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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 71 章

作者:番茄炒蛋豪吃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萧衍走得极快,玄黑衮服的下摆在光滑的金砖地面上拂过,带起一阵沉肃的风。


    关禧垂首紧跟在后,保持着半步之遥的距离。


    一直走到乾元殿范围,周围侍立的太监宫女跪伏,萧衍的脚步才略缓了些,丢下一句:


    “孙得禄,带他去领印信袍服,安置人手。十日后,朕要看到厂的样子。”


    侍立在不远处阴影里的孙得禄趋步上前,躬身应道:“奴才遵旨。”


    萧衍不再停留,径直走向寝殿方向,背影很快消失在层层殿宇的阴影中。


    孙得禄抬起头,目光与关禧短暂相接,随即自然而然地改了口:“关提督,请随咱家来。”


    “有劳孙公公。”关禧颔首。


    孙得禄引着他,朝着乾元殿东侧更深处,一片相对独立僻静的殿宇群落走去。沿途遇到的太监宫女,无论品阶高低,远远看见他们,便立刻停下脚步,垂首肃立,待他们走过,才敢悄悄抬眼,目光敬畏地追随着关禧身上那身还未更换的靛蓝云纹随堂太监服,从此刻起,这身衣服所代表的品阶,已远远配不上他的新身份了。


    穿过一道月亮门,眼前是一座不大的独立院落,青砖灰瓦,比起乾元殿主殿的恢弘,显得朴素许多,也清静异常。院中一棵老槐树落光了叶子,枝干虬结,指向冬日高远的天空。正房三间,左右各有厢房,廊下挂着鸟笼,里面空着,寒风吹过,发出轻微的呜咽。


    “此处原是前朝一位太妃静养之所,陛下登基后一直空置。”孙得禄推开正房的门,一股陈年木料的气味扑面而来,屋内显然已被匆忙打扫过,家具虽旧,却擦拭得干净,地上铺着深色的绒毯,窗明几净。


    “陛下口谕,暂做提督在乾元殿内的居停及……视事之所。一应用度,稍后会由内务府另行配给。”


    关禧步入房中。


    正中是厅堂,摆放着紫檀木的桌椅,墙上挂着几幅意境萧疏的水墨山水。东边是书房,书架空空,一张宽大的书案临窗放置,案上已备好了笔墨纸砚,皆是上品。西边是寝卧,垂着素色帐幔,床榻被褥崭新厚实。比起之前那间厢房,此处不仅宽敞,更透着一股属于官邸的威仪。


    “督主请稍坐,咱家这就去取印信和袍服。”孙得禄躬身退出,带上了门。


    厅堂内只剩下关禧一人。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扇支摘窗,冷风灌入,吹散了屋内的陈旧气息,也让他翻涌的心绪渐渐沉淀下来。窗外正对着那株老槐,枝干嶙峋,几只寒鸦栖息其上,偶尔发出沙哑的啼叫。


    掌印太监,提督内缉事厂。


    这一步,迈得太大,也太险。皇帝将他从暗处的刀,直接推到了明处的靶心。司礼监,太后,前朝清流,后宫嫔妃……所有或明或暗的势力,必然都已将目光死死锁定在他身上。这间看似清静的院落,恐怕从此刻起,便再无宁日。


    但他没有退路。从他选择将那簪子和票根呈给皇帝,从他那夜在御花园假山洞与楚玉交换那个眼神起,他就已经踏上了这条只能向前的路。


    约莫一炷香后,孙得禄去而复返,身后跟着两名低眉顺眼的小太监,每人手中捧着一个朱漆托盘。


    一个托盘上,放着一方银印,印纽是简洁的螭虎,印面阴刻篆文“内官监掌印太监关”,旁边还有一枚略小的铜印,刻着“提督内缉事厂”。印信之下,压着一本崭新的空白簿册,封面写着“缉事档”三字,笔迹工整。


