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历史的吊诡之处
清廷在变,太平天国同样在变。
尤其是洪仁,他早年曾在香港、上海等地接触西方文化,对世界大势有所了解。
眼见清廷和福建光复军都在寻求变革,他深感天国若固步自封,必将被时代淘汰。
更遑论,他还是一名玩家。
眼见清廷和福建光复军都在寻求变革,他深感天国若固步自封,必将被时代淘汰。 他清楚地看到,自己所选中的太平天国势力,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挤压。
若再不思变,必将崩溃在正在进行初步近代化探索的清廷与光复军这两大势力之间。
而且崩溃的速度,甚至会远超出他的想象。
因为自从福建光复,杨辅清、杨宜清等一批曾被石达开释放的将领回到天京。
关于石达开,关于光复军在福建推行的种种新政,在天国高层内部就从来没有停止过私下讨论。 若再不思变,必将崩溃在正在进行初步近代化探索的清廷与光复军这两大势力之间。
虽然表面上,出于对天王权威的维护和对叛徒的政治正确,谁都不敢公开多言。
但暗地里对光复军强大战力、高效组织以及与洋人顺畅交往的羡慕、与好奇,都在迅速蔓延。
这根本瞒不过洪仁玕安插在各大军头之中的视线。 因为自从福建光复,杨辅清、杨宜清等一批曾被石达开释放的将领回到天京。
他深知,这些原本就带有浓厚流寇色彩的将领,对于改换门庭,投靠看起来更有前途、约束也更少的光复军,那可是几乎不会有什么心理障碍的。
关於石达开,关於光复军在福建推行的种种「新政」,在天国高层内部就从来没有停止过私下讨论。 所以,太平天国也必须变,而且要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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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得到天王洪秀全的有限支持下,洪仁呕心沥血,撰成了旨在全面学习西方、改革内政的《资政新篇》。 虽然表面上,出于对天王权威的维护和对「叛徒」的政治正確,谁都不敢公开多言。
在《资政新篇》中,洪仁提出了一系列远超时代的构想。
但暗地里对光复军强大战力、高效组织以及与洋人顺畅交往的羡慕、与好奇,都在迅速蔓延。 如试图以经过他理解的西方基督教文化,冲击传统的儒释道思想体系,以期打破农民身上的封建精神枷锁。
他主张学习光复军,发行天国的「新闻纸」、
建立新闻官系统、允许新闻商业化经营,甚至给予一定的新闻自由。
并且大力倡导发展近代工商业,兴器皿技术,奖励发明创造,准其专利售卖。
他深知,这些原本就带有浓厚流寇色彩的将领,对於改换门庭,投靠看起来更有前途、约束也更少的光复军,那可是几乎不会有什么心理障碍的。
建立邮局,医院等等。
而在军事上,洪仁与洪秀全传令陈玉成、李秀成二人,向苏州、上海进军。
在得到天王洪秀全的有限支持下,洪仁呕心沥血,撰成了旨在全面学习西方、改革内政的《资政新篇》。 尤其是上海。
洋人在这场副本之中的重要性,已因福建的案例而一下子凸显了出来。
洪仁知道,要想获得先进的武器和技术,打破封锁,就必须与洋人打交道,一定要设法得到上海,获得与西方直接对话的窗口。
如试图以经过他理解的西方基督教文化,冲击传统的儒释道思想体系,以期打破农民身上的封建精神枷锁。 简而言之,光复军在变的,他们太平天国也在变。
光复军没有在变的,他们太平天国同样在变。
只不过,洪仁的这些充满理想主义的改革方案,对于深陷战争泥潭、内部等级森严且腐化渐生的太平天国而言,无异于空中楼阁。
并且大力倡导发展近代工商业,「兴器皿技术」,奖励发明创造,准其专利售卖。 天国缺乏实施这些现代化方案所必需的稳定社会环境、具备新知识的人才储备、以及雄厚的资本基础。
这一点,不因洪秀全本人,或者是洪仁玕的意志决定。
因为整个天国的官僚体系和军事架构,都建立在拜上帝教的神权政治和战时共产供给制的基础上。
船大难掉头,其利益盘根错节。
《资政新篇》中的绝大多数措施,注定都只能停留在纸面上,难以真正推行。
除非,愿意放弃拜上帝教这唯一的、也是正在失去魅力的意识形态根基。
但这对於洪秀全和既得利益集团而言,可能吗?
