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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 清河显圣,李瓶儿被围

作者:爱车的z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金莲儿边柔边媚眼如丝,若不是月娘在这,她这副媚态,怕不是立时就要化作一汪春水,重新扑回大官人怀里,求着发嗲再演一场骑马兜风。


    大官人哈哈一笑,大手一挥,掀开身上堆叠的锦被绸缎,那精壮的身躯便露了出来,昨夜荒唐的痕迹犹在。


    这一起身,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那玉体横陈的“肉屏风”登时活络起来!


    一时间,这帐内,当真是活色生香,春光乱涌。


    金莲儿的小手带着香风,捧着干巾沾着温水擦拭自家老爷胸膛。


    桂姐儿的粉颈低垂,纤指勾着自家老爷裤腰往上提。


    香菱的藕臂翻飞,拿着架子上的一堆衣服捧在手中。


    玉楼的巧手翻腾,抖开直裰就要披上自家老爷肩头。


    八只雪白滑腻纤纤玉手,带着不同的脂粉香气,上下翻飞,忙作一团。


    有的在系带子,有的在抚平衣褶,有的在整理襟口,有的在偷捏一把大官人精壮的皮肉。


    莺声燕语,娇嗔低笑,混杂着脂粉香、汗息香、帐中暖香,将自家老爷牢牢裹在中央。


    大官人只需张开双臂任由施为地享受着这“活色生香”的伺候,只觉得通体舒泰,志得意满,昨夜那点“操劳”早已抛到九霄云外。


    那头月娘已然洗漱完收拾妥当,自己边往外走边吩咐:


    “你们几个仔细些,好生伺候老爷洗漱,手脚麻利勿让老爷衣冠失礼,务必紧着时辰!…莫让天使久等!伺候妥帖了,你们几个赶紧来后庭帮手,盯着丫鬟们一刻也耽搁不得!”


    “是,大娘!”金莲儿等人连忙躬身应诺,大气不敢出。


    月娘边走边喊着小玉:“香案!快把那张上好的紫檀雕花香案给我擡到正厅明堂上,擦得锂亮!黄绸子呢?库房里那匹新贡的明黄杭绸,速速取来铺上!香炉、净水、铜盆,一应接旨的物事,半点马虎不得!都给我拾掇得齐齐整整,体体面面!”


    “玉. .. .”月娘口中一顿.心中叹了口气,都过去大半年了,自己始终一急就会喊她的名字..有时候夜深人静睡不着,终究还是忍不住披着袄子带着小玉偷偷去看她一眼。


    “玉楼,你让她们几个伺候着老爷,你去茶房盯着!把那罐子上次御赐的“龙团胜雪’找出来!用前儿刘公公送的那个定窑白瓷莲瓣壶,配同套的茶盏!水要刚滚的玉泉水!茶点果子,拣最时新精细的上!皇使面前,一丝一毫的怠慢,家法候着!”


    她一连串吩咐下去,条理分明,滴水不漏。


    月娘自己也没闲着,脚下不停,快步朝自己居住的上房后院走去,打开那个描金锁的紫檀小柜,拿下封好的雪花官银放在托盘中预备着。


    大官人整理好甫一踏入正厅,只见那平日里也常走动、或倨傲或矜持的满堂官员一一本县的李县尊,乃至夏提刑周守备以及薛公公等人,竞是一个不落,坐满了两侧交椅!


    后头乌泱泱的站了各自府衙的文武官员。


    唯有那主位,甚至主客位都空在那里无人敢坐,显然都在等着大官人前来。


    大官人这脚步一响,如同将军升帐的鼓点,厅内“唰啦”一声,所有官员竞像被线扯着的木偶,齐刷刷站了起来!


    一个个脸上堆满了比三月桃花还艳的笑容,躬身拱手,口中“西门大人”、“大官人”地乱叫,那恭敬热络劲儿,比见了亲爹老子还要亲上三分。


    大官人龙行虎步便走边拱手笑道:“哎呀呀,列位大人!恕罪恕罪!我何德何能,竞劳动各位大人久候!实在是有失远迎!待我先接了圣旨,再来与诸位大人赔罪,好生款待!”


    那些官员哪里敢受他的礼,纷纷侧身避让,口中连称:“不敢当!不敢当!大人国事为重!”“我等能亲睹大人接旨盛典,已是莫大荣幸!”“大人快快请便,我等静候佳音!”


