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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京师绣骨傀

作者:师越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崔昱在开狱司的日子,过得一日比一日惬意。


    弄得王林璋都要怀疑第一天他浑身上下的给人的压迫感是幻觉一样。


    自从那日朝堂上抛出“谋逆案”的惊天大卦之后,满朝文武都在等着看他如何在十天内查出个所以然。


    结果这位崔大人倒好,每日优哉游哉地泡在典案堂,喝茶、看卷宗、偶尔掐指一算,活像一个来衙门养老的闲散官员。


    “大人,这是新送来的案卷。”王林璋抱着一摞文书进来,小心翼翼地放在崔昱案头。


    崔昱正靠在太师椅上,手里捧着话本,闻言头都不抬,“放着吧”


    王林璋喉结滚动,欲言又止,“大人,已经过去三日了,那谋逆案?”


    他倒不是害怕崔昱小命不保,他害怕的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要是陛下一怒之下搞个连坐,那真是无妄之灾了。


    崔昱终于抬眸,唇角微扬,似笑非笑。


    “急什么?”他指尖轻轻翻过书页,慢悠悠道:“全大人那边不是派人去加强京城巡防了吗。”


    王林璋低头应是,却在内心叹气,他是一点也猜不透这新来的上司心中在想些什么。


    “这前两日的文书,你带下去批阅就好。”崔昱把案上的案卷胡乱摞好,一股脑丢给王林璋,“往日这典案堂无主,不也运转得挺好的吗?”


    王林璋有些欲哭无泪,但是却不能表现出丝毫不满。


    铜壶在炭炉上咕嘟作响,几个司员围着茶炉窃窃私语。


    “听说崔大人今早又睡到日上三竿才来?”


    “可不是,来了就往椅子上一靠,连案卷都不翻一下。”


    “你们懂什么?”一个年长些的司员神秘兮兮道:“崔大人那是在观气!据说高深的卦师,闭着眼睛都能感知天地玄机。”


    王林璋站在门外,眉头紧锁,他猛地推门而入,众人瞬间噤声。


    “没事干就去找事情干,什么时候轮到你们在这儿说闲话了?”他厉声呵斥,震慑一番后,才抱着文书大步离开。


    到了值房,王林璋看着案头堆积如山的卷宗,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


    这位崔大人倒是就享清福,把活儿全推给他不说,还整日里优哉游哉地看话本。


    偏生他还不能说什么,毕竟人家才是正儿八经的掌事大人。


    “副掌事。”一个司员探头进来,“这是今日从各州府递上来的密报,按例要先呈给崔大人过目。”


    王林璋头也不抬,“放在那儿吧,待会儿我亲自送去。”


    司员放下文书,忍不住开口,“副掌事,那个……崔大人方才说要出去一趟。”


    “什么?”王林璋猛地抬头,“去哪儿?”


    “说是……去东市买糖炒栗子。”


    王林璋手中的笔“啪”地掉在桌上,墨汁溅了一袖子。


    东市人声鼎沸,叫卖声此起彼伏。


    最热闹的糖炒栗子摊前,崔昱正悠闲地等着自己的那份。


    他从开狱司溜出来还换了一身常服,一袭靛青色长衫,腰间挂了一块素面玉佩,在人群之中毫不起眼。


    糖炒栗子的摊主是个独眼老汉,铁锅里的砂石哗啦作响。


    “这位公子,您的栗子好了。”摊主热情地递上油纸包。


    崔昱接过栗子,刚转身就撞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表面上二人只有一面之缘,但是崔昱对他是再熟悉不过了。


    这人衣着简朴,五十岁上下年纪,是元家的管家赵德生。


    “哟,这不是赵管事吗?”两人四目相对,崔昱笑眯眯地剥开一颗栗子,“也来买零嘴吗?”


    赵德生眼睛微眯,眼底闪过一丝警惕,随即笑容谦卑,“原来是崔大人,常听大少爷谈起。”


    他顿了顿,“这不,府上安哥儿闹着要吃糖炒栗子,小孩子贪嘴。”


    他作了个揖,拿着糖炒栗子走远了。


    崔昱目送他远去,把玩着栗子,若有所思。


    等他慢悠悠地逛回开狱司时,发现门口停着几辆陌生的马车,守门的司员见他回来,连忙上前,“大人,刑部的孔大人来了,说是有要事相商。”


    “孔大人?”崔昱挑了挑眉,“来得正好。”


    大堂内,刑部尚书孔信书正焦急地来回踱步。堂内全燕师坐主位,两位少司使分坐两旁,八堂掌事除了崔昱外都到齐了。


    见崔昱进来,立即迎上前来,“崔大人,出大事了。”


    崔昱不慌不忙地打量了在场众人,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把剩下的栗子放在桌子上,“孔大人慢慢说,来颗栗子?”


    孔信书本就是急躁的性子,他恨不得直跺脚,“还吃什么栗子!”


    他压低声音,“近日有三位宗亲接连暴毙,这尸身表面完好,但是里面的骨头却不翼而飞,我们刑部着实没有遇见过这种怪案,还请诸位大人帮忙一查。”


    “不知诸位最近可听到什么传闻?”司工掌事图竹故作神秘,口中轻轻哼唱:“金线缝骨玉为章,冤魂索命谁遭殃?”


