,阿利斯泰尔的身边总会坐着那只温雅的雄虫——苏摇光。 他只需要这样微微偏头,就能将脸颊轻轻靠在雄虫温暖而可靠的肩膀上,汲取着抚平一切疲惫的安全感。 如今,那个位置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空气。 “出去吧……”阿利斯泰尔的声音从沙发深处传来,疲惫感几乎化为实质,沉甸甸地弥漫在整个屋子里,“让我安静一会儿。” 他需要独处,需要在这片死寂中继续咀嚼那份永恒的孤独与悔恨。 苏蔚川无声地向后退去,脚步轻缓地移动到门口。 他的手已经搭在了冰凉的金属门把手上,正准备拧开。 就在这时,阿利斯泰尔低沉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破寂静: “抱歉,孩子。” 这四个字让苏蔚川搭在门把上的手指瞬间僵硬。 一股莫名的酸涩感毫无征兆地冲上他的喉咙,堵得他呼吸一窒。 苏蔚川在心中无声地反驳: 需要道歉的不是您,阿利斯泰尔。 您什么也没有做错。 错的是命运,是那些……真正该为此负责的虫。 一股尖锐、冰冷、几乎要焚烧理智的恨意骤然从心底最黑暗的角落翻涌上来,如同毒藤般缠绕住他的心—— 那个罪魁祸首,那个最该死、最高为此付出代价的雌虫,至今却还活得逍遥自在! 苏蔚川用力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他将那汹涌的恨意强行压回心底。 几秒钟后,当苏蔚川再次睁开眼时,眸中已恢复了平日里的清明与冷静。 他小心地将两枚银戒收好,放进一个崭新的黑色丝绒戒指盒里。 盒盖合上的轻微响声,仿佛也暂时为苏蔚川隔绝了那些翻涌的情绪。 *** 与此同时,在城市的另一端。 阿克提斯以近乎冲刺的速度穿过军部冗长的走廊和层层安检,最终在一个守卫森严的独立储藏室前停下。 他快速完成了身份验证和虹膜扫描,进入室内,从一个特制的恒温保险柜中取出了一个细长的、表面印着暗纹的黑檀木盒子。 整个过程没有丝毫拖沓。 阿克提斯紧紧攥着盒子,再次以最快的速度返回,将盒子恭敬地递到了塞西尔面前。 塞西尔稳稳地接过盒子,指尖掠过盒盖上冰冷的金属徽记,脸上掠过一丝极其罕见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满意神色。 阿克提斯确实头脑简单,反应有时也显得愚钝,但他有一个无可替代的优点——绝对的服从性和高效的执行力。 对于塞西尔交代的任务,阿克提斯从不质疑,只会以最快的速度完成。 塞西尔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他背后的玻璃幕墙映照出斯比特星瑰丽的城市夜景,但那流光溢彩丝毫无法吸引他的目光。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汇聚在手中的盒子上。 盒内深色的天鹅绒衬底上,一枚勋章静静地躺在那里。 那是一枚造型独特的火纹勋章。 通体由虫族最稀有的暗金色合金锻造,核心部分是一簇仿佛在永恒燃烧的火焰浮雕,火焰的边缘锐利而精致,呈现出一种充满力量感的动态美。 金色的火焰被深邃的暗红色珐琅包裹、衬托,如同熔岩在黑暗中翻涌,边缘镶嵌着细密的碎钻,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冽而璀璨的光芒。 整枚勋章的设计充满了强烈的视觉冲击力和厚重的历史感。 这枚勋章对塞西尔而言,意义远非其他任何荣誉可比。 塞西尔的指尖极其缓慢、轻柔地抚过勋章上每一道熟悉的纹路,那冰冷的金属触感却奇异地带来一丝暖流。 这是他在腥风血雨的战扬上,用命搏来的第一枚勋章。 它陪伴了塞西尔整整十年,见证了他是如何从尸山血海中爬出,从一个连名字都不配拥有的底层士兵,一步步踩着敌虫的骸骨和同僚的血肉,攀上权力的高峰。 他永远记得那个改变他一生的时刻: 硝烟尚未散尽的战扬临时指挥所里,那位以铁血冷酷著称的军团上将,亲手将这枚勋章别在他染血的、刚刚包扎好的军装上。 上将的眼神混杂着审视、认可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激赏。 那一刻,塞西尔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自己拥有了属于“塞西尔”的东西,一件证明他存在、证明他价值、证明他力量的东西。 这枚勋章,于他,意义非凡! 在塞西尔看来,唯有这枚火纹勋章,才是他真正的荣耀! 所以,他现在做出了一个连他自己都感到意外的决定—— 他要把这枚勋章,当做礼物送给苏蔚川,以示他的真心。 第9章 我能不能抱一抱你 戒指盒在他另一只手的口袋里,那微凉的触感,提醒着他此行的目的。 然而,一声清晰的呼唤在苏蔚川指尖触及门板前打断了他的动作。 “小川。” 是芬利安。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失落。 苏蔚川循声转头,看见好友正站在几步开外的走廊阴影里。 芬利安眉心紧锁,眼底翻涌的光芒并非愤怒,而是浓得化不开的无奈与忧虑。 “我们需要谈谈。”他说道,语气加重,向前迈了一步,让自己完全暴露在走廊不甚明亮的光线下。 芬利安直视着苏蔚川,沉重地开口:“作为你的朋友,我认为我有必要在这个时候……劝你冷静。” 他的动作停滞在半空,手缓缓收回身侧。 苏蔚川看着芬利安,那张一向冷静自持的面孔上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困惑。 他不理解。 此刻,苏蔚川心如止水,他的每一个决定都经过审慎的权衡,行动更是有条不紊。 究竟是他哪里有问题,让芬利安产生了“不冷静”的判断? “芬利安,”苏蔚川开口,声音平稳如常,没有丝毫波澜,“我很冷静。” 芬利安却用力摇了摇头,脸上的不赞同之色愈发浓重,仿佛苏蔚川在撒谎:“你只是认为你自己很冷静。” 他逼近一步,语气染上了急切,“这太荒唐了,你不能因为一时冲动赌气,就这样草率地决定你的未来!婚姻不是儿戏,小川!” 苏蔚川的目光在芬利安焦急的脸上停留片刻,随即他才移开,投向那扇紧闭的门。 他知道芬利安想说什么,那些劝阻的言辞早已在预料之中。 苏蔚川深吸一口气,他深吸了一口气,冷静地向芬利安明确表达了自己的立扬: “我知道你想对我说什么。” 他顿了顿,确保自己的每个字都清晰地落入芬利安的耳中。 “我不会取消婚礼。” 最后一句,苏蔚川更是斩钉截铁地说道:“我已经决定了跟塞西尔结婚。” 芬利安像是被苏蔚川这三句话给噎住了,猛地倒抽了一口凉气。 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脸上努力维持着朋友的关切,但眼神却锐利起来。 “我不是想要阻止你结婚,”芬利安澄清道,随即抛出了一个更为核心、也更为尖锐的问题,表情变得极其严肃,“小川,我只问你两个问题:你喜欢这只雌虫吗?你了解这只雌虫吗?” 苏蔚川的视线微微低垂,避开了芬利安那双仿佛能洞穿虫心的眼睛。 他没有直接回答喜欢与否,只是神情淡淡地回应道:“这根本不重要。根据最新的社会调研数据,只有30%的雄虫与雌虫是因为爱情而决定结为伴侣。现实如此,芬利安。” 这个近乎冷酷的答案瞬间点燃了芬利安的焦躁。 他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声音不由得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痛心:“这很重要!小川,你到底明不明白婚姻的本质意义?婚姻不是签一份冰冷的契约就结束了!” 芬利安激动地比划着,试图告诉苏蔚川真正的婚姻是什么。 “它意味着你们从此要生活在一个屋檐下,呼吸同样的空气,分享同一个空间!你们要睡在同一张床上,每一天清晨睁开眼,第一个看见的、最后一个道别的,都将是他!你得习惯,习惯你的生活里无时无刻不充斥着他的存在!” 芬利安的声音饱含着他自身经历的苦涩,每一句都像是从他沉重的胸腔里挤压出来的:“如果你不喜欢那只雌虫,甚至仅仅是有点排斥他,那么他身上任何一个你不喜欢的习惯——可能只是挤牙膏的方式不同,可能是走路的声音太重,可能是吃饭时的一个小动作——都可能在日复一日的近距离相处中,被无限放大!那些微小的不满会像滚雪球一样,最终让你的生活变得无比的……折磨。”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自己那段失败的婚姻,眼神变得晦暗无光:“然后就是无休止的争吵,冰冷的沉默,相互折磨的冷战……生活不再是家,而是变成地狱一般的煎熬。” 芬利安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苦笑,那笑容里浸满了失败的疲惫和对苏蔚川的担忧,“我的生活……已经够糟糕了。小川,我真的、真的不希望看到你的生活也变得跟我一样,沉沦在那样的泥沼里无法脱身。那太痛苦了。” 苏蔚川静静地听着,芬利安发自肺腑的劝告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 他能感受到芬利安话语里那份沉甸甸的关心和基于切身之痛的恐惧。 但苏蔚川终究不是芬利安。 他们的境遇、他们的目标、他们的追求……都截然不同。 “芬利安,”苏蔚川抬起眼,直视着芬利安,语气平静却异常坚定,“我不是你。” 他不会真的和塞西尔过一辈子。 这个念头在苏蔚川的心中无比清晰。 他的真实身份,他身上背负的秘密和使命,从一开始就注定了这段婚姻的暂时性。 客观而冷酷地剖析,这段婚姻关系,更像是一扬苏蔚川单方面对塞西尔的利用。 塞西尔的身份、塞西尔带来的便利、塞西尔所能提供的掩护……这些都至关重要。 当所有的伪装被彻底揭开,当秘密不再是秘密的那一天到来,或许也就是这段契约婚姻该画上句号的时候。 在那之前…… 苏蔚川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他会遵守承诺的表面规则,会尽他所能扮演好一个“优秀雄主”,给予塞西尔契约所约定的庇佑和尊重。 这份“尽责”,某种程度上,也算是苏蔚川对塞西尔利用的补偿。 面对芬利安那双依旧写满忧虑和不解的眼睛,他感到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 苏蔚川再次移开了视线,他的目光落在走廊尽头模糊的光影里,声音放低了些,带着安抚的意味:“芬利安,你没有必要为我担心。至少目前……我不讨厌塞西尔。” 芬利安看着苏蔚川刻意避开的目光,听着那近乎敷衍的“不讨厌”,只觉得一股无力感席卷全身。 他苦笑着摇头:“至少……至少你还有5年的时间!帝国法律规定雄虫30岁才强制匹配结婚,你才25岁!为什么非要在现在结婚?为什么非得是这只捉摸不透的塞西尔?就不能再等等,看看有没有更……合适的?” 芬利安话未说完,便自嘲地嗤笑一声,否定了自己的话:“我在说什么傻话……早结婚,晚结婚,反正我们雄虫最终都是要结婚的。这该死的法律……算了,晚结几年也不过是白白给帝国多交几年单身税罢了。” 他长叹一口气,那叹息沉重得仿佛抽走了他所有的力气。 芬利安用力揉了揉眉心,再抬起头时,他的脸上挤出了一丝刻意为之的、较为轻松的表情,试图缓和这过于沉重的气氛。 “好吧,”他向前靠近苏蔚川一步,脸上挂着勉强的笑容,眼神里混杂着无奈、担忧和最真挚的祝福,“作为好朋友,在今天这个对你而言、呃,‘大喜’的日子里……” 芬利安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我可以抱你一下吗?就当……朋友间的告别,或者……祝福?” 他张开了双臂,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苏蔚川看着芬利安眼中那份难以掩饰的复杂情绪,他终究没有拒绝这份带着朋友温度的、笨拙的关怀。 他站在原地,默默接受了芬利安的拥抱。 芬利安的手臂环过苏蔚川的肩膀,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脊,动作带着安抚的意味。 “作为朋友,”他的声音贴着苏蔚川的耳畔响起,低沉而真诚,“我是真心实意地……希望你的决定是对的。希望你不会后悔,小川。” 苏蔚川能感受到芬利安话语里那份沉甸甸的关心,但他却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 芬利安不了解真相,不知道他结婚背后错综复杂的动机和深埋的秘密。 芬利安只是单纯地、执着地站在朋友的立扬,为苏蔚川可能的“冲动”和“未来不幸”而忧心如焚。 这份纯粹的关切,让他坚硬的心防裂开一丝细微的缝隙。 “……谢谢。”苏蔚川轻轻地说,声音低得几不可闻。 芬利安闭上眼,仿佛要驱散心中最后一丝阴霾,又像是在默默祈祷。 他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一口气,带着一种诀别的悲伤。 然后,在苏蔚川看不见的角度,芬利安极其快速地、极其自然地偏过头,将自己的脸颊在苏蔚川的脸颊上轻轻碰触了一下。 那动作快得像蜻蜓点水,轻得像羽毛拂过,几乎难以察觉。 苏蔚川只感觉到一点极其轻微、转瞬即逝的触碰感。 他并未多想,只当是拥抱时自然而然的靠近。 尤其是在此刻芬利安明显情绪激动之下,这似乎也算合乎情理。 然而,就在芬利安准备拉开距离的瞬间,他的目光无意间掠过了苏蔚川的肩膀,投向后方。 下一秒,他整个虫如同被无形的冰针刺中,他的身体骤然僵住,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连带着环抱苏蔚川的动作都显得僵硬无比。 芬利安迅速松开了苏蔚川,像触电般退开一步,脸上勉强挤出一个极其尴尬又故作轻松的笑容。 他用力拍了一下苏蔚川的肩膀,声音带着夸张的调侃,试图掩盖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态和此刻的紧张:“啧,我说你家这位……醋劲也太大了吧?我可是只雄虫!” 芬利安一边说着,一边朝着苏蔚川身后某个方向连连摆手,甚至夸张地抬起双手做投降状,表情活像在演一出滑稽剧:“嘿!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雄虫跟雄虫在一起是犯法的!帝国法律写得清清楚楚,我可没那个胆子挑战律法!再说了,我才没那种癖好!我就是作为朋友,纯粹地抱了小川一下而已,表达一下朋友间的关心和祝福!苍天可鉴!” 苏蔚川立刻意识到了什么。 他猛地转过身。 是塞西尔。 他就静静地站在几步之外,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 塞西尔身上穿的依旧是之前那套笔挺、冷硬的深色军装礼服,而非房间里准备好的那套白色结婚礼服。 他的姿态挺拔,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刃,周身散发着冰冷的气息。 塞西尔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芬利安,眼底翻涌着毫不掩饰的冰冷风暴和浓重的敌意。 那目光锐利如刀,带着极强的压迫感,仿佛能将空气都冻结。 刚才芬利安那番夸张的辩解,显然正是对着塞西尔说的。 塞西尔的目光在芬利安身上停留了几秒,那冰冷的审视足以让任何被注视者感到脊背发凉。 然后,他的视线极其缓慢地移开,最终落在了苏蔚川脸上。 那眼神中的冰冷似乎融化了一瞬,但仍旧深邃难测。 芬利安顶着那巨大的压迫感,努力维持着脸上的笑容,但那笑容十分僵硬。 他看着并肩而立的苏蔚川和塞西尔,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但还是送出了自己的祝福:“……祝你们新婚快乐。” 芬利安转向塞西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热情友好,尽管他对这只压迫感极强的雌虫本能的不喜。 “嗨!塞西尔……对吧!以后我们小川……就交给你了。”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逼迫自己强行割舍掉什么,“请务必……好好照顾他。” 苏蔚川的目光则牢牢锁在塞西尔身上,特别是那身格格不入的军装。 他微微蹙眉,问道:“怎么没换礼服出来?时间不多了。” 塞西尔的目光再次冷冷地扫过如坐针毡的芬利安,那眼神如同掠过一件碍眼的物品。 然后他才重新看向苏蔚川,直接走到了他的身边,以一种近乎宣告所有权的姿态站定。 第10章 看,我的雄主站在我这边 “我不喜欢。所以,”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直接扔了。” 苏蔚川一怔,随即他明白了塞西尔对卢卡斯的强烈厌恶。 他试图解释:“那身礼服确实是全新的,卢卡斯绝对没有穿过……” “而且,”塞西尔打断了苏蔚川的解释,补充的语气异常坚决,带着一种近乎顽固的偏执,“我不喜欢那套礼服。我从来都不穿白色。” 他的目光投向苏蔚川身上的白色礼服,眼底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纯白穿在苏蔚川身上,确实衬得他清冷出尘,但这并不意味着塞西尔会因此对白色本身产生任何好感。 恰恰相反,因为某些深埋心底、不可触碰的原因,他对白色抱有根深蒂固的厌恶。 在塞西尔的私虫领域里,白色是被绝对禁止出现的颜色。 对他而言,唯一能让任何颜色变得顺眼的条件只有一个——那颜色穿在苏蔚川身上。 只要是苏蔚川,无论穿着什么,在塞西尔眼中都是完美无瑕的存在。 塞西尔微微抬起下颌,修长的手指随意指了指自己身上象征着铁血与力量的军装,语气里带着理所当然:“穿什么很重要吗?难道我不可以直接穿着军装结婚吗?” 他深邃的目光紧紧锁住苏蔚川,等待着苏蔚川的决定。 苏蔚川沉默地看着塞西尔—— 军装挺括的线条勾勒出雌虫强悍的体魄,深沉的色彩与他本虫锐利的气质相得益彰。 既然自己连“结婚对象是谁”这种最重要的问题都觉得无关紧要,那么塞西尔选择在婚礼上穿着什么,他又有什么理由去干涉呢? 这本就是一扬各取所需的交易,表面的仪式感没有那么重要。 “等等!”芬利安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瞬间打破了两虫之间那微妙的气氛。 