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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作者:番茄炒蛋豪吃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晚膳的钟点刚过,承华宫后院的膳棚还残留着饭菜气味与人声余韵。


    关禧没什么胃口,只草草扒了几口,便起身将碗筷放回。


    邻桌的太监们偷偷觑着他,眼神复杂。


    自打他从那场重病中恢复,整个人就像褪去一层旧壳,那苍白面容下透出的沉静,以及日渐挺拔的身姿,都让他在这群灰扑扑的底层内侍中显得格格不入。加上冯昭仪明显的青眼和书斋的清贵差事,暗地里的艳羡与嫉恨,只多不少。


    关禧刚走出膳棚不远,一道淡青色的身影便悄无声息地拦在了前路。


    “娘娘吩咐,从今晚开始。”楚玉的声音没有起伏,眼神平静地看着他,“跟我来。”


    周围隐约投来的视线瞬间变得灼热起来,夹杂着窃窃私语。


    关禧下颌微微绷紧,点了点头,跟在她身后半步远的位置。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逐渐昏暗下来的庭院回廊。不是回西厢小屋的方向,也不是去书斋。


    关禧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某个猜测越来越清晰。


    果然,楚玉带着他,走向了承华宫后方那处他既熟悉又充满梦魇的浴堂。


    夜幕低垂,浴堂小院里只悬着一盏孤灯,在秋风中微微晃动。里面没有点亮太多的灯火,只内间浴池方向透出昏黄温暖的光晕,驱散了些许门口的黑暗。


    楚玉推开门,氤氲的水汽混合着清雅的檀香扑面而来。外间已经备好了干净的浴巾,香膏,澡豆,还有一套月白色,质地异常柔软轻薄的崭新绸衣,整齐叠放在紫檀木衣架上。那衣裳的样式,分明不是日常太监或宫女的服饰,倒有几分像……寝衣,却又更透,更暧昧些。


    关禧的脚步在门口顿住,胃里一阵翻搅。


    “进去。”楚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不容置疑。


    他深吸一口气,迈过门槛。楚玉反手关上了门,将秋夜的凉意与可能窥探的目光都隔绝在外。


    “沐浴净身,是第一道规矩。”楚玉走到他面前,目光落在他紧抿的唇和僵硬的肩线上,“陛下爱洁。”


    关禧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把衣服脱了。”楚玉的语气像是在吩咐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差事。


    关禧的手指蜷缩了一下,然后抬起,开始解外袍的系带,动作很慢。外袍,中衣……一件件褪下,堆叠在脚边。直至只剩下最贴身的亵裤。


    秋夜的空气带着浴堂特有的潮湿温暖,拂过他裸露的皮肤,激起一层细小的战栗。那具年轻的身体确实养好了许多,瘦削却不嶙峋,肌肤是久不见光的冷白,在昏黄光线下像上好的瓷器,肩线平直,腰身窄瘦,双腿笔直修长。只是胸口平坦,下身被亵裤遮掩的部位,依旧昭示着他残缺的身份。


    楚玉的目光就像冰冷的尺,一寸寸丈量过去,没有停留,也没有波澜,“继续。”


    关禧闭了闭眼,手指勾住亵裤边缘,褪了下去。彻底暴露在空气与灯光下。新生的皮肉颜色浅淡,疤痕平整,但终究与周围不同。他死死垂着眼,不敢看楚玉,也不敢看水中自己扭曲的倒影。


    楚玉对他的僵硬和羞耻视若无睹。她走到浴池边,试了试水温,然后拿起一块柔软的布巾,浸入温度适宜的香汤中。


    “过来。”


    关禧像是提线木偶,挪到池边。


    楚玉就着他站立的姿势,用浸湿的布巾,开始擦拭他的身体。从脖颈开始,沿着锁骨,到肩胛,手臂……她的动作并不温柔,甚至有些公事公办的利落,布巾擦过皮肤,带起细微的摩擦感。


