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淮从池逢雨说出“滚”这个字开始,就紧紧地闭上了嘴巴。
池逢雨觉得周身的血液好像发冷,长痛不如短痛吧,三年多过来了,你看,再痛的场面也已经没有当年分开时惨烈,再久一点,他们就都会好了。
不知过了多久,梁淮一言不发地转身往院子里走。
空气里竟然还有很淡的芋泥的焦香味,池逢雨脑子一片空白,在原地呆站了一分钟才往客厅走。
刚走进屋子,她便听到了楼上行李箱在地板上拖拉的声音,她额头的神经一跳,是梁淮收拾行李的声音。
说出去的话,已经收不回了,正如放弃的路也已经回不了头了。
池逢雨想不到妈妈知道梁淮离开要怎么解释,她只是没办法再继续看梁淮在自己眼前痛苦的样子。
他到底希望她怎么做?
不到十分钟的时间,梁淮拉着行李箱从楼上下来。
脚步声愈发迫近,池逢雨觉得好像有什么声音在耳边敲打,只觉得无比煎熬。
池逢雨站在原地,原以为梁淮会径直离开,没想到梁淮在她身边站住。
池逢雨抬起头,想说,哥,我们忘记过去,好好的好吗?我们像小时候一样做最爱彼此的兄妹好吗?我答应你,我不会装作忘记你不吃花椒……
她刚张开口,不知道应该从哪一句话说起,梁淮将手里的一个棕色纸袋递到她眼前。
池逢雨这时才意识到,原来刚刚在院子里闻到的香味不是错觉。
梁淮安静地看着她:“回来晚了一点,是去老街给你买你以前最爱吃的那家芋泥饼了。”
池逢雨看着手里滚烫的纸袋,这是池逢雨高中最喜欢吃的王阿嬷做的手工芋泥饼,只是离得太远,她也已经过了为喜欢的食物奔波的年纪了。
“这个点了,王阿嬷还不睡觉吗?还是说她招了员工?”池逢雨轻声问,“手机没电,你怎么付的钱?”
不相干的问题问了很多,真正关心的却问不出口。
梁淮因为她孩子气的问题竟笑了笑,“没想到她还记得我,问我还在上学吗?好多年没见到我,又来给妹妹买糕点吗?因为认识我,她让我回家再转账。”
池逢雨听到这句话,笑容里有些怅然:“之前我朋友路过买了一次,说王阿嬷有些老年痴呆了,记不住事,可能记忆还停在前些年吧。”
梁淮看她低垂着视线,只是将袋子拿在手里,没有要尝的意思。
“你不尝一口么?今天的最后一炉被我买到了,有你以前最喜欢的巧克力馅还有咸蛋黄肉松。”
看着池逢雨抬起头,用一种难辨的眼神看着自己,梁淮说:“昨晚在商场,他买给你的那块,你好像不是很喜欢吃,我以为……”
说到这里却说不下去了。
以为什么?以为她还会怀念曾经的味道?
“太晚了。”池逢雨说。“吃了会不消化。”
“为了不久之后的婚礼,需要保持身材么?”梁淮轻声问。
池逢雨没说话。
“真遗憾,看不到你穿婚纱的样子。”他最后深深地看了池逢雨一眼,“我走了。”
这三个字和不久前那场碎梦中的“永别了”骤然重合,被行李箱拖拉的声音逐渐掩住。
行李的滚轮声越来越远,池逢雨打开已经有些被热气浸湿的纸袋,从前梁淮总是骑车载着她去买,她吃到的时候总是热乎的,但是现在有些软了。
池逢雨挑了一个咬下去,巧克力酱有些甜腻,饼皮也厚了一些,如果刚出炉,一定会更好吃,她不愿意相信是王阿嬷做的不如从前好吃了。
耳边,哥哥的脚步声好像已经彻底消失,池逢雨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她感受着纸袋余温的消散,终于,本能捱过理智地转身往院子外跑。
池逢雨脚步未停地跑出小区,呼吸开始变得急促,她四处张望,最后看到小区外的一棵榕树下,有一个身影正垂头坐在一旁的绿化石台阶上。
记忆中,梁淮从来不会坐在那上面,也不让她坐,他说不知道有什么人用脚踩。
现在他就形单影只地坐在那里,行李也孤零零地落在旁边。
就好像她又将他抛弃一次。
池逢雨克制着眼底的涩意走到他面前。
梁淮原本低着头,直到看到地面出现了另一双鞋。
他仿佛难以置信一般地抬起头,明明站在阴影里没有一点光的人,因为池逢雨的到来再次注入神采。
他喉头滚动,缄默地看着她。
池逢雨低头,对上他泛红的眼睛,费力地开口:“我想起来一件事,之后我要回老家看看爸爸,你应该也会想一起回去,而且你这样走了,我没办法跟妈妈——”
话音未落,梁淮倏地倾身上前,紧紧抱住了她。
他双臂环着她的腰,将脸紧紧地贴在她的小腹上,像是藤蔓缠着树干一般严丝合缝。
许久,他的声音从池逢雨衣服里传来,“下次吵架,你要早点过来找哥哥。”
池逢雨感受着这个紧到难以呼吸的拥抱,眼眶酸胀,想哭却笑了出来,她轻声问:“下次,你还要和我吵架啊?”
她的手僵硬地贴在双腿边,被梁淮抱着,无数次想要动弹,却不知道应该把手放在那里。
梁淮将脸紧贴着她,直到呼吸间充盈着池逢雨的气息,才在这个姿势中仰起脸,望着妹妹充满湿意的眼睛,再开口时,声音沙哑:
“我们之间,还有下次了么?”