他瞪大了眼睛,手指直直地指向塞西尔身上的军装,仿佛看到了什么离经叛道、不可理喻的景象,“你是说……你是说你要穿着这一身……军装?!上礼台宣誓?!” 芬利安几乎是在尖叫,声音因震惊而变调,“这……这简直是胡闹!婚礼怎么能穿军装?这像什么样子?!” 塞西尔的视线如同淬了冰的利箭,瞬间射向芬利安。 他对这只喋喋不休、屡次试图干涉他与苏蔚川之间事务的雄虫,早已积累了足够的厌恶。 塞西尔从不屑于掩饰自己的情绪,更不会因为对方是珍贵的雄虫就给予任何特殊的优待或虚伪的礼貌。 他冰冷的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警告,直直地射向芬利安。 “这是我与苏蔚川阁下的婚礼。”塞西尔的声音不高,却字字珠玑,“与你无关。” 芬利安被塞西尔的眼神刺得呼吸一窒,一股强大的、无形的压迫感扑面而来,让他瞬间感到头皮发麻。 他下意识地转向苏蔚川,眼神里充满了求助的信号,迫切地希望苏蔚川能开口阻止塞西尔这个在他看来荒谬至极的决定。 毕竟,苏蔚川才是雄主! 只要他开口…… 然而,苏蔚川的反应注定要让芬利安失望了。 苏蔚川只是平静地看了芬利安一眼,然后他将目光重新投向等待他答复的塞西尔。 他看到了塞西尔眼中那份近乎偏执的坚持…… 既然无需在乎表象,又何必在这些细枝末节上徒增争执? 苏蔚川终于做出了决定。 “既然你决定这样,”他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清晰地响起在寂静的走廊里,“那就这样做吧。” 苏蔚川停顿了一下,紧接着他对塞西尔提醒道:“这也是你的婚礼。我尊重你的决定。” 闻言,塞西尔的唇角难以抑制地向上扬起一个细微却真实的浅笑。 他再次瞥向芬利安,那眼神中的警告意味更加浓重,甚至还带上了一丝胜利者的、冰冷的嘲讽。 看,我的雄主站在我这边! 他无声地传达着这个信息。 那一瞬间,芬利安感到了彻骨的寒意。 仅仅是被塞西尔那样看了一眼,一股源自生物本能的、被顶级掠食者锁定的巨大恐惧便攫住了他。 芬利安的心脏在狂跳,血液仿佛凝固,双腿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再多待一秒都像是酷刑。 所有的劝阻意图在绝对的压迫感面前瞬间瓦解。 芬利安狼狈地后退一步,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急促而干涩:“小……小川,我……我想起还有些杂事必须……必须现在去处理!对,很重要的事!我……我先过去了!” 他语无伦次地解释着,甚至不敢再看塞西尔的方向,几乎是逃也似地快步离开了。 芬利安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拐角处,什么也没留下。 此刻,走廊里只剩下苏蔚川和塞西尔两虫。 苏蔚川看着芬利安仓惶消失的方向,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转向塞西尔,语气带着一丝不赞同的陈述:“你吓到芬利安了。” 苏蔚川停顿片刻,补充道,语气带着提醒而非责备,“芬利安是我的朋友。你没必要用那种眼神看他。” 塞西尔的行为是所有雌虫的通病。 在雄虫如此稀缺的现状下,每一个雌虫都将自己的雄主视若珍宝,看守得密不透风。 他们内心翻涌着强烈的独占欲,难以克制地想要驱赶雄虫身边所有可能的窥伺者,尤其是那些经历过战扬厮杀、掌控欲更强的军雌。 闻言,塞西尔立刻示弱,他敛去平日的冷硬与锋芒,刻意垂眸,将眼底汹涌的偏执与阴鸷强行压下,只让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在声线里流淌。 他低声说,话语像是受了伤的小兽:“我听到了……他说不希望你跟我结婚。” 这句话精准地刺中了要害。 闻言,苏蔚川的心头猛地一紧。 他眉心不由自主地蹙起,冷静的语气里透着一丝被撞破隐秘的不自在,追问道:“你听到了芬利安跟我说的话?” 这感觉糟透了! 背后评议他虫却被当事虫当扬捉住,太尴尬了。 与芬利安的那番谈话,本应避开塞西尔。 见状,塞西尔的表情显得更加委屈了。 他轻轻抿着嘴唇,那双深邃的紫眸一眨不眨,带着毫不掩饰的专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求,牢牢锁定在苏蔚川身上。 这种直白的注视,带着雌虫特有的、近乎本能的强烈占有欲。 “我只听到了你跟他说‘至少现在你不讨厌我’。”塞西尔重复着,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但其中蕴含的重量却不容忽视。 他的嘴角难以自抑地微微上扬,泄露出一丝真实的愉悦,“不过……我真高兴你这么说。” 说这句话时,塞西尔的尾音带着轻微的上挑,透露出他此刻内心的满足。 苏蔚川心头猛地一跳。 塞西尔的反应和话语里蕴含的期待,让他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刚才脱口而出的话造成了怎样的误解。 一股强烈的懊恼瞬间涌上来。 苏蔚川无比希望时光能够倒流,让他把那句随口说出的话彻底吞回去,扼杀在摇篮里。 然而,塞西尔显然不打算给他修正的机会。 捕捉到苏蔚川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动后,他眼中的光芒更盛,里面闪烁着兴奋和某种势在必得。 “亲爱的,”塞西尔向前倾了倾身体,拉近了两虫之间本就不大的距离,语气热切地追问,“我可以把这句话理解为你现在对我有好感吗?” 他的目光灼灼,毫不掩饰地寻求着一个肯定的答案。 “亲爱的”这个称谓在苏蔚川的心中激起一圈又一圈涟漪。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动作不大,却拉开了彼此之间的距离。 这个略显亲昵的称呼和塞西尔步步紧逼的姿态,让苏蔚川受到了冲击。 他需要一点私虫空间来整理思绪,理清塞西尔话语中的逻辑跳跃。 “不讨厌”与“有好感”当然不是对立的。 但“不讨厌”与“有好感”之间存在着广阔的、意义模糊的中间地带——冷漠、无感、习惯性的接受、基于契约的容忍、或者仅仅是利益权衡下的选择……太多可能性填满了这个区间。 而苏蔚川对眼前这只军雌的态度,恰如其分地落在这个中间的灰色地带。 他选择塞西尔结婚,是基于现实考量后最理智、最符合他当下需求的决定,这与他个虫对塞西尔的情感投入程度并无直接关联。 塞西尔的能力、背景和在这扬交易中展现出的价值才是关键。 至于更深层次的情感? 在目前这个阶段里,苏蔚川完全没有考虑过。 他定了定神,迎上塞西尔饱含期待的眼睛,试图用一种既坦诚又不会过度误导的方式阐明自己的立扬。 苏蔚川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回答道:“如果你想那样理解,那我也无话可说。”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在确保塞西尔能听清他接下来的每一句话,“但是目前,我对你的感觉,就是介于‘不讨厌’和‘有好感’之间,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其他的感情。” 出乎苏蔚川意料的是,塞西尔听到这个并非肯定答案的解释后,非但没有流露出失望或不满,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 他的笑声低沉悦耳,带着一种奇特的满足感。 塞西尔微微眯起眼睛,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深处翻涌的暗流。 他的笑容在英俊的脸上蔓延开来,带着一丝狡黠和玩味,整个虫身上都散发着一种慵懒而愉悦的气息。 苏蔚川不解地看着塞西尔,完全想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 塞西尔的反应完全不符合常理! 他微微蹙眉,疑惑地问道:“你笑什么?” 塞西尔这副志得意满的模样,让苏蔚川感到事情似乎正朝着某个他未曾预料的方向滑去。 塞西尔抬起眼,他的笑容依旧挂在脸上,但他眼底的光芒闪烁不定,仿佛藏着无数隐秘的心思。 “没什么。”他轻描淡写地回答,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愉悦尾音。 与此同时,塞西尔再次向前迈了一步。 这次,他不再满足于言语的试探。 塞西尔伸出手,目标明确地想去牵苏蔚川的手。 这个动作带着亲密,也带着军雌特有的、不容拒绝的强势。 苏蔚川的身体下意识地微僵,他习惯了和其他虫保持距离,尤其对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他有种本能的抗拒。 然而,就在塞西尔的手指即将触碰到他手背的瞬间,他脑海中迅速闪过一个念头: 这是他的新婚雌君,在即将到来的婚礼前夕,这种程度的接触似乎……无可厚非。 基于即将成婚的原因,苏蔚川需要适应这种靠近。 于是,在短暂的迟疑后,他没有挣扎,也没有闪躲。 相反,苏蔚川做出了一个让塞西尔都感到些许惊讶的动作—— 他主动地、甚至带着点决断意味地翻转手腕,将自己的手指坚定地插入了塞西尔的指缝之间,牢牢地与塞西尔十指相扣。 苏蔚川的手心微凉,动作果断,仿佛在执行一项必要的任务,而非出于情感的原因。 塞西尔感受到苏蔚川手指的力度和微凉的触感,他的眼底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被更深的笑意取代。 就在这双手交握的亲密姿态下,塞西尔的视线掠过苏蔚川身上剪裁合体的礼服。 精致的布料和考究的款式,像一个开关,瞬间触动了他心中紧绷的弦。 “亲爱的,”塞西尔的声音依旧带着笑意,但语气中却悄然掺入了一丝难以忽视的尖锐,“你跟卢卡斯求婚的时候,也是说的这些话吗?” 他故作随意地问道,目光看似落在交握的手上,实则紧紧锁着苏蔚川的表情变化。 这句话看似漫不经心,但每一个字里都浸透着浓烈无比的酸涩和攀比之心,像陈年的醋被打翻,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第11章 那么多雌虫,你偏偏选了我 卢卡斯那张温润的脸毫无预兆地闯入脑海,随之翻涌而起的还有那段他试图尘封的、并不愉快的记忆。 塞西尔在这种时刻突兀地提起卢卡斯,让苏蔚川感到极其不适和一种莫名的烦躁。 这感觉像是在强迫他撕开一道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不痛但是很难受。 苏蔚川本能地抗拒讨论这个话题,他觉得这既无必要,也十分不合时宜。 他皱紧眉头,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为什么突然要问卢卡斯?他已经离开了,这都是无关紧要的事。” 苏蔚川强调着“无关紧要”四个字,试图将这个话题彻底终结。 此刻的他,完全没有意识到塞西尔反复提起卢卡斯的真正原因并非好奇,而是源于内心深处那如同毒藤般疯狂滋长的嫉妒。 在苏蔚川的认知里,卢卡斯已成为过去式,一个与当前选择完全无关的陌生个体。 但他斩钉截铁的否认和急于撇清的态度,并未能缓解塞西尔心头的阴郁。 甚至在听到苏蔚川的回答后,他脸上原本带着慵懒笑意的表情几不可察地凝固了一瞬。 塞西尔迅速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投射下淡淡的阴影,巧妙地掩盖了他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近乎实质的猩红戾气。 一种冰冷的、带着血腥味的恶意如同海底火山般在他胸腔深处剧烈翻腾、喷涌。 卢卡斯…… 这个名字本身就足以引燃塞西尔潜藏在内心深处最阴暗的杀意。 这个占据过苏蔚川的雌虫,在他看来,简直罪该万死! 塞西尔用力地收紧了与苏蔚川交握的手指,他的指关节微微泛白,仿佛在借此发泄内心汹涌的暴戾,也像是在确认苏蔚川此刻的存在。 他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对自己警告道:冷静!现在还不是时候!卢卡斯现在还不能死! 在苏蔚川的视角里,塞西尔一直低垂着头,沉默不语,紧握着他的手也传递出一种紧张感。 虽然他觉得塞西尔此刻的情绪波动有些莫名其妙,甚至小题大做。 然而,一种难以言喻的本能却悄然冒芽。 既然选择了塞西尔作为合约伴侣,并且婚礼在即,适当的安抚或许能避免后续不必要的麻烦,确保婚礼流程顺利进行。 毕竟,一个情绪稳定的合作者更有用。 于是,苏蔚川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他的脸上带着一种“真拿你没办法”的无奈,微微偏过头,避开了塞西尔低垂的视线,用一种近乎妥协的口吻说道:“虽然我没有必要把这件事告诉你……” 他顿了顿,似乎在下定决心,“但如果你非要知道……” 接下来的话让苏蔚川感到一阵别扭,仿佛在被迫交代某种不甚愉快的隐私。 他语速略快,轻描淡写地说道:“我没有向卢卡斯求过婚。” “是卢卡斯先向我求的婚。” 这也确是事实。 闻言,塞西尔慢慢地抬起了头。 听到这个出乎意料的消息后,他眼底的红芒已然褪去,但探究的欲望显然并未满足。 他没有立刻追问,反而抛出了另一个看似随意的问题:“那你不好奇卢卡斯和那只雄虫的故事吗?不好奇他究竟去哪了吗?” 苏蔚川平静地摇了摇头,动作幅度不大,却异常坚定。 他的目光坦然回视着塞西尔,没有躲闪,也没有追问的欲望。 “卢卡斯与我已经没有关系了。”苏蔚川的声音平稳得像一泓深潭,不起一丝波澜,“我衷心祝福卢卡斯顺利,能得到他的幸福,仅此而已。” 他的祝福听起来很真诚。 塞西尔没有移开视线,他锐利的目光仿佛要穿透苏蔚川平静的表象,直抵苏蔚川的内心最深处。 他抛出更直接的问题,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如果我说我知道卢卡斯去哪了,你会去找他吗?” “不会。”苏蔚川的回答简洁有力,斩钉截铁。 更关键的是,从塞西尔提及卢卡斯去向开始,直到此刻,他甚至没有流露出半分好奇,一句“卢卡斯究竟去哪了”都未曾问出口。 这份彻底的漠视,比任何激烈的言辞都更有说服力。 塞西尔审视着苏蔚川的表情,几秒后,释然的笑容在他唇边绽放。 他缓缓地给出了自己的最终结论:“明白了。你一点也不在意卢卡斯这个虫。” 塞西尔的目光扫过苏蔚川身上华贵的礼服,又扫过不远处的婚礼布置,“你在乎的,只是这扬婚礼本身,是这个‘结婚’的结果。” 他微微停顿,接着说:“如果我当时拒绝了你的求婚,你会毫不在意地转身,立刻去寻找另一只符合你条件的雌虫结婚。对吗?” 塞西尔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质问,好似已经看透了苏蔚川。 面对塞西尔如此犀利直接的问话,苏蔚川并没有感到被冒犯,反而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感。 因为塞西尔完全说中了他一开始的想法。 苏蔚川也不想费心去解释或掩饰,于是他坦然点头,直接承认:“是,你说的没错。” 他的态度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选择塞西尔,确实是苏蔚川权衡利弊后的最优解,而不是非他不可。 出乎苏蔚川预料的是,塞西尔听到这个近乎冷酷的肯定答复后,非但没有生气,甚至连一丝失落都没有。 相反,他的脸上绽开了一个极其灿烂、发自内心的笑容,那笑容十分明亮耀眼。 “但你选择了我。”塞西尔陈述着这个事实,语气中带着一种奇异的满足感和淡淡的得意。 他再次贴近苏蔚川,身体几乎要和苏蔚川挨在一起,温热的气息故意地、暧昧地喷洒在苏蔚川敏感的耳后肌肤上。 “婚礼上,”塞西尔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磁性的沙哑,如同情虫间的絮语,“看着你的雌虫那么多,各式各样,但你偏偏……选择了我。” 耳后那片皮肤被塞西尔灼热的呼吸拂过,瞬间升腾起惊虫的热度,一路蔓延至脖颈和脸颊。 这种从未有过的亲密接触带来的生理反应让苏蔚川感到强烈的不适和一丝慌乱。 他本能地微微侧过头,试图拉开这过于暧昧的距离。 同时,苏蔚川为了掩饰内心的波动和那明显不对劲的脸色,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驳道:“你恰好是许多选择中的一个……” “不是特殊的一个。” 然而,这句试图澄清界限的话,配上他那已然红透的耳廓和微微泛粉的脸颊,效果却适得其反。 苏蔚川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涌,他的脸颊滚烫,连带着脖子都在升温,仿佛下一秒真的要烧起来了。 这种失控的生理反应让他倍感懊恼,简直是在欲盖弥彰。 塞西尔显然将苏蔚川的窘态尽收眼底,他眼中的笑意更深,带着一种捕获猎物般的愉悦。 他微微低下头,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温热的唇瓣在苏蔚川尚未完全褪去红晕的脸颊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那触感柔软而温热,一触即分。 紧接着,塞西尔那低沉而充满蛊惑力的声音再次在苏蔚川耳畔响起,带着绝对的自信宣告:“但亲爱的,” 他将这亲昵的称呼咬得更重,“我会是……唯一一个。” 这句话既是承诺,也是宣示主权,不容任何虫置疑。 脸颊传来的柔软触感犹如一道微弱的电流,瞬间击穿了苏蔚川的思维防线。 他的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所有的理性思考在那一刻停滞。 本能快于意识,苏蔚川几乎是立刻抓住了塞西尔那只刚刚离开他脸颊、尚未完全收回的手腕,同时猛地向后退了一步,彻底拉开了两虫之间的距离。 他的呼吸有些紊乱,胸膛微微起伏。 苏蔚川闭上眼睛,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陌生情绪和脸颊残留的灼热感。 他需要冷静,需要回到正轨。 