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安宫内,梵音低回。
金身佛像前,重帘尽启,香案上沉水、龙涎、檀香三炉并燃,烟气浓重如云雾般缓缓升起,在梁间盘旋不散。
殿外宫人跪列成行,衣袂铺地,鸦雀无声,唯听殿内木鱼声一下一下,敲得人心也随之一紧又一紧。
殿内德妃身着素色佛衣,未施宫妆,跪于蒲团之上,指间的紫檀佛珠缓缓转动,仿佛多年修行的高僧,将焚香、诵经、礼佛整套仪式行得庄重虔诚。
待最后一声梵音落下,德妃将佛珠绕回腕上,向佛像再行一礼,方才缓缓起身,由宫人扶着,走向外殿一侧暖榻。
长公主手中把玩着新制的兽皮团扇,早已在榻旁等候多时,
“母妃交代的事情我已办妥。”
德妃在长公主对侧暖榻坐定,神色平和地点点头,
“你办事本宫一向放心。”
侍奉一旁的宫女上前,双手奉上一只素白小瓶,礼佛后用丹向来是德妃的习惯。
德妃随意接过,打开瓶塞,目光在瓶中一扫,眉头轻轻皱起。
瓶中丹药,已所剩不多。
她用下丹药,将药瓶放在中间几案上,推到长公主面前。
“只还剩不足一月的量了。”
长公主拿起药瓶向内一看,凑近德妃,
“怕是要要等些时日了,”她压低声音,“道观丹房被毁,供丹无法炼制。”
德妃轻轻转动腕上的佛珠,语气依旧温和,却隐隐透出冷意,
“陛下近日也向我问起丹药之事,这些药……断不得。”
长公主沉吟片刻道,“看来回音山那边,不能再等了。”
“皇弟已在前往灵州的路上,”
她一边起身,一边整理宫装淡淡道,
“我会修书给他,让他亲自盯着,不惜一切代价,尽快完工。”
德妃看着她,补了一句,“不必顾忌耗费。”
“回音山内丹房,”她又转起手中佛珠,“必须尽快建好。”
前殿内香烟未散,佛像低眉垂目,慈悲依旧。
*
端王抵达灵州南陵之日,城门大开,仪仗肃整,南陵经略使亲率属官早早出城相迎。
见端王座驾,南陵经略使趋前行礼,
“南陵经略使赵怀见过端王,下官在府中已备好酒宴为您洗尘。”
端王掀开车帘一角,点头示意带路。
洗尘宴上除经略使外只有三两南陵属官,桌上酒菜皆是回音山时令之物,酒过三巡,端王忽然搁下酒盏,看向赵怀,
“回音山那处炼丹房,如今修建到哪一步了?”
此言一出,南陵经略使手中箸子地一顿。
他面上笑意僵住,背后已渗出一层冷汗。分明就在昨日,同样的问题、同样的语气,端王已秘密到府中问过一回。
经略使强自镇定,回道,
“回殿下,地基已成,炉室尚在封梁,照原定工期,再有月余便可初成。”
端王微微皱眉,似乎对此回答并不满意。
经略使心中越想越不对,迟疑片刻,终究还是试探着问了一句,
“殿下……可曾去回音山瞧过?下官命人连夜核对账册与图纸,不敢有误。”
话音落下,端王诧异地抬眸看向他,
“昨日?”
他语气中带着锋利,“本王今日尚至南陵,何曾去过回音山?”
这一句话仿佛一盆冷水,直接灌进经略使心底。
见端王眼神疑惑而严肃,显然并非佯装,南陵经略使脸色瞬间变了,勉强稳住身形。
“许、许是下官记岔了……近日事务繁杂,一时糊涂,还请殿下恕罪。”
端王儒雅地端起茶盏,
“记岔了?”
他淡淡开口,“此事关乎丹房,经略使还是记清楚些为好。”
经略使连连称是,额角冷汗已顺着鬓角滑下。席上的歌舞仍在继续,丝竹声却仿佛隔了一层薄障,入耳不真。
他回到座位,垂眸饮茶为自己压惊,昨日那一个“端王”,究竟是谁?
*
夜色将国都层层裹住,下午本还晴空万里的天色不知何时乌云密布。
闻泠正在偏院中分拣药材,忽觉一个熟悉身影闯进余光,狌狌自回廊尽头现身,身形一晃,已蹲在她的身旁,尾巴微微晃着,似是对再见到她而欣喜。
“可是有新的消息?”闻泠放下手中药材,拿出手帕为狌狌擦理毛发上的雨水。
狌狌先是左右张望一眼,随后凑近她耳边道,
“我按照你的法子,确认回音山中正在建盖丹炉,还有月余就可完工。”
她看着狌狌,眸色渐沉,
“确定?”
