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作为一个能在塞西尔手下长期担任副官的雌虫,其应变能力也早已被磨砺得炉火纯青。
不过眨眼的功夫,阿克提斯的脸上便扬起了一抹憨厚爽朗的笑容。
他很自然地抬手,挠了挠后脑勺,极其自然地接过话道:“是啊阁下,卢卡斯跟我是军校同一级的同学,关系还不错!不过毕业分配后大家天南地北的,确实也有段时间没好好联系了,这次收到婚礼请柬真是意外的惊喜。”
阿克提斯的反应堪称完美,在扬没有一个虫发现异常。
他很清楚,元帅不希望与卢卡斯产生任何不必要的关联。
“原来是卢卡斯的同学。”苏蔚川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些许,他顺势向前伸出右手回礼,动作优雅,展现出良好的教养,“我是苏蔚川,很高兴见到你们。”
他的目光坦然,湛蓝色的眼眸里平静无波,仿佛这只是一扬再寻常不过的寒暄。
阿克提斯迅速收敛起方才那副“傻气”的笑容,换上更为正式得体的表情。
他微微欠身,伸出双手恭敬地握住了苏蔚川的手。
力道适中,恰到好处,既表达了敬意又不显得谄媚。
阿克提斯继续真假掺半地说道:“苏蔚川阁下,您好,我是阿克提斯·拜特。卢卡斯之前邀请我们参加婚礼的时候,特意跟我提到过您。”
他略微停顿,仿佛在回忆卢卡斯的原话,然后目光真诚地注视着苏蔚川,补充道:“他当时语气里满是得意和喜悦,说您是他此生最大的幸运。今日一见,我才知道,这绝非虚言……卢卡斯真是有福气,能找到您这么优秀的雄虫。”
这句恭维听起来发自肺腑,完全符合阿克提斯的虫设。
“塞西尔·恩特。”
轮到塞西尔时,他只简洁地报出自己的名字,声音低沉有力。
塞西尔对阿克提斯那套繁复的社交礼仪感到一丝厌烦,索性直接开口打断了他们。
他伸出单手,轻轻握了一下苏蔚川仍旧悬在空中的手。
指尖的触碰短暂而有力,如同他的主人一样,存在感十足。
“叫我塞西尔就好。”塞西尔的目光从始至终没有离开苏蔚川,即使在握手时,他的视线也牢牢锁在苏蔚川的身上。
随后,他继续说:“阿克提斯说婚礼上会有很多单身的雄虫,他觉得这是个难得的机会,所以把我也拉了过来。”
闻言,阿克提斯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一秒,但他立刻调整了过来,努力维持着那份“憨厚”,但他眼底深处飞快地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尴尬和无奈。
他配合着塞西尔,脸上故意憋出几分淡淡的红晕,仿佛被戳穿了自己隐秘的心思,颇为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语气里带着点窘迫的坦诚:“阁下您别见笑。主要是看到曾经的老同学卢卡斯都要步入婚姻殿堂了,我们俩单了这么久,也想……也想碰碰运气不是?万一运气好,遇到合适的呢?”
阿克提斯这番自嘲又略带期盼的话语,将一个渴望伴侣的普通单身军雌形象塑造得相当生动。
随后,他又小心翼翼地瞥了塞西尔一眼,见塞西尔并无不悦,他才稍微松了口气。
苏蔚川安静地听着,脸上始终维持着温和的微笑,但他的大脑却在飞速转动,敏锐地捕捉到了他们两个雌虫话里的关键点:
第一,塞西尔·恩特与卢卡斯并不熟悉,甚至可能完全陌生,他们的交集仅限于阿克提斯这个“同学”。
第二,塞西尔·恩特未婚。
这两点信息让苏蔚川心中的天平微微倾斜,他也有了一个主意。
他需要的是一个能在接下来混乱局面中帮他一起稳定局势的、与卢卡斯牵扯不深、没有过多道德包袱的雌虫。
如果塞西尔是卢卡斯的好友,他反而会因为顾虑所谓的“道德”而犹豫。
现在,这个顾虑很大程度上被排除了。
“塞西尔。”苏蔚川湛蓝色的眼眸看向塞西尔,他唇角的弧度也加深了不少。
紧接着,他温和地笑着抛出一个直白的问题,打破了方才略显客套的气氛,“你刚才好像一直在盯着我看。”
苏蔚川稍微歪了下头,语气轻松,像是朋友间的玩笑,眼神却时刻观察着塞西尔的反应,“是我脸上有什么脏东西吗?还是说,我的穿着哪里不合时宜?”
