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方明,德妃正欲到佛龛前诵经祈福,忽觉心口莫名一沉。
她快步行至侧殿,原本伏踞其间的庞然巨兽竟消失不见。她指尖一颤,佛珠从指下滑过,发出一声脆响。
“来人。”
“九婴呢,它怎么不见了?”
内侍顺着她的视线望去,脸色骤变,忙跪倒在地,
“回、回娘娘,老奴不知。”
德妃强行压下眸中慌乱,她攥紧佛珠,指节泛白,
“快。”
“快去找”
话音刚落,便听一道慵懒女声从殿外传来,
“母妃不必派人找了。”
长公主抱着新结契的雪貂踏入殿中,那雪貂毛色雪白如霜,精神恹恹地伏在她臂弯,
“九婴在灵州。”
她径直走到软塌坐下,接过宫女奉上的茶水,一口饮尽,
“皇弟今早来信,说九婴昨夜在灵州,杀了他的一名心腹杀手。”
她从袖中取出密信,递与德妃。
德妃展开信笺,目光微动。
“此事,绝不简单。”
佛珠在她掌中缓缓收紧,发出细碎而压抑的声响。
“不该如此......”她低声呢喃,像在自语,
“九婴虽凶,却不会贸然出手”
她眸色渐沉,语调阴寒,
“除非,有人在道观动了手脚。”
长公主心头一震,下意识抬眼。
“母妃此言何意?”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安。
德妃却沉默未答。
殿外晨光渐盛,将雕梁映得金灿,却照不亮她的眼底。
当初,秦越能以“灵兽暴乱失控”为由草草结案,全凭她暗中周旋打点。那人贪婪胆小,断不敢在那个时机背叛她。
那么,便只剩一个可能——有人,刻意留下血痕,引九婴嗅闻。
而这人,多半也是那夜焚毁道观的真正元凶。
现下九婴已脱离她的掌控,她只盼这头凶兽不要在外头闹得太大,把本就暗涌的局势彻底掀翻。
“好一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她冷笑,
“肃王府,近来可有什么动静?”
长公主摇了摇头。“炎珩成婚后很低调。”
她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冷,
“倒是那肃王妃,与景和公主合开了一间香铺,就在朱雀大街。”
提到“闻泠”,长公主的后槽牙不自觉地咬紧。
“说起她,我便来气。”
她冷笑一声,
“避暑宴上,她的契兽灵压我雪尾狐,害它灵契错位,只得解契。”
她的眸光阴戾,似要喷出毒液,
“这个仇,本宫一定要报。”
德妃垂下眼睫,看着指尖佛珠恢复转动,
“暑伏将至。”
“昭仁宫火系一脉,该是难捱的时候了。”
她微微倾身,凑近长公主耳侧,将一条条算计,细细道来。
长公主听着,先是微怔,继而缓缓点头。
殿外,晨钟声远远传来,悠长而肃穆。
德妃起身净手,重新在佛龛前跪坐,双手合十,低声诵经,佛声慈悲,香火袅袅。
*
肃王府后院,炎珩一身劲装,长枪在手如游龙出水,起落之间带着凌厉风声。最后一式收枪,他气息才略有起伏,额角沁出薄薄汗意。
他将长枪递给侍从,走向一旁候着的翎影卫首领。
“王爷。”
炎珩抬手示意直言。
“九婴昨夜离宫。”
“进灵州端王府邸后,便消失不见。”
炎珩净面的手一顿,清水顺着指缝滴落,
“羿行那边可有新消息?”
首领恭敬道,“没有。”
他回想起那一夜,翎影卫将暗道中闻泠的血收拾干净后,他命人故意在暗室门前留上先前刺杀闻泠的那批刺客流下的血。
“去暗查端王府中可有人伤亡。”
“还有,”
炎珩的眼中杀意涌现。
如果猜的没错,端王府已有人死亡,且是九婴复仇所为。那么当初刺杀闻泠的,是端王的人。
可紧接着,一个之前被忽略的问题,在他心中浮起——端王,怎么会有冰灵兽飞镖?
端王还未结契灵兽,除非,他的背后还有其他人。
“密切留意端王与何人往来,回音山的计划可以行动了。”
“遵命。”
翎影卫首领领命而去。
炎珩看着小臂上似燃非燃的细密焰纹,陷入沉思。
*
历经半月奔波筹备,朱雀长街上那间新铺终于揭下红绸。
匾额上新漆未干,‘合灵香肆’四个字笔画舒展,自有清静之气。
街上行人初见,都觉名字雅致,进入香肆发现内里与寻常香铺大不相同。
香肆中既没有重重屏风,也无繁杂雕饰。梁柱皆用浅色木料,纹理清新自然,墙面大片留白,并无字画,唯在转角处嵌了细木格架,陈放着不同颜色款式的香包。整体木色与素白相映,简单利落。
柜台上狌狌端端正正的坐着,头上戴着药草编织的小帽。每有客人靠近,它便将小爪子搭在香包边上,用略显稚嫩的语气介绍。
因为它个头不大,毛色雪白,起初在门口略有迟疑的少女被他可爱的外表勾得心痒,最终忍不住进门近看。
“原来灵兽也能这般聪明乖巧。”
狌狌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尾巴悄悄晃了晃。
女掌柜立在一旁,负责收银,学徒们穿梭其间,递上试香用的细绢与温水。香包被一只只取下,又一只只售出,案上摆放的数目不断减少。
店外街上马车停了一辆又一辆。贵女们听闻景和公主和肃王妃也来捧场,便也纷纷赶来凑热闹。
景和公主与闻泠坐在二楼雅间,看向楼下络绎不绝的客人,
“狌狌真是太可爱了,我都想占为己有了。”
闻泠嗔怪地看了她一眼,
“青鸾就不可爱?”
