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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作者:番茄炒蛋豪吃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退出派办处,走在回承华宫的路上,关禧的心跳才渐渐平复下来。


    王元宝的态度暧昧不明,既示好又试探,既提醒又保留。他提到徐昭容的特殊路子,提到冯昭仪的重规矩,无疑是在点明后宫两股势力的角力,而他王公公,更倾向于,或者至少是愿意向冯昭仪这边透露一些信息。


    青黛的默许,王元宝有意的透露……


    他抬头望了望湛蓝的天空,深深吸了口气。


    无论如何,路还要继续走。先回承华宫,将今日所见所闻仔细梳理,然后……等待青黛,或者冯昭仪,下一步的指令。


    他刚走过一道宫墙拐角,前方连接着几处宫苑杂役房的巷口,传来一阵略显喧闹的嬉笑声,打破了午后这片刻的宁静。


    四五个穿着不同颜色,代表不同宫苑的太监正聚在那里,年纪看起来都不大,二十上下,脸上带着一种忙碌间隙偷得浮生的兴奋。其中一个穿着姜黄色坎肩,圆脸微胖的太监正手舞足蹈地说着什么,引得其他人一阵哄笑。


    关禧脚步微顿,认出其中两人有些面熟。那个圆脸微胖的,是钟粹宫刘美人的贴身太监,叫小禄子,嘴巴伶俐,常在各处跑腿传话,消息灵通。另一个瘦高个,眼角有颗小痣的,像是景阳宫赵选侍那里的,记不清名字了,但打过照面。其余几个,看着眼生,大约是其他不得宠或低位妃嫔宫里的。


    在宫中,太监宫女们私下有些小圈子并不稀奇,尤其是这些年纪相仿,品级相近的,当差之余聚在一处,嚼嚼舌根,抱怨几句管事,或是寻点不入流的乐子,都是常有的事。关禧平日里刻意避开这些,一是身份敏感,二是无心交际,但此刻巷口是回承华宫的必经之路。


    他正想低头快步走过,那小禄子眼尖,已经瞧见了他,立刻扬手招呼起来:“哟!这不是承华宫的小离子嘛!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竟在这儿碰见!快来快来!”


    其余几人也纷纷转过头,目光齐刷刷落在关禧身上,那眼神里有好奇,有打量,也有一丝不易察觉对于他这张脸和如今在承华宫当差的微妙审视。


    关禧无法,只得停下脚步,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略显拘谨的笑容,上前几步,微微躬身:“给各位哥哥请安。今日小弟轮休,出来走走。”


    “轮休好啊!”小禄子笑嘻嘻地凑过来,很自来熟地拍了拍关禧的肩膀,“咱们哥儿几个也刚忙完手里的活,正想着找地方松快松快呢!你这一个人瞎逛有什么趣儿?正好,跟咱们一道去!”


    “一道去?”关禧面上露出些许为难,“不知哥哥们要去何处?小弟……还得早些回去。”


    “回那么早作甚?青黛姐姐还能吃了你不成?”旁边那个瘦高个太监挤眉弄眼,他叫小栓子,说话带着点油滑,“咱们去的地方,保准你没见识过,比闷在屋子里强百倍!走走走!”


    “就是就是!”另一个肤色黝黑,手掌粗大的太监也帮腔,他是永和宫一个老嬷嬷手下的粗使太监,力气大,性子也直,“磨磨唧唧像个娘们!咱们又不吃人!”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半是邀请半是裹挟,将关禧围在了中间。关禧看出他们并无恶意,纯粹是闲得发慌,想拉个新人一起找乐子,若强行拒绝,反而显得不识抬举,容易得罪人。在这宫里,多个熟人总比多个敌人强,尤其这些在各宫底层当差的太监,消息往往最是灵通杂乱。


    “不知……哥哥们是要去……”关禧试探着问,目光扫过他们兴奋的脸。


    小禄子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脸上露出一种做坏事般的兴奋光彩:“还能去哪儿?老地方,听涛阁后头那排废了的值房!僻静,没人管!咱们去玩两把小的,乐呵乐呵!”


    听涛阁是御花园西侧一处临水的轩馆,夏日里主子们偶尔会去乘凉听戏,后面确实有几排早年给戏子,乐工临时歇脚的值房,后来班子裁撤,那里就渐渐荒废了,平日少有人去,成了某些宫人私下聚集的宝地。


    玩两把小的……关禧立刻明白了。是赌。掷骰子,推牌九,或是叶子戏。这在宫禁中自然是明令禁止的,但屡禁不止,尤其是逢年过节或主子们无暇他顾的时候,底下人总会想方设法寻点刺激。


