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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知我者,谓我心忧

作者:压龙大仙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帮鹿苓送信的人是一个马夫。


    此人并不出自高府,而是鹿苓进府前在外头雇的,专职每三日一次,到高府角门边等信,再送去给长巷外的鹿啄。


    自打鹿苓的信断了以后,马夫起先还遵从诺言,每三日去等上一个时辰,可等了几次,马夫也失去了耐心。因那信是和马夫的酬


    金一起送出来的,多日收不到酬金,马夫不能耽搁了自己的日子,便从此不去了。


    收不到姐姐的信,鹿啄知道一定有事,所以也曾到高府的四周查探,甚至潜入过高府几次。


    但高府上下,遍寻不到姐姐的踪迹。


    鹿苓生死不明,鹿啄只能给当时在京城的鹿霄去了信,毕竟是鹿霄来信叫她们万万不可到京城去,必须要混入高府。


    可去信回来,鹿霄的答复,只有几个有气无力的字:


    回去,回啜狗山上去。


    务必,务必。


    她托送信的脚力再回京城去找鹿霄,看字迹,她觉得鹿霄病了,可鹿荇跟在鹿霄身旁,鹿霄不会病得如此重,除非鹿荇死了。


    在那脚力一来一回期间,鹿啄日日到长巷外等信,她坚信鹿苓会找其它法子把信送出来。


    可最终,她只等到奄奄一息的鹿苓,和脚力送回来的,鹿荇和鹿霄都死了的消息。


    鹿荇鹿霄和鹿霖三个人上京,说是很快回来,给她和鹿苓留的药物并不多,鹿啄试着给鹿苓吃了一些,但鹿苓还是很快死了。


    死前,她难得有了一丝神智,抓着鹿啄的手,说了跟鹿霄同样的话:


    “回去,回啜狗山上去,回家。”


    鹿啄想了三日。


    她三日不吃不喝也不睡,躺在鹿苓边上,想了又想,念了又念。


    她觉得她与这世间有仇,只是这仇要去找,要去查。


    她不会回去了。


    所有的仇,她都要报。


    厅堂里模糊的声音叫鹿啄的意识回笼,殷氏正热切地望着她,又说了一遍:


    “这孩子,高兴傻了不成?方才说了,要让你顶凝儿的缺,到三少爷房里上值,你可愿意?”


    所有人都等着鹿啄的反应,那些目光里有诚恳、有猜忌、有利用、有轻蔑,鹿啄低下头,答:


    “我明日会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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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到了夕食的时辰,殷碧叫三个少爷也留在内院跟各自的生母用饭,自己则由高雅英托着手,跟曾氏回正房了。


    小钗跟在高雅英身后两步,玉珰、银钿、花络三个走在她前头,尽管隔着两个身位,她仍能听见前头说的话。


    “殷家妹妹,你说的那个孔婆子,竟真那么有本事?”


    按规矩,她应该称呼殷氏为弟妹,但为显得格外跟她亲近,她称呼她母家的姓氏,以私人的关系作她们私下这场往来的对白底


    色。


    “既答应了给姐姐顶缺,”殷氏不能说是识时务,只能说是很贴心地顺着曾氏聊,“我当然是挑手里有本事的。”


    她凑近了曾氏:


    “当年我嫁过来,头见姐姐第一面,就觉得姐姐真是哪里都好,叫人看了不住的高兴。唯独一样,那郑婆子虽是你的陪嫁,但面


    上是带累主子福气的人。我没名分,不好叫姐姐知道这里头的事,现下借着她自露马脚,我当然要给姐姐引荐,一面是全了咱们


    妯娌之间的情谊,一面也是赔罪。”


    事虽然是郑婆子和凝儿两个大房的人做下,但凝儿面上已经是三房的人,况且根儿是因三房而起,殷氏以此为由赔罪并没什么不


    妥,只是曾氏有更关心的,不打算过多客套:


    “妹妹这就是折煞姐姐了,可千万别说什么赔罪不赔罪的话,咱们本就是一家子。”


    这说法奏效,殷氏一笑,讳莫如深。曾氏赶紧问起了自己关心的事:


    “你说这个孔嬷嬷,她真有‘那个’的门路?”


    殷氏由微笑转大笑,拍着曾氏的手:


    “姐姐怎么这样的胆子小,你久居深宅怕是不知道,历代以来,本朝官员的俸禄是最薄的了,大家各想各的法子去生财,圣上也


    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孔嬷嬷在家时,就有些羊羔息和驴打滚(两者都是民间高利贷)的门路,如今我们家在京城站了脚,老家


    的关系用不上了,我当然头一个想着姐姐。”


    “如此,”殷氏的笑容里有些许退缩,“就甚好了。”


    大房的高彦邦是青州知府,身份上是从四品的要员,但月俸、常例(灰色收入)、有多少人来孝敬,跟京官,尤其是高彦韬右副


    都御史这样的京官,有着云泥之别。


    曾氏管家,倒不至于布衣蔬食,但从郑婆子手里没现银这点来看,大房实际不算富裕,兄弟三个要比着孝敬老太爷和老夫人,高彦邦没少贴不必要的银子,加之高老太爷和老太夫人是属貔貅的,只进不出,曾氏也就时不时会为银钱紧张。


    这时候,殷氏双手奉上了一个有利钱门路的婆子,她只有在心里感叹不愧是在京中讨生活的当家主母,却并没想到殷氏从此便拿


    了她的把柄,或者说,就算她想到了,也只能咬牙吞下。


    往殷氏的上房和往杨怀薇的院子是一条路,但杨怀薇已带着高克正、高容英两个先到了。


    三人进了屋,杨怀薇赶紧使唤婆子:


