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意未至,风息似凝,景和公主慵然地倚靠着府中面首坐在水榭亭中,将一匙鱼食轻轻抖入湖心。水面泛起层层细纹,缓缓向四周扩散,银鲤缓缓上浮觅食,却不似往日翻腾作响那般争食,叫人兴致恹恹。
“皇姐请看此物。”炎珩将桌案之上的锦盒轻启,
”此物名海隐玄珠,产自灵海深处,传闻龙吟夜雨,月华入海之时方能结成。佩之于身,自觉暑气暗消,清风生髓。”
他话未绝,又将下一锦盒轻启,
“此物为玲珑珊链,取血色珊瑚细琢而成。火系神兽遇之亦会避让三分,其色如烈焰未燃,却柔和不夺威仪。此链辟邪助运,正可护身镇心。”
“......”
他缓缓将桌上奇珍异宝一一介绍完,又指向水榭外堆放的几箱重礼,
“此等皆为赠予之物,所望甚微,唯请皇姐垂青一顾。”
景和何尝见过炎珩如此谦卑讨好姿态。
往日他一向冷峻寡言,行事素来精于权衡。今日他不仅将她先前看上的珍珠首饰悉数献上,更是备了数件传闻中难得一见的奇珍异物。
景和公主不觉心中一阵暗爽。她目光往案上的琳琅宝物上瞥了一遍又一遍,脸上忍不住浮起一抹浅笑——看来他这个冷面抠门皇弟是真的陷入爱河了。
她将案上的茶杯轻轻向炎珩推了推,在面首怀中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别急,皇弟慢慢说。”
见景和公主收下礼物,炎珩望了面首一眼,举起茶杯轻抿一口,
“皇姐素来心思睿敏,善断善谋。珩儿此来盼皇姐助我与闻泠情意互通、心意相合。”
炎珩声音难得清柔,见景和望着他不语,又轻续道,
“今珩儿虽已与肃王妃成婚,然心中惶惑。她待我温和有礼,却未如坊间所言那般情深意切。”
“珩儿行军多年,惯于刀兵进退,于人心情意一途,实属愚钝。”
“不知是言行有失,抑或情分未至,还望皇姐点拨一二。”
景和公主闻言轻抚手中茶杯,眼中光色流转,
“珩儿当真肯信我?”
“便是我让你去做些你素来不屑之事,也不反悔?”
炎珩闻言,唇角不自觉地一抿,又撇了眼一旁服服帖帖的面首,
“自是信的。”语气笃定,
“皇姐行事,从不妄言。”
*
闻泠自瑞香阁出来时,已近午时。街市正盛,香烟袅袅。
马车里,她与任妈妈相对而坐,盘算着香包试卖的细节。因灵兽每日产出有限,定价略微高些,首批每日只出十枚,宁缺毋滥。
马车在肃王府门前缓缓停下。
闻泠方一下车,便瞧见闻府另一辆马车停在府前。她心头一喜,不必细想已知父亲来府,唇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脚步也比平日快了几分。
才踏入正厅,目光便被熟悉的身影牵住,只见父亲闻盛端坐在主位一侧,身姿笔直,脸上却笑意松弛。他正与炎珩低声交谈,不知说到什么,两人竟一同笑了起来。
炎珩最先察觉闻泠回府,起身相迎,
“王妃回来了。”
他对闻泠眨眨眼,上前自然地牵起她的手,
“岳丈大人不日将返北疆,今日特请来府一聚。”
闻泠一怔,父亲才回京不久,竟这么快便要再赴北疆。虽心中早有准备,却仍被这个消息撞得鼻尖一酸。
午膳很快便摆了上来,却并非肃王府惯常那等雕琢精巧、色味俱全的宫宴式样,反倒是闻府小厨房的家常口味。
麻辣鲜香的热菜一盅一盅冒着白汽,油色清亮却不显油腻,还有边角微脆、烙得金黄的薄饼,更叫闻泠惊喜的是用罢正菜后的甜点,软糯酸甜,正是她喜爱的口味。
席间碍于礼数,三人寒暄过后,便只余碗箸轻响。
倒是闻泠低头望着眼前饭菜,竟一时不知如何下口。
闻盛一筷鱼肉未落,炎珩不声不响又续上一筷豆腐。你来我往之间,她碗中的菜渐渐堆叠起来,不知不觉间竟垒成一座小山。
“本王还有些军务未处理完。”
“岳丈大人与王妃慢用。”
见午膳用至尾声,炎珩向闻盛略一颔首,便转身离席,将正厅悄然留给了他们父女二人。
闻盛目送他的身影消失,才转头看向闻泠,目光里已满是慈爱。
“今日来肃王府看看你们,为父心里,才算是真正放下心了。”
“你成婚这几日,为父总想着,你过得好不好,在王府的日子顺不顺,肃王……待你究竟如何。”
他说到这里,目光不动声色地掠过方才炎珩坐过的位置,语气放缓了几分,
“今日用餐见他给你夹菜,你也并不拘束,可见他平日也这般用心待你。”
闻泠喉头微紧,只低低应了一声,便听父亲续道,
“其实,为父原也没打算来扰你们。”
“是珩儿有心了。”
他顿了顿,甚是感慨,
“他下朝时特意叫住了我。”
“他说若在我回北疆前不见一面,怕你心里难安。”
“便请我来府中用一顿便饭,也好当面与你告别。”
闻盛眼中闪过一丝柔软,
“他行事处处周全,且为你着想,为父便可安心回北疆了。”
闻泠听完父亲的话,心头微微一震,方才明白府中用膳并非偶然,那人竟早已帮她想到了前面。
父女二人又在厅中对谈良久,从肃王府中起居,说到北疆风物。窗外日影西移,不觉间竟已过了一个时辰。
闻盛方才起身不舍告别,闻泠送他出府,看着熟悉的马车缓缓远去,心中泛起酸涩,直至车影转过街角才转身回府。
闻泠定了定神,她欲当面与炎珩道谢,便提步往书房方向走去。
这是她成婚之后,头一回往书房去寻他。她循着府中回廊慢慢行走,才发现这条路竟与她平日所行大不相同,两侧夏木高耸,枝叶交错成荫,院中种满一种她叫不出名字的花,那花白中带着淡淡乳色,枝叶修长深绿,花香沁人却不浓不烈,她不由放慢了脚步。
这一路,不像通往书房,倒更像通往一处神秘的幽境。
拐过回廊,只见一名侍女端着茶盘,正欲往书房去。
那侍女见是闻泠,忙低身行礼。
闻泠抬手示意免礼,
“这是给王爷的?”
