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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7 章

作者:番茄炒蛋豪吃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离承华宫宫门还有一段距离,关禧便察觉到了异样。


    平日里这个时辰,宫门处除了值守的太监,多半是安静或仅有几人低声交谈。可今日,宫门附近的回廊下,檐角后,甚至远处的花圃边,影影绰绰地聚着不少人,目光或明或暗地,都朝着他回来的方向瞟。


    待他走近,那些原本散在各处忙碌或歇脚的太监们,约好了般,渐渐围拢过来。


    率先迎上来的是刘宝,脸上堆着比往日更夸张三分的笑容,老远就拱手:“哎哟,咱们的离子兄弟回来了!瞧瞧这气色,这精神头,不愧是去过乾元殿,见过大世面的!”


    他这一嗓子,像是打开了闸门。平日里与关禧不过点头之交,甚至有些面生的太监,也都挤上前来,七嘴八舌:


    “离子哥,快给咱们讲讲,乾元殿里头什么样?陛下的龙书案是不是镶金的?”


    “陛下天颜如何?可曾问起咱们承华宫?离子兄弟这回可是在御前露了脸,往后飞黄腾达,可别忘了提携提携兄弟们!”


    “就是就是!离子兄弟这通身的气派,一看就是贵人相!陛下定然是赏识的!”


    “听说陛下还让离子哥烹茶了?那可是天大的恩典!离子哥真是心灵手巧!”


    恭维,试探,羡慕,嫉恨……种种情绪混杂在那些过分热切的话语和眼神里,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关禧裹在中央,他能闻到这些人身上散发的汗味,能看到他们眼中毫不掩饰的对一步登天可能性的渴望。


    被围在中间,耳边嗡嗡作响,那些话语像隔着一层水传来,模糊而嘈杂,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还是那副苍白沉静的模样,只是蹙起的眉心和略显僵硬的站姿,泄露了他此刻的厌烦。


    他试图挪动脚步,想从人堆里挤出去,回到他那间至少能暂时隔绝喧嚣的小屋。但刘宝等人堵得严实,嘴上不停,身体有意无意地挡着他的去路。


    “各位公公,”关禧终于开口,“奴才不过是奉娘娘之命,去御前听候差遣,做了分内之事,实在当不起各位如此抬爱。陛下天威难测,奴才唯有惶恐,不敢妄言。还请各位行个方便,奴才需去向娘娘复命。”


    他话说得谦卑,语气却疏离,将陛下天威和向娘娘复命抬了出来,试图划清界限,也提醒这些人适可而止。


    可在可能攀上高枝的诱惑前,这点委婉的拒绝显得苍白无力。


    刘宝嘿嘿一笑,伸手想拍关禧的肩膀,被关禧不着痕迹地侧身避开,他也不恼,继续道:“离子兄弟就是太谦虚!复命不急在这一时嘛,咱们兄弟也是关心你,为你高兴!你这一去,可是给咱们承华宫挣了脸面!回头娘娘肯定也有赏赐!到时候可要请咱们喝杯酒水啊!”


    旁边有人附和:“对对对!离子哥,日后在御前得了好,手指缝里漏点,就够咱们感恩戴德了!”


    关禧的眉头蹙得更紧,指尖在袖中悄悄蜷起,这些人的嘴脸,比乾元殿里皇帝的审视更让他感到一种黏腻的恶心。


    一个清冷的声音,像冰棱划破喧嚣,在不远处响起:


    “都围在这里做什么?差事都做完了?”


    人群瞬间一静,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鸭,讪讪地分开一条道。只见楚玉不知何时已站在回廊的拐角处,依旧是一身淡青色宫装,发髻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表情,手里拿着一卷用锦带系着的文书,像是刚从什么地方过来。


    “娘娘正等着小离子回话。”楚玉淡淡道,语气听不出喜怒,“刘宝,前院东侧廊下的地砖松动了三处,你可查验报修了?还有你们,”她目光扫过其他几个探头探脑的太监,“该洒扫的去洒扫,该值守的去值守,聚在这里嚼舌头,是想去慎刑司喝茶?”


