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院里,蝉伏在老槐枝的高处鸣叫,声声相接,为盛夏的燥意添油加醋。
阳光透过叶隙洒出一地斑驳,闻泠被晒得有些发懒,靠在廊柱上做着腾蛇喜爱的灵草鸡丝。
道观中救出的几只丹霞鼠伤势已然好转,不多时便与安如堂救下的那只打成一片。几团红绒围着树干打转,鼻尖一耸一耸,分辨着蝉声的来处,正欲跃起,却被早已攀上树干的狌狌抢了先。
狌狌站在枝杈间,得意地向下炫耀手中挣扎的蝉,一阵轻风掠过,小灵鹤不知何时从后方悄然飞至,长喙一探,干脆利落地将那只蝉叼入口中。
狌狌一时怔在原地,空着的手还保持着高举的姿势。
树下的丹霞鼠见状,先是一愣,随即笑得东倒西歪,有的干脆翻了肚皮,四爪朝天,吱吱作响,满是幸灾乐祸的意味。
腾蛇盘在已长高许多的扶桑高枝之上,冷眼旁观这场捕蝉闹剧。
“这里像回音山一样热闹。”
狌狌抱住冰灵蜥,原本还一副冷淡模样的冰灵蜥,此刻被搂得动弹不得,只得尾尖轻轻一扫,在狌狌毛上落下点点细霜。狌狌不仅不恼,反而笑得弯起眼睛,似乎得逞了一般。
先前奄奄一息的灵兽,此刻呼吸平稳的躺在院中晒背;受伤的灵兽经过悉心照料,伤口结了新痂。
闻泠看着这一切,眉眼间的倦意渐渐散去,只余清亮。
任妈妈才踏进偏院,便见闻泠眉眼舒展,唇角含笑,心头也跟着一暖。
“姑娘,带来一个好消息。”
“让我猜猜?”闻泠转头看她,眼底的笑意尚未散去,
“我猜是香包卖的很好。”
“姑娘真是聪慧。”
任妈妈笑得合不拢嘴,语气里满是纵着孩子般的宠溺,一面说着一面把香包账簿递到闻泠手中。
“姑娘先看看这个。”
账簿封皮还带着瑞香阁内堂的熏香味,页内银钱数目清清楚楚。可比账目更吸引闻泠的,是任妈妈在一旁绘声绘色的描述。
“今儿个去瑞香阁,真是开了眼界。”
她略一顿,仿佛还沉浸在那场面里,啧啧道,
“还没到开门的时辰呢,长街两侧的马车、软轿就把路堵得严严实实。”
“那些贵府里的婢女、仆从,天不亮就去排队了,一个个等着瑞香阁开门购买咱们姑娘的香包。”
任妈妈说到这儿,忍不住感叹,
“因香包每日只出十来枚,先到先得,后头的连影儿都摸不着。”
“听说昨日还有两家为了顺序起了口角,最后还是瑞香阁掌柜出来劝了。”
闻泠听后,唇角不自觉地弯起
“那今日瑞香阁许老板所为何事?”
任妈妈被她这一提醒,忽然想起正事,语气像变了个人似的,满是压不住的不快,
“今日瑞香阁掌柜请我去,可是看上咱们的香方了。”
她用鼻子哼了一声,显然对瑞香阁许老板颇有意见。
“今儿,我人还没下车他就迎上来,嘴上虽说着客套话,可话里话外都是奔着香方。”
闻泠闻言,神色并无半分讶异,像是早已料到一般,指尖在账簿封面上轻点,
“这倒不稀奇。香包若真卖得动,他身为商人,自然会打香方的主意。”
她抬眸看向任妈妈,
“任妈妈是如何回他的?”
任妈妈立刻接口,神情笃定,
“自然是依姑娘的意思行事。我只说此事须得主子亲自定夺,需再考虑,日后给他答复。”
又想到些别的,她又补道,
“许老板还说每日十枚香包实在太少,问能不能增到五十枚。”
闻泠合上账簿,未急着开口,心中慢慢盘算开来。
这些时日,灵兽们配合已然愈发娴熟。
丹霞鼠染香、草灵蜥择药、冰灵蜥凝香,各司其职,分毫不乱。
狌狌又爱跑爱动,运送材料又让效率大大提升。再加上从道观救回的灵兽渐渐养好伤势,若真要放开手脚,一日制出百余枚,也并非难事。
只是——
先前的香包,本是为炎珩所制,重在宁心、镇痛、缓解火热。而饥饿营销之法方见成效,若骤然增量过大,反失珍贵。
闻泠看向任妈妈,
“明日起,可增至每日二十枚。”
“其中十枚,仍是原先的宁心镇痛香包;另十枚,换作新配的清暑避燥香包,专为盛夏所用。”
任妈妈听得连连点头,眼中满是赞许。
闻泠又补道,
“至于香方,”
“明确告诉许老板,不卖,与价格无关。”
任妈妈是个急性子,即已得到闻泠的准确答复,便等不得,
“我这就去回话。”说着便要快步走出院子。
“等等,”闻泠叫住任妈妈,
“如果许掌柜已不继续代售作为要挟,那就不与他继续合作了。”
闻泠望着任妈妈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回廊尽头。耳边蝉声不歇,像是盛夏自带的鼓点。
灵兽融入人们生活的这条路,虽远,却已隐约可见。
*
任妈妈再入瑞香阁时,日头已偏,门前的队伍也因为香包卖完而早早散去。
她方一下车,许掌柜便迎了上来,笑容比清早更盛,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讨好。
“任妈妈回来得这样快,”他弯了弯嘴角,眉梢一挑,
“想必是带来了好消息?”