    “这……小弟手拙,也不会玩那些,怕是扫了几位哥哥的兴。”关禧推脱道,脸上适当地露出赧然和怯意,“而且身上也没带什么银钱……”在他接受的教育和认知里,赌绝非好事,害人害己,且他此刻身份敏感,身上还揣着给王公公孝敬后剩下的些许银钱,更不愿卷入是非。


    “嗨!谁要你的钱!”小禄子一副你太见外的表情,“咱们就是图个乐子,玩得极小,几个铜板的事儿,输了赢了都不伤筋动骨!不会玩更好了,哥哥们教你!保管一学就会!”他说着,又凑近些,声音压得更低,“离子兄弟,不是哥哥说你,你如今在承华宫当差,虽说清贵,可也得知道知道咱们底下人是怎么喘气的不是?整天对着那些文书卷宗,人都要闷傻了!出来见识见识,没坏处!再说了……”


    他拖长了语调,眼神瞟了瞟其他人,“咱们这儿,有钟粹宫的,景阳宫的,还有永和宫的,还有翊坤宫……虽比不得你们承华宫风光,可消息也灵通着呢!一起玩玩,聊聊天,不比你自己瞎琢磨强?”


    这话说到了关禧心坎里。他需要信息,需要了解这座皇宫除却表面光鲜下的真实脉络。而这些底层太监的闲聊胡侃中,往往藏着意想不到的碎片。


    见他神色松动,小栓子立刻一把搂住他的肩膀,半推半拉:“走吧走吧!再磨蹭天都黑了!放心,咱们有分寸,绝不让你为难!”


    其余几人也起哄架秧子,关禧挣扎不得,或者说,心底那点对信息的渴望压过了对赌博本身的反感与警惕,半推半就地被他们簇拥着,朝御花园西侧那荒僻的角落走去。


    一路穿花拂柳,避开可能遇到管事太监或巡逻侍卫的大路,专挑偏僻小径。七弯八拐之后,眼前果然出现一排低矮陈旧的灰瓦房舍,墙皮斑驳,窗棂破损,门前杂草丛生,与不远处精致的听涛阁形成鲜明对比。最靠里的一间屋子,门虚掩着,门口还丢着几个破旧的瓦罐。


    小禄子熟门熟路地上前,有节奏地敲了敲门板,三长两短。里面传来一声含糊的应和,门被拉开一条缝,探出一张同样年轻,带着几分机警的脸,看到是小禄子一行人,才松了口气,将门完全打开。


    屋内比外面看着稍好,显然被简单收拾过,灰尘不多,墙角堆着些杂物,中间摆着一张不知从哪儿搬来的破旧方桌,周围放着几把歪腿的条凳。桌上放着一个缺了口的粗陶碗,里面放着三枚磨得有些发亮的骰子,还有一副油光发亮,边角磨损的骨制牌九。已有两三个太监坐在里面,正低声说着话,见又来了人,纷纷抬头。


    “哟,禄公公,栓公公,今儿带新人来了?”一个坐在上首,看起来年纪稍长些面皮白净的太监挑眉笑道,目光落在关禧身上,尤其在关禧脸上转了一圈,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这位是……承华宫的?面生得紧。”


    “孙哥好眼力!”小禄子笑着奉承了一句,把关禧往前推了推,“这是小离子,在冯昭仪娘娘宫里当差,今日轮休,被咱们拉来见见世面。离子兄弟,这位是翊坤宫孙娘娘身边的孙得福孙哥哥,咱们这儿的常客,也是坐庄的好手!”


    翊坤宫孙嫔,位份不算高,但资历老,性子沉闷,不得宠也不惹事,她宫里的太监宫女也多是老实本分之辈。这孙得福看起来倒是比他的主子活络些。


    关禧连忙向孙得福和其他几人行礼问好,姿态放得很低。


    孙得福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既然是小禄子他们带来的,就是自己人。咱们这儿没那么多规矩,就是兄弟们闲了聚聚,玩两把小的,解解闷。坐,都坐!”


    众人各自找地方坐下,条凳不够,就从墙角拖来几块破砖垫着。关禧被小禄子按着坐在了孙得福的下手位置,刚好能看清桌上的情形。


    小禄子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口袋,哗啦一声倒在桌上,是几十枚铜钱,间或夹杂着几块小小的,成色一般的碎银,“老规矩,先换筹码,一把最少五个铜子,上不封顶,但咱们说好了,玩归玩,不许红脸,不许赖账,更不许说出去!”


