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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第 100 章

作者:番茄炒蛋豪吃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次日,天光熹微时便飘起细雨,如烟似雾,将京郊山野笼罩在一片朦胧的灰绿之中。


    皇觉寺依山而建,寺后一片茂密竹林,细雨敲打竹叶,沙沙作响,更显幽深寂静。那条通往精舍的青石小径被雨水洗得发亮,湿滑难行。


    关禧一身雨过天青色的素面直裰,外罩同色油绸披风,乌发用一根白玉簪简单束起。


    他撑着油纸伞,独自沿着小径深入竹林。


    林间除了雨声,脚步声,便只有偶尔几声幽远的鸟鸣。


    精舍掩在竹林最深处,几间白墙灰瓦的屋舍,檐角挂着铜铃,在雨丝风片中偶尔发出一两声清越的脆响。舍前一片小小的石砌平台,边缘围着竹篱,篱下几丛芭蕉被雨洗得碧绿油亮。


    平台中央,已然有人。


    郑书意今日也未着宫装,一身绛紫色流云纹的常服,外罩一件玄色绣金凤羽的缎面斗篷,兜帽未戴,乌发挽成简单的圆髻,只斜插一支通透的翡翠簪子。她独自凭栏而立,望着烟雨空濛的竹林,身姿挺拔。细雨沾湿了她鬓边几缕发丝,贴在光洁的颊侧,反倒减去了几分平日的端凝,添了些许属于这个年纪女人的鲜活气韵。


    听到脚步声,她缓缓转过身来。


    三十九岁的年纪,保养得宜,肌肤紧致饱满,只有眼角几丝极淡的纹路,在凝神或微笑时才会显现。眉形修长,眼眸是标准的杏眼,不算极大,却极其明亮有神,此刻隔着朦胧雨雾望过来,目光沉静通透。鼻梁秀挺,唇形丰润,涂着淡淡的嫣红口脂。通身的气度,是久居上位者才有的从容与深不可测,即便在这山野精舍,也让人不敢有丝毫怠慢。


    关禧在石阶下停步,收伞,躬身行礼:“奴才关禧,参见太后娘娘。”


    “免了。”郑书意声音平和,听不出情绪,“雨中路滑,上来吧。”


    关禧直起身,踏上平台。


    他垂手立在一旁,与太后隔着两三步的距离。


    郑书意并不急着开口,望着雨幕,仿佛真的只是来此赏雨静心。过了片刻,她才似随意般问道:“皇帝将皇长子交由皇后抚养,坤宁宫那边可还安稳?”


    “回太后娘娘,皇后娘娘接旨恭谨,已妥善安置小皇子。坤宁宫上下井然。”关禧答得谨慎。


    “嗯。”郑书意颔首,指尖拂过冰凉的竹制栏杆,“皇帝这一手,倒是出乎不少人的意料。徐家那边,怕是要闹上一阵子了。”她侧过脸,看向关禧,“你觉得,皇帝此举,仅是出于礼法,为正国本么?”


    “陛下心思,奴才不敢妄加揣测。陛下既做此决断,自有深意。奴才只知遵旨办事。”


    “滑头。”郑书意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很快消散在雨声里,“你如今在皇帝面前,倒是越发会说话了。”她顿了顿,话锋一转,“那晚在坤宁宫,皇后可与你说了什么?”


    来了。关禧面色不变:“皇后娘娘只是叮嘱奴才尽心办差,看顾坤宁宫与小皇子。”


    “哦?”郑书意转过身,正面看着他,目光在他低垂的眼睑上停留,“没提点别的?譬如……去岁元日夜晚的旧事?”


    关禧声音愈发恭顺:“娘娘提了一句,说那夜她多饮了几杯,走岔了路。奴才惶恐,只道是自己酒后失仪,幸得娘娘宽宏。”


    郑书意静静看了他片刻,那双杏眼里情绪难辨,最终化为了然的微光,“她倒是会挑时候卖好。”语气平淡,听不出是赞是讽。


    “关禧,你如今处境微妙,皇帝用你,皇后拉拢你,徐家恨你,前朝那些清流御史盯着你……哀家倒是好奇,你这根细丝,还能踩多久?”


