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崔大人在江湖上耳目众多,查起来比官面上方便,也更不易打草惊蛇。”他将茶杯放下,“崔大人意下如何?”
崔昱自嘲一笑,这也容不得他选择,“自是为大人鞍前马后。”
元卓看着崔昱走远的背影,站起身来,挥灭亭中灯火,整个人完全融在黑暗当中,自言自语,眼中晦暗不明,“倒底是……十分像个故人。”
崔昱没有回头,一如十年之前。
角门在身后重重关上,他没有立即上马,仰着头深深吸了一口气。夜风微凉,把他满脑子的算计吹散了一些。
“织网?”崔昱嘲弄一笑,眸底寒光如冰,“好一张天罗地网,想将我连同这江湖都一并网入彀中。”
他翻身上马,策马缓行。思绪纷杂间,已经回到浮云斋。
李瑞山并没有离开,一直等在那里。
“如何?元卓没有为难你吧?”李瑞山上下打量崔昱,有些焦急,见他神色如常,这才松了口气。
崔昱脱下外袍,随手扔在椅背上,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冷茶,一饮而尽。
他简明扼要地把元卓的要求告知李瑞山。
“查左新?”李瑞山猛地站起,神色微变,“他怎么会知道我们要查左新?这是冲着我们来的?还是说要借我们的手除掉左新。”
崔昱淡定道:“可能是他偷听了我们讲话。”
“……”
李瑞山有些无语,每每这种时候,崔昱就爱开玩笑。
崔昱脸色不变,“那就是他偷看了我的卦象。”
李瑞山无力扶额,算了,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从斋里调几个面生的人来,明日随我一同去开狱司衙署。”
崔昱看向李瑞山,“让方以带几个人去一趟龙溪城,打着开狱司司察掌事的旗号。”
他顿了顿,“让龙溪城的暗桩从侧面入手,重点查左新当年的来往帐目和近期异动。尤其是世子案重提和元卓停职之后的小动作。”
崔昱拿着笔在纸上重重一点,“放出风声去,就说开狱司新上任的崔掌事,卜算到涉及陈年旧案的关键人物潜藏在龙溪城,正派人追查。并且可能与当年的某位贵人有关,把水搅浑,让藏在暗处的人自己动起来。”
李瑞山点点头,“我这就去准备。”
“小心行事。”崔昱叮嘱。
翌日上朝。
殿内百官肃立,一道道目光扫视着崔昱。或审视,或揣测,也有的就纯粹的好奇。
只因崔昱“星罗子”的名头太过响亮。
他一身崭新官袍,玉带紧束。
朝堂议事冗长沉闷,工部尚书和户部尚书为了皇帝陵寝的预算吵得面红耳赤。
工部尚书唾沫横飞,力陈陵寝规制关乎国运,理应恢弘壮丽。
户部尚书则是死死捂住钱袋子,不肯让步丝毫,直言国库空虚,就差撸袖子打起来了。
那些勋贵老臣则是在心中盘算着怎么加人,自己能分得几成利益。
“够了。”文帝被吵得头疼,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但是却瞬间压下了满殿的嘈杂,“陵寝规制,关乎国体,不容轻忽。但是国库艰难,也是实情。”
他微微一顿,目光穿透晃动的珠帘,落在了崔昱身上。
“崔爱卿。朕听闻你精通易理,可窥天机。今日之事,众说纷纭,莫衷一是。你既为司察掌事,洞察幽微,便为朕卜上一卦。这陵寝,是该大修,以彰国威?还是该简省,以恤民力?”
刹那间,所有目光再次聚焦崔昱。方才争论不休的各方,此刻都屏息凝神。元维崧立于文官之首,脸上挂着惯有的谦和笑意。
崔昱心中雪亮,皇帝这是在试探他呢。他一步出列,“微臣遵旨。”
内侍捧上一个托盘,正中摆放着一套古朴的龟甲和三枚铜钱,这是钦天监供奉的占卜之物。
崔昱净手焚香,动作一丝不苟。他将三枚铜钱合于掌心,闭目凝神,口中念念有词,“天灵灵,地灵灵,太上老君快显灵……”
众大臣:“……?”
片刻之后,他双手一扬,三枚铜钱高高抛起。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翻滚的铜钱上。
铜钱落定。
崔昱俯身,目光锐利,扫过卦象,他眉头微皱。
“陛下,此卦不关陵寝。”崔昱抬头,一脸严肃。
“哦?”文帝的声音听不出情绪,“那关乎何事?”
崔昱深吸一口气,目光直接迎上皇帝的眼睛,掷地有声,“卦象凶险,主履霜坚冰至,爻辞交错,显龙战于野,其血玄黄之兆,更有城复于隍的险象。
他的声音犹如惊雷轰然炸响。
“此乃大凶之兆!非关土木,实则是有小人谋逆!”
