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是玩意,人是玩物,科举是玩笑,人间是玩乐欢场。
但阿啄是其中最好玩的一个。
“不用揭了,”高克行从交椅中站起身,“赏你。”
他把一直带在身边的匣子拿出来,压在夹宣山水画上,那幅画现在对他来说已经毫无吸引力,破了或是烂了,无所谓。
匣子里的枕顶完好无损,原样躺在里头,鹿啄查看了片刻后,合上匣盖,想将匣子拿起来,但高克行忽然伸出两根手指,抵在了
匣子顶上:
“我要你的刀。跟我换。”
充当启子的骨柄剥皮刀只出现了片刻,高克行并没有看清,但他见过真正价值连城的佩刀长什么样子,由此便知鹿啄的这把刀并
不值钱,他也不是为了钱才要鹿啄的刀,他是怕在他玩高兴之前,自己的命先玩完。
鹿啄指了指山水画已经分离开的边缘,意思很明白:约定就是揭画,画揭了,不能再要别的。
高克行粲然一笑:
“不是这个道理吧,好阿啄。”
他的手指沿着匣子的花纹向前,直至整个手掌扣住了匣。他尚不知道在鹿啄面前出尔反尔的危险,但纵然有危险,他今天也出尔反尔多次了,又能怎么样?
“我要是真想看揭画,青州城哪里不能给我看?就凭这个,我要给你一对儿上好的刺绣孤品?你想想这个道理吧,旁的我也不想
学,刀,实话告诉你我也不在乎,我想要的只有一样。”
他压住盒子,扬起上半身凑近鹿啄,直至他所投下的影子将鹿啄笼罩,他道:
“如若你听我的话,我可以开一个价。你推拒不得的价。”
话音刚落,如高克行所料,鹿啄的左手已经横在了他脖子边上,只是他的脖子和鹿啄的手之间,偏巧多了一个匣子。她动手时明
明带起了一阵掌风,想要劈开匣子也并非难事,可她偏偏停住了,匣子分毫未损。
高克行用手压住匣子,并非不想给鹿啄,只是他判断在这屋里唯一让阿啄在乎的,只有这个匣子,哪怕是万分之一会伤害匣子里东西的行为,鹿啄都不会做,因此他早早用手扣住了匣子,就是在等鹿啄出手时用此物保住自己。
至于阿啄出手的时机,看是看不破的,他只是以自己把话说完为基准,说完就立刻拿起了匣子,这也是运,如果没撞上运,刚刚要么他命丧于此,要么昏迷不醒。
“怎么办?”高克行顺势把匣子打开,取出里面的枕顶握在手中,“你要拿我怎么办?”
匣子太好抢了,只能这样。
这无异于拿自己的命在赌,要知道,杀了他,他身上和手上的一切鹿啄都可以轻易获得。
但偏偏鹿啄不能杀他,只有她跟高克行两个人在房间里,这事过了明路,如果高克行死在房中,高府即刻便知凶手是她,到时再想为姐姐报仇,或是拿回别的,便难上十倍。
鹿啄左手一晃,剥皮刀落入手中,她把刀放在了高克行眼前。
反正刀有两把,够用就行。
不想她如此干脆,高克行轻轻挑眉,笑着又把刀推了回去,同时还把手上的枕顶也放进了匣子里,一并推给鹿啄。
鉴于此人所作所为,鹿啄立刻将匣子拢了过来,但没有动刀。
她本能觉得高克行也许忌惮着这把刀,尽管威胁他性命的并不是刀。
眼下的情境很乱,鹿啄不知道高克行对自己的了解到了什么地步,也不知道为什么仅仅揭了一张画,高克行就突然性情大变。暴露武艺或是别的,她都不在意,只是看要暴露给谁,高克行原本在并不危险的名单当中。
甚至高克行原本在“可利用”的名单当中。
鹿啄对人的归类基于她对野兽的分类,高克行被归类为拥有领地的野兽,且自己需要捕猎的猎物在这个野兽的领地之中,她需要让这头野兽知道自己的狩猎不是他可以阻止的,同时如果他能配合就更好了。
所以她才不忌惮在高克行面前展现自己,她希望高克行能够害怕,但对方并不害怕,或者说,是在害怕之上,衍生出了别的。
“如果我问你,你应该什么都不会说吧?”高克行将刀拿了起来,对着窗外透进来的光端详,“那咱们就这样装糊涂好了,你是丫鬟,我是爷,一直演下去。这刀柄是用什么做的?”
他突然抛出一个问题,没指望鹿啄会回答,但鹿啄答了:
“野猪牙。”
高克行笑了,他没发出声音,但肩膀耸动,好似笑得十分开怀,片刻后才道:
“要是这样的话,这刀我要了。你还会回答我其它问题吗?”