    另一个托盘上,整齐叠放着一套衣裳。


    大红的云缎为底,色泽鲜艳夺目,在领口,袖缘,衣摆处用更深的绛丝绣着繁复的蟒纹。蟒形矫健,张牙舞爪,虽无龙之五爪,却已威仪毕现。这不是赏赐的礼服,而是职司袍服,代表着内官监掌印太监的品级与权柄。旁边还有一顶黑色的纱帽,帽侧插着一支象征着提督身份的金色帽簪。


    关禧的目光在那绯色蟒袍上停留了片刻。红色,如此刺目,如此张扬,与他之前惯穿的靛青,鸦青,玄青截然不同,像一团燃烧的火,也像一道昭示权力的符咒。


    “督主,请更衣吧。”孙得禄示意那两个小太监将托盘放在桌上,自己垂手退到一旁。


    关禧没说什么,走到寝卧内。两名小太监训练有素地跟进来,帮他褪去身上那件靛蓝随堂太监服,换上内衬的白色中衣,然后,抖开了那件绯色蟒袍。


    织物落在肩头,带着丝绸特有的冰凉顺滑,以及新衣浆洗后淡淡的皂角清气。小太监细致地为他系好腋下的丝绦,抚平肩背每一处可能存在的褶皱,调整袖口的长度,让那精致的蟒纹恰好露出指尖一寸。然后是腰间的玉带,镶着暗色的墨玉,扣紧时发出轻微的“咔哒”声,沉甸甸地压在腰间,象征着束缚,也象征着权势。


    最后,戴上那顶黑色纱帽,金色的帽簪插入发髻固定。


    两名小太监退后一步,深深低下头。


    关禧走到寝卧角落那面半人高的铜镜前。镜面清晰地映出一个身影。


    一身绯红似火,蟒纹狰狞,衬得镜中人肤色愈发冷白如玉,挺直的鼻梁,微抿的嫣红嘴唇,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凤眼,微微上挑的眼尾在鲜艳衣袍的映衬下,少了几分往日的清冷疏离,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凌厉与……妖异。黑色的纱帽压住乌发,金色的簪尖一点寒芒,与衣袍上的蟒纹暗光呼应。


    这不再是那个低眉顺眼,隐在御案旁研墨的俊秀太监,也不再是那个在风雪夜中独行探查的孤影。这是内官监掌印,提督内缉事厂的关禧关公公。一个即将手握侦缉刑讯之权,令人望而生畏的新贵。


    “提督,”孙得禄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陛下拨给厂里的人手,已在院外候着了。”


    关禧最后看了一眼镜中那团刺目的绯红,转身,走向门口。厚重的门扉被拉开,冬日的阳光涌进来,有些刺眼。他眯了一下眼,适应光线,然后迈步走了出去。


    院中,老槐树下,已黑压压跪了一片。


    大约有二三十人,皆是太监打扮,服色从灰蓝到靛青不等,品阶显然不高。他们整齐地跪在那里,额头触地,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喘。寒风吹过,卷起他们单薄的衣角,无人敢动分毫。


    关禧站在廊下台阶之上,目光扫过这一片低伏的脊背,绯红的袍角在风中拂动。


    这些人,就是皇帝拨给他的第一批人手。来自哪里?二十四衙门底层?罪奴司?还是某些被清洗宫苑的残余?必然成分复杂,各有背景,甚至不乏各方势力安插进来的耳目。


    皇帝给他这摊子人,既是支持,也是考验。


    孙得禄侧立一旁,低声道:“按陛下旨意,从内官监、司设监、兵仗局等处抽调了二十八人,皆身家清白……呃,相对清白,且略识得几个字,手脚也算勤快。另外,陛下特意吩咐,将原御马监的一名执事太监也拨了过来,此人曾在内书堂读过几年书,通些文墨,或许可用。”


    关禧目光落在跪在最前排的一个人身上。那人穿着靛青色首领太监服,在这群人中品阶最高,背脊挺得比别人直些。


    “你,”关禧开口,声音不高,“抬起头来。”


    那人身形一震,抬起头。是一张三十岁上下的脸,面容普通,肤色微黑,正是孙得禄提到的原御马监执事。


    “奴才何璋,叩见督主。”


    “何璋。”关禧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从今日起,你便是内缉事厂的掌班。这些人,暂时由你统带。”


    何璋眼中闪过明显的错愕,立刻重重叩首:“奴才谢督主提拔!定当尽心竭力,效忠督主!”