    “伺候陛下,首要的是顺服。陛下不喜扭捏作态,也不喜过于木讷。”她的声音近在耳畔,平铺直叙,像在背诵条文,“你的眼睛,不能直视天颜,但也不能总是看着地面。视线最好落在陛下胸前衣襟以下,膝头以上的位置,显得恭敬,又不呆板。”


    布巾滑到胸前,平坦的肌肤被温水浸润,泛起淡淡的粉色。关禧的身体绷得像一块石头。


    “手要稳,动作要轻。陛下若让你近身伺候,解衣、系带、递物,都需无声无息,恰到好处。”楚玉绕到他身后,布巾擦过脊椎的凹陷,激起他一阵难以抑制的轻颤,“紧张是难免的,但不可抖得太厉害,惹陛下心烦。”


    她的指尖偶尔会隔着布巾触碰到他的皮肤,微凉,当布巾擦拭到腰侧,缓缓向下时,关禧终于忍不住,向旁边躲了一步,“够了!”


    楚玉的动作顿住,抬眼看他。昏黄光线下,她脸上没什么表情,那双眼睛深不见底。


    “这就受不了了?”她问,语气平淡得刺人,“这不过是最基本的清洁。真正伺候的时候,比这……”


    “我说够了!”关禧打断她,胸口剧烈起伏,苍白的脸上因为激动和羞愤染上不正常的红晕,“楚玉,你这么熟练,是伺候过多少回?冯昭仪让你教导,你就真把自己当成了教习嬷嬷?还是说,你其实很享受这个过程?享受摆弄一个太监?”


    他的话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过去。


    楚玉的眼神骤然冷了下去,捏着布巾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我说,”关禧豁出去了,迎着她冰冷的视线,嘴角扯出一个讥诮的弧度,“我不想让你教。换个人。陈立德,或者其他哪个老太监,都行。反正都是学怎么伺候人,谁教不是教?何必劳烦您楚玉姑娘亲自动手?您这双手,”他的目光扫过她握着布巾的手,“不是该伺候冯昭仪,或者规划更大局的事情么?”


    每一个字都充满了挑衅。他受够了,受够了这种被当成物品般审视摆弄的感觉,更受够了执行这教导的人是她。这让他觉得自己那点可笑又可悲的隐秘心思,连同最后一点尊严,都被扔在地上反复践踏。


    楚玉静静地看了他几秒,忽然松开了手,湿漉漉的布巾“啪”地一声掉落在光洁的地面上,溅开一小片水渍。


    “换人?”她轻轻重复,向前走了一步,逼近关禧。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关禧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清冽又带着浴堂水汽的味道,能看见她眼中自己狼狈又倔强的倒影。


    “小离子,”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冷得像浸过寒潭,“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挑三拣四?娘娘让我教,是因为我最清楚陛下的喜好,最明白该怎么让你……派上用场。换别人?陈立德?他知道陛下是喜欢人主动些,还是矜持些?知道触碰的界限在哪里?知道怎么在承欢时,既让陛下尽兴,又不过分越矩惹来厌弃?”


    她的每一句质问,都像鞭子抽在关禧心上,将他那点可怜的抗拒抽得七零八落。


    “还是说,”楚玉的目光锐利如刀,刮过他因为愤怒和羞耻而泛红的脸颊,脖颈,最终落在他紧握的拳头上,“你只是不想让我碰你?觉得被我教导,是玷污了你?让你想起自己那些不该有的、龌龊的心思了?”


    关禧的脸色涨红,他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几乎要跳起来:“你胡说!”


