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喂!了不得!了不得啊!”
天桥底下,人声最鼎沸之处,一个山羊胡老头儿猛地一拍大腿,从他那卦摊后站了起来,声音拔得老高,瞬间吸引了一圈看热闹的。
他前面坐着个汉子正想让他算算正缘,被这老头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吓得一哆嗦。
“老先生,您、您这是……?”
汉子懵了。
这老头儿却不理他,捋着自己那几根稀疏的胡须,脑袋晃得像拨浪鼓,对着渐渐围拢过来的人群,唾沫横飞。
“诸位!可听说了前日的大事没有?朱雀大街往丞相府的那条道上,出事儿了!天大的事儿!”
人群立刻嗡嗡议论起来,丞相遇袭的消息虽然被压着,但各种小道版本早已传开。
“听说了!听说了!是不是元相爷……”
“嘘!小点声,这事儿是能随便乱说吗?”
“老先生,您给细细说说?”
算命老头见吊足了胃口,嘿嘿一笑,装模作样地压低了声音,但又确保周围人都能听见,“前夜子时,星象异动!老夫夜观天象,只见一道煞气自南疆而起,直冲紫薇垣辅星而去!当时老夫便知,京城有位大人物要遭劫难啊!”
他煞有介事地指着天空,“果不其然,今日便听闻元相爷遇袭!诸位可知,那煞气为何偏偏在子时发作?又为何直冲元相爷而去?”
众人被他唬得一愣一愣的,纷纷摇头,挑货的货郎都忘了自己的货,伸长脖子问,“为啥啊?”
老头猛地又是一拍桌子,震得卦签乱跳,“因为有人早就料到了!不仅料到,恐怕连时辰、地点、都算得清清楚楚。”
“谁啊?这么神?”
“莫非是钦天监的哪位老大人?”
“不能吧,钦天监能算这个?”
“此言差矣!”老头洋洋得意,拖长了强调,“此人既在庙堂,又在江湖!”
“莫非是星罗子崔昱崔先生?他日前才升了钦天监监副。”
“听说他年纪轻轻,但本事极大?”
“真的假的,他能算到丞相遇袭?”
“何止是算到!”老头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前排人的脸上,“你们想想,那南疆匪寇,为何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时候来?为何别处不去,偏偏在那条路上埋伏?为何一击即中,连丞相身边的护卫都反应不及?”
他自问自答,语气越来越夸张,“那是因为,他们的行动,早就被人用星盘推演,用奇门阵法算准了每一步。”
“说不定,那匪寇,不过是他棋盘上的一颗棋子。元相爷……咳咳。”他意识到失言,假装咳嗽两声,左顾右盼。
“总之,一切尽在星罗子的掌握之中。此等手段,简直神乎其技。”
人群哗然,有人将信将疑,有人啧啧称奇。
那算命老头看着效果达到,心满意足地坐了回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对着还没回过神的货郎摆摆手。
“你那担子货,往城西破庙后头的水沟里找找,兴许还能捡回几样。下一个谁要算?今日只算十卦,过时不候!”
卦摊前瞬间挤满了人,都想知道这位神算还能爆出什么关于星罗子的惊天秘闻。
这夸张到没边的言论,迅速发酵传遍了京城大街小巷。
要说背后没有推手,自然是不可能的。
“爷,坊间传得越来越离谱了。”李瑞山面色凝重,将市井流言,尤其是那算命老者的说辞复述了一遍。
“现在外面都说,爷是能掐会算、运筹帷幄,连南疆匪寇都是爷掌中棋子。这背后定然有人推波助澜,将矛头指向我们。”
崔昱披着外袍,坐在窗边,手中拿着一卷书,语气淡淡,“树欲静而风不止。”
他沉吟片刻,忽然起身,“更衣备车,我们去元府。”
霍衡立刻皱眉阻拦,“昭昭,这分明是请君入瓮的局,你现在去,不是自投罗网是什么?”
“是不是罗网,去了才知道。”崔昱语气平静。
半个时辰后,崔昱的马车停在了丞相府门前。
与之前相比,门口明里暗里的守卫似乎多了不少,听闻崔昱来访,将他引至花厅,管家进去通传了许久,才出来回话。
“崔大人,是在对不住,相爷伤势反复,刚刚喝了安神汤睡下,太医嘱咐绝对不能打扰。相爷醒来若知您来过,定会感念您的心意。”
果然称病不见。
崔昱脸上适时地露出恰到好处的失望与担忧,他轻轻咳嗽了两声,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显得他单薄脆弱,似乎轻轻一折,就能掰断脊骨。
他示意霍衡将带来的锦盒奉上,语气温和而恳切,“既然如此,在下不敢叨扰元相静养。这些药材是在下的一点心意,希望对元相伤势有益。”
管家接过沉甸甸的锦盒,连声道谢,目送着崔昱步履虚浮地登上马车离去。
马车驶离丞相府,汇入街巷。
车内,崔昱靠在软垫上,将方才那副病弱担忧的模样瞬间收敛,他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如何演得不错吧?装病秧子还不是手到擒来。”
霍衡看他嘚瑟的样子,有些无语,“病秧子别说话。话说回来,他不见你,在你预料之中?”