    “你拿六两银子去大厨房,让她们做些好的来,最好有牛,正儿喜食牛肉,做一道牛肉焐萝卜,再添个水晶鹅、腌螃蟹,这时节螃蟹虽不肥,但也该供上来了一些,叫她们做细致了,蟹腿肉拆一拆扮清粥,正儿吃着好,我有赏。”


    寻常人家的少爷,在高克正这个年纪,已经有开府别住的了,但杨怀薇仍把他当孩子,高容英有些看不过:


    “姨娘,他一个读书人,食无求饱,居无求安,既不该为口腹之欲靡费,也不该晚间吃这么多荤腥,你别宠坏了他。”


    “他难得来一趟,怎么就坏了他!”


    杨怀薇并不听女儿的劝,拉着高克正坐下,一会儿摸摸头发,一会儿摸摸脸蛋,没瘦也叫她瞧出瘦了,疼得她眼泪珠子在眼眶里转。


    “姨娘,”高克正有些不自然地躲了,“我一切都好,甚好,你和姐姐都别挂怀。”


    “我并不挂怀你。”


    新桐给高容英搬来一张绣墩,高容英坐下,将自己的马面裙展好,不理会杨怀薇怨她的眼神,才又道:


    “姨娘、大哥哥、二弟,他们都觉得你还小,我却知道你已经到了给姨娘分忧的年纪。许多事你也该自己拿主意,就说今天那个


    丫头,你想不想要她?”


    “要……要要……要她吗?”


    高克正有些结巴起来,脸上也红了。


    这时候最该说些什么的杨怀薇,却没有说话,只等高克正的下文。


    “父亲说,男子汉,必要先有业再有家,不然就是耽误了别人。”他似乎冷静了一些,说话也顺畅了,“我觉得父亲说得极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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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理,儿女之情的事,我并没想过。”


    “呆子。”高容英斜睨他,“谁要你娶一个扫地丫鬟做正妻吗?我问的是把她留在你房里的事,你怎么想!”


    “不怎么想啊,”高克正眨眨眼,“她人老实,又天真纯善,凝儿出去了是要有一个人进来,我能怎么想?”


    这答案也算在预料之内了,高容英并没怎么动容,指了指杨怀薇,问他:


    “你可知姨娘起先那么厌烦那丫头,为何又同意把她安排进你房里?”


    高克正懵懂摇头。


    “傻正儿,”杨怀薇急切道,“你就是吃了太朴直的亏,以至这后宅的事,你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灵,娘要再不给你安排个一心


    向着你的在你屋里,将来媳妇过门,你要让人家拿捏死吗?”


    一心向着他?


    高克正想起阿啄总到他门前扫地,还怕别人知道郑婆子往来他院里会让他丢脸,的确是“一心为他”的,不由得点点头。


    “也不止这个。”


    高容英叫左右去奉茶,面不改色:


    “那丫头看着粗笨,其实心细,一点小事也都记在心上,郑婆子的话更是能一字不落的复述,正配你这个心粗的。况且我问过庄


    婆子,她无父无母,没有亲戚,跟府上谁都不挨不靠,又识字,等闲诗词都能读能认,这也是你需要的。再者,明年咱们回京


    城,你也该考武举了,有了官身,不日就要议亲,到时候新妇过门,与其叫新妇的陪嫁来给你们调房,不如从咱们府上出人你更


    自在些。”


    自在?


    这词可以这么用吗?


    想起这“自在”意旨的那件事,高克正的脸血红一片。


    嘴上说不把他当孩子看,但高容英所算计的桩桩件件,还是在拿他当孩子看。


    “姐姐,你也是及笄了的姑娘,以后这种话,万不能当着男人的面讲。”


    高克正低头,并不敢冒犯姐姐。


    “她就是不说,其实最疼你。”


    杨怀薇看见子女一片和睦,不由得也甚欣慰,拉过一儿一女的手,叹道:


    “咱们一家齐心,把日子过得风风光光,没有比这再好的了。”


    她全然忘了自己还有一个女儿置身事外,一味的幸福了片刻,等婆子进来说可以传饭了,才最后叮嘱高克正:


    “只是那丫头我看不大懂规矩,到时候让你姐姐时不时把她叫来后宅,再调教调教,一定对你颇有助益。”


    这边杨姨娘院里一派和乐融融,一墙之隔的陆姨娘院里,又是另外一番景象了。


    高克肃南面而坐,处于尊位,不发一言。


    陆从漪也老神在在,拿着柄剪刀修剪花枝,似乎只看得见眼前这盆花。


    只有高克行,像身上有十万八千只虱子,站也别扭,坐也别扭。


    “娘,”他一贯不拘礼数,“我走了,我真回去了,把人叫来了又不说话,什么意思!”


    陆从漪瞪他:


    “你就是坐这么一会儿都难,将来如何上考场,便不说上考场,你那国子监是怎么读的?也是抓耳挠腮,发了病的猴子一般?”


    “怎么有这样说亲儿子的。”高克行无奈坐下,一手撑下巴,一手指高克肃,“您也这么说大哥?”


    “他比你还不如。”


    陆从漪扔了剪刀,恨恨冲高克肃道:


    “连老三那样的榆木脑袋还知道懂些人事,他只顾着自己清高,不顾为娘的死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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