    关禧不再看他,目光扫向其余众人:“都起来吧。”


    “谢督主!”众人齐声应道,声音参差不齐,带着惶恐,纷纷站起身,垂着头,不敢直视。


    “本督奉旨提督内缉事厂,稽查宫闱,通达消息。尔等既入此门,过往种种,皆可不论。从今往后,唯有一条需谨记。忠陛下之事,守厂内之规。眼要亮,耳要聪,嘴要紧,手要稳。有功则赏,有过则罚,私通外泄、徇情枉法者,厂规不容,本督……亦不容。”


    关禧顿了顿,绯红的身影在冬日惨淡的阳光下,竟有种灼人的威势:“十日内,整肃旧库,立起规矩。该做什么,何掌班会交代你们。现在,先去东安门内北侧旧库房,清理场地,一应所需,报由何掌班具条陈上来。”


    “是!谨遵督主谕令!”何璋率先躬身应道,其他人连忙跟着附和。


    关禧不再多言,挥了挥手。何璋会意,立刻转身,低声催促着那一群还有些懵懂的太监,朝着院外走去。人群迅速移动,像一股暗流,涌向那座即将成为皇城权力新阴影源头的旧库房。


    院子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关禧、孙得禄,以及远远候着的双喜和贵平。


    孙得禄脸上堆起笑容:“提督雷厉风行,咱家佩服。这印信、袍服既已送到,人手也已交接,咱家便先行告退了。提督若有任何需要,随时吩咐。”


    “有劳孙公公。”关禧颔首。


    孙得禄躬身退走,步履比来时轻快了些。


    关禧独自站在廊下,望着那株老槐光秃秃的枝干。


    他抬手,指尖拂过袖口冰凉的蟒纹刺绣,眼神深不见底。


    “双喜,贵平。”


    一直缩在角落里的两个小太监立刻小跑上前,扑通跪下,声音发颤:“督主。”


    “起来。”关禧转身,走回厅堂,“准备纸笔。另外,去打听一下,旧库房那边历年堆积的都是什么,周边环境如何,近日可有异动。小心些,别让人察觉。”


    双喜和贵平领命而去,一个去取纸笔,一个则像受惊的小兽般溜出院落,去打听消息。


    关禧走到书案后坐下。紫檀木的质地坚硬冰凉,透过衣料传来。那身绯红的蟒袍坠在肩头,鲜艳得刺眼,也陌生得令人心悸。


    思绪尚未完全沉淀,双喜已捧着纸笔匆匆回来,砚台注水,研墨。他动作有些慌乱,眼神时不时瞟过关禧身上那袭从未见过的绯红与狰狞蟒纹,又飞快地移开。


    关禧没理会他的不安,提笔蘸墨,在雪白的宣纸上落下第一个字:规。


    笔尖悬停,他需要整理,更需要确立。


    皇帝给了他十天,但真正的较量,从此刻就已开始。他必须快,必须稳,必须在这十天里,让这个凭空而生的内缉事厂,至少看起来像那么回事,并且,牢牢握在自己手中。


    贵平回来得比预想中快,脸色有些发白,凑到关禧耳边,声音压得极低:“督主,打听过了。东安门内北侧那片旧库房,占地不小,连着五六个大仓廒,早年是存些淘汰下来的宫灯、旧毡毯、损坏家具物什的,这些年用得少,荒了大半,积灰很厚。位置……倒是僻静,靠宫墙根,离北苑杂役处不远。最近没什么异动,就是前两日有内官监的人过去粗粗打扫了一遍外围,像是……像是提前得了信儿。”