不一定,要看高克行能给什么。
鹿啄摩挲着手中姐姐刺绣的部位,真的想起了一个高克行能给她的东西——答案。
“这枕顶是哪儿来的。”
此言一出,高克行脸上的得意愈发深刻了。这是第二个高克行敢跟鹿啄肆无忌惮的原因,她一定会问这个问题的,高克行就在等这一刻。
“你明天陪我去个地方。”
用一个答案去换另一个答案未免太不值得了,高克行早有安排,无论是对丫鬟阿啄,还是神秘女子阿啄。
“明儿我到三弟那儿讨你,别大摇大摆地去,叫你们屋里那个原棠给你拿一顶帷帽,你喜欢什么身份?我的丫鬟?我的客卿?还
是我豢养的小娘子?”
他笃定鹿啄会答应,于是又有了逗她的兴趣。
比起选身份,鹿啄更想可以不去,她道:
“我可以回答你问题。”
高克行笑:
“不想问。”
鹿啄伸出三根手指:
“三个。”
原本她只想用一个问题换,如果高克行问她是什么人,她就说砍柴的。但高克行并不钻套子,他把刀放回书案,转而对鹿啄伸出两只手,手指张开给她看:
“就算是十个,我也不想问。”
给他打晕?给他打死?
都不能得到答案。
除了高克行,还有没有其它线索能得知这枕顶是哪儿来的?
枕顶多半出自殷碧房里,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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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姐姐生前只在殷碧房里做过事,高四儿从没提到她出去过。枕顶姐姐一定是贴身带着,并且时不时利用绣霞帔的空闲时间继续绣枕顶,否则鹿苓不会在信中说枕顶就要绣好了。
可枕顶如果是殷碧在姐姐死后直接赐给高克行的,那高克行早在自己入府之前就会把枕顶送给妹妹了,毕竟他觉得这是孩子用的绣样。
说明枕顶是高克行新得的,只在这两日之内。
那这东西到底怎么落入高克行手里的,中间经手过谁,姐姐还有多少东西流落在外,只能一层一层找上去,必须要高克行吐口。
用对付高四儿一样的办法对付他,未必奏效,此人的傲气和自大不是高四儿可以比拟的,恐怕在神智彻底陷入崩塌前就会自尽,那答案也无处去寻了。
答应他,目前看是最简单的办法。
鹿啄伸手,想拿回自己的刀,但高克行按住了她的手。
“不是给我了吗?”
“你不能要这么多。”
况且以他的身手,刀对他并没有用,鹿啄也不会因为一把刀就受他的钳制,那当然还是拿回来的好。想起高克行应该是有性命相关的忧虑,她难得耐心道:
“我不会伤你。”
未曾设想会得到这样的保证,高克行怔住片刻,才笑道:
“这刀对你有什么特别的吗?跟那对儿枕顶一样?”
鹿啄收手,据实以答:
“没有。”
只是用着顺手而已,没有更好的替代品,也顾不上去寻替代品,唯一特别之处就是用啜狗山厨房里的菜刀三舅锻造,但啜狗山不复存在,一把菜刀又代表得了什么。连她是谁都已不那么重要了,代表她存在过的东西,就更不重要。
“那就送我。”高克行把剥皮刀拨到自己这头,“我会给你找一把更好的,只要我能,只要你要,都可以给你。”
鹿啄转身出了正屋,头也不回。
她不必再给什么答复了,把刀留下,就是缔约。
至于高克行为什么想要这刀,明天要陪他去什么地方,鹿啄并不在乎。
趁着天色还早,她要拿着枕顶去找小钗,让小钗帮她把枕顶缝在枕头上。这样,她就可以日日枕着鹿苓残留的那一点点气息入眠,就如同她还没有下山一样,也许这样就能,暂时摆脱那些噩梦。
延晖阁院中的海棠花开得正盛,鹿啄没有片刻为这繁花盛景停留的意思,也不曾有一刻回头,一如她来到高府时对高府的态度,她目空一切,所以她没有看到,站在门口的素馨,在她路过身边的那一刻,死死地盯着她手里的匣子。
那不是二少爷用来装那对儿枕顶的匣子吗?
素馨盯着鹿啄在转角处消失的身影,回过头看了看屋里的书案旁,高克行正站在那里,一片阴影投在他身上,素馨看不清高克行的表情,但她看向高克行的目光却异样起来。
那目光中有愤恨,也有进入延晖阁以来头一次生出的,对高克行的怨怼。
为什么要把那枕顶给别人呢?
那不是,她的枕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