    一片谄媚声中,那位传旨的公公早已笑眯眯地捧着那卷明黄耀眼的圣旨走了进来。


    只见这公公,早没了上次居高临下的倨傲,反而抢先一步,对着大官人便是深深一揖,那腰弯得都快成了虾米!脸上笑纹堆叠,如同盛开的菊花:


    “哎哟喂!西门大人!咱家可算是见着您真佛了!”孙公公声音尖细,透着十二分的亲热,“上回咱家奉命来颁旨,偏巧您老人家外出公干,未能得见尊颜,可把咱家遗憾得哟!今日一见,啧啧啧……大官人果然是龙精虎猛,器宇轩昂!人中龙凤,国之栋梁!这通身的气派,这满面的红光,比刘公公口中夸赞的,还要强上十倍不止!”


    这位公公说着,竞又凑前几步,几乎贴着西门庆的耳朵,一股子浓郁的宫廷熏香气味直钻鼻孔,他压低了嗓子,带着一种分享秘密的熟稔:“不瞒大官人说,咱家现在在从清河调职过去的刘公公手下做事!刘公公让我带问大人好!”


    大官人笑道:“既是刘公公手下,那公公是自家人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还未请教公公尊姓大名?”“咱家贱姓孙,单名一个福字,托大官人的福!”孙公公


    笑得见牙不见眼。


    “好!好一个孙公公!福星高照!”西门庆朗声大笑,声震屋瓦,“今日孙公公颁旨辛苦,待会儿务必留下来,咱们好好痛饮几杯!不醉不归!”


    “一定!一定!大官人盛情,咱家求之不得!”孙公公连声应承,脸上乐开了花。


    寒暄已毕,正戏开场。


    孙公公整了整衣冠,脸上那谄媚的笑容瞬间敛去,换上了一副庄严肃穆的神情,清了清嗓子,尖声道:“西门庆接旨!”


    大官人和一众官员,在早已铺设停当、铺着明黄杭绸的紫檀香案前,齐刷刷跪倒一片。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尔西门庆,夙着勋勤,克襄王事……特进尔阶朝请大夫,晋天章阁待制,兼京东东路团练使……锡之敕命,以示褒嘉。钦此!”


    却说这“天章阁待制”的尊贵头衔一报出来,唬得堂上众人,一个个眼也直了,口也张了,心头如擂鼓一般!


    那显谟阁直学士,不过是个低等的虚名贴职,哄哄外头读书人罢了。


    可这“朝请大夫”四个字,端的是金晃晃、沉甸甸!这乃是正儿八经的五品上文散官阶!


    自此,西门大官人便脱了那白身的皮囊,真真成了朝廷敕封、有品有级的“大夫老爷”!


    更不必提那“天章阁待制”!此乃清贵无比的上等贴职!虽无实权捏在手里,却是天子近臣的体面,恩宠的徽记!


    有了它,便是鲤鱼跃了龙门,跻身那清流贵胄之列,连翰林院里那些眼高于顶的清流学士,怕也要眼热得紧!


    至于那京东东路团练使的虚武职,在众人眼中,倒像是添头儿,堪堪被这泼天的文职恩宠比了下去,竞不甚在意了。


    当下,众官儿如梦中惊醒,呼啦啦离了座,纷纷打躬作揖,口称“西门天章”、“西门大人”,那殷勤奉承之态,比见了亲爹还热络三分!


    西门大官人满面春风,口中只道:“列位擡爱,且吃杯茶压压惊,午饭再走不迟!”


    那夏提刑,此时心肝儿都颤了,觑个空子,慌忙凑到大官人耳边,连素日称兄道弟的“西门老弟”也再不敢出口,只把腰弯得虾米也似,拱手陪笑道:


    “西门大人!您如今可是鲤鱼化龙,一步登天,成了清贵无比的文官老爷!连那些翰林院的相公们,怕也眼馋您这恩宠!真真羡煞我了!大人,您押运回来的那些要紧证物并人犯,我未曾擅动分毫?就等着你回来呢!大人!”


    他声音压得更低,透着股焦


    灼,“大人千万给我交个实底儿,太师生辰纲那桩天大的案子…可…可…?大官人见他这模样,从容道:“夏大人,且放宽心。人犯、物证俱已齐备,此案嘛已然水落石出。”夏提刑一听大喜过望,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一双手只管在衣襟上搓了又搓,两眼巴巴地望着大官人,喉头滚动,只挤出几个字:“那…那…那…?”


    那期盼之意,几乎要从眼窝子里淌出来。


    大官人见他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这才慢悠悠笑道:“夏大人只管把心放回肚子里去。此番上禀的功劳簿上,定然少不了夏大人的大名!”