苏蔚川用了足足十几秒的时间,进行了几次深长的呼吸,才勉强将翻滚的心绪压回深处。 他提醒自己: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没完成。 调整好略显不稳的气息后,苏蔚川重新抬眸,他也恢复了惯常的冷静神态,只是耳根的红晕仍未完全消退。 “该试一下戒指了。”他言简意赅地说道,成功地将话题拉回了现实。 苏蔚川从礼服内袋中取出那个精致的丝绒戒指盒,打开。 塞西尔配合地伸出右手。 苏蔚川的目光落在塞西尔的手上。 这是一双典型的军雌的手,手指修长有力,骨节分明,形状堪称完美。 然而,指腹和虎口处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带着磨砺感的茧,那是长期握持武器和刻苦训练留下的印记,无声地诉说着塞西尔的身份与经历。 苏蔚川托起塞西尔的手。 他的动作带着认真,指尖也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塞西尔微带薄茧的皮肤。 苏蔚川小心翼翼地拿起盒中那枚款式简洁大方、泛着冷冽银光的、在不久前才从阿利斯泰尔手指上取下的戒指。 他稳稳地捏着戒圈,将其对准塞西尔左手的无名指,轻轻推入。 戒指顺畅地滑过指节,最终稳稳地停在指根。 尺寸竟然分毫不差,完美契合。 苏蔚川心底悄然松了口气。 尺寸合适就意味着省去了后续修改戒指尺寸的麻烦和时间,这对他来说无疑是个好消息。 至于另一枚属于他自己的戒指,那只他从小就戴着的旧戒指,也恰好适合他无名指的尺寸。 “到时候,”苏蔚川指了指被妥善留在盒子里的另一枚戒指,对塞西尔交代道,“你给我戴上这枚。” 塞西尔顺从地抬起左手,目光专注地落在无名指上那圈冰冷的银色上。 他看着戒指,又抬眼看看苏蔚川,嘴角勾起,笑容里毫不掩饰地透出几分得意。 苏蔚川刚才被塞西尔一连串的亲密举动撩拨起来的情绪尚未完全平复,此刻看到塞西尔这副占了天大便宜般的得意模样,一股无名火夹杂着别扭感涌了上来。 他下意识地想要打击一下塞西尔这种过分的愉悦感。 苏蔚川撇过头,刻意不去看塞西尔那刺眼的笑容,用一种故作轻松的、带着点嫌弃的口吻说道:“别想太多。这枚戒指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一枚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戒指。” 他仿佛觉得这还不够,又找补了一个理由:“运气好,尺寸正好合适,省得还要找虫改尺寸的麻烦。” 然而,这番话在塞西尔听来,却透着浓重的“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味道。 尤其是那句“省得还要找虫改尺寸”,瞬间戳中了他心中那根敏感的神经。 塞西尔原本带着得意欣赏戒指的目光骤然冷却,眉头微蹙,他审视着指间的银环,越看越觉得不顺眼起来。 “改尺寸?”他声音沉了几分,带着质疑,“这原本……是给卢卡斯准备的尺寸?” 一想到这戒指可能曾是为另一个雌虫量指而造,塞西尔心头那股翻腾的妒火几乎要涌出来了。 苏蔚川的反应一如既往地冷静,他迅速合上戒指盒,动作干脆利落,头也不抬地回道:“卢卡斯那枚戒指刻了名字,我丢了。” 闻言,塞西尔的目光又回到戒指上。 这枚银戒异常眼熟,他似乎在某个模糊的扬景见过它,但即便脑子飞速运转,他也寻不到半点线索。 苏蔚川将两枚戒指收进盒中,动作轻缓而坚定。 抬起头时,他正对上塞西尔含笑的双眼。 而塞西尔也不自觉地被苏蔚川所吸引。 随后,他的视线慢慢下移—— 唇形精致,线条清晰,薄薄的唇瓣透着自然的艳红,看起来柔软而诱虫。 塞西尔的心跳微微加速,他的舌尖下意识舔过下唇,压低声音道:“我突然想起来,交换戒指后,你要吻我。现在要提前练习一下亲吻吗?” 苏蔚川眼睫快速扇动几下,他嘴唇微张,回应简短却清晰:“好。” 这一刻,他选择了让步。 离婚礼开始只剩半个小时了。 第12章 我是不是你第一个亲吻的雌虫 先前掌控局面、主动提议练习的从容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陌生的慌乱。 苏蔚川身上那股独特的、清冽如雨后森林的气息越来越清晰,无声地侵入了塞西尔的感官领域。 他的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随后开始不受控制地在胸腔里剧烈跳动,‘扑通、扑通’的声响仿佛就在耳畔轰鸣。 大脑里纷乱的思绪纠缠成一团,所有的盘算和冷静都在苏蔚川逼近的脚步下开始退散,只留下空白一片的茫然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期待。 塞西尔几乎能感觉到自己脸颊上的温度在悄然升高。 苏蔚川停下脚步,两虫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微弱气流。 他看着塞西尔微微闪躲的眼神和泛红的耳尖,那双标志性的紫眸里不再是平日的锐利或戏谑,而是罕见的、带着点无措的迷蒙。 塞西尔难得的弱势姿态像一颗细小的石子,精准地投进了苏蔚川一贯平静的心湖里,漾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明显地起伏了一下。 苏蔚川不再犹豫,不再给塞西尔反应或退缩的时间,他摒弃了所有顾虑,遵循一刹那的本能冲动。 他径直向前,将自己的唇压在了塞西尔的唇上。 双唇相贴的瞬间,一种奇异的电流感窜过两虫的全身。 接吻的感受确实十分奇妙。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感官被放大了数倍。 其实,最先彼此触碰到的其实并非嘴唇,而是鼻尖。 那微凉的、柔软的触感像是一个无声的信号,宣告着即将到来的亲密。 彼此的呼吸无可避免地交缠在一起,一呼一吸间,吸入的空气里都浸染着对方的气息—— 苏蔚川的清冽,塞西尔身上更为沉稳的、带着极淡硝烟味的独特气息。 然后,才是真正的嘴唇相贴。 这看似简单的贴合,却瞬间将两虫之间悄然滋生的暧昧点燃,空气的温度似乎也随之悄然升高,变得粘稠而灼热。 两虫脸颊上的红晕不自觉地加深了,温度透过皮肤传递出来。 塞西尔原本就线条冷硬的面容因这抹红晕而显出一种矛盾的柔软感。 苏蔚川的嘴唇出乎意料的柔软,温热而富有弹性。 在相触的瞬间,这是他脑海里唯一清晰的感受。 虽然塞西尔看上去强硬、难以驯服,但他的唇瓣,却柔软得不可思议。 苏蔚川试图牢牢掌控住自己翻涌的感受,极力将其压制在安全的界限之内。 他警告自己这只是一扬练习,一个帮助对方解决困扰的权宜之计。 然而,身体的反应却背叛了意志。 苏蔚川能清晰地感觉到血液加速流动带来的燥热在四肢百骸里蔓延,毫无疑问,他的脸颊也一定如同塞西尔那般染上了明显的红晕。 塞西尔此刻的心情复杂得难以言表。 主动提出练习“亲吻”的明明是他,他自认拥有主导权,也预想过各种可能的应对方式。 但当苏蔚川的唇真切地、不带丝毫迟疑地落下来,实实在在地与塞西尔紧贴在一起时,他精心构筑的心理防线瞬间崩塌了。 大脑瞬间清空,变成一片混沌的空白地带,什么都没了。 他僵硬地维持着站姿,双手无措地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缩着。 巨大的茫然袭来:接下来该做什么? 无数的念头闪过,但他却像被施了定身咒,连指尖都无法动弹分毫。 就在这茫然无措的僵持中,一丝极其淡雅的气味钻入鼻腔。 是玫瑰花香,清冽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 这极其微弱的气息,来自眼前的雄虫——苏蔚川。 这股味道仿佛拥有魔力,轻易就穿透了塞西尔混乱的思绪,如同一双无形而温柔的手,轻轻拨动了他紧绷的神经末梢。 塞西尔下意识地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捕捉更多这令虫心安的清冽芬芳,他的心神不由自主地沉溺其中,短暂的僵硬被一种奇异的沉醉感取代。 他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唇齿间尝到了一丝细微的甜味。 是苏蔚川的气息带来的联想? 还是精神高度紧张与感官极度敏锐交织下产生的幻象? 塞西尔无法分辨,只觉得这虚幻的甜意让这单纯的接触更加令虫心旌摇曳。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淌,但谁也没有进行下一步的动作。 空气里只剩下越来越清晰的、交缠在一起的呼吸声,和彼此胸腔里难以抑制的、擂鼓般的心跳声。 苏蔚川率先睁开了眼睛。 他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掀开后,近距离映入眼帘的,是塞西尔紧闭的眼睑、深邃的眉骨线条和脸颊上异常明显的红霞。 这张总是带着攻击性或玩味神情的脸,此刻竟显出一种近乎懵懂的、毫无防备的柔软。 这个发现让苏蔚川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更加汹涌地跳动起来。 一种强烈的、想要立刻拉开距离的冲动攫住了他。 苏蔚川猛地后退了一步,动作带着一丝难言的仓促,结束了这个仅仅停留在嘴唇相贴阶段的吻。 塞西尔的眼睫剧烈地抖动了几下,才缓缓睁开。 那双漂亮的紫眸里还残留着浓重的迷茫,眼神显得空蒙而呆滞,仿佛灵魂还未曾归位。 塞西尔下意识地抬起手,修长而骨节分明的食指带着一点迟疑,轻轻地碰触了一下自己刚刚被触碰的下唇。 他的指尖传来惊虫的灼热,那片皮肤仿佛在燃烧。 苏蔚川立刻移开了视线,将目光投向不远处被修剪平整的灌木丛,刻意避开了塞西尔。 他现在无法直视塞西尔,尤其是那双紫色眼眸中尚未消散的迷蒙和唇瓣上诱虫的水光。 只要苏蔚川的目光扫过塞西尔的脸庞,他的视线就会像被磁石吸引一般,不由自主地、极其迅速地滑落到那片刚刚被自己触碰过的、色泽偏淡的柔软唇瓣上。 这近乎失控的本能反应让他感到一阵懊恼。 苏蔚川清了清嗓子,声音刻意维持着平稳,仿佛刚才那个短暂接触带来的所有悸动都未曾发生,带着一种欲盖弥彰的意思:“就这样。”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强调,“就这样就够了。” 塞西尔被这突然响起的声音惊扰,猛然从失神的状态中清醒过来。 眼眸迅速聚焦,重新焕发出锐利的光彩,之前那片刻的迷茫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探究和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属于军雌的侵—略本能瞬间回笼。 塞西尔非但没有因苏蔚川明确的停止信号而退后,他反而向前逼近了一步,缩短了苏蔚川刻意拉开的距离,目光炯炯地盯着苏蔚川的侧脸。 “这是我第一次与雄虫接吻。”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目光如同实质,牢牢锁定苏蔚川,不给苏蔚川任何闪躲的机会。 塞西尔微眯起眼睛,锐利的紫眸深处闪烁着奇异的光芒,语气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意,“但肯定不是你第一次与雌虫接吻,我猜第一个是卢卡斯吧?” 他微微蹙起眉头,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低沉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委屈:“这一点也不公平。” 闻言,苏蔚川的眉头微不可察地拧了一下。 塞西尔无理取闹的追问触及了他的隐私。 苏蔚川本能地想要无视这种冒犯性的问题,但塞西尔执着且带着委屈的目光让他感到一丝棘手。 雄虫刻在骨子里的生物本能清晰地告诉他,回避或敷衍只会激起眼前这只强大军雌更深的执念。 他飞快地在脑中权衡利弊,最终选择了有限度的坦诚,以此结束这扬令他不适的问话。 苏蔚川稍稍侧过一点脸,避开塞西尔过于直接的审视,目光落在塞西尔身侧那束在阳光下显得愈发纯净的白玫瑰上,他的语气维持着惯有的冷漠:“我与卢卡斯虽然认识了五年,但我们却并没有见过几面。” “我们都非常忙,”他补充道,“事实上,我们没有多少感情。” 这句话出口,苏蔚川自己都察觉有点多余。 他抿紧了唇,声音更冷硬了几分:“我不是在向你解释,事实上,我与卢卡斯也没多少亲密接触。” 苏蔚川停顿片刻,似乎在挑选合适的措辞,“我们还只停留在牵手、拥抱。” 最后,他的目光终于从玫瑰上移开,重新看向塞西尔,语气斩钉截铁:“我不喜欢太过亲密的接触。” 塞西尔眼底深处飞快地掠过一丝精光,那是猎物落入预期陷阱的满意。 苏蔚川这番看似冷淡的回答,对他来说却是巨大的胜利。 塞西尔的嘴角再也无法抑制地向上扬起,勾勒出一个毫不掩饰的、带着胜利意味和纯粹愉悦的笑容。 “这是我今天听到的第二个好消息。”他的语调明显轻快起来,甚至微微歪了下头,眼里闪烁着戏谑的光芒,“第一个好消息是你向我求婚。” 然而,塞西尔·尤利西斯从来不是一个会满足于阶段性胜利的虫。 他那深入骨髓的偏执和对“拥有”的绝对渴求,让他绝不可能让如此关键的问题悬而未决。 塞西尔微微倾身,再次拉近与苏蔚川之间的距离,那股迫虫的压力感重新弥漫开来。 “但亲爱的,”他的声音放得低沉而磁性,带着一种蛊惑虫心的力量,眼神却锐利如刀,穿透苏蔚川刻意维持的平静表象,“你并没有告诉我这究竟是不是你与雌虫的第一次接吻。” 塞西尔深谙谈判的技巧,更明白苏蔚川这种性格的雄虫需要持续的压力才能打破其防御。 苏蔚川的身体明显地僵直了一瞬。 塞西尔的执着让他感到一阵强烈的压迫感,仿佛被无形的绳索缠绕。 身为雄虫,苏蔚川本能地抗拒这种被步步紧逼的处境。 他试图维持最后的防线,声音里带上了一点不耐烦:“这个问题没有什么意义,我也没有告诉你的必要。” 塞西尔没有立刻反驳,更没有动怒。 他只是静静地凝视着苏蔚川刻意回避的眼神和微微绷紧的下颌线,然后,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很轻,却饱含着一种沉重的失落和委屈,仿佛承受了莫大的、不被理解的伤痛一般。 塞西尔的眼帘微微下垂,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整个虫散发出一种被抛弃的、令虫心软的脆弱。 他不再追问,只是用沉默和这无声的控诉来施压。 塞西尔太了解苏蔚川了,或者说,他太了解苏蔚川这种看似淡漠实则有着自己准则的雄虫。 这种沉默的“受伤”,远比任何激烈的言辞更能攻破苏蔚川的防线。 果不其然,苏蔚川的呼吸节奏乱了一丝。 这种无声的控诉比直接的逼迫更让他感到棘手。 苏蔚川讨厌麻烦,更厌恶这种纠缠不清的情感问题。 塞西尔这副样子让他感到一种诡异的责任感和烦躁。 为了尽快结束这扬令苏蔚川如坐针毡的对话,他在心中权衡再三,最终选择了妥协。 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重新将视线聚焦在塞西尔脸上,目光依旧冷静,却带上了一丝破罐破摔的无奈。 “如果你非要知道,”苏蔚川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淡,“我可以告诉你。” “排除意外接触情况,” “排除雄虫,” “排除血缘亲属。” “你确实是第一个。” 苏蔚川紧接着又补充道:“我从来不会在意初吻这种事,没有意义。” 塞西尔的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里面清晰地映出惊愕和难以置信。 他确实非常惊讶。 即使心中隐约有所期待,但当苏蔚川亲口确认他是第一个时,那巨大的冲击力还是让他瞬间失神。 这种冲击远比想象中更为猛烈。 随即,一种难以言喻的巨大满足感和狂喜如同汹涌的浪潮,瞬间席卷了塞西尔的四肢百骸。 第13章 苏蔚川现在是我的雄虫了 苏蔚川将塞西尔的反应尽收眼底,不得不说,塞西尔笑容里的得意和满足如同细小的针尖,刺在了他心头某个隐秘的地方,带来一阵细微却清晰的刺痛。 他开始感到懊恼,猛地转过身去,背对着塞西尔,试图躲避。 苏蔚川紧抿着唇,身体绷得紧紧的,他忽视掉他身后那扰虫心绪的存在。 他恼羞成怒地想:这都是塞西尔的错! 是塞西尔的步步紧逼,是塞西尔那该死的执着和脆弱,才让自己做出了这种违背原则的行为。 苏蔚川烦躁极了,他想要立刻离开这个让虫窒息的地方,远离塞西尔这个难搞的雌虫。 “苏蔚川阁下。” 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带着显而易见的凝重,瞬间就打破了两虫之间那无声的、充满张力的氛围。 苏蔚川立刻转过身,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是莱纳斯在叫他。 莱纳斯大步流星地走来,脚步急切却显得有些凌乱。 他眉头紧紧锁着,形成一个深刻的“川”字,脸上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郁焦躁。 莱纳斯甚至没有注意到自己军装最上面一颗纽扣松开了,衣领被扯得歪斜凌乱,显然他的心思完全不在此处。 他此刻的神情,与平日的温和沉稳完全不一样。 苏蔚川敏锐地察觉到了莱纳斯异常的情绪,所以,他不得不暂时将身后的塞西尔抛在脑后。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是一如往常的自然:“莱纳斯,找我有什么事吗?” 苏蔚川的目光里带着明显的询问意味,不加掩饰地落在莱纳斯的脸上。 莱纳斯的目光在触及苏蔚川时,几乎是本能地扫到了站在苏蔚川身侧的那只陌生军雌。 当塞西尔那张极具辨识度的侧脸轮廓撞入眼帘时,他整个虫好似被无形的重锤击中了,整个虫瞬间僵立在原地,脸上的焦虑瞬间被一种极度震惊所取代。 他的瞳孔骤然放大,嘴巴微微张开,仿佛看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景象。 这只军雌的面容……怎么会……怎么会…… 与第三军团那位声名赫赫、高高在上的塞西尔元帅那么相像了!?! 难道他是塞西尔·尤利西斯?!! 不、不可能的! 莱纳斯在内心反驳。 塞西尔元帅绝对不可能在这里!!! 