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惬的时光晃眼过去。
聚餐结束、收拾完毕,江岑秦暮又要振作,投入回工作里来了。
擦干手上的水痕,双双从厨房出来,重新拿上公文包里的资料,走进储静域家的书房。
储静域带上了老花眼镜,已经做好了聆听报告的准备。
导师的眼镜镶银框、缀银链,却并不过分奢华,反有种专精学术的通透感。
好像发生的、没发生的,终究逃不过她的眼睛。
面对导师,江岑的不安感在异动。
她深吸一口气,暗劝自己“不怕不怕”,然后走近储静域身边,把薛侃案子的全部资料都递到后者手里。
资料脱手之后,江岑迅速退回原位——还是和秦暮站在一块,不会太紧张。
“薛侃的状态如何?”储静域先关心受访者,受访者的状态有时候直接影响了疗愈方向。
案子由江岑主理,自然应该也由她汇报。秦暮淡定地看着江岑,似乎并不觉得汇报是多么困难的事,他也相信身边的搭档能很好地完成。
江岑又一次深吸气。
忐忑有时没缘故。明明面前人最是慈祥,但是下意识的应激反应总是让人无奈。
还好她没结巴:“薛侃很安静,更多时候是在忙着自己热爱的衍生创作。第一次咨询中,我和秦暮观察的时间居多,没能够展开畅聊话题。不能忽视的细节是,此前六位医生做出过不同诊断结果。薛侃的状态究竟是值得乐观的、还是消极的?有待进一步观察。”
汇报的时候,恍恍惚惚像回到了学生时代。
只是现在的江岑、现在的秦暮,再没有机会穿着那一身校服。
江岑用最简单的话汇报完了,稍歇空档里,秦暮做详述补充。
有的话还没来得及先和江岑讨论,但现在当着储静域的面一同研讨也无妨:“六位医生的诊断结果各自不同:‘忧郁症’的论断很可能源于薛侃长期忧伤哭泣、无法自行消解的征象;‘焦虑症’的论断则可能与薛侃持续伏案创作,无法保持安静的现状有关。此外,‘神经衰弱’以及‘关系妄想’也能找到一些依据。”
秦暮的话并不是在给医生的诊断加码,而是有理有据地陈述事实:“但除去上述发现之外,我暂时没发现可以支撑‘癔症’、‘思觉失调’的足够征象证据。和江岑想的一样:我们应当对诊断结果保持存疑态度。”
听到秦暮和自己站在同一战线上,江岑的不安感稍稍缓和了。
她主动再总结说:“薛侃的母亲——薛建瓴是个行走的矛盾体!对我们极度不信任、刚开始完全抗拒,但接触的时间一长,就暴露出了‘期盼治好小侃’的迫切。”
秦暮也有补充:“薛建瓴似乎没有意识到,‘她本身就给小侃带去了压力’。关于这一点,是不是应该清晰明白地告诉她?”
与搭档合作着汇报,相称的节奏让江岑催生新感悟:“我忽然回忆起来,薛建瓴家中的另外两位成员也很特别……”
储静域扶扶眼镜,秦暮抢着先问:“什么特别?”
“保姆穗芳性格怯弱——却能被雷厉风行的薛建瓴青睐,一干就是十余年;管家塞尼那么冰冷刻板——能将沙发升级至云座、吊灯升级至超敏级的薛建瓴,却唯独对机器人的老旧指令无动于衷。”
暂时不确定这些细节有没有价值,但总归是新奇发现。秦暮拿笔迅速记下了。
第一次咨询的发现有限,能汇报的重点大抵就这么多。
江岑微勾胳膊肘,肘尖撞撞秦暮,示意他来结尾。
秦暮意会,最后向储静域抛出目前遇到的难题,请教一直以来敬仰的导师:“目前所有的资料规整齐了,我们却没办法给薛侃的状态定性。而薛建瓴那一边,沟通工作也还为难……”
不是一点进展都没有,呈交的资料里有写明“偶像于笑夜”的相关调查。
但是秦暮不邀功、不讨赏,只问问题、只求解惑。
储静域岁数很大了,但思考分析起来并不婆妈。暂时绕开江岑秦暮所问的,她从更为宏观的角度,与两个子弟一起探讨:“薛侃所说的‘祂’,确定是知名偶像于笑夜了吗?”
“这……”江岑信心不足,先前笃定的事情被这么追问,她一下子不敢再坚信着重申。
秦暮赶紧弥补:“虽然还没有从薛侃口中听到她细致说明,但从行为、环境上观察,‘祂’大概率就指的是于笑夜。”
“如果‘祂’的指代,是‘父亲’的意思呢?如果‘祂’的指代,是好友、恋人……抑或是其他对象呢?”