一滴水落到了她的手背,烫得池逢雨一颤,她分不清这是榕树上的露水还是什么,她看着梁淮的眼睛,手不受控地抬起,摸了摸梁淮的眼角。
还好,没有眼泪。
梁淮将脸贴在她的掌心,抬起一只手覆盖在她的手面上,无声地凝视着她。
池逢雨被他灼热的视线盯着,刚要开口,就听到背后传来声音:
“缘缘?大哥?”
池逢雨在听到这个声音后,像是一盆冷水浇过来,她如梦初醒一般地收回手。
梁淮沉默地看着她神情的变化,是盛昔樾的声音,她名正言顺的即将举办婚礼的未婚夫来了。
他顺着她的视线回过头,看到盛昔樾站在那里,不知道看了多久。
梁淮心里冒出一个声音。
真的没有下次了。
池逢雨转头看到路灯下的盛昔樾,心底一沉,只是很快镇定下来。
她不露痕迹地挣脱梁淮的拥抱后,将梁淮从台阶上拉起。
只不过不是牵着手起来,是扯着胳膊。
“你回来了。”她跟盛昔樾说。
盛昔樾走近,发现池逢雨和梁淮表情都很沉重,更不用说梁淮的行李箱就在旁边,给谁看都看得出刚刚发生过不愉快。
那么刚刚两个人拥抱,是和好了?
“大晚上的,怎么了?怎么行李箱都拿出来了?”
盛昔樾很自然地将池逢雨搂在怀里,面容得体地询问道。
路灯的光晕在三人之间勾勒出泾渭分明的界限,梁淮被隔绝在外,没有开口。
池逢雨无精打采地说:“刚刚拌了几句嘴,没事了。”
盛昔樾笑笑:“你们拌嘴的阵仗真吓人,行李都拿出来了。我刚刚远远看着,还以为这里也有什么纠纷。”
说到这里,他没说下去。
他刚隔着一段距离,注意到女人背上的一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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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为是情人在背着家人夜半三更谈恋爱。不是纠纷就好,夜晚无人的街道,职业习惯让他留心着这里。
只是等到盛昔樾看出主角之一是池逢雨后,便及时碾断了这个荒谬的想象。
和情杀案的犯罪嫌疑人沟通时,盛昔樾发现大多男人总会有类似这样的想象,有些人甚至沉迷于这种妻子背叛自己的受害者想象,盛昔樾无法共情,他认为这是一个人不自信的体现。
直到他看清老婆对面的人是她的哥哥。
他更觉得自己刚那一秒钟的怀疑是一场无稽之谈。
他努力摒弃掉那个密实的拥抱给自己带来的不适感,跟自己说,可能这就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魔力。
他这辈子还没有和她吵过这样需要拿行李走人的架。
梁淮看到池逢雨又在用手指头掐自己虎口的肉,终于沉声说:“说了几句她不爱听的,她就让我滚,滚回意大利。”
盛昔樾从来没听到池逢雨对自己用这样的字眼,不过看两个人的反应,大约是真的,“怎么能对大哥说这种话?”
就这样,街道上剩下行李滚轮经过柏油马路的声音,还有三个心思不一的人的脚步声。
回了家,兄妹俩像是被刚刚那场争吵抽干了力气,彼此招呼也没打一个,各自回了卧室。
盛昔樾走在池逢雨身后,小声问:“到底怎么了?他先骂你了?”
他知道亲兄妹没有隔夜仇,不过老婆的情绪他有义务关心。
池逢雨怔了怔,“没有。”
就算她对他说出最恶劣的话,他也没有对她说过什么重话。
想到梁淮刚刚在树下的神情,池逢雨无力地瘫倒在床上,将手臂挡住脸。
盛昔樾以为她是累了,便从另一边上了床,吻了吻她的脖颈,“别不高兴了。”
池逢雨感受到他的嘴唇,盛昔樾今天大概没有刮胡子,已经长出了一点青茬,有些扎人,因而她身体轻颤了一下。
隔壁传来梁淮细微的脚步声,其实有件事哥哥搞错了。
昨晚到最后,她和盛昔樾没有做。只是半夜她翻来覆去睡不着,盛昔樾以为她是腰酸,帮她按了一阵。
可是梁淮没想过吗?她和别人在一起了。情侣之间会做的事,这些年她和别人发生过。
他回来了,就不做了,难道要为他守贞?多么可笑啊?
这样下去不行。
盛昔樾跟她说:“我先去洗个澡。”
没想到还没转过身,池逢雨已经扯着他的衣服将他往床上拉,一下子凑过来从他的嘴唇吻到喉结。
“我要做。”
盛昔樾双手撑在床上,“你哥会听到。”
池逢雨忽略心脏那一瞬的抽搐,目光决绝:“那又怎么样?他不是成年人吗?”
她亲得很用力,一股蛮劲,盛昔樾想到昨晚池逢雨还因为有亲人在隔壁最后拒绝了他,没想到她现在像换了个人,大约是心情不好,想要发泄。
他只能托着她下了床。
“床板会发出声音,我们站着。”
池逢雨一言不发地将正面身体靠在墙上,让盛昔樾握着她的腰。
她脸贴着墙,像是夜晚海湾的浪,没什么生气地起起伏伏。
后面,她又开始哭。
盛昔樾将她的脸掰向自己,安抚地吻:“怎么哭了?”
池逢雨脸色泛着红,眼神失焦,口中偶尔发出一点声音,好像整个人已经彻底沉浸在这件事里。
现在梁淮知道她在做什么吗?知道她的身体在因为别人快乐吗?
那就讨厌她吧。
恨她吧。
再痛这一次,然后,彻底、永远地别再爱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