尽管如此,吊诡的历史局面形成了。
清廷、太平天国、光復军这三方势力,几乎在同一时期,以不同的方式、不同的深度,都被迫或主动地开始了向近代化的艰难探索。
这种局面,让隔岸观火的西方列强颇感欣喜。
在他们看来,光復军就像一条凶猛的「鱼」,搅动了中国这潭沉寂的
死水,给腐朽的清廷和落后的太平军都带来了强烈的危机感,迫使他们不得不打开国门,寻求与外界的合作。
这正符合列强扩大在华利益、开拓市场的根本目标。
因此,对於福建光复军之前提出的贷款、合作建厂以及採购机器设备的请求,洋行的态度变得积极起来。
当然,清廷的施压也不能完全无视,毕竟它仍控制著中国大部分疆域。
于是,像怡和洋行这样的机构,便采取了明面上遵守清廷要求,停止公开向光复军出售整批军火。
但暗地里却通过走私、零部件出口、技术资料转让,以及「民用」名义等方式,加快执行光复军此前申请的大批工业设备订单,继续与福建保持着密切而有利可图的商贸往来。
在福州,对此感受最深的莫过於商业部部长程学启。
「太好了! 费尔斯先生,您真是帮了大忙!」
程学启拿着怡和洋行確认的发货单,难得的露出了笑容。
他通过洋行渠道订购的一整套用於提纯、合成药物的实验和生产设备,已经搞定,不日即可从香港启运。
这对于他计划中的制药产业至关重要。
「程部长客气了,互利互惠而已。」洋行经理费理斯笑着回答,「我们英国会是光复军最好的朋友,你们要的那些机器设备,香港没有的,我就派人去新加坡找,新加坡要是没有,我让船队从伦敦运过来,绝对不会耽误贵军踏入文明世界的步伐。」
他很乐意见到光復军如此积极主动地拥抱西方技术和管理模式,这比与那些迂腐的清廷官员打交道顺畅多了。
也因为光復军的动作,清廷和太平军都对他们洋人的态度发生了转变。
费理斯已经接到上面的非正式指示,对於光复军下一步可能攻略台湾的动作,只要不损害英国的核心商业利益,将会采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默认态度。
往后有了福建和台湾在,他们将可以借助光复军的影响力辐射到中国北方,以及琉球日本。
这几年,美国在日本动作频频。
而台湾福建,将会是遏制美国势力扩张的有力支点。
这符合英国对於远东的利益。
当然,这种扶持是有限度的。
卖给光复军的武器自然多是英国陆军即将淘汰的上一代产品,机器设备也未必是最先进的。
他们不可能真心扶持一个潜在的竞争对手。
他们需要的只是
一个能持续搅动中国局势、方便他们从中渔利的棋子。
就在这时,港口方向,突然传来了震天的喧譁声,人声鼎沸,似乎在欢呼着什么。
「程先生,港口那边出什么事了吗? 如此热闹。」费尔斯好奇地问道。
程学启一拍额头,笑道:「瞧我,忙得都差点忘了。 今天是何名标军帅率领第三军主力回福州述职的日子。」
他补充道,「不仅是何军帅的第三军,石镇吉的第一军、陈亨荣的第二军、
傅忠信的第四军,这几日也都已在回城的路上。」
「统帅要在福州举行盛大的凯旋阅兵和授勋典礼。」
听到此言,费理斯大感有趣。
他也想亲眼看看这支能迅速平定福建、让清廷和西洋都不得不侧目的军队,究竟是何等风貌。
「哦? 那真是值得一看的盛况!」
两人走出房间,来到视野开阔处。
只见福州港口内外,早已是一片欢腾的海洋。
无数百姓、商贾、士兵正聚集在码头和沿岸,指着远处海面兴奋地呼喊、挥手:「快看! 是何军帅的水师!」
「回来了! 咱们的水师回来了!」
「好多船啊! 真是威风!」
只见宽阔的闽江入海口,何名標率领的庞大水师舰队,正浩浩荡荡地驶入港口。
数百艘大小船只,帆檣如林,旌旗招展,在江面上铺开,显得颇为壮观,確实彰显著光復军水师的实力当下与气势。
然而,在这片东方色彩的欢庆场面中,费理斯这位西方商人,却以其专业的眼光,看出了其中潜藏的商机与落后。
他微微摇头,对程学启低声道:「程部长,请恕我直言。 贵军水师将士的勇气和士气,確实令人钦佩。 但是————」
