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紫宸殿内熏香袅袅。
文帝靠在软榻上,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显然昨夜未曾安枕。
见崔昱进来,他倒是露出个浅淡的笑意,语气温和:“崔卿,今日求见,所为何事?”
崔昱神色凝重,“陛下明鉴。臣夜观天象,见荧惑守心,妖星隐现。推演之下,发现绣骨傀儡之祸,恐未终结。”
文帝端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眉头微蹙。他沉吟片刻,“你既如此说,那定是看出了什么。”
“臣推算出,不出半月,京城恐再生变故。那些傀儡实则有人暗中操纵。"
文帝闻言,正色道:“你既观测到异象,可有什么防范之策?”
“臣建议加强宫中守卫,特别是陛下寝殿。”
"朕知道了。"文帝点头,“既然是你观测到的天象,朕自然信你。”
他揉了揉眉心,虽显疲惫,却仍温声道:“有你在朕身边观测天象,朕才能安心”
崔昱行礼,“臣定当竭尽全力。”
从宫中出来后,崔昱并未直接回府。他一个人骑着马,去了西郊那座荒山。
暮春的风还带着凉意,吹得荒草起伏。崔昱独自提着酒壶,走上那条熟悉的小径。他在那两座无碑的坟茔前静立良久,然后掀开酒封,将清冽的酒液缓缓洒在坟前。
“姑姑,”他轻声道,“兄长的冤屈,今日总算洗清了一部分。”
酒香在空气中弥漫,他又取出另一个酒壶,自己仰头饮了一口。春寒料峭,冷酒入喉,激得他微微蹙眉。
直到暮色四合,霍衡得了消息忍不住上山来寻,才发现他躲这儿来喝酒了,脸色还有些发白。
"昭昭!"霍衡急忙上前扶住他,触手一片冰凉。
当夜,崔昱就发起了高热。
荀典被连夜请来,诊脉后气得胡子直翘:"明知自己受不得寒,还去吹风饮酒!你这身子是不打算要了?"
崔昱昏沉沉地躺在床上,额上覆着湿巾,双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他迷迷糊糊中,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姑姑温柔地替他掖好被角。
霍衡守在一旁,看着荀典施针熬药,眉头紧锁。
药力作用下,崔昱昏沉睡去。
火光冲天,将桓王府映照得如同白昼。因桓王常年驻守边关,府中只剩下妇孺老弱。
此刻,喊杀声、哭叫声响彻夜空,却听不见半分兵刃相交的声响,因为根本无人能够抵抗。
他看见姑姑将一个小小身影死死护在身后,发髻散乱,却仍挺直脊背,对着蒙面刺客厉声斥问:"对妇孺下手,你们还有没有王法!"
"王法?"细作头领哈哈大笑,"桓王自身难保,这这正是我们报仇的大好时机啊!跟我们谈王法?一个不留!"
鲜血飞溅,染红了绣着兰草的屏风,他看见一个又一个熟悉的面孔倒在刀下。
满目皆红。
曾经充满欢声笑语的王府,此刻只剩下绝望的哭喊和飞溅的鲜血。
手无寸铁的妇孺,在这突如其来的屠杀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不要——!"
崔昱猛地从梦中惊醒,冷汗已浸透中衣。他剧烈地喘息着,心脏狂跳,眼前似乎还晃动着那片刺目的血红。
"做噩梦了?"守在一旁的霍衡立即上前。
崔昱接过水杯的手微微发颤。他闭了闭眼,将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下。
崔昱缓了好一会儿,才将梦中那刺目的血色从眼前驱散。
他接过霍衡递来的温水,抿了一口,润了润干涩的喉咙,声音还有些沙哑:“小鱼奴之前追查孩童失踪的案子,你接手后,处理得如何了?”
霍衡在他床边坐下,脸色微沉:“查清楚了。王宽那厮,死不足惜。他手底下确实有个拐卖孩子的窝点,专挑穷苦人家的孩子下手,男童卖去做苦力,女童……卖入腌臜地方。我们已经端掉了那个窝点,救出来的孩子都安置好了。”
崔昱闭了闭眼,压下心头升起的戾气。王宽死得那么痛快,真是便宜他了。
“京城越来越不太平了。”崔昱睁开眼,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不如送小鱼奴回江州吧。在天工阁的庇护下,更安全些。”
霍衡有些意外:“还以为你想和他多相处些时日,那小子怕是舍不得走。”
“还是让他回江州。”崔昱语气坚决,“这里的水太深,他心思单纯,留在身边,我怕护不住他周全。”
霍衡点了点头:“好,我去安排。只是那小子闹起来……”
“让他闹吧,闹也没有用。”崔昱眼中流露出一丝笑意。
这两日看似平静,实则大街小巷已悄然沸腾。先前几桩官员离奇死亡的案子,终究是走漏了风声。
茶楼酒肆里,说书先生惊堂木一拍,压低了声音,却足以让满堂宾客听得清清楚楚。
“诸位可知,那前几日暴毙的王大人、还有那位工部的郎官,死状诡异啊!据说现场别无他物,唯有一个染血的纸人!”
