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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第八章

作者:出云子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一只雪羽信鸽逆风自北而来,落在伏韫窗棂之上。信中熟悉而清隽的笔迹赫然入目,正是父亲伏完的回信。


    信中先言她独身在外,语带担忧,慈父柔情跃然纸上;继而笔锋陡转,对她所析天下之势与自保之策深表嘉许与信任,末尾郑重承诺:


    “无论时局如何颠沛流离,伏氏一族,必誓死坚守汉室,静候时变。”


    那一行“坚守汉室”,如星火点亮心湖。伏韫凝视良久,胸中久积的压抑终于略得松缓。


    这是她逆转家门命数的第一步,亦是最关键的一步。


    只要父亲不再重蹈前世覆辙,舍汉室而投曹操,伏家便有一线生机可图。


    她深吸一口气,将绢帛凑至灯前。焚声细微,青烟缭绕,袅袅于晨曦之中。


    伏韫正沉思间,前堂忽地传来孙策洪亮的嗓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雀跃,穿廊越柱,由远及近——


    “昭晦妹妹!瑜弟!快出来!”


    只见孙策大步流星而入,衣袍猎猎,神色间兴奋如春雷乍响,几欲喷薄而出。


    “机会来了!”


    他语气爽朗,眸中光芒毕现。


    “袁术要攻徐州陶谦,命人向陆康索三万斛军粮。那老东西骨头果然硬,非但不允,竟当场呵斥来使,把人骂得灰头土脸!袁术恼羞成怒,转头就把这差事甩给我,让我带兵攻庐江!”


    周瑜闻言轻蹙眉峰,沉声道:“我们此前推演过,陆康并非易与之辈。且我出身舒城,深知他素得民望。其城池防守坚固,攻之恐非一朝一夕。”


    “难打才好!”孙策一拳砸在掌心,目光炽烈如炬,“袁术虽许我若此战能胜,庐江郡归我所有,但我知他最会反口覆舌。如非昭晦妹妹早早提醒,我也不会晓得这场仗不论成败得失,皆须全力以赴!”


    周瑜闻言轻笑,向伏韫颔首:“昭晦姑娘洞察先机。时不我待,我这便去整兵点将。”


    孙策却抬手拦下,唇角浮现狡黠笑意:“不急,瑜弟,我等兵力尚薄,替袁术出力,怎可不趁机讨回我父旧部?程普、黄盖、韩当几位叔父,如今仍在他麾下。此战之后,便是我孙策起势之时!”


    伏韫听罢,眼底泛起一抹欣赏之色:“孺子可教也。”


    知势者为俊杰,善谋者为真龙。孙策这头猛虎,终于要亮出自己的爪牙了。


    孙策被这句话夸得眼角都要飞上天,正欲再抛几句豪语,伏韫却已起身拂袖,语气淡然:


    “去收拾行囊,我也随你们一同前往。”


    “不成!”孙策下意识拒绝,眉头紧蹙,语气焦急,“战场杀伐,生死一线,你一个姑娘家,怎可轻涉险地?万一你出了事……”


    伏韫神色未动,只淡淡斜睨他一眼:“你忘了我为何寄居于此?”


    孙策一愣,才忆起她曾提及“遭仇家追杀”之事,当即怒火中烧:


    “险些忘了此事!是谁敢动你?看我不剁了他!——昭晦妹妹你放心,攻陆康我正缺人祭旗!”


    伏韫忍俊不禁,与周瑜对视一眼,皆露出一抹无奈之色。


    周瑜见状,适时开口:“兄长,倘若此‘仇家’并非常人,而是……行踪无迹,手段诡秘,胜于昭晦姑娘百人之力,你又作何打算?”


    见孙策神色愈发茫然,伏韫只好将此前向周瑜所述的“洞玄派”再度娓娓道来。山中秘术、千门万象,如云卷云舒,直听得孙策两眼发直。


    “昭晦妹妹,我早就说你神机妙算,原来是背后真有高人坐镇!——但这高人,也忒高了点吧……”


    “你知道就好!”伏韫睨了他一眼,似嗔似笑,“我这条命如今都押在你们这儿了。庐江一战,荣辱与共,须得全力以赴。”


    “好!”孙策拍胸作保,“昭晦妹妹不弃,我孙策焉敢辜负?”


    周瑜却一拂衣袖,话锋却转:“眼下还有一事——昭晦姑娘随军,须有名目。要如何安置,方能不惹猜疑?”


    孙策甩手便道:“这有何难?说是我通房丫头不就成了。”


    周瑜险些呛茶,连忙取帕拭唇:“兄长,此言不妥。哪家大将出征是带着通房丫头的?”


    孙策嗤地一声,不屑冷笑:“那你这个小孔夫子倒说一个更妥的来。”


    周瑜一看孙策这德性,知他又犯犟,只得缓声劝解:“昭晦姑娘尚未婚配,如此说法有损名节。依我看,不如权作我家侍女,斟茶倒水,便于出入军帐,亦可行令方便。”


    孙策指尖敲案,不以为然:“放屁!你的侍女天天在府里进进出出,早就被袁术的亲兵看光了脸。我的通房丫头养在阁中,谁见过?”


    他说罢便挺直身子,如胜券在握,不容置喙:“我就不信,军中哪个大将出征,没带个贴己丫鬟?”


    周瑜叹了口气,目光移向伏韫。


    “昭晦姑娘,你选一个吧。”


    伏韫望着两人这架势,仿佛稚童争抢玩具,忍不住扶额一叹:


    “我说……你们就说我是请来的相师,有这么难吗?”