“自然。”崔昱摸摸下巴,“他若见我,反而奇怪。我此来,不过是告诉他和那些暗中窥伺的人,我崔昱行得正,坐得直,不怕这些流言蜚语。”
翌日,南郊。
天色未明,苍穹如墨。
祭坛立于京郊,由汉白玉垒砌,层层叠叠。旌旗招展,禁军甲胄森然,鸦雀无声。
吉时将至,钟鼓齐鸣,文帝身着繁复隆重的衮服,神色端凝,在百官簇拥下,缓步登上祭坛。
文武百官按品阶分列坛下,皆着朝服,屏气凝神。
崔昱身着深青色官袍,立于百官中后列。他面色依旧带着几分病态的苍白,但是脊背笔直,目光低垂。
礼乐声起。
先是编钟一声清越悠扬的鸣响,随即鼓声沉沉,笙箫管笛依次加入。
文帝的身影出现在甬道尽头。
燔柴炉中燃起熊熊火焰,烟气升腾,带着松柏特有的清香,袅袅直上。
奠玉、献帛,一系列仪式在礼官的唱赞声中,有条不紊地进行。
文帝于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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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拈香肃立,展开祷文,祈求天佑国祚,福泽万民。
崔昱微微抬眸,掠过前方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官员的背影,神色复杂。
文帝的祷文接近尾声。
此时,一丝轻响,就像是向平静的湖面投入了一颗石子。
是一种相当怪异的声音。
声音来自左前方,是一位年逾花甲的老御史。
他的身体逐渐开始不受控制地小幅抖动。
旁边与他同列的官员似乎察觉到不对劲,侧头往旁边看了一眼,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扶那老御史。
就在此时,那老御史猛地抬起了头。
“啊!”
那人被结结实实吓了一大跳,跌坐在地。
老御史皮肉松弛,睁着一双空洞的眼睛,毫无神采,像是所有生机都被抽干,只剩下了两个漆黑的眼窝。
他嘴角僵硬地上扬着,露出极其怪异的笑容。喉咙里迸发出高亢嘶哑的呼喊。
“臣有罪——!”
这三个字,犹如利刃,捅得人血肉模糊。
“完蛋了。”礼部尚书差点就地跪下,头上乌纱帽怕是不保,九族不知道还在不在。
嗡嗡的议论声骤然出现,几乎是瞬息之间便在百官之中蔓延开来。
坛上,文帝的祷文声戛然而止。
护卫在皇帝身侧的禁军统领眉头紧皱。
他打了一个手势,两侧的禁军侍卫立马行动起来,朝着那老御史走去。
但那老御史却对周遭的一切恍若未觉,还在用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腔调继续嘶喊,“臣十年前,受人指使,构陷桓王通敌叛国!证据乃臣伪造,臣罪该万死——!”
此话如同惊雷,炸响在所有人头顶。
无数道震惊,不可置信的目光齐刷刷地射向那老御史。
竟然又是桓王案。
十年前那桩牵连甚广、血流成河的旧案,竟然在这种场合,以这样的方式再次被撕开。
未等众人回神,旁边一位兵部侍郎也猛地抽搐了一下,眼神瞬间变得同样空洞。
“臣亦有罪!臣曾联名上奏,弹劾桓王结交边将,图谋不轨!届时捕风捉影之谈!”
紧接着,第三个,第四个……
“臣有罪!桓王谋逆案乃冤案,臣昧着良心做了伪证!”
“臣当年落井下石,收了贿赂……”
十余名官员,如同被一根无形的丝线操纵的提线木偶,身形僵硬,面色木然,争先恐后地自陈罪状。
手中还捧着证据。
都指向,桓王蒙冤。
春风竟然有些凛冽,像北疆的风,卷着那些官员一声声“臣有罪”“桓王冤枉”的呼喊,盘旋在祭坛上空。
乐声停下,余下的人神色张皇,抬头也不是,不抬头也不是,急得冷汗直流。
祭天的香烟仍在袅袅上升。
文帝站在高高的祭坛上,冕旒的玉珠微微晃动,看不清他的表情。
崔昱看着神色各异的众人,缓缓地吐出一口气,他垂下眼帘。
郊祀大典,用来审判有罪之人。
再合适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