景和公主嫌弃地啧了一声,
“我瞧着,青鸾已经忘记我这个契主了。”
闻泠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青鸾在后院追着从道观里救出的小灵鹤低飞,羽毛在阳光下翠如碧波。小灵鹤的断翅刚重新长出,飞得并不高,常常落在花架上歇脚。
青鸾每靠近一次,便不自觉地扬起浅金尾羽,生怕小灵鹤看不见似的。小灵鹤被青鸾这阵仗镇住,歪着脑袋看了它好几眼,最后还是吓得拍翅飞开,青鸾立刻跟上,姿态优雅而殷勤。
闻泠忍不住轻笑,
“它这是在炫耀?”
景和公主冷哼一声,
“何止炫耀,简直是开屏。”
说到‘开屏’,景和公主眼睛一亮,团扇放到桌上,
“说起来,炎珩最近有没有什么……不太对劲的地方?”
闻泠一怔,下意识问道,
“为何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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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问?”
“哎哟,”景和公主拖长了音,晃了晃闻泠胳膊,
“泠儿回想回想,我就是好奇罢了。”
闻泠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原想敷衍过去,可话到嘴边,却又停住了。
不太对劲么?
她近来每日自偏院出府,总会在必经之路旁,看见炎珩,他不是在路旁空地舞剑,就是练枪。闻泠起初只当巧合,可一连数日皆是如此,连她自己都忍不住怀疑他是不是安插了眼线。
再有就是,偏院里也能看见他的身影。
炎珩开始向清葭请教照料灵兽经验,不仅学煮药,还将灵兽的喜恶、作息、习性一一记录。好几次闻泠踏入偏院,抬眼便见他正低头忙碌,神情专注。
最叫人摸不着头绪的,是腾蛇突然挑食。
原先她配好的灵草零食,腾蛇一闻到便飞来。可近来却只是远远看一眼,连尾尖都不动,看不上眼似的。
闻泠纳闷,去问清葭,才知缘由。雪岭赤芝、幽泉凝露草、灵海珊藻这些难得一见的灵草,炎珩几乎日日趁闻泠不在府中时送来,喂给腾蛇。
景和公主将她的神情尽收眼底,慢悠悠地“哦”了一声,
“看来,不仅有,还很多呢。”
闻泠被她这一声点破,耳尖微热,轻咳了一声,
“也谈不上不对劲。”
“就是很忙而已。”
景和公主挑眉,笑得像只狐狸,
“忙着开屏罢。”
闻泠一时语塞,不敢回看景和公主的眼睛,只能看向香肆大堂。
客人们已不再畏惧狌狌,有些甚至露出新奇与喜爱的神情,她忽然感觉,让灵兽逐渐走进人们的生活仿佛也不难。
合灵,取人与灵兽相互协作、彼此扶持之意。
而合灵香肆承载的,正是闻泠心底那份温柔而坚定的期望——愿有一日,人不以灵兽为异,灵兽亦不再惧人。
在烟火人间,各安其位,共生共行。
*
此时,瑞香阁内堂里却显得有些冷清。
许掌柜坐在紫檀椅上,指尖慢慢拨着铁算盘珠子,珠子撞击的声响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冰冷。
往日这个时辰,堂中早已人声鼎沸,可今日,连几位常客都不见了影子。
一名小厮左右张望了一眼,快步入内,压低声音道,
“掌柜的,都打听清楚了。”
许掌柜指下一顿,却并未抬头,
“说。”
“任妈妈背后之人是肃王妃。”
那小厮咽了咽口水,语气更低了几分,
“朱雀大街新开的那家合灵香肆,正是肃王妃和景和公主所开。”
算盘珠“啪”地一声被推回原位,许掌柜缓缓抬眼,
“肃王妃?”
肃王是什么身份,他心里清楚,皇后之子,国都人都议论的下一任天子。景和公主,最得圣宠,刚出生便得了封号。
这可不是他一个香铺掌柜能惹得起的,即使是国都最大的香铺。
小厮见他沉默,忍不住劝道,
“掌柜的,这些贵人,可不好惹,咱们还是认了罢。”
认?
许掌柜的眼神阴沉下来,他走向窗边,街上熙熙攘攘,马车轿子皆往朱雀大街的方向而去。
他的不甘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他冲小厮招了招手,
“过几天,你找一些人......”
小厮面露迟疑,但只能点头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