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珩自景和公主府归来,先回书房换了一身浅色常服便欲去寻闻泠,谁料才踏入内院回廊,便与匆匆而行的任妈妈撞了个满怀。
“任妈妈。”他将人扶稳,
任妈妈闻声忙向炎珩行礼,声音带着急促,
“老奴参见王爷。”
炎珩见任妈妈眉心紧锁面色发白,关心道,
“这般神色匆忙,是出了什么事?”
任妈妈抿了抿唇,她心知王爷是担心她们姑娘,低声道,
“还不是安如堂那边。”
她实在替闻泠委屈,
“今日安如堂里的医者,竟联合起来堵住了内堂,说……说安如堂如今乱糟糟的,都是因为姑娘收留医治灵兽。”
“他们还说……”
见任妈妈欲言又止,炎珩皱了皱眉,
“还说了什么?”
任妈妈越想越气,
“他们还说若不将灵兽尽数赶走,他们便集体罢诊,谁也不再坐堂。”
老夫人创办安如堂的初心便是‘有病无患,一视同仁’,如今这些人却以人兽贵贱之分反过来威胁闻泠,逼她退让。
想到老夫人,任妈妈眼眶发红。
安如堂这些年虽不富裕,却从未短过医者们一分月钱。堂中坐诊清闲,病患不多,银子却照发不误,全是老夫人当年立下的规矩。
炎珩的脸色沉了下去,眸中冷光闪动。他并非不相信闻泠有能力妥善处理此事,只是她太过温和心善,不知人心险恶。
“把这个交给她。”他抬手解下腰间令牌,递给任妈妈,
“翎影卫随时任她调遣。”
任妈妈看着手中透着夜火纹理的赤金令牌,纵是知道王爷对闻泠极度上心,还是惊得心头一震。
*
檐下风铃叮咚作响,潮湿空气中混着泥土气息。
闻泠静静地听完任妈妈的回禀,看向偏院的方向。
安如堂,是母亲留下的地方,她接手之后不仅从未苛待过任何一名医者,逢年过节还额外发赏银。医案讨论时亦向来以礼相待,从不以身份压人。
正因如此,此刻的失望更浓。
香铺刚刚完修,新方子尚在试配,就在这样分身乏术的关头,安如堂却偏偏在这个时候向她发难。
但让她放弃灵兽,不可能。
她轻轻叹了口气,
“任妈妈,明日一早随我去安如堂。”
她合起账簿,指尖抚上翎影令牌的鎏金花纹。
*
翌日一早,安如堂中医者们自信闲散地围在堂中一隅,等任妈妈给个交代。
忽然数十名身着玄衣的侍卫自堂外无声而入,不多时,安如堂的前后门已被封住。
众医者认出侍卫腰间赤羽,脸色骤变。
“这是……翎影卫?”
肃王麾下的翎影卫,素有先斩后奏之权。堂中原本的闲散气氛凝滞成霜,瞬间冷了下来。
“看来,人都到齐了。”一道清冷平稳的女声自堂外传来,医者们齐齐回头,看向大门。
翎影卫向两侧让开,闻泠缓步踏入堂中,任妈妈手捧着木匣,随行其后。
她今日身着银白罗裙,行走之间衣纹流转,如霜月映雪,愈显气质清冷。她的灰眸自堂中医者脸上一一扫过,
“安如堂,从今日起,改为专治灵兽的医堂。”闻泠示意清葭开始记录,淡淡道,
“若愿意留下治疗灵兽,月钱翻倍。”
“若不愿,”任妈妈将木匣打开放在案上,露出里面袋袋银钱,
“拿上遣散银即刻离开。”
话音落下,堂内一片寂静。
有人脸色发白,有人下意识往前一步,看见两旁持刀的翎影卫又生生停住。
他们原以为这是一场必赢的赌博,从未想过平日温和的闻泠竟为了灵兽,如此杀伐果断。
安如堂内一时静得出奇。
方才还义愤填膺的医者们,此刻彼此交换着目光,谁也没有立刻动作。空气中湿意渐浓,闷热无风,压得人心里发慌。
带头的医者盯着桌上的银锭,指节收紧,冷笑一声,
“既然闻老板非要与灵兽为伍,那这安如堂,恕在下不奉陪了。”
他伸手从木匣中拿出一袋银钱,见闻泠毫无波澜地喝了口茶水,只得转身离去。
剩下的医者们看闻泠毫无挽留之意,脸上已不见方才的强硬。
“姑娘……”
终有医者忍不住开口,
“王妃……我行医半生,只会诊治人身。”他的年纪不小,眼中满是掩不住的迟疑,
“若往后安如堂只医治灵兽,我怕——”
这话一出,其余几位医者也纷纷点头,目光复杂。
闻泠走近他们,缓缓开口,
“治疗灵兽,与治疗人,并非全然两途。”
医者们面面相觑,有惊愕,有茫然。
她继续道,
“同样要辨气血盛衰,同样要察伤病根源。”
“骨裂、内损、毒侵、火灼、寒凝……道理相通。”
她抬手,伸出三根手指,“差别不过三处。”
“其一,体质不同。”
“其二,诊治方式需因兽属性而变。”
“其三,用药剂量、针法轻重,需重新校准。”
见堂中之人露出思索之色,她拿出提前准备的灵兽病历本,
“这是我近来整理的医案。”
“其中记录了不同灵兽的体质差异、伤病反应、可用药材与禁忌。”
她抬眸,看向众人,
“不需要你们一夜精通,若有不懂,可随时问我。”
医者们纷纷上前翻看册页,眉头缓缓松动,
“我愿意一试。”
伴随着第一医者的表态,其他医者也表示愿意留下。
闻泠看着他们微微点头,胸口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
午时方过,天色暗沉下来,云低低压着城廓,细雨绵绵落下。
闻泠心中惦记香铺诸事,交代完安如堂的事情,便撑伞上了马车。
钻进车厢的一瞬,她却微微一怔。
炎珩穿着朝服已然端坐其中,他似是等了许久般闭目小憩,见到有人上车,才睁开眼。
闻泠一时没反应过来,低声道,
“王爷……你怎么在这?”