    “崔大人,你身为司察掌事,可有收到消息?”全燕师看了他一眼,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茶。


    他也听闻了这几日崔昱的所作所为。


    崔昱扣了扣手,“待我算上一卦。”


    崔昱指尖拿着一颗栗子,忽然轻轻一抛。栗子“啪嗒”落在案几上。


    “有意思。”他盯着那颗栗子,“孔大人说的三位宗亲,可是永昌郡王、平阳伯和礼部张侍郎?”


    孔信书倒吸一口凉气,“崔大人如何知晓?”他们第一时间封锁了消息,不至于走漏风声。


    “卦象所示。”崔昱剥开栗子,“这三位大人,恰好都是十年前联名弹劾桓王的主笔。”


    众人不约而同地想起了那句童谣。


    冤魂索命?


    堂内骤然一静。


    “荒谬!”司案掌事顾端突然拍案而起,“崔大人这是要把寻常命案往十年前的谋逆案上扯?”


    崔昱笑而不语,从袖子中取出三枚铜钱往案上一掷。铜钱滴溜溜地转了几圈,竟然齐齐竖着卡进木板缝隙中。


    “三爻皆立,大凶之兆。”他指尖轻点铜钱,“下一个要出事的,怕是……”


    话音未落,刑部的人突然进来,“大人,大人,不好了。”


    孔信书看着他,“什么事?”


    “不好了大人,安国公在朱雀大街当众起舞!”


    众人“蹭”地站起身,快步往外走,“备马!”


    崔昱赶到时,朱雀大街已经围得水泄不通,年过六旬的安国公正在街心跳着诡异的舞蹈。


    他官袍下摆沾满泥土,最骇人的是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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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双手,十指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弯曲着,像被无形的丝线牵引。


    “让开!”崔昱突然纵身跃入人群。他袖中飞出一道黄符,正贴在安国公眉心。


    安国公突然僵住,喉间发出“咯咯”异响。崔昱两指并拢,在他后颈重重一按。


    “嗤”的一声,三根银丝从安国公口鼻中激射而出。


    图竹纵身一跃,将几根银丝缠绕在手中,“这是……绣骨银丝?”


    崔昱指尖捻着染血的银丝,在阳光下细细端详,“机关术。”


    忽而安国公突然暴起,他枯瘦的手指直取崔昱咽喉,力道大得完全不似花甲之人,崔昱侧身避让,手臂却还是被他划出一道血痕。


    “按住他。”图竹甩出捆尸索。


    安国公的关节发出可怖的“咔咔”声,竟然从捆索中如滑鱼般脱身而出。


    他僵硬的四肢突然扭曲成诡异角度,像是被无形丝线吊起来的木偶,朝着崔昱拜了三拜。


    “桓王有冤……”沙哑的声音从安国公喉间挤出来,随即喷出大口黑血。


    围观的人群轰然炸开。


    崔昱抹去手臂上的血迹,盯着地上抽搐的安国公。


    “不是单纯的机关术。”崔昱突然扯开安国公的衣服领子,苍白的皮肤下隐隐透出金线纹路,“是绣骨术。”


    全燕师闻言色变,“南越巫术?”


    崔昱用银丝挑起一缕黑血,“混杂了苗疆蛊毒和机关术。”


    “金线缝骨玉为章。”图竹突然拔剑斩向虚空,“当心。”


    利剑与空中突然袭来的银丝相撞,竟然迸出火花。


    街边屋檐上闪过数道黑影,他们的关节略微弯曲,但是力大无穷,战力远超常人。


    他们袖子中银丝如蛛网一般罩向众人。


    崔昱反手将铜钱撒向半空,截断银丝。


    “是活尸傀儡。”崔昱祭出符纸镇住最近几具,“用活人做傀儡,也不怕折阳寿。”


    活尸傀儡就如其名,用残忍术法用活人炼制,练成之后有神智,听差遣,身体硬如铜墙,刀枪不入,不知痛苦,无惧生死。


    突然一声清越的笛子声自远处传来,活尸傀儡们同时僵住,继而如同提线木偶一般列成一排。


    崔昱循声望去,不远处房檐之上有个带着青铜面具的白衣人正收回竹笛。


    “各位大人,小小木偶戏,博诸君一笑。”面具人声音颇为古怪。


    “你究竟是何人?”全燕师高声而喝。


    白衣人轻笑一阵,“在下元昭,诸君好久不见。”


    崔昱愕然。


    “武安侯?”


    围观的民众不知真假,只听到元昭二字便纷纷跪地。


    元昭在民间很有威望,多地百姓自发为他建庙塑金身,供奉香火。


    在民众心中,元昭就是正义的象征,卫国安邦的存在。


    全燕师几人面面相觑,武安侯元昭死了七年了,尸骨无存,如今怎么会突然现身?


    白衣人大笑数声,倏忽间,他的身影竟然如烟般消散在众人眼前。那些活尸傀儡也随之轰然倒地,化作一具具干瘪的尸身。


    崔昱蹲下身检查其中一具,发现尸身脖颈处皆有一枚细如发丝的金针,他眉头微蹙,手指翻转,金针针尾竟然明晃晃地刻着元昭两个字。


    “元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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