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凡转身再次坐回房中,心中暗叹一声,该来的总会来。
果然,安秋然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直指核心:“我想知道,你为我疗伤功法是什么?”
不愧是安秋然,说话从来都是这么直接,即便面对的是刚救了自己的人。
江凡此刻却很为难,上次青铜匕首的来历,他胡诌个寓言故事蒙混过去。
这次涉及实实在在的功法,难道还要改编一个故事?
显然不行,再编那种漏洞百出的故事,恐怕只会引来更深的怀疑。
看着他犹豫的神色,安秋然并未催促,只是平静地继续说:“我劝你最好告诉我,就算你不说,掌门和各位长老可都是知道这件事,搞不好现在整个门派都已经知道。”
她顿了顿,语气微缓,却更显深意:“我知道你有自己的秘密,现在告诉我,或许……我还能替你想想,如何圆了这件事。”
江凡凝视着她,试图从那张清冷无波的脸上分辨她话的真假,却一无所获。
“我凭什么相信你?你又为何要帮我?”他反问,带着戒备。
安秋然没有解释,只是淡淡道:“你可以不信我,那后面事情你就自己解决吧。”
江凡再次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他知道安秋然说的是实话。
这次的事情闹得太大,绝不像古剑符来历那样可以含糊过去。
连掌门和丹辰子长老都束手无策的道基之伤,被他一个外门弟子治好了,身上必然藏着惊天秘密。
宗门高层,乃至那些觊觎秘法的人,绝不会轻易放过他。
但系统的存在,绝不能说!一旦暴露,等待他的很可能不是奖赏,而是搜魂炼魄,探究这“异数”的根源。
怎么办?
电光火石间,江凡脑海中闪过剑冢那夜,意识被拉入深处的奇异经历,以及那白发飞舞的朦胧身影。
奇遇!这是修仙界最经典、也最不容易被证伪的借口!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回忆与后怕交织的神情,缓缓开口:“其实……我有次在剑冢打扫时,发生过一件怪事。”
安秋然的睫毛几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
“我的意识……不知怎么,被一股力量拉进了剑冢深处。”
江凡语气低沉,努力让描述显得真实:“在那里,我看到了一个人影……白发飞舞,看不真切面容,但气息……浩瀚如渊。”
他注意到,当他说到“白发飞舞”身影时,安秋然的眼神明显变了。
这反应让江凡心中稍定,看来剑冢深处的秘密,安秋然似乎知道些什么,至少有所耳闻。
他继续编造,语气变得“诚恳”起来:“那位前辈……说我资质绝佳,便传了我一门功法,就是用来救治师姐你的这门。他还给了我一枚青铜匕首,也就是那古剑符,说里面有一套高深的功法,只有我这种天资绝世的人能参悟。”
说完这部分,他偷眼观察安秋然。
只见她又恢复了那种清冷无波的神态,看向江凡的眼神还怪怪的,似乎在说‘你天资绝世?’。
江凡也觉得自己吹的有点过了,连忙继续道:“那剑符,我确实参悟不出任何东西,说道天资,我立刻想到了师姐,除了您,没人能配得上天资绝世这几个字,便送给了你,没想到……”
说完,他还特意苦笑一下:“只是没想到师姐却也因此受伤,我急得不行,想起前辈传功时曾说,此功与剑符所载之法需配合修行,否则必有反噬,我这才赶紧……”
他适时停下,等着安秋然的反应。
他觉得这次的故事还算合理,逻辑上似乎能自圆其说,至少比之前的“河神寓言”靠谱得多。
安秋然沉默了许久,静室中只剩下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她似乎在消化这个故事,又似乎在权衡其真假。
终于,她再次开口,问出了一个出乎江凡意料的问题:“那位前辈……可曾禁止你将所学功法,授予他人?”
江凡一愣,下意识回想,系统好像没这规矩……他迟疑道:“那倒没有。”
“那便好。“安秋然的回应干脆利落,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意味继续道,“那你便将救治我的这门功法,传授予我。”
江凡愕然睁大眼,再次被她这种理直气壮、心安理得索要绝世功法的态度震惊了。
“安师姐,这……这可是绝世功法!厉害得很!我传给你,你……你能给我什么?”他差点结巴。
安秋然看着他,眼神平静无波:“我能护着你,自此以后,在天衍剑宗,无人敢再欺你、辱你、克扣你半分资源。”
江凡心头剧震,脱口而出:“你调查我?”
