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透过竹帘洒进来,在案几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李瑞山叹了口气在崔昱对面坐下,“我看这世上,也就只有荀先生才治得住你。”
崔昱手中的筷子微微一顿,像是想起来之前在荀典手下吃过的黄连,吃饭的动作都慢了下来,“温十三的尸身……”他咽下口中食物,“验过了?”
李瑞山从袖子中拿出一封信件,“多年前确实中过火毒,封脉钉也是才钉下去没多久。”
说罢,他又拿出了一张泛黄的信函,“这是当年暗卫营的档案。年岁、样貌、口音都对得上。世子案后,温十三曾回过一次老家。不过他家中早就没有亲人了。”
崔昱接过信件,看得仔细,他的指尖在纸面上轻轻摩擦。
一个人的一生寥寥几笔就能写完,他将信纸放在一旁,声音低沉,“寻个山清水秀地方,将他好好安葬。”
窗外传来几声鸟鸣,衬得室内愈发安静,李瑞山犹豫片刻,才继续道:“关于血楼那个孩子。”
筷子与碗沿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崔昱抬眼,“查到了?”
“当年是有人在背后故意误导。”李瑞山低声说道,“我和子权仔细对比了时间,当年查到小公子流落的痕迹便在龙溪城一一排查,但是当时却出现了一个身高年岁相貌乃至胎记信物都一一符合的孩子,一路误导我们追查去了血楼。”
崔昱眼中寒光一闪,“当年谁经手的?”
“龙溪城的分斋堂主左新。”李瑞山皱眉,“目前没有异动,但是还没有搜寻到幕后之人的线索。”
“左新身份关键,务必不出差错。”崔昱沉思了一会,指节在桌面上轻叩,缓缓开口,“世子案的背后主使并非元卓,元卓是奉了皇帝的密令。”
文帝自始自终都没有想过让朱瓒活着回京。
李瑞山倒吸一口冷气,“既然世子案里有皇帝的手笔,那桓王案?”
“自是少不了。”崔昱苦笑一声,“自古功高盖主……咱们这个陛下,可没有什么容人之量。”
短短半日,元卓停职禁足的消息已经不胫而走,其中自然少不了全燕师的推波助澜,重查世子案提上日程。
“那元卓会被治罪吗?”毕竟人证物证俱全,已是证据确凿。
三司会审,并非不是某一派系便能左右结果,偷天换日。
崔昱慢条斯理地夹菜,“不会,至多不过是降级罚俸罢了,总有人愿意当替死鬼。”
“砰!”李瑞山的拳头砸在桌子上,茶盏跳动。
崔昱被惊得筷子都掉了,无奈地摇摇头,“心平气和,心平气和一点。”
翻案这条路上,哪里会那么简单,能期望着敌人按既定的路线伏法。
他知道这条路有多难,敌人走的阳关大道,而他们则是如履薄冰,一不下心就是万劫不复。
“那日见到方以没有细问他。”崔昱突然正色,“绣骨傀不容有失。”
奇诡之船只是投石问路,真正的招数还在后边,且看他们如何接招。
“机关的调试还有些滞涩。”李瑞山神色稍缓,“不过多亏了子权,没想到他还擅长机关术,从前从未听他讲起过。”
这些年天工阁机关术声名渐起,逐渐成为了江湖之中的大家,均是得力于霍衡,也算是凭实力为自己和小鱼奴寻求了一处庇护。
崔昱唇角微扬,他和霍衡年少时相识于战场。
旁人或许不知道,但他却知道霍衡师从北疆机关术大家司徒曲。
霍衡无父无母,被司徒曲捡到养大。后来司徒曲被突厥人残忍杀害,他才投军。
“家学渊源罢了。”他轻声道,“就像是也没几个人知道元昭还会卜算一样。”
“斋主。”周东陵的声音在门外响起,竹帘微动。
崔昱抬眼,接过那封盖着开狱司火漆的信函,他展开信件,一目十行,“我知晓了,你先去忙吧。”
“开狱司又有什么事?”李瑞山问。
崔昱语气慵懒,像是吃饱了有些打瞌睡,“元卓约我晚间去丞相府,这是要给我找点事做。”
李瑞山神色有些担忧,这是在香山别院的时候给他留下的后遗症。
他对丞相府,包括元家的所有人都没有好印象。
“正好,这么多年了,也该回去看看了。”崔昱看起来似乎心情很好。
李瑞山也乐得顺着他,“好好好,但是回去看看之前再睡睡吧,昨日肯定没睡好。”
他给崔昱解开头发,又把头发梳顺,拿了一条朱砂色发带将他的头发简单束在一起。
崔昱在竹榻上躺下,李瑞山给他按着太阳穴,他手劲控制得很轻柔,带着一丝内力,很能解乏。
竹帘外的日光渐渐西沉。
“二弟,何必执着?”元卓的声音满是虚伪的关切。
崔昱倏地睁眼,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
“做噩梦了?”李瑞山递来一杯温茶。
崔昱接过,指尖微颤,他盯着茶水,半晌才道:“时辰到了?”