    她向前走了两步,拉近了距离,身上那股混合着顶级檀香与女人体香的馥郁气息,随着雨丝的湿气一同弥漫过来,“过来,坐。”她指了指精舍檐下摆放的一张竹制茶案,案上红泥小炉正咕嘟咕嘟煮着水,两只天青釉的茶杯搁着。


    关禧依言走到茶案旁,没有立刻坐下。


    郑书意在主位安然落座,伸手提起炉上铜壶,水流倾泻,注入茶杯,热气蒸腾,茶香四溢。她做这些动作时,姿态优雅娴熟,手腕上一只碧莹莹的翡翠镯子随着动作滑动。


    “坐。”她又说了一遍,这次语气里带上了不容置疑的意味,抬眼看向仍站着的关禧,目光平静,却重若千钧。


    关禧袖中的手指蜷缩。他想起上次在这里,太后提点他时看似温和实则步步紧逼的话语,更想起那个寒风凛冽的夜晚,春风一度灼烧血脉的痛楚,被吊起的羞耻,脸颊上被护甲刮过的刺痛,以及那濒临崩溃的绝望。那不仅是身体的折磨,更是尊严被彻底碾碎,灵魂被强行烙上印记的恐惧。


    他如何能忘?又如何能心平气和地坐在这个曾亲手将他推入深渊的女人身旁?


    见他依旧不动,郑书意放下茶壶,身体向后靠在竹椅的椅背上,双手交叠置于膝上,那姿态闲适,却无端透出更强的压迫感。她打量着关禧,目光从他紧抿的唇,滑过颤动的睫毛,落在他垂在身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的手上。


    “怎么?还在记恨哀家上回……手段激烈了些?”


    关禧抬起眼,撞入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他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声音干涩:“奴才不敢。”


    “不敢?”郑书意重复,唇角的弧度加深了些许,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哀家看你是敢得很。心里指不定怎么骂哀家呢,老虔婆?心狠手辣?还是……觉得哀家那晚,太过……不知羞耻,用那种法子对付你?”


    每一个字都像针,刺在他最隐秘的伤疤上,关禧的呼吸急促起来,脸上血色褪去,又因愤怒和屈辱而涌上薄红。那双漂亮的丹凤眼里,压抑着的恨意如冰层下的暗流,剧烈涌动。


    郑书意将他所有的反应尽收眼底,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融入沙沙雨声,几不可闻。


    “关禧,你可知那春风一度,是何等珍稀之物?前朝秘库所遗,世间存量不过寥寥。用在你身上……”她微微倾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那股馥郁的香气更加清晰,“哀家也觉可惜。”


    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那眼神不再仅仅是评估和审视,更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像在欣赏一件险些被毁掉的精美瓷器,又像在掂量一把淬火后更加锋利的刀刃,“可你该明白,在宫里,有时候,疼了,怕了,记住了,才能真正学乖。哀家若不用猛药,如何让你看清自己的处境?如何让你知道,哪些线不能碰,哪些人……不能完全倚仗?”


    “你很能忍,也够聪明。那晚最后,竟能想出那番话来反将哀家一军,哀家很欣赏。”


    欣赏?关禧几乎要冷笑出声。那濒死的挣扎,那豁出一切的嘶吼,在她眼里,竟只是一场值得欣赏的博弈?


    “坐吧。”郑书意第三次说道,这次语气缓和了许多,“今日唤你来,不是要罚你,也不是要逼你。只是想与你说说话。这宫里,能说几句真话的地方和人,太少了。”


    她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吹了吹浮沫,袅袅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皇帝将皇子给了皇后,徐家必不甘心,前朝也会掀起波澜。你这内缉事厂,往后更要如履薄冰。哀家这里有些消息,或许对你有用。”


    关禧心中警铃大作。又是这样,先施以威压,再示以怀柔,给予看似关键的帮助,实则一步步加深捆绑,将他更牢固地系在永寿宫这艘大船上。


    郑书意也不急,慢慢啜饮着杯中清茶,目光重新投向雨幕中的竹林,侧脸线条在氤氲水汽中显得柔和了些,那通身的威仪也暂时被这山寺烟雨软化了一层。


    良久,她放下茶杯,瓷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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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竹案轻碰,发出清脆一响。