    孙策微微一愣,旋即摇头道:“不难是不错,怕就怕——有人反对。”


    他二人相视一眼,异口同声道出那人名:“程普。”


    伏韫一怔。前世孙策渡江之后,她在周瑜的帮助下隐匿行迹,待军功卓著,方得以显名,虽在后来公开身份时为诸将为难,却也并不持久。


    她只知程普与周瑜素来不睦,未料对她恐也毫不留情。


    她不解道:“程公素以好善交友著称,怎会——”


    孙策一摊手:“昭晦妹妹,连瑜弟这等通情达理的人他都颇有微词,更何况你这来历不明的女子。”


    他话锋一转,竟像早有准备:


    “所以我说,还是通房丫头这个借口最稳当。程公瞧见了,连问都不敢问。”


    他见伏韫缄默,语气一顿,神色忽生顽意,学着伏韫的语气:


    “不信?不信我们现在就来演练一次。我来扮程公,你还是你。瑜弟,你继续当那不讲情面的‘局势’!”


    伏韫看他那副跃跃欲试的模样,知他还耿耿于怀上次推演,心下好笑,却也想看看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便颔首应下:


    “好啊,我倒要看看,程公究竟有多难缠。”


    “咳咳!”孙策清了清嗓子,下一瞬,脸上那点少年气竟倏然收敛几分,腰背微佝,眼神变得浑浊,转眼便化作一副军中老将的模样,捋着并不存在的胡须,斜睨伏韫,神情审慎,慢悠悠开口。


    “这位姑娘面生得很呐。不知是哪家女眷,怎会出现在我部军中?”


    伏韫从容一揖,神色自若,胸有成竹地祭出早备好的说辞:


    “程公有礼。小女子乃一介方士,得孙将军与周公子赏识,特请来为大军卜算吉凶。”


    孙策眉头一皱,忽将手中茶盏重重一顿,声震几案,倒叫伏韫惊了一跳。


    “胡闹!军国大事,岂能寄望于一妇道之口、鬼神之说?!我军帐中,皆是铁血男儿,何曾需要一个黄毛女娃来指点江山!”


    周瑜适时接口,语调平静如水:


    “报——程将军言之有理。军中将士纷纷议论,皆以为孙将军沉迷女色,玩物丧志。”


    伏韫眉心轻蹙,神情却依旧冷静从容:


    “程公此言差矣。兵法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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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天时,识地利,百战不殆。小女子所卜者,并非鬼神虚妄,而是天地之数、山河之势,亦属兵家一道。”


    孙策冷哼一声,不等她说完便一口打断:


    “少用这套文绉绉的说辞搪塞老夫!我只问你,你一介女流,无官无职,何德何能敢在我军阵前耍弄嘴皮,参议机要?此事若传将出去,我军脸面还往哪搁?!”


    伏韫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竟无从发力。


    她第一次,在言语之争中,被逼至无话可说。


    孙策眼中掠过一丝得意,趁势再度逼近,拉近与伏韫的距离:


    “还是说……你与我家少主,另有私情?”


    不待伏韫张口,他又后撤半步,斩钉截铁,“小小年纪,不学女红,偏要抛头露面、舞枪弄棒,混迹男营,成何体统!老夫看你简直就是个妖女!”


    “我没有!”伏韫几乎脱口而出,语带震怒。


    “有没有,不是你说了算!”


    孙策一拍桌几:“老夫追随主公一生,岂容少主被来路不明的妖女所惑?此事,老夫必将上书袁将军,请他定夺!”


    周瑜依旧面无表情地接下这棒:


    “报——程将军上报,称军中藏有妖女。袁将军为稳军心,已下令——杀无赦。”


    伏韫彻底愣住。


    她看着眼前这目若朗星的少年,竟须臾之间便习得了她的招数,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心中第一次涌上一股无法言说的哭笑不得与荒唐无力。


    周瑜看她面色变幻,也忍俊不禁,只好摊手相对,仿佛在说:“你看,我可不是危言耸听。”


    她终于忍不住,摆手求饶:“好了好了!我认输!”


    孙策瞬间脱壳而出,恢复成那个得意洋洋的小豹子,眉毛挑得老高,望向周瑜,兴致勃勃:


    “怎么样?瑜弟,你快说,我扮得像不像?”


    周瑜忍笑不住,轻抚袖角,竖起大拇指:“兄长,你扮得可太像了。”


    孙策得意非凡,又转头望向伏韫:“昭晦妹妹,你说,你是不是一句嘴都插不上?”


    伏韫轻叹一声,带着几分认命地缓缓点头:


    “……兄长所言极是。是我思虑不周了。”


    孙策听得这话,整个人更飘飘然,正要伸手拍她肩膀,却被周瑜一个眼神拦住。


    他只得悻悻收手,干咳一声,用一种总结陈词的语气宣布:


    “所以说嘛,对付程公那种老顽固,就得用不讲理的法子。只要让他觉得这事是我孙策的私事,他心里再不畅快,嘴上也别想说个‘不’字。”


    伏韫看着他得意张扬的神情,终于忍不住轻轻一笑,为孙策与周瑜斟满茶盏,眼中第一次带上了一抹不加掩饰的服软。


    “兄长,你赢了。”


    孙策猛地一怔,那股得意洋洋的气势,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投降当头一浇,立时熄了三分。


    “……你,你刚才,说什么?”


    伏韫轻叹一声:


    “程公之固,远出我之所料。若无兄长今朝这番预演,我只怕……真的会死于非命。”


    孙策的心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地挠了一下,所有的炫耀与得意,在她这一句服软面前顷刻间卸了甲胄,融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惜。


    他像是要掩饰什么,故作镇定地坐回原位,耳根却不争气地泛起一抹不甚明显的红意:


    “……那你说,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伏韫望着他那副外厉内荏的模样,忍俊不禁:


    “很简单。程公不信卜算,不信女子,但他信一样东西——你父亲孙坚的‘鬼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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