他指了指那些在风中鼓盪的船帆和木质的船体,「这些传统的木质帆船————
实在有些过时了。」
「它们航行依赖风力,速度慢且不确定; 船体结构脆弱,抗风浪能力差; 无论是运载量还是能够安装的火炮数量与口径,都极其有限。」
「恕我直言,若要跨越台湾海峡,尤其是在冬季天气多变、洋流复杂、暗礁密布的情况下,依靠这样的船只进行大规模兵力投送和后勤补给,风险极高,稍有不慎便可能船毁人亡,功亏一篑啊。」
程学启岂能听不出他的言外之意,不过他却默不作声。
果然这位费理斯,话锋一转,眼中精光一闪而过:「我们怡和洋行,最近正好有渠道可以代为订购几艘英国最新式的铁壳明轮蒸汽船,无论用来运兵、载货,还是改装成战舰安装重炮,其性能、航速、稳定性和安全性,都远非这些木船可比。」
「它们不依风帆,逆风亦可航行,是真正开拓海疆、保障航运的利器!」
「不知贵军————是否有兴趣考虑一下?」
「最新式的铁壳明轮蒸汽船?」
秦远听完程学启的汇报,嘴角泛起一丝意味复杂的轻笑,摇了摇头,对此不置可否。
他记得,自从十八世纪蒸汽机问世后,其应用便很快扩展到了船舶领域。
到十九世纪初期,英国建造的军舰开始尝试採用蒸汽机作为辅助动力,驱动船舷两侧巨大的轮子推进舰船前进,因为轮子的一半常常露出水面,故而得名「明轮船」。
蒸汽明轮军舰最大的优势在於其不依赖风力和人力,只要锅炉里有足够的煤炭,就可以持续航行,在风向不利或內河作战时优势明显。
最初受限於蒸汽机技术和明轮效率,其航速不过10节左右,但在第一次鸦片战爭期间,它们所起的作用確实是传统风帆舰船难以比擬的。
它们常常作为英军舰队的先锋,深入陌生水域测量水深、侦查敌情,利用其机动灵活、来去自如的特点运送陆军登陆,甚至还能提供一定的炮火支援。
其中最为臭名昭著的,便是「復仇女神」號。
该舰建造於1835年,排水量660吨,长561米,宽88米,吃水仅18米,非常適合在內河浅水区活动。
在第一次鸦片战爭中,从广州虎门到深入长江吴淞口內河,它拖著轻型护卫舰「莫德斯特」號在黄浦江上如入无人之境,给清军造成了极大的震撼和打击。
但这並非说明这些早期的蒸汽明轮船本身有多么强大。
恰恰相反,实在是当时的清军水师和海防体系太过落后,战术思想陈旧,根本无法应对这种全新的作战模式。
有些资料笼统地將这些早期的铁壳明轮船也称为「铁甲舰」,但其实两者有著本质区別。
「復仇女神」號之类的船只,仅仅是在木质船体外部包裹了一层薄铁皮,主要目的是防腐和防蛀,其防御力甚至不如某些厚实的橡木船壳。
根据英国人自己的后续测试也证明了这一点,因此这类「铁皮船」作为军舰的发展很快就走到了尽头,被更先进的技术所
淘汰。
如今,歷史的车轮已经滚到了1859年初,英国和法国等海上强国,正在潜心研发並即將建造完工的是真正意义上的、完全用钢铁建造、覆盖著厚重锻铁装甲带的铁甲舰。
不到一年,这些划时代的战舰就要正式下水服役,彻底改变海战的面貌。
现如今怡和洋行的这些商人,很显然就是打算趁著技术更新换代的空档,將本国海军即將淘汰、库存积压的这些「铁皮明轮船」包装成「最新式」武器,高价倾销给急需现代化海军的光復军,再狠狠地赚上一笔。
哼,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费理斯在推销这些铁壳船的时候,有没有提及我们福建船政局所急需的那些工具机、蒸汽锤、锅炉和船坞设备?」
秦远没有立刻对购买蒸汽船表態,而是先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这个他主动提了,」程学启回想了一下会谈细节,肯定地说,「费理斯表示,他们怡和洋行已经得到了英国领事馆的非正式许可,会大力配合」我们发展工业实业的决心。」