    夏提刑闻言,如蒙大赦,“哎哟”一声,慌忙又是一个深揖到地,声音都带了哭腔:“如此,下官阖家老小,全仰仗西门大人恩典了!不瞒大人您说,犬子正钻营着武考,还指着下官这点门路…倘若…倘若下官这顶乌纱不保,这一家子的指望,可就…可就全化作了泡影啊!”


    “夏大人言重了,尽管放心便是!”西门大官人虚扶一把,笑得愈发笃定。


    夏提刑这才千恩万谢,抹了把额上的虚汗,退到一旁。一时堂上又是奉承寒暄之声不绝。


    说话间,酒席齐备。众人你推我让,争着请大官人上座。如今刘公公不在眼前,几个有眼色的便去推让薛公公。


    那薛公公,慌得把手乱摇,连声道:“使不得!使不得!折杀咱家了!今日这主位,非西门天章大人莫属!咱家怎敢僭越?”


    上一次宴席让座,大官人只在角落看热闹,先如今,大官人只把袍袖轻轻一拂,便当仁不让,稳稳坐了下去!那气度,端的是四平八稳,自有威仪!


    一个正儿八经的从五品朝请大夫文散官阶,外加一个实权差遣,更兼那清贵无比的天章阁待制贴职,头上还顶着个京东东路团练使的武职虚衔!


    这真是文武并进,怕是在陛下那边已然记下了名字。


    前程哪个敢限量?


    席间众人哪个不是人精?


    肚子里都拨着算盘珠子暗道:这才几日光景?西门大人便已鲤鱼化龙!照此势头,怕是不消多久,那四品绯袍便要上身!再下次,只怕是天子金銮殿前召对,直入中枢也未可知!


    一念及此,那脸上的笑容愈发谄媚,敬酒的声音也愈发响亮起来。


    正当席间推杯换盏,笙歌笑语一片喧腾之际,猛听得大门外头一片人声鼎沸,夹杂着哭喊、叫骂、推操之声,乱哄哄如同开了锅的滚水!


    大官人正拈着那羊脂玉杯,脸上春风


    得意之色还未散尽,猛听得这喧哗,两道浓眉登时便锁成了疙瘩。他“啪”地将酒杯往桌上一顿,沉声喝道:“来保!外面是哪个杀才在聒噪?搅扰老爷们的雅兴,成何体统!”


    那来保哪敢怠慢?“哧溜”一声便窜了出去。


    不过片刻功夫,又见他连滚带爬地撞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急禀道:“老爷!不是咱府上!是隔壁花家闹了起来!好几十个花家本族的子弟,把那宅子门口围得铁桶也似!口口声声嚷着“花老四,吐还祖产’!”


    “那帮子泼才,一个个眼珠子都是红的,小的瞧着,花四爷那两扇紧闭的大门,怕是要被他们生生砸破、拆骨入腹了!再闹下去,只怕真敢一把火烧了那宅院!”


    大官人听罢,两道目光,询问向身旁的夏提刑!


    夏提刑身子又凑近几分,压低声音:“我正要和大人说起此事!昨日大人将那如山铁证押回,我见大人已是成竹在胸,大局在握…想起大人曾提过与那花子虚有些故旧情分,昨夜就自作主张,悄悄儿把那花子虚…放了!”


    这边话音未落,旁边那李县尊站起身来,朝着西门大官人和夏提刑团团一揖:“禀两位大人!此事下官倒略知一二!今儿个一大早,县衙门口那面破鼓就被擂得震天响!正是花家那群如狼似虎的子侄辈,哭天抢地来告状!”


    “说是打探得清清楚楚!那花子虚在提刑衙门的大牢里,自己个儿白纸黑字画押供认了!那批惹出大祸被磨得干干净净印记的纹银,底子里头,本都打着他们花家公产独有的暗记!”


    “如今这群人咬死了花子虚是监守自盗,私吞了阖族的公银,要求下官缉拿归案。”李县尊偷眼觑了下大官人的脸色,拱手说道:“下官寻思着,这花子虚与西门大人有旧,下官岂敢擅专?故而暂且把案子压了压,只等大人您歇息好了,醒来再做区处…谁…谁承想这群不知死活的泼才,竟等不及,直接闹上门来了!”


    大官人皱着眉头,这么说这花子虚躲来躲去,还是没躲过这一劫。


    而此刻。


    京城。


    整个紫宸殿陷入一片死寂。


    清流大臣们俯身额头紧贴金砖不敢动弹,蔡太师已然站起双手挽袖闭目不言不语,林如海高举奏折,如同凝固的雕像。


    御座上的官家,脸色铁青,眼神在匍匐的群臣身上扫视,酝酿着雷霆之怒


    然而,这滔天怒火翻腾至嘴边,却硬生生凝滞了!


