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去了这么久!我差点要遣人去找你!”
原棠远远就看见了鹿啄,从拱辰轩院门一路迎出来,后者对她略微点了点头。
“是二少爷为难你了?还是遇上了什么事?”
打高克行走后,高克肃来了又走,鹿啄迟迟不归,原棠渐渐有些担心起来,高克正也问了几次,原棠为替鹿啄遮掩,都以“阿啄
回来过,但安排她去做别的事了。”为由搪塞过去。
可多番搪塞,眼见到了传夕食的时候,原棠只得到门口守着,以防真出了什么事,或能向来往仆役们询问。
“没事。”
鹿啄走到原棠边上,两人一道往拱辰轩里走。盛放枕顶的匣子被鹿啄随手扔到墙外,一对儿枕顶她收进了怀里,防的就是拱辰轩
里的询问。至于她去了何处,并不需要隐瞒,只是解释起来复杂,鹿啄随口编了个理由。
“我去偷懒了。”
“……”
这怎么行?虽说三少爷房里活儿不多,但也不能明目张胆地偷懒吧?更何况偷懒就偷懒,为什么要告诉她?这下她是报还是不
报?罚还是不罚?
斟酌着措辞,原棠柔声劝鹿啄,当然也是劝自己:
“你来的突然,咱们又投契,我都忘了你其实刚入府才三日,有些规矩你可能确实不知。”
所谓有教无类,说起资质和规矩鹿啄确实差了一些,但不帮她,她只会一日差过一日。原棠耐心道:
“少爷不叫咱们的时候,咱们得在院里听差,并不是可以由着自己的性子随意来去,偷懒……这个也是不成的,你以后别跟旁人
说你去偷懒,被嬷嬷们逮到是要狠狠地罚的。”
鹿啄一点头:“受教。”
说不上恭敬还是不恭敬,也不好说端正还是不端正,原棠只能又道:
“你要去什么地方,做什么,都要秉给少爷,就算你怕他不允,最起码也要告诉我,高府是大家大宅,在这样的地方,咱们长了
腿也要当是借来的,长了嘴也要当是锁住的,我一心为你,不会害你。”
只认识了几个时辰,若说原棠真是体贴爱护鹿啄,那么大概其心里十中有三,剩下七分都是为着拱辰轩上下一体,一荣俱荣,一
损俱损。
这个道理鹿啄只能隐约明白一点,凡规矩或高门大院的生存之道,对鹿啄有利的,她可以屈从,对鹿啄有碍的,她当不存在。而在这之上,她有些在乎原棠的感受,因为原棠说话的腔调与鹿苓相似。
“我要去厨房。”
鹿啄转头清晰对原棠道。
这是她对原棠某种程度上的屈从,告诉她自己要去什么地方。
但原棠迷茫了。
“去厨房?做什么?是你刚刚去了,还是将要去?”