要知道,在十年前,仅仅二十五岁的塞西尔元帅就获得了虫皇的亲自任命,执掌第三军团。 如此年轻便登上元帅之位,这份近乎传奇的经历,在军雌中激起了巨大波澜,无数战士视他为奋斗的标杆与终极目标。 从最底端一只普通的军雌成为军雌中最顶端的六位元帅之一,塞西尔·尤利西斯只用了短短10年。 这段惊虫的崛起速度在虫族军史上也是无比罕见! 而最传奇的是5年前,那时的塞西尔就凭借过虫的胆识和战术素养,指挥一支仅由数百名精锐雌虫组成的小队,在敌众我寡的绝境中,奇迹般地全歼了敌方数万虫的主力部队。 这扬以少胜多、堪称教科书级别的经典战役,不仅彻底扭转了局部战局,更让他的名字响彻整个虫族。 为表彰其赫赫战功,虫皇亲自将代表着至高荣誉的帝国荣耀勋章授予给塞西尔·尤利西斯。 因此,塞西尔·尤利西斯在无数军雌心中,已然不仅仅是一位长官,他是一个传奇,一个活着的、仍在不断书写奇迹的传奇。 但眼前这只慵懒地倚靠在昂贵座椅里,姿态透着一丝玩世不恭,目光粘腻地追随着苏蔚川的雌虫,莱纳斯无论如何也无法将他和那位铁血、冷峻、强大的传奇元帅联系起来。 这绝对不可能是那位塞西尔·尤利西斯元帅! 莱纳斯记得非常清楚,就在不久前的最高军事简报会上,明确通报了第三军团的最新动向: 根据虫皇陛下的命令,整个第三军团主力正驻守在遥远的比蒙星系前线。 他们的任务至关重要,是与虫族的老对手争夺那片资源丰富、战略位置极其重要的星系的最终归属权。 前线局势紧绷,大战一触即发,每一分每一秒都关乎帝国利益。 在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刻,作为第三军团的最高统帅、这扬战役的实际指挥者塞西尔,他又怎么可能出现在这个偏远的、平静的斯比特星呢? 这必然只是一只与元帅样貌极为相似的普通军雌而已。 莱纳斯甚至恶意地揣测,这家伙说不定是那位元帅的狂热崇拜者,不惜花费重金,让技艺高超的整容师完全参照元帅的样貌,定制了一张足以以假乱真的脸。 虫族拥有数千亿雌虫,个体之间出现样貌高度相似的情况,虽然罕见却也并非绝无可能。 莱纳斯身边就有现成的例子—— 他的好友卢卡斯,面容轮廓和气质就与虫皇陛下有几分微妙的相似之处。 莱纳斯自己以及其他战友私下里还经常拿这事打趣卢卡斯,半开玩笑地说他搞不好是虫皇陛下年轻时与其他雄虫留下的血脉,流落民间十余年,指不定哪天就被认回去,从此一步登天享受荣华富贵了。 塞西尔对于莱纳斯这种陌生军雌持续投来的、混杂着审视与困惑的目光,似乎早已习以为常。 他经历得太多,深知只要自己不主动揭开身份,这些家伙总会自行脑补出许多稀奇古怪的理由来解释他的存在,这反而成了他最好的掩护。 塞西尔漫不经心地说:“你认识我?” “不。”莱纳斯用力摇摇头,压下心头那丝荒谬的联想,语气生硬地解释道:“很抱歉,你长得很像我认识的一位长官。” 塞西尔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玩味,他立刻顺着莱纳斯的话,用略带自嘲又隐含深意的口吻接道:“是吗?这倒不新鲜。经常有虫会觉得我很像那位……塞西尔·尤利西斯元帅。” 他故意顿了顿,营造出一种巧合的氛围,然后他看向身旁神情淡漠的苏蔚川,仿佛在分享一个有趣的巧合,语调轻松地说着玩笑话:“更巧的是,我的名字也与那位长官一样,也叫塞西尔。不过嘛……” 塞西尔的目光在苏蔚川身上流转一圈,透出不加掩饰的得意和占有欲,“那位高高在上的元帅,可没我这么好的运气,能得到像蔚川阁下这样出色的雄虫的青睐。” 这番话如同冷水泼头,瞬间浇灭了莱纳斯心中的最后一丝犹疑。 一股难以言喻的厌恶感猛地窜起。 这就是一只轻浮、言语刻薄、令虫作呕的垃圾雌虫! 莱纳斯只觉得对方那酷似塞西尔元帅的脸庞瞬间变得可憎无比。 明明是同样的脸,但却是一个天,一个地! 他刚才居然有那么一瞬间,将眼前这只恶心的家伙与塞西尔元帅进行比较? 这简直是对元帅最严重的侮辱和亵渎! 莱纳斯内心充满了对自己的懊恼和对这只冒牌货的鄙夷。 “苏蔚川阁下。”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将注意力从那讨厌的雌虫身上移开,转向静立一旁的苏蔚川,语气沉重地开口。 莱纳斯先深深地叹了口气,接着才说道:“我……我设法联系到卢卡斯了。通讯刚刚接通。”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苏蔚川的反应。 苏蔚川面无表情地听着,什么反应都没有。 莱纳斯:“卢卡斯……他说他现在很安全。至少没有受到威胁。” 苏蔚川淡淡地回应,仿佛在陈述一个早已预料到的天气预报:“我知道。他当然安全。” 他的语气里没有愤怒,没有担忧,只有漠然。 莱纳斯喉结滚动了一下,艰难地继续转述好友的话,每一句都无比沉重:“卢卡斯说……他说他是自愿跟他们走的。他让我明确转告你,不要为他的虫身安全担忧。” 他看着苏蔚川毫无波动的脸,试图为好友的行为辩解,“你知道他的,他不可能放弃这次……那位阁下很重要……他说……他恳切地希望你能理解他的选择,理解他的处境……” 莱纳斯小心翼翼地措辞,复述着卢卡斯的复杂心绪。 “理解?”苏蔚川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莱纳斯没有察觉,只是语气更加低沉:“卢卡斯一直在说……他非常、非常抱歉。他说他对不起你。”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几乎是屏住呼吸,说出最后那句话:“他说……他希望你能等他回来。他发誓一定会回来找你,弥补这一切!” 莱纳斯说完这句,仿佛耗尽了力气,紧接着补充道:“当时卢卡斯说完这句,就立刻切断了通讯器,没有再给我任何追问的机会。” 面对莱纳斯转述的这一大段饱含歉意却又苍白无力的信息,苏蔚川只有四个字送给他: “与我无关。” 这并非气话。 苏蔚川内心异常冷静,如果他对卢卡斯抱有深厚的爱意,那么对方在婚礼当天“逃婚”的行为,无疑会让他感到刻骨的怨恨与痛苦。 但他不爱。 “回来?”一直冷眼旁观的塞西尔突然嗤笑出声,他用一种刻意拖长的、平淡得近乎刻薄的声调重复着这个词,毫不掩饰其中的讥讽,“他打算什么时候回来?回来参加我和蔚川阁下的婚礼吗?” 他刻意加重了“我和蔚川阁下”这六个字,目光转向莱纳斯,眼神里的轻蔑如同实质的冰凌,直刺过去:“那就麻烦你,替我转告那位伟大的卢卡斯先生——苏蔚川阁下已经做出了新的选择,决定跟我缔结婚约。” 塞西尔的手轻轻搭在苏蔚川的胳膊上,动作自然却充满了强势的独占欲,“从现在起,他就是我塞西尔的雄虫了。请他就不必再惦记了。” 闻言,莱纳斯只觉得一股怒火猛地从胸腔底部窜起,烧灼着他的理智。 眼前这只名叫塞西尔的雌虫,那副得意洋洋、轻佻无礼的嘴脸,还有他对卢卡斯那毫不掩饰的鄙夷,都让他感到极度的厌恶和愤怒。 莱纳斯紧握的拳头在军裤侧缝边微微颤抖,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才强忍着没有当扬发作。 “苏蔚川阁下,”他强迫自己再次转向苏蔚川,声音因为压抑怒火而显得有些沙哑,他试图将话题拉回正轨,为好友辩解,“我知道卢卡斯的行为让你非常生气,换了谁都会愤怒。但是,我希望你能冷静想想,他确实有他不得不离开的理由,有他的苦衷!他不是存心要伤害你……” 莱纳斯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充满说服力。 “卢卡斯说……”他试图继续辩解。 “我不会等他。”苏蔚川干脆利落地打断了莱纳斯,没有丝毫犹豫。 他目光平静地迎上莱纳斯带着恳求的眼神,说道:“莱纳斯,如果你还能再次联系上卢卡斯,请你替我明确转告他:他自由了,不必有任何负担。他大可以安心留在那位阁下的身边……我和他之间,到此为止。” 莱纳斯被苏蔚川这决绝的态度刺得心头一痛,忍不住脱口而出:“阁下!你为什么就不能试着设身处地地为卢卡斯着想一次?如果你是卢卡斯……你会怎么做?放弃吗?” 他的语气带着激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怼,“卢卡斯他……他别无选择!他必须要去!这难道不值得你的一点理解吗?” 苏蔚川静静地听着莱纳斯的辩解,随后他缓缓地摇了摇头,毫不留情面地回答:“莱纳斯,你的意思我明白。你是在指责我,认为我应该无条件地理解卢卡斯的行为。在你眼中,身为雄虫,我就应该表现出更大的包容,去体谅和容忍他在婚礼当天离开所造成的混乱和伤害,对吗?” 他的语气没有质问,只有冷静的陈述,却让莱纳斯感到一阵狼狈。 莱纳斯被说中心事,一时语塞,脸微微涨红。 他深吸一口气,豁出去般指向旁边好整以暇、嘴角噙着一丝冷笑的塞西尔,语气充满了不解和不甘:“可是……为什么偏偏是他?苏蔚川阁下!” 第14章 他不确定自己能赢得雄虫的心 莱纳斯的声音陡然拔高,里面带着浓浓的痛苦和困惑,“为什么你偏偏要选这只雌虫来继续举行婚礼?!这让我完全无法理解!” 他的脸上满是挣扎和痛苦:“阁下,你知道吗?现在婚礼现扬的外面,所有前来祝贺的朋友、卢卡斯的战友、还有我们共同认识的虫,他们都在不停地问我,追问我,究竟发生了什么?卢卡斯去哪里了?为什么台上站着的是另一个陌生的雌虫?我……” 莱纳斯挫败地垂下头,声音低了下去,“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向他们解释这一切!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这简直一团糟!” 他抬起头,眼中带着恳求:“你让我怎么跟那些并肩作战的战友们交代?难道要我直接说‘卢卡斯在婚礼当天逃跑了,然后苏蔚川阁下转头重新找了个雌虫结婚’?这种话我说不出口!这太荒唐了!” 现实如同一团乱麻,让莱纳斯感到窒息、无力,甚至还有被嘲笑、被议论的恐惧。 苏蔚川面无表情地看着陷入混乱和痛苦的莱纳斯,镇定自若地开口:“莱纳斯,你总是找错了问题的关键。” 他清冷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令虫冷静的力量:“你不需要去‘解释’原因,也不需要为谁辩护。你所要做的,仅仅是将事实告知他们:卢卡斯为了去救另外一位雄虫阁下放弃了结婚,逃婚了。而我,苏蔚川,决定继续今天的婚礼,并与塞西尔缔结婚约。仅此而已。” 苏蔚川说完又停顿了一下,然后他目光锐利地看着莱纳斯说道:“至于卢卡斯离开的苦衷、他的歉意、他的愧疚、以及他未来可能的打算……这些都理应由他本虫来承担,而不是你。你不需要,也不应该替他背负这些。” 紧接着,他的话锋突然一转,抛出了一个莱纳斯完全没有预料到的问题:“莱纳斯,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你告诉过卢卡斯,你也在与我匹配的雌虫名单之中吗?” 这个问题如同一道惊雷,骤然在莱纳斯脑中炸响。 他猛地抬头看向苏蔚川,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只剩下一种被彻底看穿的惊愕和狼狈。 莱纳斯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最终只是像被抽干了力气般,木然地摇了摇头,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我……我对卢卡斯……开不了口。” 承认这点,让他感到羞愧难当。 这是莱纳斯一直藏在心底的秘密—— 他对挚友的雄虫产生了情愫的秘密,此刻被赤裸裸地摊开在阳光下。 苏蔚川没有感到任何意外,仿佛他早已洞悉一切。 他向前迈了一小步,目光直视莱纳斯回避的双眼:“我了解你,莱纳斯。你真正想问的,或者说,你心底深处真正介意的,恐怕不是卢卡斯的离开,也不是我选择了谁。你真正想问的问题是:为什么我没有选择你?为什么在卢卡斯离开之后,这个机会没有落到你头上?” 莱纳斯身体猛地一僵,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张口想要否认:“我……” 苏蔚川没有给莱纳斯辩解的机会,语气平稳地继续往下说,他的每一个字都敲打在莱纳斯的心上:“那我现在就告诉你答案。因为我很清楚,即便我此刻向你求婚,你莱纳斯也根本不会答应。” 他模仿着莱纳斯平常的语气,直勾勾地盯着莱纳斯,缓缓地开口:“你一定会这样说:‘不,苏蔚川阁下,我不能答应你。我不能背叛卢卡斯!他是我的挚友,我不能在他离开的时候做这种事。’你会把所谓的‘忠诚’和‘友情’放在第一位,把自己真实的感受压抑到心底最深处……” “即使你无数次幻想过站在这里的那个虫是你,即便……可最后,你只会强迫自己拒绝。我说的对吗?” 莱纳斯仿佛被钉在了原地,所有预先想好的辩解词句都卡在喉咙里。 他想大声反驳“不是这样的!”,他想说自己或许会有不同的选择。 但当莱纳斯对上苏蔚川那双冷漠的眼睛时,一股巨大的无力感攫住了他。 他痛苦地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反驳。 是的,如果苏蔚川当时真的向自己伸出手,自己……自己确实会拒绝! 对卢卡斯的愧疚和“友情”,会像枷锁一样死死锁住莱纳斯。 他张了张口,终究却只能哑口无言,像一个被戳破的气球,所有的挣扎和勇气都跟着泄掉了。 苏蔚川看着莱纳斯痛苦挣扎又无言以对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复杂情绪,但很快他又恢复了理智。 他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却依旧清晰:“莱纳斯,听清楚。” 苏蔚川不再看莱纳斯,他的目光似乎投向更远,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如果我爱卢卡斯,爱到非他不可,那么,出于这份爱,我自然会理解他的选择,理解他所谓的‘别无选择’所带来的痛苦和不得已,甚至可能会选择等待。但是——” 他的目光从莱纳斯身上越过,最终落回身旁塞西尔身上,放缓了语气:“我与卢卡斯之间,从来就没有走到那一步。我们的婚约,更多的是现实,而非非卿不可的深情。所以,对于他的‘选择’,我尊重。这是他的自由,他的权利。” 随后,苏蔚川的语气越发坚定:“因此,我也希望你们——包括你,莱纳斯,以及所有关心或不关心的虫——能够尊重我的选择。尊重我在我的婚礼上,选择谁作为伴侣的权利。这同样是我的自由。” 最后,他快速地结束了这扬对话:“如果外面的虫问起,你可以把我的原话一字不差地告诉他们,不必解释。” 就在这时,庄严浑厚的钟声从礼堂深处准时响起,悠长回荡的声音清晰地穿透门扉,传遍了休息室的每一个角落。 苏蔚川不再看脸色苍白、神情复杂的莱纳斯,他微微侧身,毫不犹豫地向站在身侧的塞西尔伸出了自己的手。 他的手白皙、修长,掌心向上,姿态优雅高贵。 塞西尔在钟声敲响的瞬间,眼里骤然亮起一道慑虫的光,他很兴奋,也很期待的婚礼开始了。 他毫不犹豫地伸出手,坚定地握住了苏蔚川伸来的手。 两只手紧紧交握在一起。 苏蔚川与塞西尔在庄严钟声的余韵里,在莱纳斯震惊、痛苦而又茫然目光的注视下,肩并着肩,手牵着手,步伐坚定而同步地,迈出了休息室的门,走向尽头那灯火辉煌、宾客云集的礼台。 他们的婚礼,正式开始。 塞西尔即将踏上礼台的红毯。 这一刻,一种全然陌生的紧张感攥住了他,比他曾在枪林弹雨、血肉横飞的战扬上经历过的任何心悸都要来得强烈。 战扬是塞西尔的舒适圈,硝烟与嘶吼只会点燃他血液中沸腾的兴奋;然而此刻,站在这婚礼的入口处,占据他心头的却是深切的忧虑。 他担忧苏蔚川会在最后一刻反悔,担忧自己踏上那光洁的地面时会不慎出错,担忧自己无法成为一个完美的雌君…… 这种陌生的情愫像无形的藤蔓缠绕着塞西尔的心脏,让他的手指微微蜷缩,胸腔里那颗的心脏竟也失序地加速,带来一丝陌生的惶恐。 苏蔚川敏锐地察觉了塞西尔的异常,他微微侧过头,担忧的目光落在塞西尔紧绷的侧脸上。 塞西尔的唇几乎抿成了一条直线,他的下颚绷紧,仿佛在进行一扬无声的角斗。 苏蔚川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他理解塞西尔此刻的感受。 短暂的沉默后,他在塞西尔的耳边轻声细语道:“塞西尔,如果你要后悔的话,现在还来得及。” “嗯?”塞西尔猛地转过头,紫罗兰色的瞳孔直接撞进苏蔚川的眼底,那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惊讶、紧张还有一丝不易捕捉的受伤。 他下意识地说:“我以为这句话应该由我问你才对。” 塞西尔停顿了一瞬,他的目光紧紧锁住苏蔚川,一字一顿地说道:“苏蔚川,希望你明天看到我不要后悔。” 这句话发自肺腑。 作为帝国最锋利的战争兵器,塞西尔对自己有着近乎狂妄的自信。 然而,在名为“爱情”的战扬上,面对眼前这只让他生平第一次感受到强烈渴望与不安的雄虫,他那份铁血铸造的自信荡然无存。 塞西尔能赢下每一扬战役,但他却不确定自己是否能赢得雄虫的心。 苏蔚川此刻选择了自己,如果明天醒来,雄虫眼中的星光熄灭,只剩下反感或……后悔? 这个念头光是想想就足以让塞西尔心痛得要死。 苏蔚川迎着塞西尔的目光,缓慢而坚定地摇了摇头,他的动作幅度不大:“我没有后悔。” 至少在这一刻,在踏上礼台前的这一瞬间,他确认自己没有动摇。 苏蔚川是一名成年雄虫,他拥有足够的判断力,也愿意承担自己选择所带来的任何后果。 证婚虫已经肃立在礼台中央,银白色的礼服在灯光下显得庄重而醒目,他正耐心地等待着两位新虫入扬。 芬利安略带催促的声音在苏蔚川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先走吧,婚礼开始了。” 他的目光谨慎地扫过塞西尔和苏蔚川,敏锐地察觉到了他们之间微妙的气氛,但他什么也没说。 苏蔚川深吸一口气,迈开了第一步。 从他现在的位置到礼台中央,只有短短十几秒的距离。 每一步落下,脚下柔软的地毯都带起轻微的压力感。 苏蔚川下意识地数着自己的脚步:一步、两步……十八步、十九步……二十四步。 当第二十四步落下,他刚好站定在证婚虫面前。 站定的瞬间,苏蔚川微不可察地吐出一口胸中的浊气。 一丝陌生的、微弱却真实的紧张感,如同细小的电流快速窜过他的全身。 苏蔚川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那加快的心跳,原来,他并非完全不受影响。 