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两成的治疗过程,愈发艰难。
终于,在不知第多少次灵力枯竭又恢复后,那顽固的暗金力量被消磨得只剩最后一丝。
却坚韧异常,如同深深嵌入道基的毒刺。
江凡咬紧牙关,将恢复不久、本应用于温养自身的灵力毫无保留地再次灌注。
他全部心神都聚焦于那一点,《吞剑术》的吞噬之力被他催发到极致,对着那最后一缕异力发起最后的绞杀。
“嗡……”仿佛一声极其微弱、来自灵魂深处的崩解轻鸣响起。
那最后一缕暗金力量,彻底化为虚无。
成了!
一股巨大的疲惫和骤然放松的虚脱感如同潮水般将江凡淹没,他身体一晃,几乎要向后倒去。
然而,就在他心神完全放松、意识因过度消耗而有些涣散的这一刹那,异变陡生!
那原本已经彻底消散的暗金力量最后存在的位置,陡然传来一股无法抗拒的、诡异至极的吸扯之力!
这股力量并非作用于肉体,而是直接作用于江凡的意识!
江凡还没来得及反应,下一刻,便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攫住。
随后失重感传来,天旋地转!
周遭一切景象、声音、触感都在瞬间远去、扭曲、消失。
他感觉自己像是坠入了一条没有尽头的虚无通道,无法思考,无法控制,只有无尽的坠落。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万年。
那令人窒息的失重感骤然消失。
江凡的“意识”重重地“砸”在了一片……“地面”上。
等他再次恢复知觉,看到周围是一片无法形容的混沌。
并非黑暗,也并非光明,没有时间流逝的实感。
无数难以名状的、灰蒙蒙的“气息”在缓缓流淌、盘旋、碰撞,时而湮灭。
感知所及,无边无际,空无一物。
“这是……哪里?”
江凡的意识一片茫然,但紧接着,安秋然之前描述过的画面猛地闯入他的脑海。
“混沌虚空……”
难道……
一个荒谬绝伦却又令他毛骨悚然的念头浮现:难道是安秋然修炼《神霄化生》时,神识进入的那片……混沌虚空之中?
没等他想明白。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气息,缓缓升起。
江凡的“意识”瞬间僵住。
那不是威压,不是气势,不是任何他已知的力量形式。
非要形容的话,那是一种天威。
江凡在这股气息之下,根本动弹不得。
只觉得这气息越来越强悍,最后他看到一道纯净的白光出现。
它像一道剑光一般,划过混沌空间。
江凡如同被冻结在原地一般,连最微弱的“颤动”都做不到,更不可能躲过那遮掩天地的白光。
他只能看着那抹划破混沌的白光,带着仿佛要开天辟地、又似乎要终结一切的漠然意志,坚定不移地朝着他的方位“推进”。
它所过之处,混沌并未退散,反而像是被梳理,化为了某种基础的秩序雏形。
而被这剑光覆盖的目标,下场不言而喻彻底“泯灭”,融入那新生的秩序背景之中,成为其最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就在那纯白剑光即将触及江凡意识体的前一刻,求生的本能终于冲破了天威的凝滞!
《吞剑术》!
既然是剑的形态,管它有没有用,死马当活马医!
江凡在心中疯狂嘶吼,意识体不顾一切地催动法门。
这一次,不再是精细操控的“渔网”,在这样的生死危机下,《吞剑术》的本源形态被前所未有地激发!
一个极致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与热、甚至概念的漆黑孔洞,自江凡意识体前方凭空显现!
这黑洞初现时只有针尖大小,却在出现的刹那,便爆发出与那纯白剑光截然相反、却又隐隐层次对等的恐怖吸力。
它无视了空间距离,瞬间膨胀,眨眼间便化作与那纯白剑光一般大小、遮天蔽日的纯粹黑暗!
这远远超过了江凡的预想,凭自己炼气修为,是不可能制造出这般规模的黑洞。
想不明白缘由,只能归咎于这个混沌空间的特殊。
一白,一黑。
一者代表开辟、定义、秩序化的“剑”。
一者代表吞噬、消解、归于虚无的“洞”。
两者在这无垠混沌空间中轰然对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两种至高规则剧烈摩擦、挤压、湮灭又新生。
纯白与纯黑并非互相抵消,而是在那接触的界面上,形成了一个巨大无比、缓慢旋转的平衡结构!
白色与黑色气流互相纠缠、渗透,却又泾渭分明,共同构成了一副宏大的太极图!