    关禧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皇帝早有准备。那片地方,僻静独立,规模够大,靠近宫墙或许还别有用途,确实是个设立厂卫的好地方。提前打扫,既是方便他接手,恐怕也是某种审视,看他关禧有没有本事在既定框架里,玩出花样来。


    “知道了。”关禧点头,示意贵平退到一旁,继续在纸上书写,列出需要优先处理的事项:人员名册核实,旧库房功能区划分,初期侦缉重点,联络渠道,内部规章……


    笔尖沙沙,思绪飞转。二十八个人,成分复杂,背景不明。那个何璋,是皇帝特意点出通文墨的,放在首位,是用,也是试探。必须先摸清底细,至少是表面上的底细,迅速分辨出哪些可能暂且一用,哪些需要严防,哪些……或许可以发展成为最初的班底。


    他写的不是什么锦绣文章,是条理分明的条款和要点,字迹是标准的馆阁体,因用力而透着一股冷硬的筋骨。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只有更漏滴滴答答,和窗外偶尔呼啸而过的北风。


    天色将晚,院外传来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何璋去而复返,独自一人,站在门外躬身道:“督主,奴才何璋复命。”


    “进来。”


    何璋推门而入,身上那件靛青首领太监服沾了些灰尘,他快步走到书案前,再次行礼:“禀督主,东安门北旧库房已初步清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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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大的一间仓廒已腾空,略加布置,可供二三十人夜间歇宿,虽简陋,但御寒无虞。旁边两间稍小的,奴才斗胆,规划为一间用作档房、文书处置,一间暂作值房、议事之用。所需床板、铺盖、桌椅、灯烛、炭火等一应物品清单,奴才已粗略拟就,请督主过目。”说着,双手奉上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


    关禧接过,扫了一眼。清单列得详细,甚至估算了大概耗费,字迹端正,确实通些文墨。更重要的是,这效率。半日功夫,在人生地不熟,人手初聚的情况下,能清理出可住可用的场地,并拿出这样一份清单,无论何璋是能力使然,还是背后有人指点推动,都至少说明,这是个能办事,懂分寸的。


    “效率不错。”关禧将清单放在一旁,抬眼看向何璋,“牌子呢?”


    何璋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一丝谄媚的笑容:“督主明鉴。奴才想着,既已清理出门脸,厂卫设立乃陛下钦命,不可无牌匾昭示。便斗胆,请了内官监一位擅书的老先生,写了内缉事厂四个大字,临时找了块旧木板刻了,已经挂上去了。简陋了些,待日后……”


    “无妨。”关禧打断他,站起身,“带本督去看看。”


    “是!督主请!”何璋连忙侧身引路。


    关禧带着双喜和贵平,跟着何璋,穿过渐渐暗下来的宫道,朝着皇宫东北角走去。越走越僻静,宫灯稀疏,寒风凛冽。沿途偶遇的巡夜侍卫或低阶太监,远远看见这一行四人,尤其是走在前面那团在暮色中依然醒目得近乎妖异的绯红,无不骇然变色,慌忙退避躬身,大气不敢出。


    东安门内北侧,果然是一片荒僻之地。高大的宫墙投下浓重的阴影,几排低矮敦实的库房黑黢黢地伏在墙根下。其中一间库房门前,挑着两盏新挂的气死风灯,昏黄的光晕照亮了门口。


    一块崭新的,白底黑字的木牌,赫然挂在门侧。


    “内缉事厂”。


    四个颜体大字,筋骨嶙峋,力透木背,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虽说是临时赶制,却自有一股森严气度透出。


    关禧在牌子前站定,仰头看了一眼。就是这里了。他未来很长一段时间,或许乃至一生,都将与之紧密捆绑的地方。


    何璋推开厚重的木门,里面灯火通明。


    最大的仓廒已被清理出来,地面扫得干干净净,墙角堆着新领来的被褥铺盖,虽然只是大通铺的架势,但在这短短时间内能做到这一步,已属不易。旁边两间屋子也按他所说布置起来,档房里摆了两张旧书案和几个空书架,值房里则是简单的桌椅。


    那二十多个太监都聚集在最大的仓廒里,垂手肃立,鸦雀无声。见关禧进来,所有人齐刷刷跪下:“叩见督主!”