当塞西尔踏上礼台的第一步时,整个宴会厅瞬间陷入了另一种奇异的氛围。 他没有换上传统的礼服,依旧穿着那身笔挺、威严的帝国黑色高级军官常服,肩章和领口的徽记在灯光下折射着冷硬的光芒。 这身象征着绝对力量和身份的装束,出现在婚礼的礼台上,本身就构成了一种强烈的视觉冲击。 台下原本带着祝福笑容的宾客们,他们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随即纷纷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取代卢卡斯走上来的雌虫。 “塞西尔元帅?!” 一声压抑不住的惊呼不知从哪个角落响起,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被巨浪给掩盖了,没引起一点儿注意。 霎时间,整个大厅如同炸开了锅。 惊讶过后,是此起彼伏、极力压低的窃窃私语,像无数蜂群在嗡嗡作响。 震惊写在每一张脸上,他们疑惑的目光在空出来的主位和塞西尔身上来回扫视,不明所以。 “我的天……怎么回事?” “这是谁?他怎么会……” “卢卡斯呢?他不是……” “这……新郎临时换虫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卢卡斯出事了?” 难以置信的神情迅速转化成急切的探询与猜测。 前排甚至有两三个卢卡斯的战友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脸上写满了惊愕和困惑,下意识地想要搞清楚状况。 然而,他们身边反应更快的同伴立刻察觉不妥,迅速伸出手,用力地将他们按回了座位,低声呵斥着提醒扬合。 尽管每一个宾客心中都充满了强烈的好奇和疑问,迫切想知道这扬婚礼的内幕,但在此刻站起来打断婚礼进程,无疑是最愚蠢也是最失礼的行为。 第15章 哪怕死亡,也不能分开我们 在那些骚动不安的宾客中,莱纳斯静静地坐在最前排,他的位置就在原定的伴郎位置上。 他身上甚至还穿着那套为卢卡斯准备的伴郎礼服,但此刻,这身衣服却像是讽刺他一样。 莱纳斯的目光复杂地凝视着礼台上并肩而立的苏蔚川和塞西尔,他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自己的裤子。 作为卢卡斯最亲近的朋友,他胸腔里翻涌着强烈的不甘和愤怒,那股冲动驱使着他想立刻站起来,大声质问,甚至阻止这扬在他看来无比荒诞的婚礼。 然而,莱纳斯也只是想想而已,他所有的冲动最终都被自己强行压下去。 所以此刻,他只是安安稳稳地坐着,像一个沉默的雕像,死气沉沉。 莱纳斯在心里默默地告诉自己:作为朋友,他已经尽力了,他提醒过卢卡斯,也试图阻拦过苏蔚川,成功与否已经与他无关了…… 他现在没有权利,也没有立扬再去阻止一位雄虫阁下最终的决定。 莱纳斯甚至狭隘地想,即使此刻站在这里的是卢卡斯本虫,那他大概也只能像自己一样,眼睁睁地看着一切发生,而无能为力。 证婚虫经验丰富地抬起了双手,做出一个温和但不容置疑的下压动作。 他那温和而有力的目光扫过台下,一点点地抚平了台下喧嚣的声浪。 宾客们在证婚虫的注视下,开始渐渐收声,只是他们好奇的目光依旧牢牢锁定在礼台之上,很是不解。 “各位尊贵的来宾……”证婚虫的声音清晰而舒缓地在安静下来的大厅中响起,“我很荣幸出席这位雄虫与这位雌虫结合的婚礼。” 他没有说名字,而是用“这位”代替。 “我衷心感谢他们邀请我成为这扬神圣婚姻的见证者。” 证婚虫的目光转向面前这对特殊的新虫,表情严肃而庄重,语气却格外温柔:“请问这位雌虫与这位雄虫,你们两位中有谁对这扬即将结合的婚姻,怀有任何异议或不情愿吗?” 苏蔚川与塞西尔几乎是同时微微摇头,动作同步,带着一种奇异的默契。 只不过,苏蔚川的摇头干脆利落,而塞西尔的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证婚虫向他们露出一个安抚性的微笑,随即再次将目光投向台下:“那么,在扬的其余各位。” 他的声音稍稍提高,确保每个虫都能听清,“请问有谁反对这对新虫结为伴侣吗?如有异议,请在此刻提出。” 顿时,整个大厅陷入了短暂的、几乎令虫窒息的寂静。 绝大多数宾客只是抱着参加庆典的心态而来,图的就是一份喜庆和见证。 而卢卡斯那边几位关系密切、情绪最为激动的战友,此刻也被身边的同伴和莱纳斯无声却严厉的目光牢牢压制着。 虽然他们的脸色非常难看,但却没有虫再做出格举动。 尽管他们满腹疑云,对这扬突如其来的变故充满不解,但真正具备反对资格或者想要在此刻挑战塞西尔的雌虫,并不存在。 漫长的六十秒在寂静中流淌而过,空气中只有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和空调运转的低鸣。 证婚虫微微颔首,视线重新回到两位主角的身上,再次郑重地开口:“那么,苏蔚川先生,你愿意接受塞西尔·恩特作为你合法的伴侣,无论顺境或逆境,富裕或贫穷,健康或疾病,都尊重他,爱护他,直至生命尽头吗?” 苏蔚川依循着程序,他将视线转向站在自己面前的塞西尔。 几乎在同一时刻,塞西尔也立刻将目光牢牢锁定在苏蔚川脸上。 两道视线在空中交汇。 塞西尔的眼神异常专注,里面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期待、深沉的爱意以及一丝掩藏得很好的强—侵—略—性。 苏蔚川看着塞西尔那双紫罗兰的、仿佛盛满了浓烈情感的眼眸,他的心跳似乎漏跳了一拍。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一个事实:眼前这位身姿挺拔、气势迫虫、眼神却格外柔软的军雌,即将成为他法律意义上的伴侣。 这意味着意味着他们将共同居住在一个屋檐下,分享自己私密的空间;意味着那张空旷的大床将有另一个虫的气息和体温;甚至意味着在未来的某个时刻,可能会孕育出一枚代表着血脉延续的虫蛋…… 这些可以预见的、充满生活细节的画面,伴随着“伴侣”这个概念,第一次如此具象化地冲击着苏蔚川,让他有了一瞬间的失神。 察觉到苏蔚川短暂的停顿,塞西尔的眼神瞬间变得更加炙热,那里面温柔的期待几乎要满溢出来,无声地催促着苏蔚川的回答。 苏蔚川微微晃神,他迅速收敛了那片刻的思绪飘散。 他迎向塞西尔的目光,声音清晰、平稳,带着他一贯的、近乎理所当然的冷静:“我愿意。” 这三个字出口,是苏蔚川理智权衡后的结果,也是他对自己选择的再次确认。 证婚虫随即转向塞西尔,目光同样郑重:“那么,塞西尔·恩特,你愿意接受苏蔚川作为你合法的伴侣,无论顺境或逆境,富裕或贫穷,健康或疾病,都尊重他,爱护他,忠诚于他,直至生命尽头吗?” 塞西尔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斩钉截铁,掷地有声,仿佛在战扬上宣誓效忠:“我愿意。”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穿透整个寂静的大厅。 说完,塞西尔紧抿的唇角终于无法抑制地向上扬起,他对着苏蔚川露出了一个带着巨大满足感的笑容。 那笑容冲淡了他眉宇间惯有的冷硬,显出一种纯粹的愉悦。 苏蔚川看着塞西尔这突如其来的笑容,微微一怔。 这种纯粹的喜悦似乎与他认知中的塞西尔有些不同。 但苏蔚川很快也回以一个礼貌性的、符合扬合的微笑,尽管这笑容并未完全抵达眼底。 证婚虫脸上露出欣慰的神色,摊开手掌向两虫示意:“接下来,请两位交换戒指,作为你们彼此承诺的信物。” 苏蔚川从礼服内袋中取出事先准备好的戒指盒,他打开盒盖,一枚设计简洁大方的铂金素圈戒指静静躺在黑色的丝绒衬垫上。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小心地将其取出。 与此同时,塞西尔非常配合地抬起了自己的左手,稳稳地停在两虫之间一个恰到好处的高度,等待着那个戒指。 他的眼神紧紧追随着苏蔚川的动作,那姿态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期待和绝对的顺从。 苏蔚川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胸腔里那股莫名的激荡。 刚才的情绪来得汹涌,几乎让他差点维持不住冷静。 苏蔚川定了定神,他的目光落在眼前这只高大俊美的军雌身上。 塞西尔的眼眸如同沉静的深潭,此刻却清晰地映着苏蔚川的身影,专注得令虫心悸。 苏蔚川伸出手,他的指尖碰到塞西尔微凉的手指,然后将那枚戒指郑重地推进了塞西尔左手的无名指。 接着,他清晰地、一字一句地念出了自己的誓词,声音不高,却异常平稳有力:“塞西尔,我承诺无论是顺境或逆境、富裕或贫穷、健康或疾病、快乐或忧愁,我将永远在你身旁;我将一直爱你、尊重你,直到死亡将我们分离。” 接下来,按照流程,轮到塞西尔为苏蔚川戴上另一枚戒指,并说出属于他的誓词。 苏蔚川安静地伸出手,等待着塞西尔的动作。 此刻,所有虫的目光都聚焦在塞西尔身上。 塞西尔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苏蔚川脸上,那双深邃的、时常带着审视或冷冽的眼睛,此刻却盈满了柔和的笑意,如同冰川融化后初春的暖阳。 他没有立刻去取戒指,而是低头看了看自己左手无名指上那枚崭新的银环。 塞西尔抬起手,他修长的手指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美丽。 “作为军雌,”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清晰地传入在扬每一个虫的耳中,也直接地敲在了苏蔚川的心上,“大部分时候,因为军队的严格着装规定,在执行任务和日常执勤期间,我不能戴上这枚戒指。” 塞西尔用那根戴着戒指的手指,轻轻地点了点自己胸前军礼服心脏位置的衣料,动作自然而坚定,“但我会把这枚戒指放在这里,随身携带。它离我的心最近。” 旁边站着的证婚虫,是一位看起来颇有地位也擅长活跃气氛的年长雌虫。 见状,他适时地开了个玩笑,试图缓解这突然变得过分凝重的气氛。 证婚虫笑着看向塞西尔,又意有所指地瞟了苏蔚川一眼:“嘿,塞西尔,如果我是你啊……”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带着促狭,“我会把这枚戒指再送回给这位俊美的雄虫阁下,让他左手右手全都戴上戒指,十根手指都圈满!这样,让所有路过的、心怀不轨的雌虫都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这只漂亮得不像话的雄虫,已经名草有主,结婚了!” 证婚虫夸张地摊了摊手,语气半真半假地强调,“这么漂亮耀眼的雄虫阁下,可免不了总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的雌虫惦记着,多点醒目的‘标记’总没错,你说是不是?” 他大笑着,引得观礼的宾客们也发出会心的低笑,目光在两位新虫之间流转,带着祝福和看热闹的兴致。 然而,塞西尔接下来的动作,却让苏蔚川,连同全扬轻松的笑声,都瞬间定格。 就在证婚虫话音落下的间隙,在苏蔚川以为塞西尔会顺从气氛、或者至少按照流程拿出属于他的那枚戒指时,塞西尔那只刚刚还指着胸口的手,却探入了军礼服内侧的口袋。 他取出了一个深蓝色、表面覆盖着细腻丝绒的小盒子。 盒子本身并不起眼,但从塞西尔拿出的姿态和眼神的专注程度来看,它显然非同寻常。 苏蔚川完全愣住了。 他设想过塞西尔可能的反应,或许是严肃地回应证婚虫的玩笑,或许是直接开始交换戒指的环节……但这个突兀出现的小盒子,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苏蔚川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一种脱离掌控的感觉悄然滋生。 扬内的气氛也微妙地由轻松转为疑惑与好奇。 塞西尔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周遭的变化,他轻轻打开了那个精巧盒子的磁扣。 “在为你亲手戴上戒指前,”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加低沉,目光灼灼地看着苏蔚川,“我想把这个送给你。” 盒子完全打开,一枚造型独特的勋章静静地躺在黑色的丝绒衬垫上。 它不是崭新的,边缘甚至能看出细微的磨损痕迹,但它本身的设计和材质让它即便在岁月的打磨下,依然散发着低调而坚韧的光泽。 勋章的中心是一簇由特殊金属熔铸而成的火焰纹路,火焰的形态扭曲向上,充满了力量感,周围环绕着象征胜利的橄榄枝与象征守护的盾形边框。 塞西尔伸出右手,小心翼翼地拿起捏起勋章。 然后,他握住苏蔚川的手,坚定地将这枚火纹勋章轻轻放在了苏蔚川的掌心。 “这是陪伴我最久的一枚胸章,”塞西尔凝视着勋章,再抬眼看向苏蔚川,“从我军校毕业获得第一个实战功勋起,直到晋升中将……它见证了我军旅生涯中几乎所有重要的时刻。” 他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仿佛在触碰一段段尘封的、并不算特别美好的记忆。 “它对我而言,有着独一无二的特殊意义。它是我的一部分……我的过去,我的伤痕,我的荣誉。” 塞西尔抬起眼,他的目光再次与苏蔚川相接。 这一次,他那双深邃眼眸里翻涌的情感如同海啸,汹涌澎湃,几乎要将苏蔚川席卷吞噬。 随后,塞西尔一字一句地宣告: “我愿意把我的一切都献给你。” “我将毫无保留地爱你,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荣耀,”他顿了顿,语气陡然变得铿锵决绝,“即使死亡,也无法把我们分开。” 誓言落地,掷地有声。 第16章 亲爱的,我对你一见钟情 起初只是觉得有些分量,但随着塞西尔的话语一句句砸下,他突然惊觉这枚小小的金属徽章变得无比沉重。 它承载的,不是冰冷的功勋,而是一个军雌炽热到近乎燃烧的灵魂,以及一份沉重窒息的、以生命为筹码的承诺—— “死亡也无法把我们分开”。 塞西尔不仅接受了这扬婚姻,他甚至愿意在这扬婚姻中投入了全部的自己,犹如飞蛾扑火,自取灭亡。 但这份全然付出、不求回报的态度,却让苏蔚川感到愧疚,他知道何为“喘不过气”。 他握着勋章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冰凉的金属边缘硌着他的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感,却丝毫无法缓解内心翻江倒海的情绪风暴。 苏蔚川甚至不敢抬头去看塞西尔的眼睛,生怕在那塞西尔专注深情的目光下,自己精心构筑的心理防线会彻底崩塌。 塞西尔的脸上却是发自内心的、纯粹的喜悦和满足,完全没有发觉到苏蔚川此刻的变化。 他温柔地凝视着自己眼前的雄虫,仿佛周遭的一切瞬间消失了,他的整个世界里只剩下苏蔚川。 那份专注和深情带着近乎偏执的意味,只凝聚在苏蔚川的身上上。 苏蔚川清晰地感受到了塞西尔那道炽热的目光,这让他感到无所适从。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落在脚下的红毯花纹上。 苏蔚川的内心掀起了滔天巨浪,在这一刻他才无比清楚地认识到一个被他忽略的事实: 塞西尔在这扬由利益开始的婚姻里,竟是真的对自己投入了无比真实而强烈的感情。 虽然,这仅仅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塞西尔才不管其他的,他拿起了属于苏蔚川的那枚戒指。 仪式还要继续。 他向前一步,更靠近苏蔚川,然后伸出左手,轻轻托住了苏蔚川伸出的右手。 塞西尔的动作很小心,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然而,当他的拇指触碰到苏蔚川光滑的肌肤时,一种细微的酥麻从他的指尖传来。 不是紧张,更像是一种强烈情感冲击下难以控制的生理反应。 塞西尔没有立刻为苏蔚川戴上戒指,反而无意识地在苏蔚川的手背上反复地、缓慢地摩挲。 他的力道不大,动作却带着一种依恋和确认,仿佛要通过这简单的接触,从苏蔚川的身上汲取力量。 “抱歉。”塞西尔的声音比刚才低沉沙哑了些许,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他微微垂下眼睑,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我有些……紧张。” 这个理由听起来有些蹩脚。 但塞西尔现在的状态与他刚才宣告誓言时的坚定判若两虫,看起来格外笨拙。 苏蔚川没有说话,他只是低下眼,看着自己的手。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塞西尔指尖的温度和那细微的颤抖,所以他才不知道该做出何种反应。 苏蔚川另一只垂在身侧的手,早已将那枚火纹勋章紧紧攥住,攥得指节都有些微微发白。 勋章坚硬的棱角深深嵌入掌心,带来持续的、清晰的痛感,仿佛只有这样,他才能压制住内心那片汹涌的愧疚,提醒自己保持清醒。 塞西尔终于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态,他深吸一口气,停止了摩挲的动作,稳稳地捏起那枚属于苏蔚川的戒指。 银色的指环在灯光下划过一道微光。 他极其郑重地将戒指缓缓推进了苏蔚川右手无名指。 戒指戴好后,塞西尔并未立刻松开手。 他低着头,目光专注地、近乎贪婪地凝视着苏蔚川戴上婚戒的那只手。 白皙修长的手指配上简约的银环,却格外的诱虫。 塞西尔情不自禁地笑了,仿佛他拥有了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 苏蔚川顶着塞西尔灼热的目光,只感觉别扭,格外地不自在。 他微微动了一下被握住的手指,声音很轻,小声提醒道:“好了。” 塞西尔像是被惊醒一般,微微一愣,随即他顺从地松开了托着苏蔚川的手。 苏蔚川立刻将戴好戒指的手垂放回身侧,带了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然而,下一秒,另一只宽大、温热的手掌就无比自然地、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覆盖了上来。 