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跟着郢六娘的脚步往后退,注意到地上的车辙一路延伸到屋后,墙里有人走路的声音,从墙边经过,微微一阵风,带来些若有似无的石炭味。
两人在街角的烧饼摊子前停下,摊主看起来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郢六娘把许知非往前推,笑道:“喏,新鲜漂亮货,换你几句话?”
那小伙动作带着些媚态,许知非有些明白了,拍开郢六娘的手:“后面那个破院子里可有什么人进出?”她把许云洲塞在她手里的那盒胭脂递了过去,“少有的好货,算见面礼。”
那小伙接下打开,满意一笑:“有的,都是些生人,早前从没见过,那院儿里有人还是三四年前的事了,这几日啊,夜里还有人搬东西,听着响声,还是很重的东西。”
“大约几点进出,有没有规律?”许知非追问道。
“几点?”小伙子怪道,看了看郢六娘。
许知非发觉自己说错,解释道:“就是什么时辰。”
“时辰嘛……”他打量着她,从头到脚,目光最后回到她脸上,带着意味不明的笑,“今晚你来王楼淋雪阁,我就告诉你。”
“王楼?”
那晚在梁门,许云洲用王楼的乌木牌替她要下那套刀具,说的也是这淋雪阁,正好,看看是什么地方……
“可以,”她爽快道,“日落之后,你到那里等我,若真有用,春风酒幡重谢。”
她率先离开,往汴河方向,西水门码头延绵数里,河市商铺林立,多是茶舍面摊食肆,来往客商和运工吃的是一样的东西。
船一靠岸,便有脚夫蜂拥而上,“宜林脚行”的旗招在河风里飘扬,几个黑衣男子手里端着册子,快速记下上岸的货物。
两岸货仓砖瓦层叠,河堤是夯筑而成,看得出加高过多次,直立陡峭,卸货的堤岸上堆满了麻袋和木箱,不少力工还在搬货。
登州的船和太原的船就在码头一侧,装潢华丽的客船则在靠近西水门的那边。
运石炭的船明显脏污,混入火药确实不易细查,登州的药材船若运的是硝石和硫磺,可制火药,也可入药,军器监也有采购的理由。
“那边那个就是勾当汴口。”郢六娘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看卸货码头那一片,力工和工头之中,有个青色公服的低阶武官,腰系黑银铜带,幞头下宽方的一张脸让河风吹得又干又红,表情一动,褶皱相互拉扯着。
他一手拿着水符,一手向脚夫比划,许知非到他面前时,他一脸鄙夷道:“许坊主?什么风把你吹到这脏乱地方来了?”
“我店里进了些货,从登州来的药材,用来做药酒的,需要找些脚夫帮忙装卸,运到酒坊仓库里,大人可知有哪些靠得住脚行?许云洲说最好有官府生意的,不易遭盗,小生出门少,不知大人能不能……”
那汴口嗤笑道:“许先生有头有脸,自己不来,却让你来,还让你带着个女子,想来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你随便找几个脚夫付点儿钱得了,什么药材这么精贵?就你这种没见识的才真当事儿办。”
“义兄既交代了,我也不好随意搪塞过去,还望大人行个方便,指个去处,小生回头给您说说好话,这良吏的好名声,或还可助大人早日佩上个银鱼袋?”
许云洲的名头确实好用,那汴口眼看着心动,指了指宜林脚行的旗子:“那家就是,官府的货也由他们卸,可你们那些边角料……人家愿不愿意卸很难说,若人家不接,回头别怪我。”
“不会不会,小生这便记下您一份好,余下的事,小生自己料理,叨扰大人了。”
她对那汴口拱了拱手,带着郢六娘走向石炭船装卸的岸口,两人寻了个人多的茶摊假装歇脚,实则是听见了那些脚夫说话。
“最近这石炭船可真多。”
“谁说不是呢?沉得很,满箱铁疙瘩似的。”
“诶,听说老吴失踪了,这几日,他家婆娘四处找人呢。”
“哎呀,不就是摔破了个箱子嘛,不至于躲出去,我看是他太紧张了,来接货的那位也没说啥。”
“呵,就怕是摔出了什么机密,我看那个破箱子底下全是黑色的沫子,那底下估摸着不是石炭哦!”
“去去去,别瞎说,干活就干活,那箱子里是什么与咱没关系。”
他们一时闭了嘴,许知非和郢六娘喝了几口粗茶,付账后,许知非示意她往闸门那边走。
守卒手里有船只进出的记册,郢六娘心领神会:“这个我有办法。”
她钻进人群里,不多时,闸口那边少了两三个小吏,许知非找了个刚放下货箱解了头巾擦汗准备下工的脚夫,跟他走到一个巷末拐角里,在他发觉有人跟着,转身来看的瞬间,递过去一张楮纸,印着朱红的官印:“最近这些时日,石炭船来的货都放在哪里?”