“还早,天还未黑。”
崔昱懒懒地嗯了一声,起身换了身青色长衫。
丞相府外,石狮子分立两旁,朱门紧闭。崔昱仰头,望着高悬的匾额,嘴角勾起一抹讥诮。
“崔大人,久候了。”角门缓缓开启,管家躬身在前面带路。
崔昱抬脚迈过台阶。丞相府很安静,长廊幽深,这偌大府邸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一如十年前。
长廊尽头,通向一个人工开凿的小湖,湖心亭中一点灯光如豆,元卓背对着他,负手而立。
崔昱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径直穿过九曲石桥。
见他来了,元卓面对棋盘坐下,手边一壶茶尚有余温。他穿了一身居家的素色常服,头发也只用了一根玉簪松松挽着。
卸下朝堂之上的威仪,却更显得深沉难测。
“崔大人,请坐。”元卓声音平淡,听不出被停职禁足的阴霾,反而带着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
崔昱在石凳上坐下,目光扫过石桌上的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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盘,又落回元卓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探究,“元大人召我前来,不知有何指教?总不会是专程来找在下下棋的吧?”
这棋局才开,黑白两色却已隐隐显示出绞杀的态势。
元卓抬眼看他,烛光映照之下,他的眼神十分锐利,带着审视和一丝不可察觉的欣赏。
“指教谈不上,不过崔大人在江湖上的手段人脉,元某近来多有耳闻。”
他提起紫砂壶,为崔昱斟了一杯茶,茶汤清亮,“崔大人心中知道我为何任命你为司察掌事。”
崔昱没有碰那杯茶,只是挑了挑眉,等着他的下文。
元卓放下茶壶,身体微微前倾,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意味,“朝堂风波,瞬息万变。有些事,陛下不方便做,三司衙门查不到,甚至开狱司也鞭长莫及之处,却需要一双眼睛,一双耳朵。”
他盯着崔昱的眼睛,“一双属于江湖的眼睛。”
崔昱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一丝了然,“元大人的意思是,想借崔某在江湖上的一点微末关系,织一张网?”
“不错。”元卓坦然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一张更隐蔽,更深入,反应更快的情报网。不必局限于京城,也不比拘泥于朝堂争斗。江湖风起云涌,往往能窥见庙堂之先机。我需要知道那些潜藏在暗流之下的动向,各方势力的真实意图。”
崔昱的手指在冰冷的石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的轻响。
“元大人倒是看得起在下。”崔昱轻笑一声,语气听不出来是自嘲还是讽刺,“只是,这织网之事,耗费心力,风险不小。是陛下的意思?还是元大人您的意思?”
“自然是陛下的意思。”
“那元大人能给我什么?”崔昱低头咳嗽两声,“不会只有那月月的解药吧?”
元卓似乎早料到他有此一问,从容道:“崔大人是聪明人,这张网自然是你我共享,你需要查什么,只要不触及根本,尽可动用。你若在朝中有不便之处,只要不违背大义,元某亦可为你回旋一二。”
他身体靠回椅背,目光深邃,“将来局势明朗,崔大人的前程,自然也不在话下。”
“将来局势明朗。”崔昱细细咀嚼这句话,忽而抬眸,“元大人,是站队了?”
元卓轻笑一声,手中棋子落下,“自始至终效忠陛下。”
崔昱看着元卓,似乎是在认真衡量。半晌,他才慢悠悠开口,“元大人打算让我从何处着手?总不能让我像个没头苍蝇似的乱撞吧?”
元卓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他想起在父亲书房密室里看到的那串人名,眼神变得冰冷,“那就从龙溪城开始吧。”
“浮云斋的一个掌柜,名叫左新,我要你动用江湖手段,查清他的隐秘往来。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要放过。”
崔昱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龙溪城左新?”
他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元大人为何对他感兴趣?他不过是一个小喽啰,大人若是要查,不应该先查浮云斋斋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