底下听众顿时一阵骚动,交头接耳。
“纸人?什么纸人?”
“听说那纸人胸口,写着一个血淋淋的债字!”
“嘶——莫非是……冤魂索命?”
在熙熙攘攘的东市,两个挑着担子的货郎凑在一处歇脚,也低声议论着。
“听说了吗?死的那个王御史,十年前好像参与过桓王的案子!”
“另一个也是!我二舅家的大姨妈的表侄儿在衙门当差,说这些人好像都跟十年前那桩旧案脱不了干系!”
“我的老天爷,这难道是……靖亲王显灵了?派纸人来讨债了?”
更有甚者,街头巷尾开始流传起歌谣,孩童们拍手唱着:“纸人纸人飘飘,欠债还债迢迢,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三日后,子时刚过。
皇城肃穆,宫墙在月色下投下阴影。因崔昱提前预警,禁军早已暗中加强布防,看似平静的宫门内外,实则弓弩上弦,刀剑出鞘。
忽然,一阵僵硬而整齐的脚步声从远处的街巷传来,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来了。
借着月光,侍卫们看清了来者——大约十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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均是这段时日来被纸人追债的官员。
尸体。
他们步履蹒跚,动作僵硬如同提线木偶,眼神空洞,都朝着同一个方向。
“咔哒,咔哒……”
“敌袭!戒备!”禁军统领卫峥一声令下。
“咻咻咻——”
埋伏在宫墙上的弩手率先发动,箭矢如雨点般扫向傀儡。
“噗嗤……噗嗤。” 箭矢射中傀儡,强大的冲击力让冲在前面的傀儡们身形踉跄,接二连三地扑倒在地。
他们倒地后仍在地上扭曲爬行,试图继续前进。后面的傀儡毫无惧意,踏着同伴的身体继续前进。
“盾阵,前压!网阵准备!”卫峥再次下令。
训练有素的禁军侍卫立刻组成坚实的盾墙。同时,数个手持特制大网的侍卫从侧面准备包抄。
巨大的麻绳网从天而降,将数个傀儡罩在其中。
网上的倒钩立刻缠住了他们的衣物和肢体,越是挣扎,束缚得越紧。
绣骨傀儡力量奇大,但失去了灵活性和神智,在早有准备的禁军面前,只能凭借本能胡乱挥舞手中的兵刃。
不到一炷香时间,所有冲击宫门的绣骨傀儡,尽数被麻醉箭放倒或被大网困住,横七竖八地躺在宫门前。
卫峥看着眼前被制服的傀儡,松了口气,随即面色更加凝重。
他挥手示意:“全部押入地牢,严加看管!速去禀报陛下!”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借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地潜到宫墙西北角。
那是个身形矫健的中年人,正从怀中取出一个类似机簧的装置对准宫墙。
突然,四周火把大亮。
“等你多时了。”卫峥按剑而出,目光如炬,“能同时操控这么多傀儡,指使者必定就在附近。”
黑衣人猛地转身,露出一张饱经风霜的脸。他手中机簧突然射出数道银针,身形急退。
“叮叮叮——”
卫铮长剑舞动,尽数挡下暗器。四周伏兵尽出,瞬间形成合围之势。
“桓王麾下机关营都尉,赵青云。”
卫铮一字一顿道出对方身份,“十年不见,竟沦落到用这等邪术。”
赵青云闻言大笑,“邪术?当年王爷带着我们研制机关人偶,本是为强军卫国!是朝廷,是皇帝逼我走到这一步!”
话音未落,赵青云突然甩出三颗弹丸。浓烟瞬间弥漫,待烟雾散去,人已不见踪影,只在地上留下一枚玄铁令牌,正面刻着“桓”字。
卫铮拾起令牌,面色凝重,“清理现场,加强搜查。”
他握着那枚玄铁令牌,快步走向紫宸殿。夜色已深,文帝却仍在批阅奏折,显然也在等宫门外的消息。
“陛下。”卫铮单膝跪地,呈上令牌,“傀儡已尽数拿下,虽然幕后之人逃脱,但是我识得他,是桓王旧部赵青云。”
文帝执笔的手一顿,朱笔在奏折上洇开一团红痕。
他接过令牌,良久才道:“朕记得他。当年桓王曾遇伏兵,是他拼死杀出重围求援。是个死忠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