    几句话,轻描淡写,却让众人脊背一凉。


    刘宝等人连忙躬身赔笑:“青黛姐姐恕罪,咱们就是……就是替离子兄弟高兴,这就散了,这就去干活!”说着,再不敢多留,一溜烟地作鸟兽散。


    人群散去,方才的喧嚣瞬间沉寂,只余下秋风穿过空荡回廊的细微声响。


    关禧站在原地,看向楚玉。她站在几步开外,廊下的阴影将她半边身子笼罩,看不太清神情。


    “走吧。”楚玉没多看他,转身,朝承华宫深处走去,步履平稳,“娘娘在西暖阁。”


    关禧抿了抿唇,默默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走在午后寂静的宫道上。脚步声在青石板上发出轻响,彼此可闻,却无人开口。


    阳光斜照,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时而交叠,时而分开。关禧看着前方楚玉挺直略显单薄的背影,那身淡青色的衣裙在光线下显得有些清冷。他想起那晚暖阁里,那身海棠红色衣裙如何被揉皱褪下,想起她散乱的长发,迷离的眼,以及最后那冰封般的疲惫和那句“忘掉”。


    喉咙有些发干,心头像堵着一团乱麻。乾元殿的紧张,归来后的围堵,此刻与楚玉独处的微妙……种种情绪交织翻涌。他知道,有些话必须说,哪怕可能不合时宜,哪怕会再次触碰到两人之间的禁忌。


    他加快半步,走到与楚玉并肩的位置,声音干涩:


    “楚玉。”


    楚玉脚步未停,侧脸看了他一眼,示意自己在听。


    关禧吸了口气,目光落在前方地面的青砖缝隙里,斟酌着词句:“方才……多谢你解围。还有……那天晚上,在西暖阁……我……我很抱歉。”


    他终究是说出了“抱歉”这两个字。为那晚的失控,为可能带给她的伤害,也为此刻两人之间这诡异难言的气氛。他不知道楚玉会如何反应,或许会再次用沉默将他推开,或许会干脆否认那晚的一切。


    楚玉的脚步顿了一下,又立刻恢复如常。她没有回应。


    两人又沉默地走了一段路,绕过一处假山,西暖阁所在的僻静院落已在望。


    楚玉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少了几分刻意的冷硬:


    “御前之事,娘娘自会问你。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一个字也别多提。”她像是在交代差事,又补充了一句,语气有些难以捉摸,“陛下既让你明日再去,便是暂无异动。做好你分内的事,其他的……勿要多想。”


    她避开了西暖阁的话题,只谈御前。但这已是一种态度的松动,至少,她没有再次用忘掉来斩断一切。


    关禧还欲再言,楚玉已抬手示意他噤声,西暖阁到了。


    院门虚掩,楚玉上前轻轻推开,侧身让关禧先进。


    关禧迈步进去,院中那株老桂花树开得正盛,浓郁甜香扑面而来,与记忆中暖阁内甜靡的暖香截然不同,却莫名让他心跳漏了一拍。他不由自主地瞥了一眼西暖阁的门窗,那里静悄悄的,仿佛那晚的激烈只是一场幻梦。


    楚玉跟在他身后进了院子,反手将院门掩上,隔绝了外界的视线与声响。她走到西暖阁门前,转过身,面对着关禧。


    两人站在桂树的阴影下,花香馥郁,秋阳透过枝叶缝隙,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看着关禧,目光在他有些苍白的脸上停留片刻,极轻地叹了口气。


    “进去吧。”她低声道,抬手替他理了理方才被人群挤得微乱的衣领边缘,动作很快,一触即分,“娘娘问什么,便答什么。记住,在娘娘面前,你只是小离子。”


    她的指尖触碰带来的凉意,与她话语中那丝几乎难以捕捉近乎叮嘱的意味,让关禧怔了一瞬。他还未来得及细品其中含义,楚玉已转过身,叩响了西暖阁的门扉。


    “娘娘,小离子来了。”


    “进来。”


    门内传来冯媛的声音,比平日的温婉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沉。


    楚玉推开门,侧身让开关禧,自己并未跟入,只垂眸立在门边,将内里的空间全然留给了冯媛与关禧。


    西暖阁内,那日残留的甜靡暖香早已散尽,取而代之的是冯媛惯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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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檀香,窗扉半开,泄入天光与微凉的秋风,驱散了最后一丝暧昧的痕迹。