话一出口,他便想到,自己当初送东西确实值得怀疑,她调查一下再正常不过。
果然,安秋然没有否认,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江凡冷静下来,心中飞快盘算。
这《吞剑术》本就是系统给安秋然的奖励,某种意义上,物归原主?
况且,有这未来宗门掌门罩着,等于在宗门内有了一把最强保护伞,似乎……不亏?
“成交。”江凡咬了咬牙,答应下来。
于是,本欲离开的江凡,又在凝露居多留了一夜。
这一夜,他摒弃杂念,将自己领悟的《吞剑术》心法、运功路线、以及疗伤时操控吞噬之力的细微心得,毫无保留地传授给了安秋然。
安秋然听得极其专注,不时提出几个关键问题,直指核心,倒是带给江凡不少启发,显示出惊人的悟性。
…………
就在江凡在凝雪居传授功法之时,掌门叶青冥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了寂静的剑冢之外。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径直走入顾老那间简陋的石屋。
屋内没有点灯,只有月光透过缝隙,洒下斑驳光影。
顾老依旧歪在他的破竹椅上,仿佛从未离开,见到叶青冥进来也没有丝毫反应。
最后两人不知聊了什么,直到两个时辰后,叶青冥才出来。
走出石屋,他并未立刻离去,而是负手立于剑冢入口。
他就那样静静望着,那片被月色和残留剑意笼罩的区域,目光复杂,伫立良久。
仿佛要看透那层层迷雾后的世界,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转身化作流光消失。
…………
次日清晨,凝雪居静室内。
江凡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看着对面已然收功、气息越发凝练的安秋然,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
这女人……简直是怪物!
他毫无保留地传授了《吞剑术》。
没有系统灌顶,仅仅凭借他的讲解和自己的领悟,安秋然只用了半夜功夫,便已初步掌握其运转法门。
周身隐隐有了一丝极其淡薄、却本质奇高的“吞噬”气韵,这是第一层炼成的标志。
这天赋,高得简直变态!江凡甚至怀疑,就算没有系统,如果安秋然得到《吞剑术》全本,修炼速度绝对会比自己快许多。
“功法我已记下,还需时日纯熟。”安秋然睁开眼,眸中似有黑色流光一闪而逝。
她看向江凡,语气平静无波:“你还站在这里干嘛,可以走了。”
这就……完了?
江凡一怔,看着对方那副理所当然下逐客令的清冷模样,心中顿时涌起一股荒谬感。
这算什么?典型的拔……呃,用完就丢?自己累死累活,差点把命搭上,又熬了一夜传授功法。
结果连句客套的“辛苦了”都没有,直接就是“你可以走了”?
一股夹杂着疲惫与淡淡憋闷的“人情凉薄”感涌上心头。
果然,指望这位冰山师姐有什么温情表示,纯粹是想多了。
不过江凡也没心思纠缠,他此刻更惦记着丹田里那个古怪的“太极图”。
撇撇嘴,拱手道:“那师弟就不打扰师姐了,告辞。”
说罢,转身便走,毫不拖泥带水。
离开凝露居,迎着初升的晨光,江凡深深吸了一口内门浓郁的灵气。
将那一丝不快甩在脑后,脚步不由得加快,只想快点回到小屋,好好研究体内的变化。
然而,他刚踏进剑冢范围,还没走到小屋门口,一个苍老沙哑、带着浓浓的不满声音就从旁边石屋里飘了出来:
“小子,过来。”
江凡脚步一顿,心中暗叹:得,又一个“债主”。
他调整了一下表情,转身走进顾老那间充满灰尘和陈旧气息的石屋。
顾老依旧瘫在那把破竹椅上,浑浊的眼睛半开半阖。
“弟子江凡,拜见顾老。”江凡恭敬行礼,这次是发自内心的感激。
“此次多亏顾老仗义执言,弟子才能有机会救治安师姐,保全自身。不然,弟子恐怕不是被点天灯,也要被扒掉几层皮。此恩,弟子铭记于心!”
他说的诚恳,救命之恩,确实是天大的恩情。
顾老撩起眼皮,那双看似昏花的老眼幽幽地盯住江凡,眼中没有欣慰,也没有慈祥。
“哦?就这么两句漂亮话,就想把老头子我打发了?”
江凡一愣,准备好的后续感谢词卡在喉咙里。
他抬头,对上顾老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心里咯噔一下。
这老头……什么意思?他想干吗?
江凡不由自主地抱紧了自己身上的宗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