    声音在空旷的仓廒里回荡,带着紧张的颤音。


    关禧走到仓廒中间,站定。绯红蟒袍在众多灰蓝,靛青的服饰中,如同鹤立鸡群,也如同滴入静水的一滴浓血。


    他没有立刻叫起,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低伏的脸,似乎在努力记住某些特征,又像是在施加无形的压力。空气凝滞得几乎要滴出水来,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良久,关禧才开口:


    “都起来吧。”


    “谢督主!”众人窸窸窣窣地起身,依旧垂着头。


    “地方收拾得不错,牌子也挂上了。”关禧的语气听不出喜怒,“这说明,你们有手有脚,也能办事。”


    他停顿了一下,话锋陡然转冷:“但本督要提醒你们,也提醒我自己。从踏进这道门,挂上这块牌子起,我们的脑袋,就别在裤腰带上了。办的是陛下交办的机密差事,查的是宫闱内外的阴私鬼蜮。看得见的是荣华富贵,看不见的是刀山油锅。”


    “在这里,第一条规矩,也是死规矩。嘴巴要紧,耳朵要灵,眼睛要毒,心思要静。该看的看,不该看的,挖了眼睛也别看;该听的听,不该听的,割了耳朵也别听;该说的说,不该说的,烂在肚子里,带进棺材里。”


    “陛下设此厂,是要耳目,要刀锋,不是要搬弄是非的长舌妇,也不是要首鼠两端的墙头草。若有人觉得,来了这里,是得了钻营的门路,可以脚踩几只船,或者想着给外面的哪位主子递个消息、卖个好……”


    他冷笑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仓库里显得格外渗人:“趁早熄了这心思。本督既能站在这里,就能让那些不该有的心思,连人带根,一起烂掉。厂规不容情,本督……更不容情。听明白了吗?”


    最后一句话,如重锤砸下。


    所有太监浑身一颤,齐声应道:“奴才明白!谨遵督主教诲!”声音比刚才整齐了许多,也多了几分真实的恐惧。


    何璋站在人群前列,头垂得更低。


    关禧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知道这番敲打暂时起了作用,他缓了缓语气:“明白就好。从明日开始,一切按规矩来。何掌班。”


    “奴才在!”何璋立刻上前一步。


    “你拟的那份清单,本督准了。尽快将所需物品领齐,安顿下来。另外,明日一早,所有人集合,本督要训话,立规矩。”


    “是!”


    “都散了吧,各自安顿。”关禧挥了挥手,不再看他们,转身走出了仓廒。


    夜风扑面,他抬头望了望漆黑的夜空,几颗寒星疏淡。


    回到乾元殿内那处新拨的院落,双喜和贵平早已备好了热水和简单的晚膳。关禧脱下那身绯红蟒袍,换上一件轻便的深青色常服。


    用过晚膳,他回到书房。


    双喜已经按照吩咐,找来了厚厚几大本《宫中则例》,《内监规条》以及历年有关宫人惩戒的案例汇编,堆在书案一角。


    关禧铺开一张新的宣纸,提笔沉吟。


    内缉事厂的规矩,绝不能仅仅是旧宫规的翻版。它需要更严苛的保密条例,更高效的运转流程,更冷酷的监察机制,以及……更直接只对皇帝和他这个提督负责的忠诚灌输。


    他开始动笔,结合脑中那些来自另一个时代关于组织和纪律的模糊认知,以及这些时日对宫廷规则的深切体会,一条条,一款款地草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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