只是这幅太极图,缺失了阴阳鱼眼,显得有些不够完成。
江凡呆滞地仰望着这幅由他的功法,与那开天剑光碰撞出的奇景。
心神完全被这蕴含无尽道韵的景象所夺,意识仿佛都要融入其中,参悟那至高的平衡与流转之理。
他并未察觉,在这混沌空间的另一处边缘,一道模糊的、清冷的身影也悄然浮现,正与他一样,失神地凝望着那黑白太极
居然是安秋然的一缕意识,同样被这最终的规则碰撞所吸引。
就在两人的意识都沉浸在这无上道韵中,几乎要迷失自我时。
“秋然,为师要进来了哈。”
一道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穿透力的嗓音,如同破开迷雾的晨钟,突兀地、清晰地传入了这片混沌空间,也传入了两人沉溺的意识深处!
是掌门叶青冥的声音!来自外界真实静室的呼唤!
江凡猛的一个激灵,瞬间清醒!
眼前的景象如同被石子击碎的倒影,轰然崩塌、消散。
无垠混沌、纯白剑光、漆黑吞噬之洞、恢宏太极图……所有的一切都在刹那间远去、模糊、消失。
失重感再次袭来,他的意识被猛地“拉回”!
视野重新聚焦。
他依旧盘坐在凝露居静室的蒲团上,手指还虚搭在安秋然已经收回的腕间。
冷汗浸透了后背,脸色苍白得吓人,神魂传来阵阵空虚刺痛,比之前任何一次灵力耗尽都要严重。
安秋然的情况似乎更糟,她闷哼一声,嘴角再次溢出一缕鲜血,本就苍白的脸色此刻更是透明如白纸。
气息比疗伤前还要虚弱紊乱几分,身体微微摇晃,几乎坐不稳。
但江凡清晰地感觉到,她体内那股顽固的暗金毁灭之力,确实彻底消失了。
隐患根除,只是这最后的拔除过程,似乎触动了更深层的东西,对两人都造成了不小的冲击。
类似的事情他经历过,是在剑冢时。
他的意识被困在了剑冢二层,要不是顾老出现,他真不知道造成什么后果。
但这次又不同,因为他在混沌空间得到了一样东西。
此刻……那样东西,就在他的丹田之中。
一个微小、黯淡、却无比真实存在的太极虚影,正在缓缓旋转。
它没有阴阳鱼眼,只有黑白二气流转的轮廓,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介于存在与虚无之间的玄妙波动。
这正是那混沌空间中,黑白对峙所化太极图在他体内的微弱烙印!
没等江凡仔细观察这意外所得,静室的门已被推开,叶青冥面带关切地走了进来。
他一眼就看到爱徒气息萎靡、嘴角带血的凄惨模样,脸色骤变,瞬间出现在床边。
将江凡完全无视,焦急地扶住安秋然:“秋然!你怎么了?是不是疗伤出了岔子?是不是这小子……”
他凌厉如剑的目光倏地射向江凡,里面的怀疑与怒意几乎化为实质。
江凡心中一股邪火猛地窜起,憋屈、疲惫、后怕、还有对这掌门变脸速度的荒谬感交织在一起。
让他差点忍不住骂出声,合着自己累死累活、差点把魂都丢在那莫名其妙的混沌里,到头来还要背锅?
好在,安秋然虽然虚弱,意识却很清醒。她勉强稳住气息,轻轻挡开叶青冥的手。
声音低微却清晰:“师父……我没事,隐患……已彻底根除。只是最后关头有些消耗过度,调息……两日便好。多亏了……江师弟。”
叶青冥闻言,仔细探查了一下安秋然体内,确认那股力量确实荡然无存。
只剩下纯粹的筋脉损伤需要温养,脸色这才缓和下来。
他转向江凡,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和煦赞赏的笑容,变脸之快令人咋舌。
“江凡啊。”他语气充满欣慰,“是本座心急救切,错怪你了。你此次立下大功,救了秋然,便是救了宗门的未来!本座定要重重奖赏于你!”
“说,你想要什么?功法、丹药、法宝、贡献,只要宗门有地,尽可开口!”
江凡看着这张热情洋溢的笑脸,一时有些恍惚,刚才那冰冷怀疑的目光仿佛只是错觉。
他张了张嘴,疲惫的大脑一片空白,此刻只想回去好好睡一觉,再研究丹田里那个古怪的太极图,实在没精力想什么奖赏。
叶青冥似乎看出他的倦怠,善解人意地拍拍他的肩膀:“不必急于一时,你先回去好生调养,仔细想想。想好了,随时可来寻本座。”
他又温言叮嘱了安秋然几句,这才转身离去。
江凡也挣扎着起身,只想立刻回到自己那简陋却安全的石屋。
“等等。”安秋然清冷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叫住了他。
江凡脚步一顿,无奈地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