    杀不得!


    此辈清流,素以


    “诤臣”、“直臣”之清名自诩,俨然士林圭臬。


    若贸然加诛,非但难服天下士子之心,恐更招致物议沸腾,谤讪汹汹,徒污圣德清誉!


    囚不得!


    纵以诏狱之威,铁索加身,焉能尽封天下读书人之口?


    今日槛车甫动,明日必致海内哗然,清议沸腾!


    史官秉笔,直书“人主拒谏而囚直臣”,千秋之下,青史如刀,何以自辩?


    驱不得!


    庙堂运转,朝局如弈,贵在制衡。


    彼等清流一脉,虽时有迂阔之论,然其存在,恰可牵制各方,维系鼎鼎之安。


    若尽去之,则平衡失据,恐生肘腋之患!


    忽然。


    殿角侍立的梁师成,忽然动了!


    他极其轻微却异常迅速地挪动脚步,悄无声息地退到了巨大的蟠龙金柱后的阴影里。


    这个微小的动作,在死寂的大殿中却如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连沉浸在暴怒中的官家,也不由自主地将冰冷刺骨的视线投了过去!


    只见一个风尘仆仆、穿着低级内侍服饰的小太监,将一封信飞快地塞进梁师成手中,并凑到他耳边急促地低语了几句。


    梁师成接过信,只扫了一眼封口的火漆印信,那张惯常波澜不惊的老脸,竟骤然一变!


    他再不敢有丝毫耽搁,弓着腰,用几乎是小跑的急促步伐,从阴影中快速奔回御阶之下,将身体压得极低,急促低禀:“陛下!郓王殿下八百里加急军报!西门天章,率数百轻骑,驰援济州郓城县!突袭叛匪主力,阵斩贼酋,大破叛军千余人!郓城县转危为安,满城百姓幸免于难!”


    御座之上,官家赵佶那铁青的脸色,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抹平!


    方才那几乎要择人而噬的暴怒阴鸷,如同潮水般急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愕然,随即,一种巨大的、近乎失态的狂喜猛地从他眼底迸发出来!


    “好!好!好!”官家猛地一拍御座扶手,竞放声大笑起来,笑声在死寂的大殿中显得格外突兀和响亮,充满了扬眉吐气的快意!


    他霍然起身,指着阶下那些还匍匐在地的清流大臣们,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与畅快:


    “念!梁师成,大声念!给朕的这群“贤良方正’、“忧国忧民’的股肱之臣们,好好听一听!听听什么才是真正的为国分忧,为朕争气!一个区区五品的提刑,提刀上阵,浴血杀敌,救一城黎庶于水火!比你们在这里


    空谈误国、攻讦构陷、逼迫君父强了何止万倍!”


    梁师成精神一振,腰杆瞬间挺直了几分,他唰地一下展开那封急报,高声宣读:


    “臣郓王赵楷,顿首百拜,上奏父皇陛下:京东东路巨野有匪聚众作乱,裹挟流民,围攻郓城,肆意屠戮!值此千钧一发之际,幸赖陛下天威庇佑,京东东路提刑西门显谟,忠勇奋发,不待臣令,亲率济州府五百轻骑,百里奔袭,身先士卒,亲冒矢石,以寡击众!”


    “于万军之中,阵斩贼酋张迪!贼众丧胆,溃不成军!此役,斩首千余级,俘获无算!郓城之戮立解,满城百姓得以保全,皆高呼陛下万岁,颂陛下天恩浩荡!”


    “西门显谟,忠义无双,于国危民困之际力挽狂澜,实乃陛下拔擢之良将,社稷之干城!其所部将士,浴血奋战,功勋卓着!”


    “臣楷不胜感佩欣跃之至,谨具本驰奏,伏乞陛下圣鉴!犒赏功臣,以励三军!”


    捷报念罢,余音在大殿中回荡。


    官家好好好的声音赞不绝口!


    这群清流众臣,此刻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匍匐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蔡京那番关于“赐文身”、“狄青故事”、“陷陛下于不义”、“史书污名”的诛心之言,言犹在耳!而此刻,郓王的捷报,如同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他们的脸上!不仅彻底证明了官家赐下文身的“英明”,更将蔡京那番指控坐实成了他们这群“贤良”对皇权的无理阻挠和恶意揣测!一个他们口中“卑贱武夫”、“有辱斯文”的文身将领,刚刚拯救了一县百姓!而他们这群“清流正臣”,却在朝堂之上,为了阻止皇帝赐下这个文身,几乎逼得皇帝要担上“昏聩”的污名!这讽刺,何其尖锐!这打脸,何其响亮!