见侍女点头,她接过茶盘,
“给我罢。”
她步履放得极轻,推门而入。
书房中一室静寂,连窗外夏蝉的声音,都仿佛被隔在檐下。案上几卷旧册摊开,清光流转。炎珩已换了一身银白常服,衬得他愈发挺拔清朗。他端坐案前,正凝神翻阅一册小簿,纸页轻响之间,眉心不觉微蹙。
闻泠见他看得入神,不欲相扰,便将茶盏轻轻置于案侧,转身欲退,尚未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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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门边,忽听身后一声脆响。
“啪——”
白瓷落地,清脆刺耳,在静谧的书房里显得格外突兀。
炎珩原在翻看自皇后处誊抄来的后宫用药记录,忽觉一缕极淡、却熟悉的药香自侧畔掠过。他翻页的手指一顿,下意识抬首,正见闻泠转身欲去,心中一急,伸手欲拉住她,不料宽大的袖口将案侧的白瓷茶杯扫落在地。
闻泠一惊,本能地去拾起碎瓷,谁知手指被碎瓷锋利边缘划破,
“嘶......”
血珠从指心沁出,在白皙的手上显得分外刺眼。
“别动!”
炎珩几乎同时出声,脸色霎时一变。
他一步上前,握住她的手腕,将她从地上带起,未多言,便牵着她行至窗边软塌处,使她坐下,
“坐好。”语气不重,却不容分说。
他转身取来药匣,动作比平日透着些许急意,
“以后这些事,”他轻吹伤口,“让下人做便是。”
闻泠本是来道谢,却又麻烦他为自己处理伤口,不好意思地轻声道,
“不过皮肉伤而已。”
炎珩头也未抬,
“皮肉伤也不行。”
他将药粉细细洒落在伤处,随即以纱布包好。
“泠儿这双手,”他看向闻泠的眼睛,“是救灵兽性命的手,最是金贵。”
窗外晚霞正盛,一抹暖色自窗棂漫入,落在他眉眼之间之间,将那份认真映得愈发清晰。
闻泠回望着他,心头忽然生出一个奇怪的念头——日后,真心嫁与炎珩之人,一定会非常幸福。
见炎珩仍捧着她已包扎妥当的手,她被他那带着直白关心的目光烫得耳尖泛红,她悄悄把手收回,似不经意地转开话题,
“方才在看什么,看得那样入神?”
炎珩这才回过神来,神色尴尬。他将案上的那本小册取来,递与闻泠,顺势在她身侧坐下。声音柔和,却带着一丝难掩的担忧,
“我怀疑九婴并未被烧死。”
见闻泠翻开册子,继续道,
“这是我托母后誊抄得后宫用药记录,近些日子,慈安宫的用药有些不对。”
他修长的手指在几行字上点了点,
“你看这里,还有这里,新增的几味药,短短三日,用量几乎翻了数倍。”
闻泠垂眸细看,清热、止痛、生肌、祛腐……眉心越皱越紧,
“这分明是医治灼伤、溃烂之药。”
她的指尖不自觉地收紧,纸页微微作响。
炎珩目光沉了下来,
“正是。”
“我今早才问过母后,宫中并无谁新近受了灼伤。”
“唯一说得通的,便只有九婴。”
他像是压着不安般声音微沉,
“德妃向来深居简出,所谓最危险的地方正是最安全的地方。”
闻泠抬眸看向炎珩,只见他眉间的凝重已被温柔取代。
炎珩眯起眼睛,想到给翎影卫的那瓶提前准备的兽血,宽心道,
“不用担心,翎影卫已将道观清理妥当,他们很难查到我们。”
“而且无论接下来如何,我都不会让你独自去面对。”
闻泠抬眸看向炎珩,只见他眉间的凝重已被温柔取代。
窗外暮色彻底沉下,院内灯火在回廊盏盏亮起,光影透窗而入,将二人的影子并肩投在地上,静默却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