    “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楚玉寸步不让,“在浴堂门口提着灯问你愿不愿意留下的是谁?让你私下叫名字的是谁?你病得要死的时候,一遍遍送药过来的是谁?小离子,我给过你机会,也给过你警告。是你自己,一次次分不清界限,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她抬手,冰凉的指尖猝不及防地触碰到关禧的下颌,迫使他低下头,直面自己眼中那片汹涌却极度压抑的暗流,“现在,梦该醒了。娘娘把你交给我教导,就是要让你我都看清楚,你到底是什么,该往哪里去。乖乖学,至少还能少受点罪。再摆出这副宁死不屈的嘴脸……”她顿住了,没有说下去,但未尽之言比任何威胁都更具压迫感。


    关禧被她钳制着,浑身颤抖,不知是气是恨还是绝望。


    楚玉凝视着他眼中逐渐熄灭的光,心底某个角落传来难以察觉的抽痛。但很快,那痛楚便被更坚硬的冰层覆盖。


    她松开了手,退后半步。


    “把自己洗干净。”她转过身,不再看他,声音恢复了那种平淡无波的吩咐口吻,“香膏要抹匀,尤其是伤处附近,新肉娇嫩,需用香膏仔细养护,不能留任何异味。那套月白绸衣,沐浴后换上。我会在外间等你。”


    说完,她径直走向外间,只留下一个决绝的背影。


    关禧僵立在原地,温热的香汤蒸汽萦绕着他冰冷的身体。地上那块湿布巾像一团肮脏的抹布。他缓缓蹲下身,捡起布巾,指尖触及那湿冷的柔软,又像被烫到一样松开。


    最终,他还是机械地挪到池边,跨入温度适宜的香汤中,将自己沉入水下,任由温暖的液体淹没口鼻。


    水波晃动,倒映着穹顶昏暗的灯光。


    关禧沉在池底,耳边是水流沉闷的嗡鸣,隔绝了外间所有的声响。水波轻轻晃动,透过眼皮能感受到头顶灯光破碎摇曳的晕影,像一场荒诞迷离的梦。肺部的空气在迅速消耗,传来灼痛的压迫感,他却不想立刻浮上去。


    就这样沉下去,会不会简单点?


    这个念头只闪过一瞬,便被更强大的生理本能和心底那股顽劣的不甘狠狠掐灭。他猛地蹬腿,破水而出,“哗啦”一声,带起大片水花。他趴在光滑的池沿上,剧烈地咳嗽,喘息,水珠顺着湿透的黑发和苍白的脸颊成串滚落,分不清是浴汤还是别的什么。


    没招了。


    他抬起手,抹了把脸,靠坐在池边,温热的水流包裹着身体,那套楚玉指定,带着清雅檀香的香膏就放在触手可及的玉碗里。


    他舀起一勺,乳白色的膏体在指尖融化,细腻滑润。他机械地将它涂抹在手臂,肩颈,胸口……动作规范,符合教导。


    可思绪却像脱缰的野马,冲破了浴堂氤氲的水汽,冲向了更荒诞,更让他恶心又不得不直面的事实。


    伺候皇帝。


    这四个字像四把生锈的钝刀,反复切割着他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神经。他是关禧,十七岁,女生,喜欢香香软软的女孩子,会在深夜偷偷刷百合漫画露出姨母笑。


    他最大的烦恼是数学卷子最后一道大题和高考倒计时,而不是如何在一个架空王朝的后宫里,用自己的男性身体去取悦另一个男人。


    这算什么?终极形态的OOC?还是地狱笑话现实版?


    他甚至苦中作乐地想,如果穿越成妃嫔,至少生理性别一致,恶心归恶心,起码硬件匹配。现在呢?灵魂是女,壳子是男,服务对象是男,性取向是女……这混乱的排列组合,足以让任何一本耽美或百合小说作者CPU烧干。


    而且,皇帝……萧衍。


    上次短暂的面圣,虽然吓得魂飞魄散,但某些细节却像用刻刀划在了记忆里。年轻,身材高大,面容周正,甚至称得上威严,有种久居上位的疏离感。最重要的是气质,冰冷,淡漠,审视物品般的目光。


    那绝对不是一个耽美小说里会描述带有某种暧昧阴柔或狂热占有欲的帝王攻或美人受的气质。关禧脑内飞快闪过看过的无数小说和漫画形象,萧衍更像一个纯粹的权力符号,一个对收集和使用某些特殊物品有兴趣的收藏家。他的兴趣点,可能不在于情爱或欲望本身,而在于拥有和支配带来的掌控感。


    那么问题来了,如果皇帝是这种心态,他会在使用过程中,扮演什么角色?