    “关禧,”她忽然唤他,声音很轻,“你恨哀家,怨哀家,哀家都清楚。可这宫里,从来就不是讲恩怨情仇的地方。皇帝如今信你,用你,是因为你别无选择,够锋利,也够干净。”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可这份干净,能保持多久?皇帝的信任,又能持续几时?一旦前朝后宫因皇子之事风浪骤起,你这把刀,会不会第一个被推出去平息众怒?”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关禧面前。


    两人距离极近,关禧甚至能看清她眼底细微的血丝,她身上那股馥郁的香气,混合着雨水的清润,无孔不入地侵袭着他的感官。


    “哀家能给你的,不止是消息。”她低声说,声音近似耳语,“是一条退路,也是一份保障。在皇帝对你起疑时,在皇后或其他什么人容不下你时,在你想保护那个承华宫的丫头时……哀家这里,总能有你一席之地。”


    楚玉的名字被她如此轻描淡写又精准无比地点出,关禧瞳孔微缩,呼吸骤然停滞。


    郑书意很满意他的反应,唇角那抹笑意终于真切了些,她伸出手,握住了关禧垂在身侧的手腕,引他向茶案旁的竹椅,动作并不粗暴,甚至称得上柔和,“坐下,陪哀家喝完这盏茶。今日这竹林精舍,只有你我。没有太后,也没有提督。只是两个……在这吃人宫殿里,勉强寻一处喘息的可怜人。”


    关禧僵硬地被牵引着,脚下像踩着棉絮。理智在尖叫着远离,身体却因那温暖的触碰和话语中隐含的诱惑发颤。


    他终于,坐了下来。


    竹椅冰凉,透过单薄的衣衫传递上来。


    郑书意松开了他的手腕,仿佛方才那充满掌控欲的触碰从未发生。她坐回原位,重新提起铜壶,为关禧面前那只一直空着的茶杯,注入了清亮的茶汤。


    “尝尝,今年的明前龙井,宫里也未必有这般清冽的。”她将茶杯推到他面前,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温和。


    雨声沙沙,竹涛阵阵,精舍之外,天地一片朦胧。


    而这一方檐下,茶香氤氲。


    “太后娘娘今日唤奴才来,想必不只是为了品这明前茶,听这竹林雨声。”关禧抬眼,目光平静地迎向郑书意,“娘娘有什么吩咐,不妨直言。奴才愚钝,怕领会错了娘娘的深意。”


    郑书意指尖摩挲着翡翠镯子,那碧绿的莹光在她雪白的腕间流转。她很欣赏关禧这份直接的勇气,嘴角的弧度未变,眼神更幽深了几分。


    “你确实比旁人都要敏锐些。皇长子归了坤宁宫,是国本之幸,却也打破了后官维持多年的微妙平衡。皇后性子端方,重规矩,这些年对皇帝的心思,哀家不是看不出来。”


    关禧心头一跳,隐隐抓住了什么,又觉得那念头太过荒唐。


    “她心里有皇帝,却不得亲近。皇帝对她敬重有余,亲近不足。中宫无子,本是隐忧,如今虽得了皇子抚养,可终究不是亲生。这份空虚,这份求而不得……”郑书意的话语如丝线,一点点缠绕上来,“时间久了,难免生出别样的心思,或是需要些旁的慰藉。”


    关禧背脊一寸寸凉下去,喉咙发干,他猜对了方向,却依然被这意图的直白震得心神摇曳。


    “娘娘的意思是……”他声音艰涩。


    “哀家没什么意思。”郑书意截断他的话,语气平淡,“只是觉得,皇后协理六宫,劳心劳力,身边总该有个妥帖、懂事、能解些烦忧的人,时常走动,禀报些宫务,也排遣些寂寞。”


    她倾身,压低了声音:“关提督年轻,模样生得又好,心思玲珑,最是会体察人意。如今常在御前走动,协理宫务往来也名正言顺。若是能多去坤宁宫请安问询,替哀家、也替陛下,多关心关心中宫,岂非美事一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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