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至尾声,水榭间灯影渐柔,夜风将湖面的潮意浅浅吹散。
景和公主抬手示意,每位女眷皆收到一个精巧的锦盒。锦盒中正是近来在瑞香阁一包难求的宁心香包。
“这是……瑞香阁买不到的那款?”
“可是真的?我家丫鬟前几日天不亮便去排队,还是没抢到……”
“是真的,我抢到过一枚,这个有一样的香气。”
贵女们拿到香包,眉眼间皆是掩不住的欢喜。连素来端持的三皇子妃,也忍不住凑近景和公主问了香包来历。
闻泠坐在一旁,看着众人对香包爱不释手的模样,更加坚定了提前开起香铺的想法。
炎珩偏头,凑到她身边低声道,
“看来我要感谢谢灵礼这一旧俗。”
见闻泠不解地向他望过来,他嘴角一挑,
“不然,至今我怕都抢不到泠儿的香包。”
景和公主的避暑宴在众人的夸赞声中落下帷幕。可此刻,两街之隔的长公主府中内院却狼藉一地。
她回府不到半个时辰就开始心悸,头昏,而雪尾狐也陷入昏迷。
宫中灵医一番诊视后,说是主兽心识遭极强灵压冲击,契约错位导致,除非解契,方可治愈。
长公主自小灵脉薄弱,吃了无数补药才在及笄后契得雪尾狐,思来想去还是不想让区区一只灵兽拖累,于是忍痛割肉行了解契之术。
想到闻泠,她猛地抬手将案上剩余的玉器也尽数扫落。
“好你个闻泠,解契之仇本宫日后一定加倍奉还。”
*
夜色渐深,宴散人归,马车缓缓驶回肃王府。
闻泠坐在车厢一侧,指尖摩挲着腕间腾蛇。可那温凉细密的鳞纹,却无法再像以前安抚住她的思绪,她无法控制地回想投壶亲近过后,炎珩那冷淡的侧颜。
腾蛇察觉她的异样,自她腕间抬起头来轻贴上她的手背。
“泠儿不想和我同乘回府?”
炎珩的问题来的突然,闻泠一惊。
她抬头,眼睛睁大的看向炎他,
“没有。”
话一出口,她才察觉这样快速的否认更像是承认,于是补道,
“我只是……只是想与景和公主说几句香铺之事,不想耽误王爷回府而已。”
闻泠瞪大眼睛向炎珩看去,忙道,
“没有,我只是相与公主讨论下香铺之事,不想王爷久等。”
看着他的脸,闻泠脑中又不受控制地浮现起投壶时,他扶她的腰,引她的手,气息贴近的情景。
而更清晰的,是他在指导后快速的后撤与清冷侧脸,仿佛那份亲近,不过是礼数之内的帮忙。念头一浮上来,闻泠的心口便微微发涩。
她不喜欢这样的自己。
不喜欢因旁人的反应而左右摇摆的思绪,更不喜欢无法收回思绪的自己。
所以宴散之后,她借口与景和公主商议香铺之事,让炎珩先行回府,却没想到炎珩竟一直等在府外。
炎珩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像是相信了一般,又道,
“那为何方才泠儿在府外看见我时,皱了眉头?”
闻泠表情一僵,她没想到如此细微的小表情,竟被他看得分明。
“我——”她张了张口,话却在喉间顿住。
她避开他的视线,假装回忆道,
“只是觉得近来天气愈发闷热,有些不适罢了。”
炎珩沉吟了一下。
短暂的停顿让闻泠慌乱,生怕他再追问一句。
好在,他并未继续问,而是自责道,
“是我疏忽了。”
“等回府了,让管家多备些冰鉴,放在你常去的几个院子里。”
闻泠心里愈发乱了,这种被细心照料的感觉,像细线一般缠上来,把她刚刚剪断的思绪重新绕起。她分不清这究竟是同伴之间的相护,还是暧昧的呵护。
车轮碾过积水,马车轻轻一晃。
闻泠低低叹了口气,
“你对我这么关照,是因为我们是假结婚的盟友吗?”
炎珩被这样直接的问题问得一愣,本能想否认表白,可又担心自己的心意吓到她。他一时不知如何处理,只能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原来,竟真是她自作多情。
这一念如冷水批头落下,方才还隐隐期待的心霎时凉了个彻底,委屈与失落像决了堤的洪水一样涌来。
见闻泠面色有些难看,炎珩关心道,
“可累了?”