“谋逆?!”
满朝哗然。
如同滚油泼入冰水,整个大殿瞬间炸开了锅。
礼部尚书手里的奏折“啪嗒”掉在了地上。吏部尚书直接腿软扶住了柱子。
“放肆!”一声大喝如同雷霆炸响,瞬间压下了所有混乱。
龙椅之上,文帝猛地站起身,他脸上此刻再无半分平静,只有雷霆震怒。
“崔昱!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天子之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
但是崔昱的身形在文帝的滔天怒火之下,纹丝不动,“微臣只是依卦象直言。”
他丝毫不惧地迎着文帝的目光,声音清晰如旧,“卦象所示,阴气浸长,潜龙生变,谋逆之兆,已显于天机。陛下明察秋毫,当知微臣绝非妄言。”
“轰隆!”
仿佛是为了印证崔昱这石破天惊的解卦,殿外遥远的天际,毫无征兆地滚过一声沉闷的春雷,雷声滚滚。
“好!好一个绝非妄言。”文帝怒极反笑,“崔昱!你既身为开狱司司察掌事,那此事,朕便交给你彻查。”
“朕给你专断之权,开狱司上下,京城内外,凡涉案人等,无论勋贵宗族,文武百官,皆可先行拘拿。朕倒要看看,是谁如此胆大包天,竟敢觊觎朕的江山。”
文帝的目光如有实质,缓缓扫过殿内噤若寒蝉的群臣,“十日,朕只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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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十日!若是查无实据,你便提头来见。”
“微臣,领旨。”崔昱毫不犹豫。
“退朝。”文帝拂袖而起,带着雷霆余怒,在宫人的簇拥下大步离去。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文帝的身影消失在侧门之后,一道道探寻的目光,如影随形地缠绕在崔昱身上。
元维崧缓缓踱步过来,笑眯眯道:“崔大人,卦象惊心,言辞更是石破天惊啊。”他微微凑近,“只是,这谋逆二字,重逾千钧,十日之期,弹指即过。崔大人,你这把刀可要握稳了,莫要砍伤了自己。”
崔昱面上挂上一抹淡笑,“元相放心,下官的头,暂时还不想搬家。”他微微拱手。
他不再管众人议论纷纷,径直穿过人群,向殿外走去。
他身后,死寂的大殿内终于爆发出压抑不住的嗡嗡声。
“妖言惑众!”
“简直胆大包天!”
“十日?我倒要看看他要如何收场。”
殿外日光倾泻而下,崔昱充耳不闻,步伐沉稳。宫门外他翻身上马,带着几名候在宫门外的心腹,直奔开狱司。
马蹄踏过御街,发出急促沉闷的声响。
开狱司大门洞开,两侧石兽肃穆。
崔昱翻身下马,大步流星,直入正堂。
开狱司署衙庭院宽阔,青石铺地,光洁如镜,不见一片落叶。
唯有一个个身着深青色窄袍的司员步履匆匆,穿梭于各个廊道指尖。
绕过影壁,正堂豁然开朗。堂内宽敞明亮,高窗透入充足的光线。靠墙是巨大的铁木卷宗架子。
崔昱踏入正堂的瞬间,忙碌的司员只是微微停了一瞬,但是无人抬头张望,继续手上工作。
副掌事王林璋早就候在案前,他腰杆笔直,脸上显露出精明干练。
他双手捧着一份名录,“大人,这是典案堂近五年里啊所有未结悬案、疑案名录以及简况摘要。一共一百二十七件,请大人过目。”
崔昱接过书册,在书案前坐下,他环视四周,这典案堂似乎比他想象的更乖顺一点,不知是元卓治下有功还是今早朝堂之上的惊天一卦已经传到这里来了。
他随意地翻看名录,眉头微挑,“一百二十七件悬案?看来开狱司的同僚们,平日倒是悠闲得很。”
王林璋面色一僵,连忙解释,“大人明鉴,这些案子大多牵涉甚广,或是证据不足,故而迟迟未能结案。”
崔昱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并不接话。
他合上书册,语气淡淡,“无妨,从今日起,这些案子,本官亲自督办。”
他抬手一挥,身后几名身着深色劲装的男子上前一步。
“这几位是擅江湖追踪,情报刺探。今日起调入典案堂,协助查案。”
崔昱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王大人,劳烦你带他们熟悉一下典案堂的规矩。”
王林璋的目光在那几人身上一扫,心中暗惊。这些人虽做普通打扮,但是眼神锐利,步履沉稳。
他挤出一丝笑容,“下官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