    关禧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水中自己模糊的倒影。水波荡漾,那张脸被扭曲得愈发柔媚,湿发贴在颊边,脖颈修长,肩膀单薄,腰线在水下若隐若现……就算他灵魂再抗拒,也不得不承认,小离子这具皮囊,经过这段时间的精心饲养和调理,确实越来越贴近某种刻板印象,纤细,苍白,精致,带着一种易碎又诱人摧折的阴柔美。


    这不活脱脱就是那些小说里标准的美人受模板吗?!


    所以,大概率……皇帝是上面那个?


    这个认知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比刚才被迫沐浴时更甚。不是因为他歧视或无法理解,而是这种预设,被物化,单方面承受的位置,彻底碾碎了他最后一点关于或许可以糊弄过去的侥幸。


    他仿佛已经能看到那威严的君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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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摆弄一件新奇的玉器或瓷器一样,剥开他这身月白绸衣,检查礼物的成色,然后……


    “呕——”关禧干呕起来,伏在池边,却什么都吐不出。


    太恶心了。太屈辱了。


    他想起以前在网上看到过的,关于老gay晚年凄惨境地的只言片语,什么老了兜不住屎被护工嫌弃殴打,年轻时玩得花,老了病床前没半个人影,公园角落里找同类取暖却被嫌脏。


    那些零碎模糊甚至可能失真的传闻,此刻像毒蛇一样钻进他混沌的脑子,与现实交织,化作更具体,更不堪的画面。


    不是他歧视。而是在这绝对权力碾压下,他连一个人的身份都不被承认。他是器物,是玩物。萧衍现在年轻,有权势,可以把他当个新鲜的摆件。可以后呢?等皇帝腻了,或者他自己老了,残了,像块用旧的抹布一样被丢弃?在这深宫里,一个失了宠又身份低贱,身体残缺的太监,会是什么下场?怕是连兜不住屎被护工嫌弃的待遇都轮不到,直接一卷草席扔去化人场,跟当初的小离子一样。


    凭什么?!


    “爹的……爹的!”关禧猛地一拳砸在水面上,激起更大的水花。他抬起头,对着氤氲的水汽和昏黄的穹顶,也不管外间的楚玉能否听见,积压了数月的怨愤,不甘,如同决堤的洪水,倾泻而出。


    “去他爹的皇帝!去他爹的侍寝!!”他声音嘶哑,因为激动而破音,“萧衍!你个死变态!老玻璃!喜欢男人你去找个心甘情愿的啊!逼老子一个女……不对,老子现在他妈连是男是女都说不清!逼我穿成这样,学这些狗屁玩意儿去伺候你?!你他爹有没有点人性?!有没有点审美?!后宫三千佳丽不够,非要玩太监?!玩你大爷!!”


    他越骂越激动,口不择言,把现代网络那些污言秽语和深宫积攒的绝望混在一起,颠三倒四:


    “还他爹要学规矩!学怎么顺服!学怎么让你尽兴?!我呸!你他爹就是个心理扭曲的掌控狂!看着别人在你面前战战兢兢、任你摆布很有成就感是不是?!等老子上了你的龙床,信不信老子一脚踹爆你……踹爆你丫的!”