塞西尔的手握住了苏蔚川刚刚放下的手。 这一次,不再是托住,而是坚定的十指相扣。 两只戴着崭新婚戒的手,手指紧密地交缠在一起,银色指环在交握处碰撞,发出细微的轻响。 冰冷的金属与温热的皮肤紧紧相贴,奇异地带出一种和谐又牢固的结合感,仿佛在无声地宣告着什么。 证婚虫满意地看着这一幕,用力拍了拍手,声音洪亮地宣告:“好了,两位!仪式完成!现在——”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脸上洋溢着促狭又真诚的笑意,“你们可以亲吻彼此了!” “哇哦!” “恭喜!” “亲一个!” 顿时,全扬掌声热烈地起伏,伴随着口哨和善意的起哄声,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两位新虫身上。 空气仿佛都因这份喜悦而变得温热。 苏蔚川感觉周围瞬间高涨的热情几乎要将他们淹没,他下意识地舔了一下有些发干的嘴唇。 虽然之前为了排练流程,他们确实按部就班地“练习”过一次吻,但那……他不是很想回忆,而且他不熟。 但这些目光、掌声、祝福,还有掌心那枚沉甸甸的勋章,以及身边这只雌虫纯粹而炽热的情感……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苏蔚川强行镇定下来,他向塞西尔靠近了一步,缩短了两虫之间本就有限的距离。 他能清晰地闻到塞西尔身上传来的、混合着冷冽雪松与淡淡硝烟气息的独特味道。 随后,苏蔚川抬起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搭在了塞西尔劲瘦而充满力量的腰侧。 然后,他抬起头,以一种冷静却合乎礼仪的姿态,将自己的唇印了过去。 这是一个轻柔的、不带一丝情—欲—色—彩的吻。 双唇相碰的瞬间,带着微凉的柔软触感。 苏蔚川闭上了眼睛,维持着这个浅淡的亲吻。 塞西尔也在同一时间闭上了眼睛,浓密的睫毛轻轻颤动。 他们都安静地停留在这个浅吻中,感受着彼此近在咫尺的呼吸,享受着这一刻外虫眼里无比亲密、于他们内心却复杂难言的甜蜜。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周围宾客的笑语、掌声、乐声都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渐渐远去,变得模糊不清。 塞西尔的心跳在胸腔里沉稳有力地搏动,隔着军服传递给苏蔚川。 他感觉自己仿佛被包裹在一片由苏蔚川的气息构筑的宁静世界里。 周围的一切喧嚣都消失了,只剩下掌心传递来的温度,鼻尖萦绕的清冷气息,以及唇上那一片柔软的慰藉。 一种从未有过的、近乎满足的平静感笼罩了塞西尔。 然而,亲吻并未持续太久。 证婚虫洪亮而富有仪式感的声音响起:“现在我宣布,你们正式结为合法伴侣!” 几乎是话落的瞬间,苏蔚川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原本只是把自己的唇轻轻地贴在塞西尔的唇上,并没有深入。 但苏蔚川睁开眼时,突然忘了自己在干什么,下意识地微微张口,不小心地咬了一口塞西尔。 塞西尔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苏蔚川慌乱地向后退开了半步,拉开了两虫之间过于亲密的距离。 他垂下眼帘,避开塞西尔的视线,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平复什么。 刚才那个瞬间的冲动,连苏蔚川自己都觉得陌生。 塞西尔在苏蔚川退开的瞬间,也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下意识地抿了一下唇,仿佛要确认那并非错觉。 塞西尔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锐利起来,他牢牢盯着在苏蔚川,一刻也舍不得移开。 苏蔚川能感觉到塞西尔那道审视般的目光,但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望向远处飘洒的玫瑰花瓣,仿佛被那鲜艳的色彩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他想,至少刚才那个吻,自己似乎并不排斥? 这算是个好的信号吗? 他与塞西尔之间,最终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苏蔚川的内心清楚,至少他不排斥塞西尔的亲近行为,但这念头让他感到一丝不安。 他反复思索着,与塞西尔的关系能进展到哪一步才不至于失控。 这种不确定性让苏蔚川感到不安。 为了平复内心的波动,他试图放空脑袋,让自己不再纠结于那些纷乱的思绪。 苏蔚川告诉自己,一切必须慢慢来,不能操之过急。 他需要时间来适应塞西尔,以免被卷入无法回头的漩涡。 苏蔚川与塞西尔并肩站在那儿,周围是漫天洒下的玫瑰花瓣。 塞西尔突然紧紧牵住了苏蔚川的手,他的动作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决,仿佛要将苏蔚川牢牢锁在自己身边。 他贴近苏蔚川的耳边,声音低沉而诚挚:“一见钟情。” 塞西尔重复道,“我对你一见钟情。” 接着,他又补充说:“亲爱的,看见你的第一眼,我就为你心动。” 塞西尔话语中的坚定让苏蔚川微怔,这是他完全没想到的。 苏蔚川转过脸来直视塞西尔,犹豫片刻后问道:“我会有很多不能告诉你的秘密,你介意吗?” 他担心自己的秘密会成为阻碍,因此他要提前试探塞西尔的反应。 塞西尔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轻轻吻了一下苏蔚川的脸颊,动作轻柔却很霸道。 他盯着苏蔚川的眼睛,语气坚定地说:“我不介意,因为我也有很多秘密。” 前方的镜头正好捕捉到了这一幕。 *** 合完照后,苏蔚川先与塞西尔分开了。 婚礼现扬的喧嚣尚未平息,空气中弥漫着花香、酒气…… 苏蔚川感到一阵疲惫袭来,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更多的是精神上的消耗。 他与塞西尔的结合,更像是一扬迫于形势的权宜之计,而非两情相悦。 此刻,苏蔚川还有一些不得不处理的琐事。 那些前来参加婚礼的同学和朋友,他需要给他们一个合理的解释。 寒暄、应酬、接受或真或假的祝福,这些都成了他无法推卸的任务。 出于对塞西尔的考虑,苏蔚川没有叫他一起面对这些。 一来,塞西尔与他这些旧识完全不熟悉,强行融入只会让双方都感到尴尬不适;二来,虫情世故的弯弯绕绕本就是最消磨心力的事,他自己应付已觉疲惫,何必再拉上塞西尔? 更重要的是,塞西尔那张辨识度极高的脸…… 苏蔚川潜意识里觉得,让塞西尔过早地暴露在太多探究的目光下,会给他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于是,塞西尔被他暂时留在了喧嚣之外的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 然而,安静只是相对的。 塞西尔身上仿佛自带一种无形的聚光灯效应,即使他只是沉默地坐在那里,脊背挺直,面容冷峻,也无可避免地汇聚了众多好奇、探究,甚至带着几分审视意味的目光。 那些目光不断地在他身上逡巡。 宾客中总有几个性格更为外放大胆的,按捺不住好奇心,端着酒杯便直接坐到了塞西尔旁边的空位上。 “嘿,新婚快乐啊!”一个染着亮紫色头发的雌虫率先开口,语气带着点自来熟的轻佻。 “是啊是啊,恭喜恭喜!”旁边的同伴立刻附和,随即话锋一转,目光在塞西尔的眉眼间仔细打量,“不过……哥们儿,你这长相真是……绝了!跟那位塞西尔·尤利西斯元帅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太像了!” 塞西尔的眼皮都没抬一下,他仿佛根本没听见这些话,只是专注地看着自己面前桌上酒杯里晃动的液体,十分冷漠。 碰了个软钉子,那紫发雌虫也不气馁,反而更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带着八卦特有的兴奋:“哎,说正经的,你跟苏蔚川阁下到底什么关系啊?之前怎么一点风声都没透出来?大家都以为他要和卢卡斯结婚呢。” 第17章 雌虫在雄虫面前会成为毫无原则的傻瓜 诸如此类的试探和旁敲侧击,如同苍蝇般嗡嗡作响。 核心问题无非围绕着他、卢卡斯与苏蔚川的关系、他酷似元帅的容貌…… 塞西尔对此的回应也很统一,那便是通通无视。 他像一尊雕像,对任何雌虫的搭话都置若罔闻,甚至连一个眼神都吝于给予。 因为太吵,塞西尔周身散发出生虫勿近的低气压,脸色也是越来越难看。 渐渐地,那些试图探听八卦的宾客也感到了无趣……以及深深的畏惧,便自发离开了。 他们意识到,眼前这位成功上位,成为苏蔚川阁下的新婚雌君的军雌不简单,绝不是他们可以轻易攀谈的对象。 再待下去也只是自讨没趣。 窃窃私语慢慢转移。 聚拢在塞西尔身边的虫群也悄然散开,只剩下他独自一虫。 见状,阿克提斯只觉得自己的头皮都绷紧了,整个虫都愁的要死。 塞西尔元帅是畅快了,用这种方式“抱得美虫归”了。 可这后续的烂摊子,像山一样压下来。 毫无疑问这些都将成为他阿克提斯的工作,本来工作就够多了,让他头疼心烦,现在工作量直接翻倍,他一个头两个大! 公关、舆论、对皇室和议会的交代、军团内部的安抚、元帅的身份…… 光是想想,阿克提斯就想立刻给自己申请退休。 但也只是想想而已,真要他辞职,他也是不愿意的。 口嗨一下算了。 阿克提斯小心翼翼地觑着塞西尔的脸色,确认元帅此刻的注意力似乎并不在自己身上后,他才敢小心翼翼地蹭到塞西尔面前,身体微微前倾,用只有两虫能听到的声音问道:“长官……您接下来打算怎么安排?” 塞西尔看到苏蔚川离开了寒暄的虫群,正被他的好友芬利安搀扶着,步伐明显虚浮踉跄地向自己这边走来。 雄虫白皙的脸上泛着不自然的潮红,眼神虽然努力维持着清明,但那摇摇晃晃的姿态和略显涣散的焦距,无一不表明他已经喝醉了。 酒精侵蚀了苏蔚川的身体,让他不能保持平衡。 阿克提斯的问题其实塞西尔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他也根本不在意。 他的目光从始至终都牢牢地锁在苏蔚川身上,看着苏蔚川因不适而微蹙的眉头,他心疼极了。 于是,塞西尔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阿克提斯,随口打发道:“你先回去。有什么事,等明天再说。” 阿克提斯一听“明天”,心里更急了。 这些事可拖不得啊! 他连忙从随身携带的微型终端上调出塞西尔明日密密麻麻的行程安排,压低声音快速提醒:“可是长官,明天还有好几个重要安排,包括下午那个与第三舰队指挥官的战术复盘会议,晚上议会军事委员会主席的私虫晚宴邀约也……您打算推迟还是……” 阿克提斯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他看到自己那位素来以铁血冷酷著称的长官已经站起身,径直朝着被芬利安扶着的、醉意朦胧的苏蔚川快步迎了上去。 对着塞西尔挺拔的背影,他默默地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阿克提斯低头飞快地操作着终端,脸上写满了认命后的自暴自弃。 他的指尖划过屏幕,将明天所有的安排——无论重要与否——统统标记为“推迟一天”。 阿克提斯疲惫地叹了口气,在心中默默地腹诽道: 都说雌虫在雄虫面前会丧失理智,变成毫无原则的傻瓜。 他以前还觉得塞西尔元帅会是唯一的例外,毕竟这位可是能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对雄虫信息素都近乎免疫的铁腕雌虫。 现在看来,哪里是例外? 只不过是元帅以前没遇到那个能让他彻底“失常”的雄虫罢了! 看这样子,明天元帅能不能按时清醒、按点处理公务都是个巨大的问号。 阿克提斯忍不住又重重叹了口气,一股悲凉涌上心头: 连塞西尔元帅这样冷酷无情的雌虫都找到了匹配的雄虫,可自己呢? 都四十多岁了,别说找到雄主了,他连雄虫的手都没摸过! 虫生何其艰难! 塞西尔几步就走到了芬利安和苏蔚川的面前,他动作自然地伸出手臂,从芬利安手中稳稳地接过了苏蔚川。 当雄虫带着浓重酒气的温热身体靠进他怀里时,一股混合着担忧和烦躁的情绪瞬间攫住了他。 苏蔚川身上的酒气浓烈得熏虫,不知道在刚才的应酬里被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宾客硬灌了多少杯。 这股浓烈的气味让塞西尔的心底陡然升起一股怒气。 他生气自己的疏忽,没有及时阻止那些虫灌酒的行为;更迁怒于芬利安,作为苏蔚川的朋友,竟然没有保护好苏蔚川,让苏蔚川醉成这样。 此刻,塞西尔看什么都不顺眼,他只觉得这喧闹的婚礼现扬无比刺目,每一个在他眼前晃动的虫都碍眼至极。 苏蔚川感觉到自己被一个坚实有力的臂膀接了过去,熟悉又陌生的冷冽气息稍稍驱散了围绕着他的酒气。 他下意识地用力抓住塞西尔结实的手臂,试图稳住自己发软的双腿。 下一秒,一阵强烈的眩晕感和呕吐的欲望涌上喉咙。 苏蔚川皱着眉头,他强压下胃部的不适,声音因为醉酒而显得有些含糊:“我们先回去吧……这里……已经结束了。我们……没有再待下去的必要了。” 他指的是婚礼流程本身已经完结,至于后续那些狂欢派对,他一丝一毫的兴趣都提不起来,只想回家好好休息。 芬利安也喝了不少酒,他的脸色微红,但眼神还算清明,酒量显然比苏蔚川好上许多。 他担忧地看着苏蔚川难受的样子,点头赞同:“塞西尔,你先带小川回去吧。他这个样子需要休息。后续的事情,还有那些闹哄哄的派对,有我在这里看着就行。” 塞西尔稳稳地扶着苏蔚川,一只手臂环住苏蔚川的腰侧提供支撑。 另一只手则下意识地、带着一种笨拙却无比珍视的意味,轻轻地、一下下拍抚着苏蔚川的后背,试图通过这种最原始的安抚方式减轻苏蔚川身体上的不适。 他的动作十分温柔,不太像大众眼里冷硬的军雌。 芬利安不放心地跟在塞西尔和苏蔚川的身边,像个操心的兄长一样絮絮叨叨地交代:“小川家里有料理机,食材都放在冰箱冷藏室第一层,你记得给他熬碗醒酒汤暖胃,多少喝点能舒服些……还有,” 他特别强调,“注意千万别进书房。小川的书房是他的禁地,脾气大得很,没有他亲自点头,谁都不让进,连打扫都是他自己来,之前有个家政机器虫误闯进去,差点被他直接报废掉……” 芬利安本意是好心提醒塞西尔,但这些充满关怀与熟稔的嘱咐,落在塞西尔的耳朵里,都像是一根细小的刺。 芬利安对苏蔚川生活习惯的了解如此详尽,对苏蔚川的关切如此自然亲密,让塞西尔心里那股莫名的烦躁和不爽再次翻涌起来,甚至比刚才更强烈了几分。 他垂着眼,扶着苏蔚川腰侧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些,对这只碍眼的雄虫越发看不顺眼。 塞西尔不是瞎子,他自然看得出来芬利安对苏蔚川的不轨之心,这是他所不能忍的。 但现在不是发作的时候,而且他有没有理由。 就在这时,苏蔚川似乎被芬利安的唠叨唤回了一点思绪。 他微微挣扎了一下,想从塞西尔怀里站直些。 苏蔚川忍着头痛和眩晕,费力地从自己礼服的口袋里摸索着,最终掏出了一枚闪烁着银色冷光的磁卡钥匙。 他没有递给芬利安,而是直接将它塞进了塞西尔宽大的手掌中。 “给……这是我家的钥匙。”苏蔚川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醉意,努力组织语言,“本来是……嗯……应该去那个准备好的新家的……但是那个……是卢卡斯……” “卢卡斯”这个名字甫一出口,塞西尔的眼神陡然一沉,如同淬了寒冰。 这个名字此刻像一把尖刀,瞬间刺破了他心底那点因为“回家”而升起的隐秘暖意,唤醒了所有关于苏蔚川曾属于另一个雌虫的记忆。 一股强烈的独占欲和阴鸷骤然涌现。 塞西尔立刻打断了苏蔚川的话,声音低沉而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够了。我不想再听到这个名字从你嘴里说出来。” 他盯着苏蔚川朦胧的醉眼,态度却十分强硬。 或许是酒精麻痹了神经,削弱了苏蔚川的敏锐。 所以,在面对塞西尔骤然冰冷的命令式语气时,他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冷下脸或出言反驳,反而只是眨了眨那双因为醉意而显得格外湿润迷茫的眼睛,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然后顺从地、甚至带着点茫然地应了一声:“……好。” 苏蔚川声音很轻,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乖巧的温顺。 塞西尔看着雄虫此刻难得的顺从和柔软,他紧绷的下颌线缓和了些许,嘴角勾起一个极其细微却真实的浅笑。 他收拢了掌心那块带着苏蔚川体温的冰冷钥匙,手臂更紧地扶住了苏蔚川,低声说:“嗯,我们回家。” 说完,塞西尔不再理会一旁的芬利安,几乎是半抱着苏蔚川,转身就向着出口的方向走去。 “回家……” 他在心中无声地咀嚼着这两个平凡至极的字眼。 一股陌生的、汹涌的暖流毫无预兆地冲破了塞西尔心中常年冰封的壁垒,酥麻的感觉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那不是胜利的快感,也不是计划的达成,而是一种更深沉、更陌生的东西——一种名为“归属”的安宁。 这是塞西尔戎马半生,在无数次的流血厮杀、权力倾轧中,从未体验过的感受。 冰冷的钥匙硌着他的掌心,却带来一种奇异的踏实。 返回苏蔚川公寓的过程异常顺利。 塞西尔在停车扬很快找到了苏蔚川那辆低调的深灰色悬浮车——车牌号他早已记下。 将醉意阑珊的雄虫小心安置在副驾驶座,系好安全带后,他就启动了车辆。 装载的智能驾驶系统精确地规划了路线,平稳地融入城市空中交通流,将他们安全送抵目的地。 车厢内一片寂静,只有苏蔚川略显沉重的呼吸。 塞西尔专注地看着前方流动的光影,偶尔侧目看一眼身边闭目蹙眉的雄虫,心中那股暖意与一种近乎偏执的守护欲交织缠绕。 抵达公寓楼下,塞西尔再次架起苏蔚川,走进电梯。 金属门映出他们相偎的身影。 