“去找小钗。”鹿啄顿了一下,又补充,“她伺候大小姐。”
提审郑婆子之时,原棠一直侍立在高克正身后,提起伺候大小姐又与鹿啄相识,她在心中已有了“小钗”的面貌,又想起当日小
钗对鹿啄多番相护,大概也理解了鹿啄此去缘由。
“你想去见你朋友?可以倒是可以,但要挑没事的时候。”
鹿啄点头:“饭后。”
小钗负责为高雅英传菜,饭前和饭后都会在外院厨房出现。
而用完夕食的这段时间,高克正会温书至睡前,天下黑后就不看了,且他就寝伺候由贴身小厮负责,原棠和鹿啄都无需插手,确实是最闲的一段时间。
“那你要在落锁前回来,三少爷那儿我如实跟他说,他不会不依你。”
被屋里女孩子们成日团团围着打转是高克行的喜好,高克正则希望人越少越好,毕竟他自认别人都不知道他在练武。
两人一路行至正屋,高克正像早上一样戳在桌子边上等饭,见鹿啄回来了,他面上闪过一瞬间的希冀和好奇,但最终化成一片沉
默。他自然是希望鹿啄能主动跟他说说去办了什么事,都发生了什么,对他的二哥怎么看。
但鹿啄什么都没说。
恪守着“食不言”的君子治家之道,高克正最终安静地用完了饭,原棠把鹿啄要去厨房的事跟他说,他一刻也没犹豫就应了,还
叫原棠也要多结交些知己密友,女孩子们长时间在内宅生活,本就比男子少了很多乐趣,若无好友相伴,岂不是了无生趣。
原棠向高克正投去一种类似“我儿贴心”的目光,鹿啄不便打搅母子情深,自觉出了拱辰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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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
小钗没想到鹿啄这么快就得空见她,小跑着上来恭喜:
“我听说你去三少爷院里了!真好真好,这下不用做那些粗活了。”
鹿啄指了指她怀里捧着的碟子:
“当心跌了。”
这一提醒,小钗回过神来,叫鹿啄等她,自己送了碟子复返,对鹿啄道:
“要不要去我院里?大小姐好像消气了,昨天晚上回来特意赏我到大丫头们的下房住,我有自己的屋了。”
她脸上的巴掌印虽消肿,但还能看见细细的划痕。
高雅英事后觉得自己做得过火是决计没有的,多半为了小钗在太太姨娘们面前给她长了脸,立了端方得体的榜样,才好心赏她,
以巩固自己的威信。
鹿啄点点头,由小钗拉着她,听她道:
“我知道你会砍柴,但你胳膊怎么这么结实?说强健吧,脸色又不好,你昨晚睡得如何?可是因为郑婆子她们歇得不安稳?”
绝境中的依靠是会让人在短时间内生出逾越常态的亲近,尤其高雅英的三个大丫头在外各个不苟言笑,小钗有心跟她们闲聊,却
担心自己哪句话说的不对,有时候没控制住,按本心说了,事后还要后悔好一阵,远不如跟鹿啄相处来得自在。
鹿啄答她:“没有”
不是没有不安稳,而是没有睡。
时不我待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她不敢睡,怕梦到逐娘和姐姐们的脸,让她时时想起自己无能。
不愿在睡觉这个话题上过多纠缠,鹿啄把枕顶拿出来递给小钗,后者接了,立刻道:
“咦?这个也是你姐姐绣的吧?”
鹿啄点头:“嗯,帮我缝在枕头上,行吗?”
“这有什么不行的!”小钗收了枕顶,搂着鹿啄的胳膊越过二门,往高雅英所住的琤然居走,“给我两日吧,你后日来取?”
再晚些都使得,最好是鹿啄能日日过来查看才好。
她缺一个在内院走动的理由,拱辰轩里虽然信息往来方便,也再没有郑婆子一类的人能轻易碍事,但不比扫地往来自在,消失一
时半刻总会让人察觉,这点不好。
换到高雅英的琤然居或高汐英的住处是最好的,她们是殷碧的女儿,近水楼台,但也太容易被殷碧直接“关照”到。
想着,两人一路走到了琤然居的院门口,这里不与其他小姐的院落比邻,独自占据着内宅东南角一片清静之地。高墙环绕,门扉
常闭,将府内的喧嚣与烟火气隔绝在外。
踏入院门,可见院内无一株繁花,无一棵杂树。
地面以俨如一体的青石板铺就,缝隙严密得连其下野草都探不出身来。两侧抄手游廊的廊柱下,整齐列着名品兰草,绿云叠翠,却无一朵花,入眼所见,只有秩序井然。
院子里有几个丫头,见到小钗和鹿啄进来,也并没招呼,做着手里的事,甚至连她们进了下房,至尾都未过问半句。
琤然居下房的位置比拱辰轩差些,是一间临街的倒座房,外间大概能容纳五六人,多塞一个也嫌满,两人迈进去,就见花络正坐在靠墙的方凳上,低头不知理着什么。
小钗上前,浅行万福,道:
“问花络姐姐安好。”她有些扭捏,纵然花络没抬头,仍继续道,“我不知花络姐姐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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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搅扰姐姐清净了。这是三少爷院里的
阿啄,我原想着带她来描个花样子说说话。我们这就去别处,不敢扰了姐姐。”
花络仍然没抬头,答:
“不必,你们就在这儿玩吧,姑娘屋里这会儿没事,我理个线。”
虽说如此,可该怎么玩儿呢?小钗不由得绞紧了鹿啄的手指。
有她在确实不好说话,鹿啄拉住小钗想往外走,谁知一回头,正撞上银钿奔里面进,外间一下子满满当当。
小钗又匆匆忙忙给银钿问安,后者也没看她,对花络道:
“今儿这衣服是补得上还是补不上了?姑娘问呢。”
“怎么补?线我还没理出头绪。”
花络自暴自弃地一垂手,露出手里乱作一团的丝线,她语气里有几分刻意矫饰过的委屈:
“姑娘非得穿这件不可?就不能再劝劝?”
