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竹看见他二人的样子，也不由自主地笑出声。
“笑什么笑？你也不干净！”霍衡看着图竹，然后拿着木棍拍了一下小傀儡的脑袋。
小傀儡发出呜呜声。
解气。
崔昱用眼神示意被捆住的小傀儡，“先看看它。”
那小傀儡被霍衡捆成了粽子，还在不断挣扎。
图竹在它后颈处发现了一个小凹槽，原本应该镶嵌了东西，如今空空如也。
他小心地撬开一块活动的背板，露出里面复杂的齿轮，还有一块红色的东西在微微搏动。
像是一颗丑陋的心脏。
“这是……”霍衡凑近看，眉头紧锁，“不是单纯的机关术，搞机关的没有这么邪性。”
“里面掺了别的东西。”图竹和霍衡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他二人都是机关术大家，其中藏着蹊跷，一看便知。
“有人在用活人的气血，亦或是别的什么东西来炼制这些傀儡。”崔昱看向外边茫茫的雨幕，眼神变得幽深，“鬼哭涧，里面藏着的，恐怕不只是废弃的作坊。”
图竹用刀尖小心地挑出那块“心脏”。那东西离开傀儡躯体之后，渐渐停止搏动，颜色也迅速黯淡下去，最后变成一块干瘪的硬块。
崔昱拿出铜钱起卦。
霍衡好久没见他算卦了，凑过来看。
他凝神看卦象，“这东西阴气怨气很重，得赶快处理掉。”
三人迅速将傀儡残骸收集到一起。
霍衡从行囊中取出一瓶特制的药水，滴上去之后，发出了一阵嗤嗤声。
残骸冒出了刺鼻的白烟，迅速腐蚀，最后被雨水一冲，便了无痕迹。
做完这一切，三人才重新坐下。火堆早已熄灭，窑洞里又湿又冷。
霍衡重新生火，拿出干粮和水，崔昱似在思考，默默吃了些，脸色有些苍白。
图竹坐在他对面，看了他许久，终于开口，“你的身体，到底如何？”
崔昱动作一顿，随机若无其事地喝了一口水，“你不看见了吗？还不错，一个打三个。”
霍衡撇撇嘴，没说话。
图竹还想再说什么，但是崔昱却不想多谈，他看向窑洞外，雨势渐小，天光从乌云缝隙中洒下，已近黄昏。
“收拾一下吧，天黑前赶到下一处。”
崔昱站起身，他抖了抖衣服，已经被火烤得差不多了，“鬼哭涧不远了，我倒要看看，什么样的鬼在那里等着我们。”
离开窑洞后，三人没再走大路，而是转向西北方向的山道。
雨彻底停了，但是山路泥泞，行进艰难。
天色渐暗，山林间雾气升腾，湿冷的空气直往骨头里钻。
崔昱一路沉默，时不时按按手腕，隐隐作痛。
他偶尔抬头辨认方向，神色有些凝重。
“前面有光。”走在最前的霍衡忽然低声道。
三人停下脚步，隐在树后望去。
前方山坳里，隐约有几点昏黄的光晕。
“是村子？”霍衡问。
图竹摇头，“不知，但是据开狱司记载，自从三年前清剿后，附近的人应该都迁走了。”
崔昱眯眼看了片刻，“过去看看，小心些。”
他们牵着马，悄悄靠近。
山坳里搭了几顶简陋的帐篷和一些窝棚。人影晃动，大约有十几人，穿着混杂。
其中有普通百姓常穿的粗布衣裳，也有破烂的皮袄子，他们围着一小堆篝火，火上架着锅。
不知在煮些什么，香气飘过来，带着一股子膻味。
不是村子，更像是一伙临时聚集的流民。
三人对视一眼，图竹低声道：“我过去探探，你们在这儿等着。”
“一起。”崔昱搓了搓手，“分开反而惹眼，就当是迷路的行商，去讨口热水喝。”
他们整理了一下衣服，将兵器掩好，牵着马朝着火光走去。
走近了才看清，这些人大多面黄肌瘦，衣服破烂，神情麻木。
只有两个正当壮年的汉子看起来还算精悍，腰间挂着刀，警惕地打量着他们。
“各位，打扰了。”崔昱上前一步，拱了拱手，“我们是前往凉州的行商，在山里迷了路，看到火光，想来讨碗热水，借个地方歇歇脚。”
一个穿着破皮袄，满脸络腮胡的汉子站起来，上下打量他们，目光落在他们的马匹和行囊上，“行商？这鬼地方，有什么生意可做？”
“收些山货药材。”崔昱神色不变，脸上挂着笑，“听说这一带多产药材，想去碰碰运气。”
络腮胡汉子还没说话，旁边一个脸颊有疤的汉子粗声粗气道：“收药材？你们怕是走错地方了。不过这边有个叫鬼哭涧的地方，你们敢去吗？”
此言一出，周围几个原本麻木的流民都抬起头，眼神古怪地看向崔昱三人。
“鬼哭涧？我们来时路上确实听说过这个地方，来往的商贩都说那边闹鬼呢！”
“闹鬼？”刀疤汉子嗤笑一声，“鬼算什么？那里头的东西，比鬼可可怕多了。”
络腮胡子瞪了他一眼，似乎嫌他多话，转头对崔昱道：“热水有，地方也有，不过不白给，看你们浑身上下也不算穷酸，拿点东西来换。”
“应该的。”崔昱示意霍衡。
霍衡从行囊里拿出一袋盐，一袋糙米和几块干肉递了过去。