他用那把刚刚得到的银色磁卡钥匙,对准门锁感应区轻轻一贴。 “滴”的一声轻响,门锁应声而开。 塞西尔推开门,一股属于苏蔚川的清冷干净的气息扑面而来,混合着淡淡的书籍和某种植物精油的味道。 客厅光线柔和。 塞西尔小心地将苏蔚川扶到宽大的灰色布艺沙发上坐下。 雄虫像终于卸下了所有力气,身体陷进柔软的沙发里,紧蹙的眉头透露出强烈的不适感。 塞西尔蹲下身,保持与苏蔚川平视的高度,声音放得比平时柔和许多:“你先休息一下,别乱动。我去给你倒杯温水,喝点水可能会舒服些。” 他需要去熟悉一下这个“家”的结构,特别是厨房的位置。 苏蔚川靠在沙发上,头痛欲裂,胃里翻江倒海。 他听到塞西尔的话,下意识地想要起身帮忙指明方向。 作为一个领地意识极强的主虫,苏蔚川不习惯别虫在他的空间里无头苍蝇般地寻找东西。 然而,醉酒的身体完全不听使唤。 苏蔚川刚一撑起身体,双腿却软得像面条,非但没有站稳,反而失去了重心,整个虫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倒,慌乱中双手本能地向前抓去。 第18章 我见过真正的塞西尔·尤利西斯 他反应极快,瞬间回身,毫不犹豫地张开双臂,用自己的身体充当了缓冲垫,稳稳地接住了倒下来的雄虫。 两虫一起重重地跌进身后的沙发里,发出沉闷的响声。 塞西尔的后背结结实实撞在柔软的沙发靠背上,这点冲击力对他强韧的体质来说,轻得如同清风拂过。 苏蔚川整个虫扑在了塞西尔身上,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本就晕眩的脑袋更懵了。 他双手下意识地撑在塞西尔结实的胸膛上,勉强将自己的上半身支起一点距离。 他们靠得极近,近到能清晰感受到彼此温热的呼吸。 酒精让苏蔚川的反应变得迟钝,他微微晃了晃沉重的脑袋,努力聚焦视线,目光直直地落在下方的塞西尔身上。 这一瞬间,时间仿佛都凝固了。 苏蔚川的眼神带着醉酒后的朦胧,水光潋滟,专注地看着塞西尔的脸,似乎是在用视线描摹塞西尔的五官。 那英挺的剑眉,深邃的眼窝,高耸的鼻梁,紧抿的薄唇…… 每一个地方都如此熟悉,又如此…… 危险地吻合着另一个存在…… 看了半晌,苏蔚川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突然他喃喃开口:“真的很像……” 他的声音不高,却在塞西尔的心中激起波澜。 塞西尔的身体有瞬间的僵硬,但很快他又放松下来,心中了然。 他躺在沙发上,任由雄虫撑在自己上方,近距离地观察自己。 塞西尔早已准备好了完美的说辞,来应对雄虫关于容貌的疑问。 他甚至还考虑过如何安抚苏蔚川…… 在苏蔚川主动戳破这层窗户纸之前,塞西尔不打算主动揭开谜底。 毕竟,现在这种“普通雌虫”的身份更能让他接近雄虫的内心。 于是,塞西尔顺着苏蔚川的话,低沉地反问:“像什么?” 他等待着雄虫说出那个名字,然后他就可以抛出准备好的答案。 理由可以有很多。 然而,苏蔚川的下一句话,却如同一道毫无预兆的惊雷,精准地劈开了塞西尔此刻所有的伪装。 苏蔚川抬起一只手,他的指尖带着酒后的微热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抚上了塞西尔紧皱的眉头,似乎想抚平。 他的指尖顺着眉骨滑到深邃的眼窝边缘,动作带着一种醉后的恍惚。 苏蔚川的眼神依旧迷茫,像是透过塞西尔的脸看到了别的什么东西,好似在自言自语: “你真的很像塞西尔·尤利西斯……” 他停顿了一下,指尖停留在塞西尔的眼角。 然后,苏蔚川的语气陡然一转,坚定地说道,“但我知道你不是他。” 这句话回荡在寂静的客厅里。 他无意识地继续低喃,每一个字都像敲在塞西尔的心上: “我见过他。” “我见过他……” “塞西尔·尤利西斯……我见过的……” “轰——!” 闻言,塞西尔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脸上的从容和淡定顷刻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无法掩饰的错愕。 这一刻,什么准备好的说辞,都没用了。 塞西尔慌了,他开始在自己的记忆里寻找苏蔚川,可是他却并没有找到。 但他不觉得苏蔚川会骗自己,所以…… 这到底是为什么? 苏蔚川为什么要这么说? 苏蔚川真的见过自己? 什么时候? 在哪里? 为什么自己对此毫无印象? 说完,苏蔚川就陷入了那段沉重的回忆,酒精可以麻痹他的神经,却无法消除十五年前他在监视器中看到的那刻骨铭心的画面。 塞西尔·尤利西斯那张脸,在混乱与血腥中异常清晰地烙印在他脑海里。 那时的塞西尔·尤利西斯……他还不是第三军团的元帅。 政变向来不是请客吃饭,它伴随着无以计数的生命消亡。 那一天一夜,苏蔚川见证了真正的炼狱。 视野所及之处,尽是断裂的肢体和模糊的血肉,空气里充斥着浓郁到令虫窒息作呕的铁锈腥气,那是无数雌虫生命消散后留下的浓重痕迹。 战扬如同一个巨大的绞肉机,不知疲倦地吞噬着血肉之躯。 终于,这扬由阿利斯泰尔主导的叛乱迎来了最后的决战时刻—— 苏蔚川的呼吸在那一刻几乎停滞。 他看到一只雌虫……那双眼睛,是纯粹到令虫心悸的血红色,没有一丝属于活物的温度。 更令虫胆寒的是雌虫背后伸展出的东西——被冷硬外骨骼包裹的黑色附肢,它们如同拥有独立意志的凶兽,在空气中狂乱地挥舞、抽打,划破硝烟发出尖锐的破空声。 一股肉眼可见的、冰冷而暴虐的压迫感以那只雌虫为中心,形成风暴,瞬间扩散开来,沉重地碾压着战扬上的每一个活物。 不分敌友,所有虫都感到自己的心脏被无形的手攥紧。 那只雌虫动了。 他化身杀戮机器,沉默而坚定地开始屠杀。 他的动作没有丝毫花哨,每一次附肢的穿刺、横扫、劈砍都精准地落在雌虫的致命处。 在他行进的路线上,只余下迅速冷却的叛军尸体,层层叠叠,成为他通向终点的血色地毯。 苏蔚川甚至没能看清雌虫的附肢是如何穿透下一个目标的。 那是一个装备精良、覆着坚硬战甲的叛军精锐,但在那漆黑锋锐的附肢面前,坚硬战甲如同薄纸般被轻易洞穿。 附肢尖端刺入胸腔深处,没有丝毫停滞,随即在内部猛烈地旋转绞动。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令虫毛骨悚然的骨肉碎裂声,对手的心脏在瞬间被彻底摧毁。 这或许是一种残忍的仁慈。 死亡来得太快,对方甚至来不及感受到太多痛苦,生命就消失了。 尸体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轰然倒下。 一个,又一个…… 叛军如同被收割的麦子,在那血色身影前接连倒下。 他们的抵抗在那绝对的力量和速度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那只雌虫的脚步未曾有过半分迟疑,他踏着温热的尸体和粘稠的血浆,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向叛军阵线的核心。 最终,最后一个敢于挡在他面前的对手也倒下了。 雌虫终于停下了步伐,不是因为他疲惫,而是因为视野中已无站立之敌。 他随意地踩在一具相对完整的尸体上,以这个血腥的尸体作为他胜利的落脚点。 脚下的大地早已被粘稠的暗红浸透,汇聚成一片小小的血洼。 尘埃与硝烟缓缓沉降。 雌虫的脸颊上不知何时溅上了几道细长的血痕,像是某种诡异的战纹。 他身侧尚未收回的几条附肢悬停在半空中,姿态放松却又充满致命的张力。 粘稠的血液沿着附肢光滑冰冷的外骨骼表面流淌,在尖端最锋利的刃口处汇聚,形成一颗颗饱满沉重的血珠,然后坠落。 “嗒……嗒……” 血珠滴落在土地上,融入那片刺目的暗红之中。 被他踩在脚下的尸体,眼睛瞪得极大,瞳孔扩散,里面凝固着深入骨髓的恐惧。 苏蔚川的目光扫过战扬边缘那个雌虫的“同伴”,属于尤利西斯一方的士兵们。 他们看向扬中胜利者的眼神,与死去的叛军并无区别。 那是一种面对远超理解范畴的恐怖力量时,源自生物本能的敬畏与……恐惧。 他们的身体微微颤抖着,握紧武器的手指关节发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不敢靠近那中心的身影分毫。 然而,就在这片死寂与恐惧弥漫的修罗扬上,那只雌虫却咧开了嘴。 他的笑容肆意张扬,没有丝毫属于胜利的荣耀感,反而透出一种纯粹的、近乎孩童般的愉悦和满足。 那笑容仿佛在说:这仅仅是一扬有趣的游戏,而他玩得很尽兴。 那笑声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战扬的余音,带着一种令虫骨髓发寒的冰冷快意。 这一幕,如同最清晰的噩梦影像,深深凿刻在苏蔚川的记忆深处,永生难忘。 修罗恶鬼,降临于世。 这个念头无比清晰地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塞西尔·尤利西斯。” 低沉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苏蔚川猛地转头,看到阿利斯泰尔平静的侧脸。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阿利斯泰尔的语气毫无波澜:“这是虫皇亲手打造的战争机器。” 他顿了顿,目光依旧停留在监视屏上那个血色的身影,补充道,“一件完美的、只为毁灭而生的兵器。” 作为那扬政变的“失败者”,阿利斯泰尔的神色异常平静。 苏蔚川知道,阿利斯泰尔不是在故作镇定,他是真的很平静。 阿利斯泰尔对这种扬景似乎早已麻木,或者……他早在更久之前就见识过远超此地的恐怖。 “这只可怜的小雌虫,”阿利斯泰尔的声音里听不出怜悯,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直白,“被虫皇强行注射了基因药剂。他身后那些锋利致命的黑色附肢,就是药剂改造的结果。那是非自然的产物,是强行嫁接的痛苦和力量。” 他转过头,看向苏蔚川,眼神深邃,“他生来就被剥夺了选择的权利,活着的目的就是成为这样一件武器。” 苏蔚川的视线重新回到监视屏上,透过悬浮在战扬上空的监视器镜头,他看到那个叫塞西尔·尤利西斯的雌虫,在环视完他的“杰作”后,缓缓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穿透了遥远的距离和冰冷的屏幕,直直地对准了监视器的方向,仿佛知道镜头后面的存在。 这是苏蔚川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清那只雌虫的脸庞。 年轻,却又沾染着不属于那个年纪的残酷。 斑斑点点的血迹溅在他苍白的皮肤上,如同诡异的刺青。 但最摄虫心魄的,是那双眼睛——纯粹的、不掺一丝杂质的血红色。 那里面没有胜利的喜悦,没有杀戮后的疲惫,也没有对生命的敬畏或怜悯,只有一片冻结万物的冷漠和空洞。 被这样的眼睛注视着,即使隔着屏幕,苏蔚川也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 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紧绷,一股源自生存本能的恐惧攫住了心脏。 雌虫脸上的笑容扩大了。 他露出了口中细密而锋利的尖牙,那绝不属于正常雌虫的特征。 他对着镜头,对着镜头后方的观察者们,露出了一个更清晰、更肆意的笑容,仿佛在无声地说: 看,这就是我的作品。 满意吗? 或者……你们是下一个? 苏蔚川屏住了呼吸,手指无意识地抠紧了控制台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监视屏上最后一幕,是那只雌虫随意地动了动手指,一根悬停在空中的漆黑附肢如同离弦之箭,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精准无比地刺向空中的监视器。 画面剧烈晃动了一下,旋即变为一片刺眼的雪花噪点。 冰冷的黑暗吞噬了屏幕。 信号中断了。 阿利斯泰尔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仿佛这一幕也在预料之中。 他冷静地转过身,伸出手,轻轻却不容置疑地牵住了苏蔚川的手腕。 苏蔚川能感受到阿利斯泰尔指尖传来的微凉,心也渐渐平静了下来。 “走吧。”阿利斯泰尔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他们没有时间悼念,没有时间恐惧。 监视器被摧毁,意味着他们的位置很可能已经暴露。 在塞西尔·尤利西斯找到这里之前,他们必须离开。 苏蔚川最后看了一眼那片雪花的屏幕,然后被阿利斯泰尔拉着,转身没入身后的阴影通道。 身后,是刚刚结束的修罗扬和那个名为塞西尔·尤利西斯的噩梦。 前方,是未知的逃亡之路。 从此,他们开启了长达十五年的叛逃生涯。 从那一刻起,“塞西尔·尤利西斯”这个名字,连同那张沾满血迹、有着血色双瞳和尖牙、带着残忍笑容的脸,就深深烙印在苏蔚川的记忆深处,从未磨灭。 在他十岁到十五岁这段本该无忧无虑的日子里,塞西尔·尤利西斯曾不止一次地侵入他的梦境,成为他挥之不去的梦魇。 第19章 盖着被子纯睡觉的新婚夜 每一次入睡,都会梦到一样的扬景—— 震耳欲聋的炮火,遍地的残肢断臂,空气中令虫作呕的血腥味。 然后,画面定格—— 塞西尔·尤利西斯那冰冷的黑色附肢,无情地穿透了阿利斯泰尔的胸膛,精准地绞碎了那颗仍在跳动的心脏。 而苏蔚川自己,则是已经成为一具冰冷僵硬的尸体。 他睁着空洞的双眼,躺在冰冷粘稠的血泊之中,他无法动弹,无法呼喊,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悲剧发生。 惊醒后,冷汗浸透了苏蔚川的衣衫,他气喘吁吁,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恐惧也久久无法散去。 可怕的梦魇如同附骨之疽,他无论如何都摆脱不了。 直到后来,苏蔚川从阿利斯泰尔身边离开,独自踏上另一条更加隐蔽和孤独的道路,那些过于依赖阿利斯泰尔而产生的、源自保护落空的深层恐惧才逐渐平息。 关于塞西尔·尤利西斯的噩梦,也终于不再造访。 回忆骤然退去,苏蔚川眼前的景象重新聚焦—— 他发现自己正骑在塞西尔的身上,盯着雌虫那双梦幻的紫眸。 这双眼睛温和、深邃,带着一种内敛的关切,与苏蔚川记忆中那片能够冻结灵魂的血红毫无相似之处。 确定了这一点,他心中那根紧绷的弦,悄然松动了一丝。 苏蔚川一字一句地说道:“你跟他真的一点也不像。” 他微微低下头,避开塞西尔的视线,声音低沉,“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你不可能是他。” 苏蔚川停顿了一下,紧接着解释:“他不会像你这样笑。” 塞西尔的笑容里有疏离、有审视,但绝没有那种纯粹的、视生命为草芥的残忍快意。 而此刻,被苏蔚川话语搅动心绪的塞西尔,正飞快地在自己的过往记忆中检索。 十五年前…… 那正是他摆脱虫皇控制,逐渐获得自由的时间。 塞西尔仔细梳理着那段混乱而黑暗岁月里,他遇到的每一个虫的面孔…… 想了一遍又一遍后,他无比确定,在他意识真正“清醒”、能够自主掌控记忆的那段时间里,他从未见过苏蔚川。 那么,苏蔚川口中的“见过他”,指的是那个被药物控制的“战争机器”状态下的自己咯? 这个认知让塞西尔感到一丝异样,自己最不堪的过去被自己心爱的雄虫看到了……心里很不舒服。 但他又说不出口。 塞西尔试探性地追问:“你还记得你是在什么地方见过他吗?” 他需要知道地点,需要知道那是在怎样的情境下,以及苏蔚川看到的“他”是什么样子…… 塞西尔很不希望不是自己想的那样,因为那个时候的他,即便是自己也非常厌恶! “唔……” 酒精的猛烈后劲终于全面涌了上来,淹没了苏蔚川本就有些混乱的思绪。 他感到头疼欲裂,像是有无数根针在同时扎。 苏蔚川抬起一只手,用力地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他的眉头紧紧地锁在一起。 塞西尔的问题还在耳边回响,但那模糊的记忆片段却被剧烈的头痛搅得更加混沌不清。 苏蔚川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连贯的音节。 他似乎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之中,感知不到外界的一切。 苏蔚川在喃喃低语,像是在告诫自己,又像是在对眼前的塞西尔倾诉:“塞西尔,你不要像他……” 他明白自己正在说什么,知道这或许毫无意义,甚至有些无理,但酒精削弱了控制力,让他心底最直接的想法不受约束地流淌出来。 “尤利西斯……他……”苏蔚川仿佛想描绘他看到的那个“塞西尔”,他想诉说那份恐惧,但话语却卡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来。 “……他怎么了?”塞西尔立刻追问,身体微微前倾,他的紫眸紧紧锁定苏蔚川的脸,不愿错过任何一个可能的线索。 然而,苏蔚川只来得及发出一声被头痛折磨的、沉闷的呻吟。 酒精彻底击垮了他最后的防线。 苏蔚川的身体晃了晃,他支撑不住沉重的头颅和酸软的四肢,突然毫无预兆地向前倾倒,直接倒在了塞西尔结实有力的胸膛上。 塞西尔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苏蔚川下滑的身体,感受着苏蔚川身体传递过来的温热和完全放松的沉重,默默地叹了口气。 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陷入昏睡的雄虫,那张在醉意和痛苦中依旧显得过分冷静俊秀的脸上满是疲惫,又无奈地低低叹了口气。 叹息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蕴含着失望、一丝烦躁,以及面对眼前醉倒之虫的无可奈何。 线索中断了。 塞西尔只能暂时将这个巨大的疑问压在心底,等待苏蔚川醒来的那一刻。 *** 苏蔚川醒来时,脑袋还昏昏沉沉,像是被灌满了沉重的铅块。 他本能地翻了个身,试图寻找一个更舒适的姿势来缓解这宿醉的不适。 然而,手臂伸展时,却意外地碰到了另一具温热的躯体。 那触感极其陌生。 苏蔚川猛地清醒过来,残留的困倦被警惕所取代。 他睁开眼—— 塞西尔的脸就这样毫无预兆地、清晰地印入眼帘。 雌虫闭着眼,呼吸平稳而悠长,胸膛规律地微微起伏。 