炎珩没有立刻回答,只伸手将身上披风解下,替她披在肩上。
闻泠被披风上的暖意裹住,心口一滞下意识想要推辞,却听他轻声道,
“别动。”
车帘被雨风掀动,几滴雨水溅入车厢,又很快被隔绝在外。
“下朝的时候下雨了。”
炎珩靠近些,用帕子替她拂去发梢沾着的雨水,动作极轻,手指刻意避开她的肌肤,却仍叫闻泠无法忽视,
“便想来接你。”
这一句说得平常,仿佛只是顺路,可偏偏肃王府与安如堂在相反方向。
闻泠张了张口,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炎珩察觉到她的沉默,收回手,靠回车壁,语气比方才轻了几分,
“泠儿。”
“那日投壶,我并非无动于衷。”
他略微停顿,目光落在她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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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仍未松开的披风一角,
“只是越是靠近,越怕控制不住时刻想和你在一起的自己。”
车厢里一时只剩雨声。
炎珩缓缓抬眼,看向闻泠,灯下的她被披风裹着,睫毛微垂,像暂歇于此的鸟。
“在我心里,”
灯下的她被披风裹着,睫毛微垂,像暂歇于此的鸟,
“泠儿是该翱翔于山川河谷的雄鹰。”
炎珩垂下眼睫,唇角泛起一丝自嘲,
“而我,”
“生来便在金栏玉锁之中。”
他再看向她时,目光澄澈似雨后新洗的天空,
“所以,”他语声低缓,却字字分明,
“我不敢,也不愿,成为你的牢笼。”
“纵然——”
他停了一停,像是将话在心中反复咀嚼,
“我已然对你动心。”
这句话落下,闻泠心口一团乱麻被轻易解开。
她忽然明白,这些时日里,那些说不清的失落、别扭、回避与烦乱究竟从何而来。
闻泠低垂着眼,指尖反复捻着披风的边角,
“你不必这样想。”
“这几日,我确实是在躲你。”
这句话说出口,反倒叫她心头一松。
“但并非你的缘故。”
她轻轻道,
“是我自己,一时理不清。”
她向来如此,心中若有疑惑,宁可停步,也不肯草率前行。
“我一向清楚地知道自己要什么,不要什么。”
“可对你……”她轻轻吸了一口气,
“我还没想明白。”
闻泠终于把那句一直压在心底的话说出口,
“那日投壶,你靠近的时候我确实心动了。”
她没有去看炎珩的反应,只是顺着心意继续说道,
“正因为如此,我才更乱。”
“我不喜欢被情绪牵着走,更不愿在没想清楚之前,给你任何误导。”
她抬眼看向炎珩,双眼清亮如水,
“所以我退开了。”
“不是推开你,只是给自己一点时间。”
她语气坦然,
“可是若说答案,”
“我还给不了。”
炎珩已然知足,她肯把心中所想一一摊开与他说清,已是他不敢奢求的坦诚。他扬起嘴角,眉间紧绷悄然散去,
“不急。”
“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马车在雨中缓缓前行,细雨如丝,将夜色织得愈发柔软。
车厢之内无人再言,可两人的心,已然比来时更近了一步。
*
深夜,灵州端王府后院一处偏僻的厢房内灯火孤悬。
端王立在门内,难耐地用袖掩住口鼻。屋中浓烈的血腥气像是夜里凝成的湿雾,直往他肺腑里钻。
守夜的亲随方进屋便踉跄退了两步,喉头滚动,硬生生将翻涌的恶心压了回去。
屋内陈设依旧,几案整齐,帘帐未乱,半点打斗的痕迹也无,反倒显出一种近乎诡异的平静。
杀手头领仰面倒在榻前,双目圆睁,像是死前见过恐怖之物,惊惧神态凝在脸上,至死都未能阖眼,暗红血迹从七窍蜿蜒而下,尚未干涸。
端王的目光移向屋外,月色之下一道蜿蜒痕迹在地面上清晰可见,自屋门一路延伸至院外暗影之中。
“封锁此院。”
“今夜之事,不许外传。”
窗外月色惨白,长廊幽深,夜风掠过回廊,带起细微而空洞的回响,像有什么东西,仍在暗处隐匿游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