银钿也是长叹一口气,走到花络旁边空着的方凳上坐下,道:
“如何没劝?玉珰嘴皮子都要磨烂了,可这又不是姑娘硬要穿,太太这么吩咐的,姑娘又能怎么样?”
太太两个字一出,鹿啄的脚步顿住了,她悄悄引小钗到角落,示意小钗去接花络手里的线。
纵使鹿啄不说,小钗也知道自己若想在屋里立足,这时候该上去帮忙,可她总怕自己说错话做错事,现下有人肯定她,她暂且安
心了一些,深吸一口气,缓步上前道:
“花络姐姐,银钿姐姐,这线缠得厉害,硬解只怕伤了姐姐们的眼睛。我原是绣娘出身,专会对付这些死结。姐姐若信得过,交
给我便是,定不误了姑娘的吩咐。”
闻言,银钿回头看小钗一眼,回头时正与花络目光相接,两人一笑,银钿道:
“我倒忘了你原是绣娘,十来股的丝线也绣得,那你就露这个脸吧。”
说罢,花络也没异议,把丝线举起来,小钗自然去接。
小钗这边理线,花络和银钿也没走,看了一会儿,突然问鹿啄:
“你是昨天新拨到三少爷院儿里的?怎么这么清闲,三少爷没让你们预备明日雅集的事?”
鹿啄心中对上了高克行所说的明天要去个地方,应该就是去“雅集”,但雅集是什么?她这么想,就这么问了:
“雅集是什么。”
花络、银钿俱是一愣,半晌后齐齐笑起来,银钿道:
“我真忙晕了,她原是个绣娘,你原是个扫地的,我跟你们说得着什么雅集,你就当是出去玩儿好了,三少爷没让你们准备?”
花络拦她:
“三少爷和大少爷一贯不爱去的,你倒问错了人,该问二少爷房里的清影。”
清影是素馨到延晖阁上值前就在高克行院子里的丫鬟,时常在陆从漪院里和延晖阁之间走动,今日她也去了陆从漪院里。
“再不爱去明日也要去的吧?”
银钿好像很疲惫,靠在花络肩头,看着小钗理线,兀自说:
“那么大的阵仗,同知家的,通判家的,这还是不入流的外任官,上头又有承宣布政使家的,还有咱们表少爷,严家少爷,在京
城的风光也就这样了。”
花络拍拍她的脸:
“胡说什么,你一个丫头凭的什么说人家不入流,小心姑娘听去。”
“左不过你抽我两嘴巴好了,我反正受够了,姑娘要么不出门,只要出门,就把人往死里磋磨,穿的用的,都要是最出挑,最与
人不同,也不知太太在这上头争什么,贴得是谁的脸面。”
说着,银钿猛地坐起来:
“这还只是在小姐们里头露露脸,将来真要出嫁,得是什么阵仗?我看,要把凤凰的眼珠子抠下来给姑娘镶冠才够数。”
凤凰的眼珠子。
殷碧大概是没有的。
但一件有毒的霞帔,尽可以满足她要的风光。
鹿啄知道该去什么地方找霞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