边说边殷勤得向内堂引路。
任妈妈还没坐稳,许掌柜便迫不及待地凑近几分,
“可是想好价格?但说无妨。”
他神色得意,仿佛一切已在掌握之中。
任妈妈见状笑道
“许掌柜莫急。”
“我们老板的意思,香包数量可从每日十枚,增至二十枚。”
许掌柜闻言,眼中精光闪过,抚掌而笑:“好!好!二十枚虽不多,却也可先解燃眉之急!”
他话锋一转,语气愈发谦卑,
“那香方之事......”
“香方不卖。”任妈妈将许掌柜的话截断得干脆。
内堂的空气骤然停滞。
任妈妈不急,静静等着许掌柜的反应。
只见许掌柜脸上的笑意缓缓敛去,指尖在案几上重重敲了两下,
“不卖?”他厉声重复了一遍,随即失笑,
“任妈妈,这话可就生分了。当初,你们毫无销路时,瑞香阁同意合作,可是雪中送炭的
”况且,香包能卖到今日这般盛况,瑞香阁的招牌与门路,亦是出了力的。”
他抬起头,目光如算盘珠子般闪着精光,
“五百两,现银。”
“只要贵老板点头,香方一交,往后她这香名遍国都,乃至外州,都不是难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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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妈妈神色未变,
“不是价钱的问题。”
“哦?”许掌柜眉心一拧。
“是老板再三交代,香方不售。”任妈妈淡淡道,
“便是千两万两,也不在考虑之内。”
这话一落下,许掌柜的脸彻底冷了下来。他缓缓站起身,拂了拂衣袖,语气里不再遮掩锋芒。
“任妈妈,买卖讲究你情我愿。可这瑞香阁,也不是谁想借便能借的地方。若香方不卖......”
他故意一顿,唇角勾起一丝冷笑
“那这香包,瑞香阁也不愿再代卖了。”语气中威胁之意明显。
任妈妈想起闻泠的交代,暗赞姑娘料事如神。她缓缓起身,理了理衣襟,神色愈加从容,
“既如此,那便不劳许掌柜费心了。”转身便往外走。
许掌柜一怔,脸色阴沉如鬼,他显然并未料到会被拒绝的这样干脆。隔着半幅湘妃竹帘,他听到门外还有贵妇正在询问宁心阵痛香包,心头那股邪火越烧越旺。
“啪——”他猛地拍向案几,茶盏轻颤,水纹乱晃。
“当真是不识抬举。”
他唤来贴身管事,面色像是铺了层石灰,
“派人去查那任妈妈还有她背后之人”
“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何人,敢这样直接的拒绝我瑞香阁。”
管事应下,匆匆离开内室。
许掌柜重新坐回软塌,目光落在案几角落那个不起眼的锦盒上,里面放着的正是他派人暗中留下、拆解过无数次的那枚香包。
那香包外锦素净简单,颜色却无法复染。里面的香方也是,即使用材一样,却不知为何,合香之后,气味相差甚远。要么前调冲鼻,后香全无;要么气味杂乱,毫无章法;
许掌柜闭上眼,任由胸口剧烈起伏。
这些日子,他几乎把瑞香阁全部香匠都调了出来,却无一人可以复刻。
“荒唐。”
“我做香几十年,连御用的香都调过,竟会被一个不知来路的人压一头?”
许掌柜想到这里,牙关不自觉地咬紧,唇角抽动。
“既然不卖。”
“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他一把抓起锦盒中的香包,指腹狠狠碾过那细软的布面,恨意在眼底翻涌。
*
接近夏至,风都热得带着黏意。
闻泠忽然异常怀念现代的冰棍、冰沙、冰镇甜汤,那种入口即化、凉意直透心肺的滋味,勾得她心头发痒。
她看向此刻在零食碗中酣睡的冰灵蜥,灵光一闪,端着碗径直往小厨房走去。
闻泠先取来一块干净石板,洗净后便用心念叫醒冰灵蜥道,
“你帮我把石板降温。”
冰灵蜥轻轻一跃,落在石板上,尾端霜光闪烁,寒意便在石板上漫开,瞬间覆上一层薄霜。
闻泠挽起袖子,将西瓜切碎铺在石板上,淋上自制酸奶,回忆着炒酸奶的手法,轻捣铺平,等整体凝固成块,再切开。
片刻之后,一碗炒西瓜酸奶便成了。
闻泠迫不及待地舀了一块入口,酸奶顺着舌尖缓缓化开,西瓜的甜意随之漫上来,她眯了眯眼,长长呼出一口凉气。
她忽然灵光一闪,灵兽也可以在饮食上做些文章,她慢慢放下瓷勺,若有所思。
“备车。”
闻泠站起身,转身便往府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