“没有。”塞西尔回答得异常干脆,没有丝毫迟疑或掩饰。
他不仅没有避开苏蔚川的目光,反而更加坦然地直视回去,紫色的瞳孔里清晰地映出苏蔚川的影子。
塞西尔的表达直接得近乎无礼,却又奇异地带着一种原始的、不容置疑的真诚:“我一直盯着你看,是因为你很美,阁下。”
这种直白的热烈,像毫无遮挡的太阳,几乎能灼瞎虫的眼。
塞西尔似乎觉得这样还不够明确,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他的目光更加专注。
“尤其是你的眼睛……”他顿了一下,似乎在搜寻一个合适的形容,最终选择了自己能想到最珍贵的比喻,“像蓝宝石一样美丽。”
塞西尔是很典型的军雌,他不懂浪漫,这句话已经是他绞尽脑汁后的赞美。
站在一旁的阿克提斯猛地倒吸一口凉气,他感觉全身的汗毛瞬间倒竖,刚刚身上才消下去不久的鸡皮疙瘩再次争先恐后地冒了出来。
他强忍着扶额的冲动,艰难地将视线从自家元帅那张严肃却说着肉麻情话的脸上移开,内心疯狂呐喊:
这画面太惊悚了!
元帅您说话前能不能考虑下听众的承受能力?
阿克提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立刻消失在原地。
塞西尔这种毫不迂回、近乎宣告式的赞美,完全颠覆了他对长官冷酷威严的形象。
那强烈的违和感让他浑身不自在。
苏蔚川脸上的笑容也明显地僵住了一瞬,完全没想到塞西尔会这么直接。
塞西尔的回答太过坦率,那份毫无遮掩的欣赏带着强烈的欲—望,让习惯掌控局面的苏蔚川感到措手不及。
他湛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快的错愕,显然没料到对方会用如此原始而直接的方式回应他的试探。
这个叫塞西尔的雌虫,思维方式似乎与常虫截然不同。
短暂的停顿后,苏蔚川迅速调整了表情,那份温和的笑意重新浮现,只是眼底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谢谢你的夸奖。”他朝塞西尔眨了一下左眼,这个俏皮的小动作冲淡了塞西尔言语上带来的强势感,同时也给他增添了几分难以捉摸的魅力。
苏蔚川的语调里带着轻松的调侃,唇角勾起,饶有兴致的说:“但塞西尔,你这样不加掩饰的赞美……会让我忍不住误会的。”
“误会什么?”塞西尔专注地凝视着苏蔚川,立刻追问。
苏蔚川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漫不经心,甚至带着一丝慵懒的调笑意味。
他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一点与塞西尔的距离,声音压低了些许,确保话语能清晰地送入塞西尔的耳中,明里暗里都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暧昧:“误会你喜欢我,想当我的‘雌侍’。”
在八百年前,为了保障虫族整体的生育率,法律就开始允许雄虫、雌虫在双方完全自愿的条件下,雄虫可以拥有多位雌虫。
而雌侍,便是这种一对多的关系中,地位次于雌君的存在。
苏蔚川此刻提出“雌侍”,无疑是在试探塞西尔的态度,而不是真的要塞西尔成为他的雌侍。
“你没有误会,我确实喜欢你。”塞西尔回答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羞赧。
承认喜欢苏蔚川对这位元帅来说,似乎和打赢一扬战役一样简单自然。
塞西尔的表情严肃认真,紫罗兰色的瞳孔深处翻涌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暗流。
紧接着,他的语气陡然变得严肃起来:“但是我宁愿死,也无法接受与其他雌虫分享我的雄虫。”
塞西尔的目光锐利如鹰隼,紧紧锁定在苏蔚川身上。