那脚夫战战兢兢,看了看那张东西,眼睛亮了一下,眨了眨,又看向许知非:“这、这是什么?你、你是什么人?!”
许知非把往他眼前递,冷声道:“我是皇城司的人,听说你们这里有人失踪,恐涉重案,特来查证,问你就答,知情不报等同从犯,按窝藏罪处置。”
那脚夫忽然跪下:“大人饶命,那些石炭是运到那边破仓库里去的,就那个早废了的脚店,监工的像是哪位大人,天黑看不清脸面,我们这样的人也不敢去细看,但他腰侧有银鱼袋,还有就是,我家掌柜常到那仓库里与人喝酒,至于是谁,小的真不知道啊。”
“失踪的脚夫家在何处?”
“就在前面一个岔口左拐,走到头就是了。”
许知非点了头:“你起来,此事不可声张,这是四川的交子,你拿到东十字大街上的川陕商号去,能兑出一百贯钱,拿了钱回去躲着,若走漏消息,皇城司拿你是问。”
“是是是,谢大人,谢大人。”那脚夫急忙爬起来,收下那张楮纸转身就跑。
郢六娘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这东西汴京不通行,鬼市都不过几张,你哪来的?”
许知非回头道:“我在别的地方见过,知道它,那日川商到我店里喝酒,一摸身上没了现钱,我便把这当酒钱收下了。”
郢六娘一笑:“都说你不出门,没见识,但又好像见识挺广?”
许知非不与她多说,问道:“拿到东西了吗?”
“我出手,怎会拿不到?”郢六娘从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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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里取出两张纸,上面清楚抄录着登州船和太原船进城的日期和时辰,该登记的货名、数量和货主姓名笔笔清晰。
“那几个小吏都是鬼市的人?”
“是啊,”郢六娘语气带了一丝叹息,“都是我们这些没人要的孩子,楼主捡我们回来,为我们谋差事、生计,他不能白死,害死他的人,必须千刀万剐!”
她说着又激动起来,许知非默了默,手指点在那几个日期、时辰上:“二月十八,卯时,太原船进城,石炭三千斤,货主李星,午时正,药材三十箱,货主张行道,错开了三个时辰,都有‘军器监急用’的公文,免检,查验人,是同一个。”
她手指在“里行”二字上停住,二月正是开河通漕的旺季,这个时节运货入京,就算没有公文免检,若有意藏匿,也是不易发觉的,更别说这还有监察御史亲自看顾。
“他们说,那天的太原船上有硝石味,货沉得不正常,脚夫悄声议论说里面像藏了铁疙瘩,那些火药大概就是那时候混进京城的。”
许知非没说话,走向宜林脚行承包的那一段码头,岸边的旗招已在暮色中染成了红色,脚夫搬着东西从她们身边经过,货仓就在不远处。
两人扮作商人,是来找货看货,端着脚步慢慢走,最终在货仓附近的一处石缝里,许知非发现了残留的硫磺粉末,她假装肚子疼,从怀中布包抽出一把小刀刮取,装进一个瓷胆瓶里。
她抬头看了看天,将小瓶子收好:“天色不早了,我们先去一趟王楼,会会那个漂亮小哥。”
郢六娘料想不到:“你真去?王楼不是什么好地方,人家都说那是皇城司的家产,里面全是察子,他爱捉弄人,你可不要轻易信他。”
“那你当时为什么不说?”许知非看着她,眼神利得割人。
郢六娘柳眉微挑,心虚道:“我以为你知道我故意捉弄你……”
“那他说的那些话到底是真是假?”许知非语气冷硬,事情很严重,她根本没有想过这女人会在这样的时候玩这种幼稚可笑且毫无意义的恶作剧。
郢六娘撇了撇嘴:“那倒是真的,只不过去淋雪阁这件事,你还是不要信他,他惯爱吹牛扮阔,淋雪阁哪里是他能呆得起的?”
“那废宅里有巡防,即便不去赴约,我也需找个帮手,现在只有王楼能试一试,你若害怕,我自己去就是。”
“你打算去做什么?请个皇城司的察子来帮你?小坊主,你别做梦了,这世上哪有这样的好事?即便这汴京城炸了,他们也会盘算好各自的好处,而他们要是发现你不听话,追查火药和那个焦尸的身份,定会把你先带回地牢里,皇城司不让管,那就是官家的意思,到时候,许云洲有再大的本事也救不了你。”
“那你想如何?别忘了,是你鬼市的人把货装上船的,若拖下去,你们全部,都是现成的替死鬼,且无人在意,甚至连个坟包都不会有,烧成一把灰混进泥里,就像从没到世上来过,而汴京城依旧会恢复原样,按赢家想要的方式。”
郢六娘怔住,片刻之后又像是想起些什么,眼睫微微颤了一下,苦笑道:“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怪不得他逼我来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