受访者还没有亲口承认,咨询师不能随随便便臆断。
凡事总有第二可能,对一切要存有健康怀疑的态度。
“……”江岑秦暮不说话了。微妙的沉默也默契,两人悄悄看对方。
储静域没有强词夺理,她的猜测也一样证据不足。
质疑的本意不是驳斥,而是为了得出更贴合实际的判断。
“别放弃你们的猜测,也不用太过看重我的意见。只是薛侃的原生家庭——‘父亲为何缺席’;薛侃的亲密关系——‘朋友的交往情况’,不能大意忽略。”储静域的眼镜折返着犀利的光。
江岑积极点头,表现得十分乖巧。
严肃完了,储静域迅速换脸,收回锐厉、直睨看江岑:“薛侃的状态无法定性,这不是阻碍你们继续推近的理由。该从受访者最在乎的情绪心事落脚,一圈一圈、一环一环,向内探求。”
冲江岑说罢,又偏头向秦暮训|诫:“薛侃的单子虽然是我接,可咨询是你们开展的,你们就得负责到底!什么沟通、什么公关……难道让我一个老妈子一辈子帮你们兜底啊?”
“你俩既是搭档,就要‘合作’呀!”
“别提了……秦暮赶单的时候,还偷偷摸摸打肾上腺素来着……”
小声的低诽被储静域听见。
储静域没怪他们险些迟到,却似乎对“肾上腺素”的事尤为上心。导师不再调笑着指摘,换了副郑重其事的面孔盯着秦暮看。
江岑敏锐觉察到气氛的变化,有些后悔嘴快。
没有怨怪江岑的无心戳穿,秦暮接下了导师似发未发的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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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的错,在咨询之前注射激素,慌慌张张地赶单,还忘了跟进悬浮多姆的更新情况。”
一个错被他扩展成三个错。江岑暗骂秦暮“笨蛋”。
出乎江岑意料地,储静域没有实际责罚。
到底是心疼多过怒火,导师只叹了口气,随后阖上资料,没再说什么,摆手遣俩学生离去。
秦暮看上去很歉疚。
江岑留意到了,她急匆匆推秦暮走出书房:“你先出去。我和老师还有些体己话讲……”
秦暮被推搡着走,步子迈得不大,他还在回头看储静域,留心导师的火气能不能消。
可是储静域背对门口,秦暮猜不到更多。
想说什么的时候,他已经被江岑强行连拖带拽地遣出门外了。
“咚——”
多一句话的时间都不给,末了,还吃了个闭门羹。
心间惴惴,抱着资料的手不安分,秦暮形单影只,墨迹了好久才走远书房,在客厅沙发上等。
书房内,江岑也不能淡定。
这时候的不淡定,与此前汇报时的并不一样——现在存了些小女生的小心思。
在犹豫着怎么开口,江岑重新站定,看向储静域在的方位。
储静域在秦暮出去之后,就回过身来了。
导师盯着书房紧闭的门看,的确只凝望门扉,但没有就此冷落江岑:“有什么悄悄话,非得背着秦暮说哇?你且讲讲,我勉强听听。”
恢复了嘻嘻笑笑的语气,储静域不给江岑压力,似乎方才的紧张氛围不曾存在过。
江岑寻找一切机会套近乎,走近书桌、走近靠椅,来给导师捶腿揉肩。
她斗胆问了,向储静域探听关于秦暮的一些事:“您和秦暮,很早就认识了?有……多早呀?”
秦暮不告诉她,她自有找答案的办法。
可到头来,却是江岑错估了可能性。
储静域也受人所托,并不能够将过往如实相告:“你想知道秦暮的过去?”
就不能委婉些嘛?江岑有些难为情。
但最后还是重重点了头。
她想推进和秦暮之间的关系。
这个念头日日滚烫,灼烧她的真心。
“那你为什么不挑明了和他讲,亲自问他,和他确定关系呢?”
“那他为什么选择保持关系在原地,什么都憋着,似乎不情愿呢?”
江岑没问到答案,心里吃了瘪,唇线垮垮的、显然不太开心。
储静域知道小年轻的心思,却称职地不干预:“江岑。你可以问他的;可以对他生气、对他撒娇;甚至骂他、怨他。他会愿意告诉你,愿意接受你的情绪,接受你的心意。但——他的心事、他的秘密,不该由我泄露。”
“……”江岑很别扭,执着想让男生做主动方。
储静域见江岑为难,最终还是宠着她:
“好吧好吧,拿你没办法。”
“不过,得等你们搭档完成这一单薛侃的案子……”
“我征求过他的意见,再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