「我们清单上列出的设备,只要香港仓库有库存的会优先供应,没有的,他甚至承诺会立刻向伦敦总部申请,不惜成本从本土调集运来。」
他顿了顿,看向秦远,「统帅,您担心这是一笔关联生意?用我们急需的工业设备作为诱饵,捆绑销售这些过时的军舰?」
秦远讚许地点点头:「没错。船政局关乎著我们福建未来能否真正走向海洋、实现自主造船的命脉,其重要性远非几艘现成的船只能比。不过————」
他话锋一转,「这些铁壳蒸汽船虽然防御力堪忧,明轮结构在战时也容易受损,但就其动力系统和航行独立性而言,確实比我们自前拥有的所有木质帆船都要先进。」
「不管是用於运输、巡逻、还是作为训练舰,让我们的水手提前熟悉蒸汽动力,还是有价值的。」
他沉吟片刻,做出了决断:「这样吧,告诉费理斯,我们可以购买十艘他所说的那种铁壳蒸汽船,但价格必须压低。 每艘船,我们只付八万两白银,而且还要分期付款。」
这个价格比几年前此类船只的市场价十万两左右压低了两成。 既然知道是即将淘汰的货色,压价自然是理所应当。
程学启心中默算了一下,点头道:「好,这个价格我们有把握谈下来。 这件事我会亲自跟进,确保在购买船只的同时,船政局所需的设备清单也能尽快落实到位。」
秦远又关切地问道:「一下子支出近百万两白银,再加上后续设备采购的大笔投入,我们目前的财政状况能支撑得住吗?」
程学启的神色立刻变得肃然,作为商业部长,他对此再清楚不过:「禀统帅,目前我们几乎将福建全省三分之二的税收和茶叶瓷器收入,都倾注在了军事开支和军队扩张上。」
「留给工业建设、新式教育、铁路勘探以及邮政系统铺设等方面的资金,确实十分紧张,捉襟见肘。」
「不过,随着光復银行」的正式运营,开始吸纳民间存款,以及我们通过几家洋行谈成的几笔条件相对优惠的贷款陆续到位,财政压力已经有所缓解。」
「只要能平稳度过接下来几个月,等到我们大规模种植的烟叶成熟,第一批香烟」顺利面世并打开销路,预计就能带来可观的收入,极大改善我们的财政状况。」
光复军早在去年八月份就已经开始筹备菸草种植,十月、十一月便利用相对农闲的时间,在全福建筛选出的适宜地区,组织军屯和鼓励民间种植。
如今经过几个月的生长,烟苗正好到了可以移栽到大田的关键时期。
移植成功后,再精心培育大约45到50天,烟叶就会完全成熟,进入采收和烘烤阶段。
秦远对这批寄托了厚望的「经济作物」能否成功,极为关注。
「好! 学启,你统筹商业,布局产业,可是我们光复军稳定后方、筹措军费的大功臣!」
秦远在振奋之下,没忘了另一件关乎军队战斗力和民生健康的大事,「等香港那边採购的药物生产设备运抵,你之前提到的,从柳树皮等原料中提取、并实现工业化合成阿司匹林」的计划,就可以正式启动了吧?」
「要形成规模化、低成本的生产能力,大概需要多长时间?」
烟草生意是暴利,但若论及对社会的影响力和在某些情况下的不可或缺性,以及可能带来的更长远的利益。
恐怕还得是这种能够退烧、镇痛、消炎,在战场上和日常医疗中都能拯救无数生命的现代医药。
尤其是在恶劣的行军环境、穿越瘴癘丛林时,这种药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程学启对此早有规划,肯定地回覆:「只要设备齐全,技术人员到位,建立初步的实验室提纯和后续的规模化合成生产线,预计需要三到四个月时间。」
「虽然初期成本会比较高,但一旦形成规模,成本将大幅下降,实现您要求的廉价救命药」的目标不成问题。
」
秦远闻言,眼中闪过期待的光芒。
正当他准备就医药生产的细节再深入询问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叩响。
护卫队长江伟宸推门而入,恭敬禀报:「统帅,何名标何军帅到了,正在外面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