    御座上的官家,将阶下群臣那副失魂落魄、如丧考她的模样尽收眼底,心中无比畅快!


    心道:这西门显谟真乃朕的福将,可惜 ..还是要留给老三用才是!


    官家的勃然大怒已被这突如其来的大捷和西门天章带来的“争气”冲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全局尽在朕掌控中的快意,顿觉胸中块垒尽消,神清气爽。


    这股憋闷许久的恶气一出,灵台仿佛也清明了许多。他冷眼脾睨着阶下那群依旧匍匐的清流一一杀心虽未全消,但理智已然回笼。


    杀不得,关不得,驱不得,然而,国之神器,驭臣之术,岂能只有打杀驱?


    官家的嘴角扯起一丝讥讽:“好了。”


    他


    目光扫过众人,“朕知道你们一”


    “都是「一片公心’。”


    “既如此,西门天章赐文身之事,毋庸再议!”


    他转向蔡京,语气放缓:“太师啊,你也不必再提什么告老归田,享清福的话了。朕这江山,还离不得你这根老成谋国的顶梁柱!再陪朕几年,把这副担子挑稳了!”


    最后,他的目光锐利地投向林如海,以及他手中那本依旧高举的奏折:“至于盐引之弊……你们也言之有理!”


    官家略一沉吟,“林卿!你既洞悉其中关窍,又身负盐法御史之责,朕便将这革除积弊的重任,全权交付于你!着你即日返任两淮,总揽盐政改革事宜,务必整肃纲纪,务求实效!奏疏所陈,你可便宜行事!”阶下,匍匐在地的清流众臣,身体虽不敢动,却飞快地交换着目光。未能一举扳倒蔡京、童贯,固然是巨大遗憾!


    但!


    那块沉甸甸的“盐政改革”权柄,竟然真的落到了他们推举的林如海手中!


    蔡京面色如水,一切尽在掌握,只是可惜的望了一眼林如海。


    林如海满面惨白,磕头谢恩。


    京城北门。


    一队人马迤逦出城而去,端的显赫。


    当先两匹高头大马,坐着两个彪形护卫。


    其后便是一乘朱轮华盖大车,四角悬着鎏金铃铛,随着车行发出细碎清音,车帘是上好的杭绸,密密实实垂着,只透出些微里头熏染的暖香气息。


    车后又是七八个健仆并十几个护卫,或骑马,或步行,簇拥着这香车宝马,排场不小。


    独那队伍末尾,一个穿着年轻爷们儿,胯下一匹灰毛骡子,颠簸簸簸地跟着,正是那府里旁支的贾瑞。这贾瑞,一双眼睛贼忒忒地,自打离了贾府地界,便如那饿了三日的野狗嗅着了肉膻,死死盯住前头那辆香车,恨不能将那厚实的绸帘子烧出两个窟窿来。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尽是那王熙凤骚媚入骨,似笑非笑的模样!


    “凤辣子…今日可算是让我尝一尝味道了!”


    他越想越是得意,越想越是难熬,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咧开,露出一口白牙。


    车内却是另一番光景,布置得极其精致。


    锦褥铺陈,靠枕软和,中间固定着一张紫檀小几,几上摆着几碟精细茶果、一壶温着的香茗。王熙凤斜倚在靠窗的主位上。


    面上瞧着是闭目养神,一派雍容,心底下却早翻腾开了锅。那贾瑞癞蛤蟆似的黏在后头


    ,那淫邪的笑声,隔着车壁都能闻见那股子下作气儿!


    她王熙凤在贾府几时受过这等腌腊泼才的觊觎?


    一丝冷笑在她唇边极快地掠过,快得让人以为是光影晃动。


    秦可卿坐在凤姐下首。


    只是此刻,她那双含情目虽望着几上的茶盏,眸光却早已飘到了九霄云外,满脑子都是大官人!不知道他有没有受伤?自己又为他求了一家道观的灵符,还有自己缝制的袄子。这车儿怎地行得这般慢她只觉得这锦褥软枕都成了针毡,车内的暖香也闷得她喘不过气,只想快些,再快些,巴不得飞起来才好!


    这次去清河,依旧多了一个上次熟悉的家伙一一史湘云!


    知道晴雯被相熟的布庄掌柜和东家接走,湘云性子爽利,最是护短,虽为晴雯高兴,但心中还是不放心她这次死缠烂打跟着来清河县,明面儿上是贪玩看热闹,实则就是冲着那布庄东家去的,非得亲眼瞧瞧晴雯安顿得如何才真正放心。


    三女行来心思各不同,目的却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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