闻泠摇头,下了车便快步走回自己房间。
炎珩看着她逃似得疾步背影一脸不解。
*
瑞香阁不再代售,香铺之事,被迫提前。
闻泠的日子变成香铺、安如堂、偏院三点一线。
清晨天色未亮,她便出门看地段、人流、邻铺情况,入夜前回府却也径直往偏院,与灵兽待在一处,白日的疲惫便能慢慢散去。
她这样片刻不松懈,连景和公主都笑她太过拼命。
闻泠听后只是笑笑,只有让自己忙到无暇多想,那些纷乱心绪,才不会将她吞没。
香铺选址一事,起初景和公主想选靠近瑞香阁的地段,买香的人多,最是稳妥,可被闻泠一口否定,
“买香之人,也要吃饭。”
她将朱雀长街的简图铺在案上,指着几处酒楼与食肆说出几日来的观察,
“朱雀长街酒楼最盛,用膳后的人极爱闲逛。”
“况且我们之后,还会做饭后甜食的生意,这条街正合适。”
景和公主盯着她看了半晌,眼中带着欣赏,
“与你一起做生意,真是省心。”
于是,铺面便定在了朱雀长街。
接下来的是比选址更费心思的装修,门面如何布置、内里如何陈设,既要与市井相融,又不能流于俗艳。
闻泠索性亲自上手,用现代新中式风格设计室内。工匠们最初拿到图纸还有些不确定,装好后却发现眼前一新,铺子里简约却不失美感。
连景和公主踏入时都怔了片刻,啧啧称奇
“要不你也把我的公主府重新修一修?”
闻泠只当赞扬,低头继续翻动香谱。
现有的两款香包,灵兽们早已熟稔,制作起来如行云流水。可新铺开张,若仍止步于此,终究难以长久。
总要有些新的东西,才能让客人一下记住。
*
午后暑气正盛,廊下虽洒过新水,却仍蒸不走半点热意。
炎珩自外面回府,才踏入内院,便听见不远处拐角,两名小厮低声八卦。
“……王爷与王妃,近来是不是闹别扭了?”
炎珩本并未在意,可听说及闻泠便停在原地,侧耳倾听。
只听另一人压低声音道,
“我也觉得,以前王妃偶尔还会来书房寻王爷,如今却总是行色匆匆,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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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都少见。”
“前些日子我还听见人说,王妃夜里常在偏院忙到深更,王爷也不曾过去……”
“而且两人都不睡在一起,难免......”
话未说完,小厮忽觉身后一阵寒意,二人齐齐噤声向后看去,就见炎珩已经从廊影中走出,站到身后。
两名下人慌忙跪下,连连叩首认错。
“来人。”
炎珩淡淡道,“拖下去,喂护院玄罴。”
话音未落,翎影卫已如影子般从四周掠出,不过一息,那两人便被带走。
廊下很快重归寂静。
可那几句低声议论,却在炎珩心里反复回响。
感情不和?
炎珩眉心微蹙,思绪翻涌。
近日他几次在府中远远看见闻泠,她总是脚步匆忙,只留背影。
有几回,他刻意绕到偏院必经之路,佯作偶遇。可闻泠见到他只是礼貌行礼,不想与他多说的样子。
他想跟着她进偏院,又在门前生生止住脚步,怕自己贸然跟去,无端添扰。
还有那夜马车里闻泠的表情。他总觉得自那之后,她刻意与他拉开了距离。
炎珩抬手按了按眉心。
他善断军机却不擅长揣摩人心,面对这种悄然产生的变化,他生出几分无措。
难道是他哪里做错了?
他转身,朝闻泠所居的院落走去。
有些话,总要问清楚。他不愿让误会像暗潮一般,将两人越推越远。
可刚走两步,他又停了下来。
这样贸然过去,会不会给闻泠压力?
她若只是想清静片刻,他这般追问,是否反倒成了逼迫?
炎珩停在回廊拐角,斑驳日光映在他的脸上,明暗交错,让人看不清表情。
*
景和公主府中,晚风徐徐吹过映着廊灯的湖面,涟漪层层涌动,碎金一般晃眼。
景和公主倚在软榻,任侍女剥好葡萄,送入口中,她眉梢含笑,语气闲散,
“皇弟特地过来,总不会只是想陪我用膳吧?”
炎珩的心思被点破,神色微顿,
“皇姐就莫要再打趣我了。”
他轻抚着腰间垂挂的香包,
“近日泠儿待我,似乎疏远了许多。”
他目光闪动地看向景和公主,低声道,
“皇姐素来与她亲近,可曾听她提起过我什么?”
景和公主闻言坐直了身子,抬手示意侍女退远些,
“从何时开始疏远?”
炎珩一五一十地把避暑宴后马车上的事讲给了景和公主。
谁料,景和公主却忽然笑了起来,语调带着看戏般的兴味,
“皇弟啊,”
她抬手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语气半真半嗔,
“你的脑袋,是不是榆木疙瘩做的?”
她说罢转头望向湖心,夜风拂过,水面碎光朦胧,
“泠儿近日,确实未曾在我面前提起过你。”
景和公主语调慢慢认真,
“可我看得出来,她似是心里有事。”
说到这里,她偏过头来看向炎珩,
“至于缘由,恐怕皇弟还是得自己去问她。”
“不过记得……”她唇角一挑,故意顿住,
“问问自己的心,再重新回答一遍马车上她问你的问题。”
夜色无声,廊灯轻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