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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器物之用

作者:鱼儿无心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少年笑得意味深长:“不知道啊,许是根本没有这些人,又许是有了又没了,总之报上去的就是二十。”


    他又指了一下刚才那张纸:“军器监说出十五箱药材赈灾,开封府上报流民若干,需要药材赈济,这账,就这么平了。”


    许知非根据他所说的信息,重新看了纸上的字迹,大概懂了些:“那二十个人是假的?”


    “谁说的清假不假呢?”少年把眼罩松了松,摆正,“这些年,汴京城里少的人,比账上要多多了。”


    他压低声音,脸上带着平静释然的笑:“六娘,你在鬼市这么多年,半夜被人拉走的还记得清有多少吗?那些瓦舍里忽然死掉的,不见的,那些告了官就再没吱声的呢?”


    郢六娘眼睫低垂,没说话。


    少年继续道:“我在鬼市长大,从这只眼睛没了到现在,见过的死人真是比活人多。有些死法,我根本没见过,有些人,我压根找不着。”


    他看向墙上明灭不定的火把:“有人在偷偷清人,账上写‘流民’、‘逃户、’‘失踪’,开封府的底簿上,这些人就这么没了。”


    许知非冷声问道:“谁在清?”


    “不知道,我只知道,能压得住开封府,能让军器监出库,能让左右军巡院闭嘴的人,汴京城里,一只手数得过来。”他张开五指,又慢慢握成拳头。


    许知非看着那个拳头,那种冷她很熟悉,每次案子没了下文,她都有同样的感觉,觉得这世界说好也好,但说冷,也是真的刺骨难消。


    那少年又打开手里的册子,取出几页发黄的纸:“这是汴京城户口的底簿,我抄的。”他把纸递给郢六娘,“这个很简单,看出什么了吗?”


    许知非眉头渐渐皱起来,上面的数目压根不对。


    “这数目怎么有点怪?”许知非挨着郢六娘,仔仔细细看了又看,都是繁体字,“户部……合计……三万……四千……七百二十一户,但这上面的登记……只有……三万一千零五十三份?”


    “差了三千六百多户,”少年冷笑,“报上去是‘逃移’,可逃移要有去处,要有日期,要有报备,这里,都没有。”


    郢六娘抬起头来:“这是谁经的手?”


    “祥符县知县签的押,主簿造的表,县尉核的实,而就在上个月,这位知县还忽然升了官,调任开封府推官。”


    郢六娘眼神更加冷下去:“谁抬举的?”


    “权知开封府。”少年将自己提供的东西一一收回,揣进怀里,“我能查到的就这些了,再往上,我够不到,也不敢够,你们要继续查,还要往上走,还要让花火节不死人,还得快些。”


    他转身走向左边岔道,郢六娘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低声告诉她,那道门打开后一路往下就是地宫,百花楼和暗河就在下面,随着一阵风涌上来,许知非闻到了那天晚上地下河水的气息。


    “三十斤火药很可能跟这些失踪的人有关系,但我们不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拿到户部的账。”


    “火药是混在石炭船里进来的,与这登州的药材有什么联系?”


    “我们可以去看看登州船和太原船的底簿。”许知非即刻动身,原路往回走。


    郢六娘小跑着跟上她:“底簿怎么随便看?你这是要去找许云洲?”


    “只要趁手,任何工具都可以用。”


    许知非走得很快,大步跨上那条泥土夯出来的台阶,盖板打开的一瞬间,外面的光线像是扎进了她的眼睛里,她抬手挡了一下,扶了一手泥沙往上爬。


    梁门外,州西瓦子里,女子相扑仍是最热火朝天的节目,那个死在这里的女颭就像从未出现过,什么都没有改变。


    许知非到的时候找不见什么周铎和辽人能私会的地方。


    光天化日,闹市里到处都是人,挑担的和推车的几乎擦着,牵驴的和抱孩子的挤挤挨挨。


    她站在大街上,目光在人群里不断搜寻,没有看到周铎的车,那几匹汗血宝马也不知去了哪里。


    她在街上来回走了三四趟,郢六娘一直跟着,两个人又从梁门城楼走回州桥,许知非回到酒坊里看了一圈,确认他没回来,又从御街一路往梁门走。


    快到梁门城楼的时候,郢六娘终于拉住她:“你到底要走几趟?他怕是到哪个贵人家里搓琴去了,那人什么时候跟钱过不去过?”


    “我没让你跟着。”许知非冷声道。


    郢六娘愣了一下,气不打一处:“好!算我多事!可你告诉我,你打算找到什么时候?天黑?宵禁?还是明天早上,直接去开封府报失踪?”


    许知非没回答,她拉她退到路边茶摊里:“你先坐下喝杯茶,急没用。”


    她倒了一盏粗茶推给她,自己自斟自饮了一盏,终于松了口气,锤了锤肩:“逍咄罗偷我金枫露就为灭口,那岑掌柜如今也不知死了没。”


    许知非目光仍在人群里徘徊:“你做那种东西做什么?”


    “有人要,但货没交成,就不见了。”


    许知非看向她:“谁要?”