    骂到这里,他自己都愣了,随即更加崩溃地笑起来,笑着笑着眼泪就出来了:“哈……哈哈哈……踹爆个屁!老子现在拿什么踹?啊?楚玉!你听见了吗?!你教得好啊!教我怎么用这具不男不女的身体,去讨好那个变态!你是不是也觉得特有意思?看着我这个不一样的怪物,怎么被你们驯化成一条会摇尾巴、还会伺候人的阉狗?!”


    他转向外间的方向,仿佛能穿透帘子看到楚玉冰冷的脸。


    “楚玉!楚玉你听着!老子不干了!老子不学了!有本事你现在就进来掐死我!或者去告诉冯昭仪,告诉皇帝,说小离子疯了,不听话了,弄死我算了!省得你们费心巴力地调理,省得脏了你们的贵手!”


    “侍寝?侍他祖宗十八代!萧衍,你最好祈祷别让我找到机会,不然……不然老子就在你最高兴的时候,吐你一身!咬死你!让你这辈子都对太监有阴影!让你玩!让你玩!!”


    他语无伦次,什么狠话都往外冒,像个撒泼打滚的无赖,试图用最粗俗,最不堪的语言,撕破这金丝牢笼,哪怕只是溅对方一身泥点。


    外间一片死寂。


    关禧骂得嗓子冒烟,胸口剧烈起伏,浑身脱力地滑坐到池底,温水没过肩膀。刚才那股邪火发泄出去,留下的是更深的空虚。他知道自己刚才那些话,任何一句传出去,都是诛九族的大罪。楚玉就在外面,她肯定听到了。


    也好。


    他破罐子破摔地想。就这样吧。彻底撕破脸,要么死,要么……或许还有一丝微乎其微的可能,因为疯癫而被彻底废弃,当成一个无用的瑕疵品丢弃?


    总比……总比被训练好了送上龙床强。


    他靠在池壁上,闭上眼,等待审判。


    过了不知多久,也许只是几个呼吸,也许有半盏茶的时间。


    外间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内间的帘子被一只素白的手轻轻挑开。


    楚玉站在门口,逆着外间更暗的光线,面容有些模糊,她手里,多了一条干燥柔软的布巾。


    她走了进来,脚步无声,停在池边。


    关禧没有睁眼,身体却不由自主地紧绷起来。


    楚玉蹲下身,将布巾轻轻放在池边触手可及的地方。然后,她伸出手,却不是打他,也不是拽他。


    微凉的指尖,极其轻缓地,拂开黏在他额前湿透的一缕黑发。


    关禧猛地睁开眼,撞进她近在咫尺的眸子里。那里面没有预料中的鄙夷或冰冷,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晦暗,仿佛刚才那些大逆不道的咒骂,只是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了些许涟漪,旋即又被无尽的黑暗吞噬。


    “骂够了?”楚玉开口,声音很轻,比平时沙哑一些,“骂够了,就起来。水要凉了。”


    关禧愣住,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楚玉却已移开目光,站起身,背对着他,“把身上擦干,换上衣服。今晚的教导,到此为止。”


    “至于你那些话……我什么都没听见。但若再有下次,惊动了旁人,我也保不住你。”


    “想活着看到明天的太阳,就管好你的嘴。至少……在学会管好你的身子之前。”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离去,衣袂带起细微的风,吹散了池边些许水汽。


    留下关禧独自泡在渐渐变凉的水中,望着她消失的方向,满脸的水珠蜿蜒而下,分不清是浴汤,还是别的什么。


    他缓缓伸手,抓起池边那块柔软的布巾,攥在手心。


    最终,他还是依言起身,擦干了身体,换上了那套月白绸衣。丝滑冰凉的料子贴在皮肤上,像第二层皮肤,也像无形的枷锁。


    他推开浴堂的门,秋夜的凉风扑面而来,让他打了个寒颤。


    廊下空空,楚玉已不见踪影。


    只有头顶那盏孤灯,在夜风中明明灭灭,将他穿着暧昧绸衣的孤单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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