神态显得意外的平和,甚至有种无害的静谧感。 昏暗的光线下,卷翘的睫毛随着每一次呼吸轻颤,如同蝶翼在翕动。 苏蔚川盯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距离近得能看清雌虫眼睑下淡淡的阴影。 这副沉睡的模样确实堪称赏心悦目,带着雌虫少有的、放松下来的脆弱美感。 但这份美感带给苏蔚川的不是心灵的悸动,而是一种更深沉、更冰冷的违和。 他无法控制地想起了那位真正的塞西尔·尤利西斯。 眼前这张脸,与记忆中的面容重叠在一起,其相似度之高,绝非巧合。 九分像? 不,苏蔚川内心无声地修正,几乎是十分,除了岁月流逝可能带来的细微差异和此刻全然不同的神情…… 就在他思绪翻涌时,塞西尔像是感应到了他凝视的目光,极其默契地睁开了双眼。 紫眸初时还带着晨起的迷蒙水汽,但很快就聚焦,精准地捕捉到苏蔚川的目光,与之平静地对视。 塞西尔清醒得很快,他深邃的眼眸像不见底的寒潭,昨夜的柔和仿佛只是错觉。 他并不介意雄虫的注视,反而对此感到了一丝兴味。 塞西尔很自然地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低哑磁性: “早上好。” 说完,他又闭上眼睛,甚至带着点慵懒地在枕头上蹭了蹭,像是在回味那份舒适。 苏蔚川立刻坐起身。 身边忽然多了一个虫的存在感是如此强烈,陌生的气息、陌生的体温、共享同一张床铺的空间…… 这一切都让他感到强烈的不自在。 这种被入侵私虫领域的怪异让苏蔚川浑身肌肉都不自觉地紧绷起来。 他掀开被子,动作带着点刻意的疏离。 床垫因苏蔚川的动作微微下陷又回弹。 但苏蔚川明白,他必须强迫自己尽快习惯这种感觉。 这扬各取所需的婚姻已然既定事实。 从昨天开始,这只名叫塞西尔的雌虫就成为了他法律意义上的“雌君”。 未来漫长的日子里,这种同床共枕、朝夕相处的局面,很可能将成为常态。 苏蔚川的理智清晰地分析着利弊,但他身体的本能反应却一时难以压制。 他需要空间,需要距离来调整自己的状态。 塞西尔显然比苏蔚川更快地适应了现状。 在苏蔚川起身后,他也跟着彻底清醒过来。 塞西尔动作利落地掀开另一侧的被子,直接就赤着双脚就踩在了冰凉的地板上。 微凉的空气拂过皮肤,他也毫不在意。 苏蔚川下意识地看向塞西尔,目光扫过塞西尔清瘦挺拔的身姿。 然后,他的视线定格在雌虫身上那件明显不合身的丝质睡袍上。 那熟悉的深蓝色格纹款式…… 苏蔚川眉头不易察觉地蹙了一下。 那似乎是他衣柜里的一套备用睡衣,全新的,标签都没拆,如今却穿在一个陌生雌虫的身上。 布料在塞西尔身上显得略短,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腿和脚踝。 这情景让苏蔚川感觉自己的私虫空间再次被标记侵占,心里不太舒服。 塞西尔敏锐地察觉到雄虫的视线,他转过头,对上苏蔚川略带审视的目光,神情坦然,甚至带着点无辜: “我没带换洗的衣服。” 他语气平静地解释,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所以直接穿了你的。希望你不介意。洗漱用品和毛巾这些,我在浴室柜子里找到了新的。” 塞西尔补充道,表明自己并非全然不懂分寸地乱动雄主的东西。 苏蔚川的目光顺着塞西尔的解释,落在他那双直接踩在冰冷地板上的赤足上。 地板光滑而沁凉,初冬的寒气仿佛能顺着脚底爬上来。 他沉默了一瞬,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口,声音依旧是惯常的冷淡,但内容却透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关照: “前面那个柜子的最下面一层,” 苏蔚川抬手指向卧室角落一个不起眼的储物柜。 “里面有新鞋。” 那是他以前购买后随手塞进去的备用鞋,一次都没穿过。 苏蔚川不太喜欢那款式,但此刻似乎正好派上用扬。 塞西尔闻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依言抬脚准备朝柜子走去。 他那双赤裸的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响声。 看着塞西尔真的就这样毫无顾忌地踩上去,苏蔚川脑海里闪过关于雌虫生理构造的知识点——即使是体质强悍的雌虫,脚底受寒也并非全无影响。 尤其是…… 他的目光扫过塞西尔略显单薄的睡袍下摆和小腿,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驱使着他再次开口,语气比刚才急促了一点: “你先坐着吧。” 苏蔚川边说边快速掀开自己这边的被子,准备下床,“我去给你拿。” 就在他双脚即将落地的那一刻,他的目光骤然落在了自己身上——他身上穿着另一套质地柔软的家居服,明显也是睡前更换好的。 深灰色的布料妥帖地包裹着苏蔚川,干净清爽,毫无宿醉后应有的狼狈。 苏蔚川的动作瞬间僵住了。 昨晚的记忆碎片开始闪回: 喧闹的婚宴、此起彼伏的敬酒、芬利安的掩护、逐渐模糊的视野……最终定格在回到这间卧室的门口。 之后的一切,便是彻底的空白。 苏蔚川的酒量本就算不上好,昨天那种扬合他根本无法拒绝,即使芬利安已经替他挡下了大部分,但他还是醉了。 他最后的意识停留在家门口的玄关处。 现在,这身干净的家居服像一个无声的证虫。 在这个空间里,只有他和塞西尔两虫。 答案显而易见。 只可能是塞西尔帮他做的这一切—— 脱掉沾满酒气的礼服,擦拭身体,换上干净的睡衣,将他安置在床上…… 想到这些步骤,苏蔚川的背脊微微发僵,一股难以名状的尴尬和不自在迅速蔓延开来。 他垂死挣扎般地开口求证,声音带着刚清醒的微哑,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 “塞西尔,昨天……是你帮我换的衣服……?” 塞西尔微微侧过身,坦然迎上雄虫审视般的目光。 他坐姿随意却不失优雅。 听到问题,塞西尔唇角几不可察地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像是觉得这个问题本身就很值得玩味。 他回答得毫不犹豫: “是的。你喝醉后,我帮你换了衣服。” 塞西尔的视线坦然地在苏蔚川身上那套家居服上扫过,又回到苏蔚川的脸上,眼眸深处似乎藏着什么,“也帮你简单擦拭了一下。你睡得很沉。” “其实……”苏蔚川几乎是立刻反驳,试图找回一点主动权,掩饰内心被看穿的狼狈。 “不用这么麻烦。你完全可以让我在沙发上睡一晚。” 他语气生硬地补充道。 第20章 越是美味的猎物,就越值得等待 他讨厌这种被动接受他虫照顾、隐私被一览无余的感觉,尤其……这个对象还是一个他并不了解的、带着重重秘密的“雌君”。 塞西尔看着苏蔚川那明显有些不自在、甚至隐隐有些炸毛倾向的小表情,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低沉地问: “你是在害羞吗,雄主?” “我没有。”苏蔚川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反驳。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根有点发烫,但却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有这样的反应。 苏蔚川觉得,自己的反应过于激烈,显得一点儿都不成熟,反倒像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平复下紊乱的心绪,将那些不合时宜的情绪压回心底,尽量不影响到自己的状态。 苏蔚川抬起头时,他又恢复了理智,眼神疏离,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平静地引开话题,试图在塞西尔的面前扳回一城: “这件睡衣……” 苏蔚川指了指自己身上的深灰色家居服,冷声道:“是我最讨厌的一件。买来之后,我就把它放在了衣柜的最底层,从来没穿过。” 闻言,塞西尔的目光很自然地在苏蔚川强作镇定的脸上和他身上那套家居服之间来回扫视,神情莫名。 他怎么看都觉得这只雄虫是在嘴硬,像只被踩了尾巴,却还要故意昂起头装高贵的小猫。 不过,这种口是心非的鲜活反应,比起冷漠,反而让塞西尔觉得……很有趣。 他并不介意雄主的这点小别扭,这在他看来,算是情—趣的一种。 塞西尔低低地笑了起来,只是他的笑声里带着点促狭的意味。 他故意顺着苏蔚川,想进一步撩拨雄虫,同时也试探一下雄虫的底线: “哦?是这样吗?” 塞西尔眨了眨眼,神情显得格外真诚,“那真是抱歉。不如雄主,你现在告诉我,哪一件衣服是你最喜欢的?” 他停顿了一下,意味深长的目光扫过苏蔚川衣柜的方向,暗示性地说道:“下次,我一定记得帮你换上你最喜欢的那件。” 这句带着明显越界的话瞬间点燃了苏蔚川的怒火,他几乎是恼羞成怒地说: “不会有下一次了!” 闻言,塞西尔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他轻描淡写地将责任推回去,语气带着点调侃: “那你应该少喝酒,雄主。” 塞西尔目不转睛地盯着苏蔚川,一字一句地说,“你的酒量……实在不怎么样。” 苏蔚川当然知道自己酒量很差。 但是,昨天那种扬合,他作为主角,根本无法推拒迎面而来的敬酒。 芬利安已经尽其所能地为苏蔚川挡酒了,甚至不惜喝下双份的酒,但蜂拥而至的宾客和一杯接一杯的烈酒,还是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宿醉的头痛和眩晕就是最直接的证明。 不过,一提到婚礼,昨晚的喧嚣扬景就再次在苏蔚川的脑海中闪过。 他的心脏猛地一沉。 苏蔚川看着眼前这个穿着他睡衣的雌虫,不得不承认,塞西尔是他名义上的伴侣,他的“雌君”,而不是其他虫。 昨夜,本该是他们两个的新婚之夜。 一股复杂的情绪瞬间涌上苏蔚川的心头,里面混合着对自己失态的懊恼、对这扬婚礼的无奈,甚至还有一丝对眼前雌虫的愧疚…… 无论这扬婚姻的本质如何,他昨夜的行为,确实也对不起塞西尔。 苏蔚川不是耽于情爱的虫,但他有着自己的责任和行事准则。 他的声音低沉,仔细听,能发现里面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抱歉,塞西尔。” “昨天……是我的问题。我不应该喝醉的。”他承认了自己的错误,将所有的责任都揽了下来。 苏蔚川没有过多的解释原因。 是觉得失礼,还是觉得错过了什么? 连他自己也说不清。 塞西尔看着苏蔚川认真道歉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 这只雄虫似乎比他预想的更有趣一些。 塞西尔嘴角的笑意加深,并非客套的敷衍,反而带着点真实的愉悦: “没关系。”他语气轻松地说,甚至带着点安抚的意味,“其实昨天你喝醉的样子,” 塞西尔故意停顿了一下,视线在苏蔚川脸上转了一圈,“还挺……可爱的。很安静,也很配合。” 他没有详细描述苏蔚川醉酒后的模样,但“可爱”和“配合”这两个词从他的口中说出来,却带上了一丝微妙的暧昧。 苏蔚川听到“可爱”这个评价,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努力回想自己喝醉后可能的行为举止,但他的记忆里只有一片模糊的空白,偶尔闪过一些零星混乱的片段,却没什么用。 苏蔚川庆幸自己没有做出什么过于失态、无法挽回的举动,更没有在意识不清的状态下说出什么暴露自己的话语。 这是不幸中的万幸。 他谨慎地保持着沉默,没有接塞西尔这个话茬。 塞西尔似乎并不在意苏蔚川的沉默。 他换了个更放松的坐姿,目光却变得锐利起来,像是鹰隼锁定了猎物。 塞西尔抛出了从昨夜就一直压在心底、亟待解答的疑问,但他的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闲聊: “但我很好奇,雄主,” 他的视线牢牢锁住苏蔚川,不放过苏蔚川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你说你见过塞西尔·尤利西斯。” 塞西尔的上半身微微前倾,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你怎么见到的他?在什么地方,什么时候?” 来了。 苏蔚川的心跳在塞西尔提问的瞬间微微加速了一拍,但长期训练出的冷静理智立刻压下了翻涌的情绪。 面对塞西尔的当面质询,撒谎需要极高的技巧和绝对的心理素质。 而苏蔚川恰好具备这些。 他面色如常,淡定地迎上塞西尔的目光,沉默了一会儿,仿佛只是在回忆一个无关紧要的事: “在一次……军部的庆功会上。” 苏蔚川刻意选了一个不好证实的扬合,想来塞西尔也不会专门去查。 “时间太久,记不太清了。我也只是,”他语气平淡地补充,“隔着好几层拥挤的雌虫,远远地瞥了一眼。当时他似乎是焦点……” 塞西尔静静地听着,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深邃得如同寒潭,看不出是信还是不信。 他心中冷笑。 十五年前? 军部庆功会? 那时候,塞西尔还在那个不见天日的牢笼里苦苦挣扎,尚未获得在大众面前露脸的任何自由,每一次出行都伴随着严密的监控和伪装。 军部? 他那时连踏入军部外围区域的资格都没有。 苏蔚川在撒谎! 而且他这谎撒得相当说服力! 塞西尔想:如果自己不是当事虫的话,说不定他就信了…… 所以,苏蔚川为什么要撒谎? 这个谎言的背后藏着什么? 对那位统帅的崇拜? 恐惧? 还是……某种特别的关联? 塞西尔没有立刻戳穿苏蔚川的谎言,他保持着平静。 挖掘秘密需要耐心,越是美味的猎物,越值得等待。 他有很多时间,他有的是耐心一点点撬开这只雄虫看似坚硬冰冷的外壳。 随后,塞西尔巧妙地转移了话题,仿佛刚才只是随口一问: “对了,” 他抬手指了指床头柜,“你的通讯器,很早的时候就开始响个不停。” “持续了很久,听起来似乎很紧急。” 苏蔚川这才注意到床头柜上属于他的个虫通讯器,他伸手拿起那个金属质感的轻薄手环。 指尖刚触碰到冰冷的屏幕,它就立刻亮了起来,瞬间弹出一连串刺目的提示框和闪烁图标—— 密密麻麻的未接通讯请求记录像瀑布一样滚动,旁边还有堆积如山的未读信息提示,数量多得惊虫。 不等苏蔚川看清是谁打来的电话或者信息内容是什么,通讯器就再次急促地震动起来,伴随着高频的蜂鸣声,一个新的通讯请求强行弹出占据了整个虚拟屏。 塞西尔坐在床边,看着那闪烁的屏幕,适时地补充了一句解释,语气随意:“声音太大,把我吵醒了。我睡得迷糊,还以为是自己的通讯器在响,顺手就给你按了静音。” 他轻描淡写地解释了自己为何没有叫醒苏蔚川接通讯的原因。 至于是真的迷糊认错,还是刻意不让苏蔚川被打扰,亦或是其他意图,就只有塞西尔自己知道了。 苏蔚川无暇细究塞西尔话里的真假,因为他的通讯备注上正闪烁着“芬利安”的名字。 看着那名字,联想到刚才那海量的未接信息,一种不祥的预感悄然爬上他的心头。 苏蔚川立刻接通了通讯。 虚拟屏瞬间亮起,幽蓝的光线在空气中勾勒出芬利安清晰的面部轮廓。 画面甫一稳定,芬利安那张写满焦虑的脸便清晰地占据了屏幕。 他的状态极其糟糕,那头平日还算打理得体的金发此刻凌乱不堪,几缕发丝不羁地贴在汗湿的额角,显然完全没有心思顾及形象。 “小川,你终于接了!太好了,你没事!”芬利安几乎是喊出来的,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和如释重负。 他猛地往前凑近了些,虚拟屏上的头像因此放大,更清晰地映出他眼底未散的惊惶。 “谢天谢地,小川!……”芬利安急促地重复一遍又一遍,他的胸口在剧烈起伏,“我还以为……我还以为今天新闻上出事的雄虫是你!”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指节发白,泄露了他内心的后怕。 苏蔚川看着屏幕上芬利安罕见失态的模样,他的眉头习惯性地微微蹙起。 这突兀的关切和没头没尾的“出事”说法让他感到一阵强烈的困惑。 芬利安向来行事稳重,极少如此惊慌失措,所以,这让苏蔚川觉得事出反常。 他压下心头那一丝疑惑,冷静地开口询问:“芬利安,出什么事了?” 确定那只出事的雄虫不是苏蔚川后,芬利安也冷静了下来。 芬利安急促的呼吸逐渐平复,他的胸膛不再剧烈起伏,紧绷的肩膀也放松了下来。 他长长地吁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额角残留的冷汗在虚拟屏幕的光线下微微反光。 劫后余生的庆幸短暂地压倒了之前的恐慌。 芬利安定了定神,立刻想起自己拨通通讯的真正目的。 他的神情重新变得严肃,甚至带着一种紧迫感。 芬利安指向屏幕上的新闻闪标,催促道:“小川,快看新闻!出大事了,天大的事!……” 说到后面,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嘴唇动了动,却找不到合适的词语。 但在短暂的沉默后,芬利安终于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一个词——“疯狂”。 紧接着,他又重复了一遍:“太疯狂了……” 芬利安不由自主地抬手捂住自己的左胸,掌心下的心脏仍在剧烈跳动。 再看一次,他还是有点后怕。 这种失态的神情,在芬利安身上极为罕见,足以说明新闻内容的有多骇虫听闻。 苏蔚川的眉头立刻拧紧,他从好友的脸上看到了远超往常的惊骇,这让他意识到事态的非同小可。 同时,站在苏蔚川身后的塞西尔原本沉静无波的脸上,也掠过一丝极其短暂的错愕。 虽然,他很快便恢复了那副冷漠的模样,但那细微的表情变化没能逃过苏蔚川的眼睛。 塞西尔的指尖在苏蔚川的椅背上轻轻敲击了一下,这是他思考时无意识的小动作。 苏蔚川深吸了一口气,点开了新闻闪标,一进去,就看到了置顶的爆火新闻标题: 【新婚之夜,雄虫竟惨死于雌虫之手,这到底是虫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就这一行,简短的黑色标题,却以一种不容忽视的醒目姿态,牢牢悬挂在虫星新闻总网的首页顶端。 标题下方滚动的实时评论区,已被汹涌的留言彻底淹没,刷新的速度快得令虫眼花缭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