    贵妃榻上铺设一新,云锦垫褥光洁平整。


    冯媛斜倚在榻上,手里闲闲握着一卷书,身上是一袭家常的藕荷色襦裙,外罩月白比甲,发髻松松挽着,簪一支碧玉簪,看起来慵懒随意,可那双看向关禧的眼睛,却清明锐利,不着痕迹地将他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


    关禧跪下行礼:“奴才小离子,给娘娘请安。奉旨前往乾元殿伺候笔墨,特来向娘娘复命。”


    “起来吧。”冯媛放下书卷,指尖在光滑的紫檀木榻沿上轻轻一点,“陛下……可还满意?”


    这话问得轻描淡写,却重若千钧。关禧站起身,垂着眼,将乾元殿中研磨,烹茶,应答的情形拣紧要的,语气平稳地回禀了一遍,末了道:“陛下让奴才明日申时再去伺候。”


    冯媛静静听着,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待他说完,才“嗯”了一声,“研磨细致,烹茶尚可,应对也算得体。看来这些时日的调理和教导,没有白费。”她顿了顿,目光在他鸦青色的太监服上停留,“这身衣裳,倒是衬你。只是去了御前,终究是素净了些。本宫记得库里还有几匹内造的新料子,颜色更沉稳些,等会让青黛找出来,给你裁两身新的。”


    “奴才谢娘娘恩典。”关禧躬身,心头无半分喜悦,这恩典是标记,是提醒,更是将他进一步推向那潭深水的助力。


    “恩典谈不上,”冯媛端起手边一盏温茶,慢慢抿了一口,眸光透过氤氲的水汽看向他,“是你自己争气。能在御前留下印象,让陛下开口叫你再去,这便是你的造化。只是……”她话锋一转,语气微沉,“造化弄人,也最是考验心性。御前不比承华宫,一言一行,无数双眼睛盯着。今日你回来时的阵仗,想必也见识了。”


    “奴才明白。奴才定当谨言慎行,绝不敢给娘娘招惹是非。”


    “是非?”冯媛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有时候,是非不是你想避就能避开的。尤其是当你有了旁人没有的造化时。”她放下茶盏,声音更缓,字字清晰,“陛下为何独独留意你?是因为你差事办得好?还是因为王元宝的眼光,因为本宫的调理,因为……你这张脸?”


    关禧手指蜷缩,指甲抵住掌心。


    “本宫不妨把话说得更明白些。”冯媛坐直了身子,那股慵懒气息散去,属于昭仪的威仪悄然弥漫,“陛下对你有意,这是你的机会,也是你的劫数。用得好,你或许能在这深宫里挣出一条不太一样的前路,连带着承华宫也能多一分倚仗。用得不好,或是心生妄念,或是行差踏错……那便是万丈深渊,粉身碎骨,连本宫也未必拉得住你。”


    她盯着关禧的眼睛,不容他躲闪:“本宫最后问你一次,那条路,你是走,还是不走?”


    走,便是彻底接受礼物的身份,沿着冯媛与楚玉铺就的阶梯,走向皇帝的龙榻。不走?此刻还有不走的余地吗?乾元殿的传唤已下,无数双眼睛已将他看作即将攀上高枝的贵人,冯媛的布局也已到了关键处。不走,便是废子,下场或许比曹旺之流更不堪。


    关禧抬起眼,对上冯媛深邃的目光,他缓缓跪下,这一次,脊背挺得笔直,声音清脆:


    “奴才愿为娘娘前驱,谨遵娘娘教诲。”


    冯媛看着他,良久,轻轻吐出一口气,那口气里似乎卸下了什么,又似乎压上了更重的东西,“很好。”她重新靠回软枕,恢复了那副温婉模样,“记住你今日的话。起来吧。”


    关禧起身,垂手肃立。


    “青黛。”冯媛唤道。


    一直静立在门外的楚玉应声而入,步履无声,淡青色的裙摆拂过光洁的地面。


    “带他去量尺寸,裁衣。明日申时前,务必收拾妥当。”冯媛吩咐道,目光在楚玉平静的脸上停留一瞬,又转向关禧,“下去吧。好生准备。”


    “是,奴才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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