    “不知道啊,楼主知道,但楼主死了,保不齐就是逍咄罗,直接偷去,银子能省下不少,再杀了楼主,死无对证。”


    “不可能……我妹妹说,张缘清不知道是谁拿了金枫露,逍咄罗没有杀他的必要,鬼市留存对他们有利,鬼市能悄无声息地私运火药入京,还能替他们背起所有罪名,所以张楼主的死,逍咄罗大约也是始料未及。”


    “那就是周铎,他让楼主吩咐我炼毒,毒不见了,他怕出事遭人发现查到他身上,派人灭口。”


    许知非摇头:“六娘,那天晚上,那些人,像是冲着许云洲来的,你当时在场,就没发现楼主是怎么死的吗?”


    郢六娘低下头:“我顾着打架,没看见……是我没护好楼主……”


    “别多想,我只是一问,要是他们有意让你看不见,你再如何也没用,难不成搭上自己的性命?”


    “搭上我的性命又如何?楼主收留了我,教我如何在这世上存活,若搭上性命他便能活过来,我也愿意搭上性命,只在如今是不能的,我便要为他报仇。”


    郢六娘把手里那个粗陶盏敲在桌面上,几个旁桌吃烧饼的看了过来,眼神锋利,是跟着周铎车马的那几个仆从和护卫,只是不知何时换了粗衣便装。


    许知非即刻拉起她朝着人最多的地方挤过去:“别回头。”


    郢六娘一惊,没有反抗,一面走,一面看着许知非的侧脸,眼中含情:“坊主若不嫌弃,可否留我在春风酒幡做事,当牛做马都可以。”


    许知非听见了,那语气不对,像在撒娇,她回头,见她红着脸,心里咯噔一下,不由得结巴起来:“那……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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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酒坊里……里……人……人手……够……够了,怕……委屈……委屈了你,”她说着,又想到了说辞,眼睛一亮,“改日,让许云洲帮你巡个去处吧,他关系硬,知道得多,达官贵人家里的好差事比我这可强多了,跟个好人,说不定还能寻个好人家做女主子。”


    “坊主不是好人?”郢六娘忽然刹住脚,看样子对这话很是不满,满脸怨怼。


    许知非经她一拽,险些往后跌下去,转身站稳,不知怎么解释,最终叹了口气,决绝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总之我酒坊里留不得你,你说什么也没用,我也不想耽误你,话就是这么明白给你说了。”


    “坊主看不上我?嫌我出身微贱?”郢六娘眼里蓄起泪来。


    许知非噎住,左右看了看,已经有人投来了准备看热闹的目光,她又急又尴尬,正手足无措,忽然想起许云洲那句话:“……区区一个断袖的名声,我消受得起。”


    她沉了口气,正色道:“实话告诉你,我喜欢男的。”


    几个路过的汉子一齐看向她,个个震惊又好奇,继而相互看了一眼,凑在一起一边慢走一边交头接耳。


    “诶,听见了吗?”


    “听见了听见了,那是谁啊?穿得还不错,怎是个不正常的?”


    “诶,别瞎说,小心招事儿。”


    “哎呀,都正常,人喜欢什么就喜欢什么,不害人就不算事儿不是?咱们看个热闹,少掺和,我是看那男的眼熟,在哪见过来着?”


    他们又回头来看,其中一个双眼一亮:“春风酒坊那个小坊主!”他压低了声音,压不住脸上的震惊。


    许知非皱了眉头,抬眼看过去,几个男的立马转过身去,假装在看街上的店铺招牌还是屋顶。


    “你……你不会跟许云洲……”郢六娘的表情像吃了很难吃的东西,味道往脑壳里钻但吐不出来,“你们……你们……”


    许知非抬手示意她打住:“你别乱想,我们就是拜把子的兄弟关系,只是正好投缘又有生意可图,总之我对你没意思,这案子你愿意跟我查就一块儿查,若不愿意,我自己摸索着来就行。”


    人群里传来一阵骚动,隐约听见有呵斥声,两人同时退到一边,蹲在一堆箩筐后面藏身。


    刚才邻桌的五六个布衣汉子凶神恶煞,推开人群一路走来,像在找人。


    “那一男一女去哪了?”


    “人这么多,路不通道不畅,能走多远?快,分头找!”


    许知非攥着身后拖地的衣摆,拉起郢六娘退进身后拐角:“他们是周铎的人,那个发号施令的一定会回去报信,跟着他,大概就能找到许云洲。”


    “你刚刚是说,周铎要杀许云洲?”


    许知非脚步一停:“我是说那些闯入地宫的是冲许云洲来的,但他们要真是周铎的人……”


    原身的记忆里,她查到了周铎是许文谦的同门师兄,要是他督造违禁毒剂,那许文谦就一定知道,但他们是不和的,那那些人就很可能是因为她才要杀许云洲,而张缘清也是因她而死。


    那天她这样想着,看见不远处那个护卫跑进了巷尾的一间废宅,残了一半的脚店酒招像块破布一样挂在墙头。


    许知非大步跟上,在墙边放轻了脚步:“我们要想办法偷偷溜进去。”


    郢六娘拉了一下她的衣袖:“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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