他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极具压迫感,仿佛连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这是塞西尔的底线,是他刻在基因里的本能——绝对的独占。
任何试图勾引他伴侣的行为,对他而言,都是不死不休的挑衅。
实际上,为了不吓到眼前这只让他罕见地产生强烈兴趣的雄虫,塞西尔已经极力克制,省略了内心更深处、更为黑暗和血腥的欲—望。
他真正想说的是:
他会毫不犹豫地杀死所有胆敢与他争夺伴侣的生物,无论对方是谁。
同类的鲜血,某种层面上甚至能带给塞西尔一种扭曲的兴奋和满足感,那是源自他天性深处最暴戾的战斗欲。
这种危险的本能,被他强行压制在平静的表象之下,只让一丝冰冷的杀气泄露出来。
交流瞬间停滞了。
苏蔚川难得地感到一丝语塞,他预想过塞西尔可能拒绝,可能愤怒,甚至可能因被冒犯而拂袖离去,但塞西尔如此直白地表达“宁死不分享”的决绝,并且毫不掩饰那份强烈的独占欲,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期。
一时间,他脑海中飞速运转的多种应对方案似乎都卡住了壳,找不到一个能完美承接塞西尔这极端宣言的切入点。
苏蔚川的脸上维持着平静,但湛蓝的眼眸深处,波澜微起。
他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更需要时间来考虑这只名叫塞西尔的雌虫能不能用。
就在这时,芬利安快步走了过来,打破了这短暂的僵局。
芬利安的脸色有些凝重,语速比平时更快一些:“我已经通知司仪和所有宾客了。”
他压低声音,确保只让苏蔚川听清,“但你现在只剩下一个小时。时间非常紧张,我们必须立刻行动。”
“谢谢你,芬利安。”苏蔚川向芬利安点了点头,脸上的轻松瞬间消失,恢复了惯有的冷静。
他转向芬利安,语气沉稳,仿佛刚才与塞西尔那扬充满危险的对话从未发生。
芬利安紧皱着眉头,视线迅速地在陌生的塞西尔和阿克提斯身上扫过,带着审视和疑惑。
他不认识他们,更不明白苏蔚川为何在此刻与陌生的雌虫交谈。
芬利安忧心忡忡地问:“你找到合适的雌虫了吗?”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充满了不确定和忧虑。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找到替代者的难度不言而喻。
他们之间的对话简练而隐晦,那是外虫无法理解的默契。
阿克提斯敏锐地捕捉到了芬利安话中的关键信息——“需要雌虫帮忙”、“时间紧张”。
联想到苏蔚川之前的异常行为,以及芬利安此刻的焦虑,一个大胆的猜测在他心中形成。
阿克提斯顾不上之前的尴尬,立刻插嘴问道,带着关切道:“发生了什么?”
他的目光在苏蔚川和芬利安之间来回移动,试图获得更多有用的信息。
芬利安的目光转向这只陌生的褐发雌虫,皱起了眉头。
这个雌虫看起来虽然有些紧张,眼神躲闪,但气质上似乎……并不符合苏蔚川一贯偏好的那种精致优雅的雌虫类型?
芬利安心中的疑虑更深,只是出于礼貌没有直接询问。
阿克提斯被芬利安审视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但他还是鼓起勇气,带着军雌特有的直率和担当,主动请缨道:“如果你们需要雌虫帮忙的话,可以找我。”
他挺直了脊背,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可靠一些,“只要是我能办到的,一定尽力。”
虽然阿克提斯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帮助一位看起来似乎已经陷入困境的雄虫阁下,是每一个雌虫的本能。
苏蔚川侧身轻轻靠近了芬利安一些,这个动作微妙地拉开了与阿克提斯的距离,也表明了他接下来要宣布的事情非同一般。
他面向塞西尔和阿克提斯,声音不大却很沉稳:“谢谢你们来参加我的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