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妄动,调整呼吸,让自己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那窸窸窣窣的声音绕着窝棚转了小半圈,停在了堆放马匹和行囊的一侧。
紧接着是刀尖划过皮囊的声音。
崔昱睁开眼睛,眼神冰冷。
他也没动,从怀中摸出一枚铜钱,屈指一弹。
“叮——”
铜钱击打在窝棚另一侧的柱子上,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外面的声响骤然停止。
几息之后,一个黑影从窝棚侧面快速掠过,消失在夜色中。
黑暗中,三双眼睛无声对视。
“不必去追。”崔昱开口。
天快亮时,雾气依旧浓重。刀疤脸没忘记昨晚说的话,只是眼下一片青黑。
他背了个破包袱,腰间挂了一把砍刀。
“走吧?”他声音有些沙哑,“不是要去鬼哭涧吗?趁着雾大,好走。”
三人牵了马跟着他,离开这片山坳。
那些流民还在睡。
刀疤脸似是对这片很熟悉,他熟门熟路,专挑陡峭隐蔽的小道。
雾浓得化不开,几步之外就人影模糊。
走了半日,雾气终于淡了些。
前方出现一道幽深的山谷入口,两侧山崖高耸,怪石嶙峋。谷口附近的草木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焦黑色,像是被大火烧过。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臭气。
“就是这儿了。”刀疤脸停下脚步,指着山谷,“鬼哭涧,进去之后,不管听到什么,看到什么,别回头,别答应,更别乱碰东西。”
他顿了顿,看向崔昱,“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崔昱望着那幽深的谷口。山谷里吹出来的风阴冷刺骨,带着好似呜咽般的回响,当真像是鬼哭。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的不适,“带路吧。”
刀疤脸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向谷口。他拨开一堆半人高的枯草,流露出一个仅仅只容一个人通过的缝隙。
“马进不去,得拴在外面。”刀疤脸道,“里面的路,马走不了。”
崔昱点点头。
四人鱼贯进入缝隙。里面比想象中更窄更暗,头顶是交错横生的枯藤和嶙峋怪石,几乎遮蔽了天光。
刀疤脸走得很慢,不时停下来辨认方向,越往里走,那股腥甜的味道就越浓,空气也越发潮湿阴冷。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
一些半塌的房屋,墙垣上爬满了暗绿的苔藓。
崔昱环顾四周,空地的尽头,山体向内凹陷,形成一个天然的岩洞入口,洞口用粗糙的木桩和铁条封着,依稀能看见里面深不见底的黑暗。
洞口旁,倒着一些早已风化的白骨。
图竹蹲下身检查,颅骨上都有明显的利器砍伤的痕迹,肋骨断裂,死前应该经历过激烈的搏斗。
奇怪的是,白骨的颜色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黑,像是中毒,又像是什么东西腐蚀的。
“不是刀伤致死。”图竹站起身,脸色凝重,“是别的东西。”
刀疤脸打了个寒噤,别开眼,不敢看,“我说了,这里面有邪门的东西。”
崔昱没说话,走到被封住的岩洞前。他伸手摸了摸那些木桩和铁条,入手冰凉。
铁条生锈严重,一碰就簌簌往下掉渣。
崔昱若有所思,开口,“你怎么知道里面有邪门的东西?”
他抱臂看着刀疤脸,“从前来过?”
刀疤脸脸色惨白,点点头,半天才挤出来几个字,“很多……死人。还有活着的,但已经不是人的东西。”
他猛地抱住头,像是想起来极其恐怖的画面,“他们……他们在吃……吃……”
话还没说完,空地另一侧的废墟里,忽然出来一声巨响。
四人同时转头。
只见那片半塌的土坯房阴影里,缓缓走出几个人。
为首的,正是昨晚那个络腮胡汉子。
他身后跟着五六个流民,个个手里都拿着简陋的武器。
他们眼神凶狠,脸上再没有昨晚的麻木和畏缩,只剩下赤裸裸的贪婪和杀意。
“几位,走这么急做什么?”络腮胡咧嘴一笑,露出黄黑的牙齿,“把马和东西都留下,或许还能再饶你们一命。”
刀疤脸面带愠色,怒斥,“你们来这里做什么?不要命了!”
“干什么?”络腮胡嗤笑,“刀疤,你的命都是我救的,你吃里扒外,带着肥羊往这儿跑,真当我们是傻子?这三个人,行囊鼓鼓囊囊的,马也是好马,够咱们吃用大半年了。”
他盯着图竹,眼中凶光毕露,“还有你,小子,身上那块玉佩成色看着不错啊?乖乖交出来,老子给你个痛快。”
“果然。”霍衡开口,“昨晚划破水囊的,就是你们。来试探我们有没有警觉?”
“是又怎样?”
络腮胡手一挥,那几个流民立刻散开,呈半包围之势逼了上来。
他们动作虽然笨重,但是配合默契,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情了。
刀疤脸神情急迫,对着络腮胡喊道,“你疯了?不想死就快些出去。这里可是鬼哭涧,你怎么敢在这里动手?”