    其他人也纷纷掏出自己的钱袋,数额都不大,多是铜钱。关禧见状,犹豫了一下,也从怀里摸出那个装着自己剩余积蓄的小布袋,数了二十个铜钱出来,放在面前。他打定主意,只输这些,绝不多掏,就当是交个信息费。


    孙得福熟练地将桌上的铜钱收拢,按照各人出的数目,分发了等额的,用不同颜色纸条裹着的小筹码,这是为了防止真钱在桌上过于显眼,也方便计算。关禧拿到了四根裹着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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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纸的小棍,代表二十文。


    赌局很快开始。起初玩的是最简单的押大小。孙得福做庄,将三枚骰子投入陶碗,扣上另一个破碗,哗啦啦摇动一阵,“砰”地扣在桌上。


    “买定离手!”他吆喝一声,颇有几分赌坊伙计的架势。


    众人纷纷将代表赌注的筹码放在自己猜测的大或小区域。关禧看着那摇晃后静止的破碗,随手将一根绿筹码放在了小上。


    破碗揭开。


    “四、五、六,十五点,大!”


    关禧的筹码被孙得福笑眯眯地收走。旁边的小栓子押对了,高兴地低呼一声。


    接下来几把,关禧有输有赢,面前的绿筹码渐渐变成了三根。他并不在意输赢,更多的注意力放在观察这些人和听他们闲聊上。


    “他娘的,最近玉芙宫那边真是鼻孔朝天了!”玩了几把,气氛热络了些,永和宫那个黑壮太监输了一把,啐了一口,开始抱怨,“前儿个去内务府领东西,他们宫里的一个小崽子,就因为在徐昭容跟前露了脸,竟然敢插老子的队!什么东西!”


    “嘁,这算什么?”景阳宫的小栓子撇撇嘴,一边下注一边说,“你没见他们宫里领的份例?光上等的银霜炭,就比咱们娘娘多出一倍!还有那些绸缎,补品……跟不要钱似的。听说陛下私底下赏的更多!”


    “赏再多有什么用?”小禄子押了个豹子,可惜没中,一边心疼筹码一边嘀咕,“没儿子,一切都是虚的。”


    孙得福摇着骰子,闻言笑了笑,没接这个话茬,反而看向关禧:“离子兄弟,你们承华宫近日也忙吧?万寿节快到了,冯昭仪娘娘协理宫务,怕是不得闲。”


    关禧谨慎答道:“是有些忙,娘娘和青黛姐姐都辛苦。小弟只是整理些文书,帮不上大忙。”


    “整理文书好啊,清贵。”孙得福点点头,似是无意地说,“我听说,这次万寿节,皇后娘娘把宴席上几样要紧的陈设布置,都交给玉芙宫那边参详了?徐昭容可真是……简在帝心啊。”


    这话里透着一股酸味,也带着试探。关禧立刻想起王元宝提到的特殊路子,以及青黛让他核对器皿数目的事。他面上不显,只含糊道:“这些大事,小弟不清楚。只听青黛姐姐提过,要仔细核对旧例,怕出了差错。”


    “核对旧例是对的。”孙得福深深看了他一眼,“这宫里,规矩最大。有时候,东西多了少了,或是来了不该来的去处……可是要出大乱子的。”他说着,揭开了骰盅,“二、三、三,八点小!”


    这一把,关禧押了小,赢回两根筹码。但他心思已不完全在赌局上。孙得福的话,小禄子他们的抱怨,拼凑出玉芙宫烈火烹油,却也让其他各宫暗暗不满的图景。徐昭容的跋扈和特殊待遇,显然引起了底层一定程度的反弹。


    牌局又换成了简单的骨牌接龙,输赢更慢些,闲聊也更多。话题从各宫用度,转到哪个管事太监苛刻,哪个宫女攀了高枝,甚至还有关于先帝朝某个太妃秘闻的荒诞传说。


    关禧大多时候静静听着,偶尔附和两句,面前筹码起伏不大。他注意到,孙得福虽然参与闲聊,但说话极有分寸,涉及到各宫主子具体是非时,往往一语带过或转移话题,显示出不同于小禄子等人的谨慎。


    不知不觉,日头西斜,屋内光线暗淡下来。


    “差不多了吧?”孙得福看了看窗外,“再玩下去,回去晚了该挨说了。”


    众人意犹未尽,但也都知道规矩,开始清算筹码。关禧运气一般,最后算下来,输了十几个铜钱,在他可接受范围内。


    小禄子一边数着自己赢来的几个铜子,一边搂着关禧的肩膀笑道:“离子兄弟,怎么样?没骗你吧?是不是比闷着强?以后轮休,常来啊!”


    关禧笑着应了,心中却想,这种地方,偶尔来一次探听消息尚可,常来必生事端。


    一行人鬼鬼祟祟地离开废值房,各自散去。关禧与同路的两个太监走了一段,在岔路口分开。


    独自走在回承华宫的路上,晚风带着凉意吹拂在脸上,关禧深吸一口气,将方才那狭小空间里的嘈杂,浑浊的空气,以及那些或真或假的牢骚与秘闻,暂且压下。


    赌确实不好。但今日的收获,远大于那输掉的十几文钱,他摸了摸怀中那包少了些许分量的钱袋,加快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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