络腮胡汉子拿在手中掂了掂，脸色好看了些，指了指旁边一处空着的窝棚，“去那儿挤挤吧，自己生火，别乱走，夜里这一带可不太平，别有去无回。”
窝棚很简陋，勉强能挡风，霍衡生了一堆火。
三人围坐在火边，看似在烤火驱寒，实际上在暗暗观察周围环境和这些流民。
崔昱压低声音，“那两个汉子，不是普通人。手上有老茧，长期用弓弩。多半是军中人。”
霍衡点点头，“而且他提到鬼哭涧时，其他人反应不对劲。”
“像是知道些什么？”图竹开口。
正说着，窝棚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那刀疤脸汉子晃悠着进来，手里还提着个酒葫芦。
也不知道这荒郊野外，那里还能搞到酒。
片刻后，他在窝棚口蹲下，也不进来，就着火光看了看崔昱，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你们……真的只是行商。”
崔昱迎着他的目光，“不然呢？”
刀疤脸笑了笑，压低声音，“行商可不会对鬼哭涧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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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感兴趣。刚才我说那里头有东西，你们三个，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崔昱笑容温和，眼神清亮，“这位大哥好眼力。实不相瞒，我们确实不只是行商。”他顿了顿，“我们在找一样东西。”
刀疤脸眼神锐利起来，“什么东西。”
崔昱从怀中取出那张拓印了“山”字的纸，展开，递到火光前，“这个记号，大哥可认得？”
刀疤脸凑近一看，脸色骤变，猛地向后缩了缩。
他死死盯着那张纸，有抬头看向崔昱，眼神惊疑不定，“你们怎么会有这个？”
“看来大哥认得？”崔昱收起纸，“能说说吗？”
刀疤脸呼吸急促，摇摇头。
崔昱解下腰间香囊，拿出十两银子塞在刀疤手里。
刀疤脸满脸犹豫，左右看了看，才压低声音，“这是匠营的标记。”
“三年前，朝廷清剿鬼哭涧马贼，发现的那个废弃兵器作坊，明面上说是前朝余孽，其实不是。”
刀疤脸灌了一大口酒，“那是匠营的一个秘密据点，他们搞的东西，都见不得光。”
崔昱和图竹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三年前清剿后，匠营这个据点就废弃了。”
刀疤脸声音有些发颤，“但有人说，里面的东西根本就没有清理干净。这个符号，就是匠营内部用来标记特殊作品的。打了这个标记的东西，都是些邪门的玩意儿。”
他忽然看向崔昱，眼神复杂，“你们到底是谁？为什么查这个？”
崔昱没有回答，反而问道：“大哥又为何在这儿？看你的样子，不像是普通流民。”
刀疤摇了摇头，似是喝醉了，“不可说，不可说咯。”
他说完，站起身，忽然转头，神色怪异，“你们要去，我可以带你们去呀！”
说罢不等崔昱他们答话，自顾自摇摇晃晃地走了，背影在夜色中显得有些仓惶。
刀疤脸走后，窝棚里安静下来。
霍衡拨了拨火堆，火星噼啪溅起，“昭昭，那人说的，可信吗？”
崔昱没立刻回答，脑海里还是刀疤脸最后怪异的神色。
“从前，你们听说过匠营吗？”
霍衡和图竹对视一眼，一同摇摇头。
“三年前清剿马贼，朝廷的卷宗语焉不详，只说是前朝余孽的窝点，缴获了一些普通兵器。”图竹缓缓道，“只怕这中间还有猫腻。”
霍衡接口，“更重要的是，那些傀儡身上的机关术，确实有军中制式的影子，从前军中确实有一批能工巧匠，专为边军打造精良军械，也研究些攻城守城的机关，但是若说他们会搞出这种吸人气血的邪物……”
“若有人心术不正，或者是被外力影响，走向邪路，也不奇怪。”崔昱道，他站起身，走到窝棚口。夜色深沉，远处篝火的光晕在雾气中氤氲。
那些流民的身影模糊不清，偶尔传来几声压抑的咳嗽。
夜色渐深，那边的篝火陆续熄灭。
崔昱三人轮流守夜，轮到霍衡时，他裹着外袍靠在窝棚边，眼睛半阖，耳朵却时刻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约莫子夜时分，一阵轻微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霍衡瞬间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