“动手了又怎样?”络腮胡满不在乎,“等收拾了这几个,拿了东西,咱们立刻就走!这鬼地方,谁爱待谁待。”
他话音未落,人已扑了上来,手中柴刀带着风声,直直劈向崔昱面门。
许是看崔昱最为文弱,便想从他这里先下手。
几乎同时,其他流民也吼叫着冲了上来。
图竹刀光一闪,迎上络腮胡。两刀相撞,火星四溅。
络腮胡力气极大,竟然震得图竹后退半步。
但是他刀法粗糙,图竹只一旋身,刀锋已贴着他肋下划过。
一个流民举着木棍劈向崔昱。
崔昱侧身,左手迅速探出,扣住那人手腕。
一拧一拽。
“咔嚓”一声脆响,那流民手腕脱臼,木棍脱手,整个人被崔昱一带,踉跄着扑倒在地,抱着手腕哀嚎。
崔昱甚至没多看那人一眼,目光落在混乱的场面中间,眉头微蹙。
不对劲。
那些流民,虽然凶狠,但动作间总透着一种不协调的僵硬,尤其是那个络腮胡,力气大得不正常。
明明挨了图竹一刀,血流如注,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攻势反而更猛了。
而且他们眼中,隐隐有血丝弥漫。
崔昱心头一跳,猛地回头想要找刀疤脸的身影。
不是何时这人已不见踪迹。
“果真是只鬼。”崔昱心中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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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那个被崔昱拧脱手腕倒在地上的流民,突然停止了哀嚎。
他猛地抬起头,双眼已经完全被血丝覆盖,嘴角裂开,露出一个扭曲诡异的笑容。
然后,他用完好的那只手抓起地上的木棍,也不站起,就那么以一种极为怪异的姿势,飞快朝着崔昱爬来。
喉咙里发出怪响。
和那些小傀儡的声音,一模一样。
崔昱瞳孔骤缩。
几乎同时,正在与图竹缠斗的络腮胡,动作忽然变了。
他不再理会图竹的刀,猛地转身,朝着崔昱扑来,速度比刚才快了数倍,双眼通红。
“小心!”图竹厉喝。
但已经晚了。
络腮胡像野兽一样扑到崔昱身前,张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直直咬向崔昱咽喉。
崔昱闪身后退,但是他手上没有趁手的兵器,只能抬臂格挡。
“嗤啦”
衣袖被撕裂,络腮胡的牙齿深深嵌入他小臂皮肉之中,鲜血瞬间涌出。
剧痛传来,崔昱却顾不得。他另一只手并指如刀,灌注内力,狠狠戳向络腮胡胸口。
“噗!”
络腮胡浑身剧震,松开口,踉跄后退。
图竹和霍衡也发现了异常。这些流民的攻击毫无章法,却力大无比,不畏疼痛,甚至受伤越重,攻击越疯狂。
图竹一刀背拍晕一个扑来的流民,高声问,“杀了他们?”
崔昱看着眼前这些状若疯狂的流民,他们或许本是普通百姓,如今却成了这般模样。
片刻,他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布包,抖开,里面是几根闪着寒芒的银针。
“无闻三针!”
霍衡会意,“按住他们!”
世人皆知武安侯无闻三针的厉害,却不知道无闻三针既能杀人,也能救人。
图竹和霍衡改变策略,不再硬拼,而是以擒拿手法,试图制住这些疯狂的流民。
崔昱看准时机,银针如飞,精准刺入络腮胡和另外两个流民头顶、后颈几处大穴。
银针入体,几人动作骤然一僵,眼中血光剧烈变化,随机缓缓黯淡下去,然后软软倒地,昏死过去。
剩下的两个流民见状,竟不再攻击,而是发出刺耳的尖叫声,转身就往山谷深处逃去。
图竹想追,霍衡却拦住了他。
“别追。”他查看崔昱手臂上的伤,“里面情况不明,贸然进去太危险,先看看昭昭的伤。”
“没大碍。”崔昱蹲下身,撕下衣襟,简单包扎了手臂伤口。
血很快渗透了布条,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指示盯着地上昏迷的络腮胡。
络腮胡脸上的疯狂已经褪去,只剩下痛苦和扭曲。他额头青筋暴起,皮肤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蠕动。
崔昱伸出手,轻轻拨开络腮胡的眼皮。
瞳孔已经恢复正常,但眼白上,布满了细密的血丝。而在瞳孔深处,似乎有一点极其微小的红光一闪而过。
“他们脑子里已经被放了东西。”崔昱低声道。
他站起身,望向那幽深的岩洞入口。
“鬼哭涧里藏着的,不仅仅是废弃的作坊。”崔昱的声音很轻,却让人不寒而栗,“那里,恐怕是一个将活人变成怪物的魔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