狌狌点头,补了一句,“我用端王的声音问出的。”
闻泠眉心骤然收紧,所以抓灵兽只是第一步,用回音山灵地搭建丹房才是真正目的。
她很快将草药收拢,抱起狌狌,“你随我来。”
更深雨急,肃王府书房门前的等被吹的摇摇晃晃。
闻泠抱着狌狌,自偏院一路疾行。雨丝被夜风卷着,斜斜打进回廊,她一心惦记回音山之事,并未察觉肩头已被雨水浸湿,衣料贴在肌肤上,微微发凉。
狌狌缩在她怀中,小爪扣着她的衣襟,尾巴绕着她的手腕,乖顺得像个怕雨的孩子。
炎珩远远瞧见那抹熟悉的身影穿雨而来,他心头一喜,闻泠竟又主动来书房寻他。
他唇角不自觉地扬起,可下一刻,目光便落到她怀中紧抱的那团灰白色的灵兽身上。
胸口刚生出的些许暖意,猝不及防地被醋意取代。他心里冷哼一声,既不是腾蛇也不是灵蜥,这又是什么时候进府的新灵兽,倒是抱得这样紧。
炎珩俨然不知脸上的表情像极了被抛弃的怨妇。
可当闻泠走进身侧,肩头衣衫颜色明显因被打湿而更显深色,雨水顺着袖角滴落,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水花。炎珩已顾不上其它,马上吩咐侍从取来毛巾。刚刚升起的醋意顷刻被忘得干干净净。
闻泠刚要开口,手腕一轻,怀中的狌狌便被他不动声色地接过,递给一旁候着的侍从。
紧接着,一条干净的毛巾落在她肩上,将她利落地裹住。
“怎么走得这样急?”
他的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
闻泠一愣,这才察觉肩头的湿冷,下意识想解释,
“我有事与你说......”
“什么事急的把自己淋湿?”炎珩打断她,语气比她记忆中任何一次都要重。
他握着毛巾的手收紧了几分,替她擦拭肩头的动作却极轻,像是怕弄疼她。
心疼藏在他的眉眼之间,既克制,又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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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带雨,最易着凉。”他低声道,像是自责,又像叹息,
“你想见我,差人来寻也是可以的。”
闻泠抬头去看他,才发现他的眉头皱成了小山包,自责和心疼一层一层叠在眼底。那是一种她从未在他身上看到过的情绪——炎珩真的很担心她。
一时间,她竟不知该先说正事,还是先安抚他。
“我无妨。”她轻声道,语气不自觉地软了下来,
“我就是医者,珩儿可要相信我。”
炎珩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只是用毛巾重新把她的肩裹得更严实,引她入内,
“进来再说。”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侍从手中的灵兽。侍从关上书房的门,将雨声隔在门外。
“是什么事让你这样急?”
炎珩给闻泠倒了一杯热茶,
没想到怀中的狌狌先开了口,
“回音山在修建丹房。”
闻泠担心炎珩没懂,解释道,
“它名狌狌,乃回音山山灵,大婚前让你帮忙封锁回音山正是因为它向我求救,说有大批捕兽人进回音山猎捕灵兽。”
“今日他又来寻我,说探听到回音山中正在修建炼丹房。”
“所以我怀疑先前肆意捕杀灵兽除了收集炼丹原料,还是想赶走灵兽,在回音山中修建炼丹房。”
“我便赶紧来寻你,和你说这个消息。”
闻泠见狌狌充满探究地看着炎珩,便简明扼要的说,
“他叫炎珩,是我的夫君。”
“夫君是什么?”
狌狌面露疑惑,闻泠一时语塞,却听炎珩声音带着喜悦地道,
“夫君的意思是,她的事便是我的事,我的事也是她的事。”
“我们两个人乃是一体。”
闻泠被他那一句说得耳尖发热,忙偏过脸去,轻咳一声,算作掩饰。
狌狌却听得极认真,歪着脑袋,将炎珩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目光里既有审视,又有几分本能的警惕。
闻泠察觉它的不安,伸手在它背上轻轻抚了抚。
炎珩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底那点刚被压下的酸意又冒了个头,他面色恢复了惯常的沉稳,话锋一转,落回正事,
“你方才说——回音山在建丹房。”
“可知在何处?”
狌狌目光直直望向他,
“在回音山南麓,旧祭坛下方。”
它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不愿再想的画面,
“那里是共鸣石最盛之地,最旺灵兽灵息……也是他们盯上回音山的原因。”
闻泠只觉心口发紧。雾气缭绕,兽鸣回荡的回音山,本该是万灵共生之所。如今却被人以“修渠”“采矿”之名一寸寸刨开,建造残害灵兽的炼丹之地。
“你可能带路?”炎珩追问。
狌狌没有犹豫地点头。
“我可以带路。”
它抬起小脸,眼底倒映着摇曳的火光,像照出了一场未知的劫数,
炎珩转向闻泠,声音低沉却异常坚定,
“算算日子,二皇兄已经到达南陵,为了调查捕兽人失踪一案。”
“如果我所猜不错,那批捕兽人现在正在修建工人之列。”
案上火光跳动,却映得他的眉眼愈发冷峻。
“泠儿,剩下的就放心交给我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