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缘,你其实不用这样的。”梁淮轻声说。
池逢雨想,那我该怎么样呢?
没人教她,她也不知道了。
梁淮留恋地注视着她抿着的唇角:“你的梨涡,变浅了一点。”
笑容大的时候,梨涡会大一点,只是好像很久,梁淮没有看到她很开心的笑容了。
因为对着他笑不出来吗?那,对着盛昔樾呢?
池逢雨默然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可能是我们很久没见面,你忘记了吧。”
梁淮看着她,眼神流露出淡淡的痛楚:“只有你会忘记我。”
见她表情凝结,垂头丧气的模样,梁淮缓了缓语气:“别这个表情,好像我一回来,只是让你不开心了。”
池逢雨摇头,眸光带着浅淡的水意:“不是的,其实你很久没回来,我们很久没见面,我很珍惜和哥你待在一起的时间。”
梁淮闻言配合地兄慈妹孝起来,“那你这几天会一直陪着哥哥吗?”
池逢雨当即点头,笑的时候梨涡变大了一些,邀功地说:
“当然了,我为了你,专门申请了居家办公。”
梁淮便关心起池逢雨的工作,“上次听妈说,你开了一家民宿,辛苦吗?”
氛围暂时回温,梁淮不过回来一天,两个人之间就像鹭林市的天气,不知道哪一秒会晴,哪一秒下雨。
池逢雨摇头:“最近别的地方都很冷,住客很满,算是旺季,不过也要注意及时关房态,免得超了。”
梁淮见她说起工作神情松弛的模样,便问:“超了会怎么样?”
“客人定了房,结果到了发现没空房间,我们要赔钱的!”
两人就这样闲聊一阵,很快,安全话题似乎聊完,彼此都不知道该再说什么。
梁淮见她有工作的电话要接,便站了起来。
“你先忙,我去午睡一会儿。”
池逢雨看着他,眨了一下眼睛:“好。”
梁淮转身上楼,这一次,大约因为昨夜失眠,他竟然真的睡着了。
醒来时,窗外已经透进了阳光。
池逢雨正在楼下跟民宿的前台打电话,见梁淮下来了,池逢雨又说了两句便挂断电话。
“怎么了?”梁淮问。
“民宿的老房子年检,前台说墙壁缺了一块角。”
池逢雨刚想说,她过两天联系装修师傅过去看一下就好。
没想到梁淮说:“这几天有空的时候,我帮你去弄一下吧。”
见池逢雨望过来,他笑笑:“不相信我么?忘了我学了几年的古建筑修复了?”
池逢雨见他情绪不错,心情也随之变好,只是想到他当年为什么换专业后,没有再说什么。
梁淮走到客厅门廊前,“天晴了。”
他回过头,望向池逢雨问:“天气很好,可以跟哥哥出去玩吗?”
池逢雨听到梁淮的这句话,不由地想起以前晴天她总是和朋友出去玩,有时梁淮很有意见。
她很会哄人:“以后晴天陪好朋友,雨天就呆在家陪哥哥,怎么样?”
那时的梁淮被哄好以后还会问:“我这么见不得光么……”
“拜托,我可是把我的生日们都留来陪你了!”
此时,池逢雨对上梁淮期待的眼神,迟疑了一瞬:“可以,不过要不要再等妈妈——”
“你是三岁小孩么?”梁淮唇间的笑淡了点,眼神带着点戏谑,“去哪里都要带着妈妈。”
他最后的尾音很像池逢雨小时候哭着找妈妈时的声音,池逢雨知道他在故意笑她,于是不轻不重地瞪了他一眼。
“那,等盛昔樾回来,他说一会儿就到家了。今晚正好要请朋友吃饭,我们可以一起去。”
梁淮抱臂,意味不明地问:“你从前和朋友出去玩,不是从来不带男朋友,也不喜欢朋友带着男朋友,现在不讨厌了么?”
池逢雨安静了片刻,“朋友早早就约好了出国旅游,来不及参加婚礼,又给了份子钱,所以我和他应该请吃饭的。”
梁淮看着她,分辨不出喜怒:“你和他为了婚礼请朋友吃饭,要带我。”
“只是一顿饭,没想那么多。”
梁淮又走近了一步,注视着她:“不想玩的话,那我们要不要一起看电影?”
池逢雨木木地问,“什么电影?”
“我看到国内好像上了一部兄妹一起找妈妈,顺便拯救世界的电影。”
池逢雨怀疑地看着他,“有这种电影吗?不会是你编的吧。”
梁淮拿出手机,像是要证明他话的真伪,只是很快,他动作顿住。
梁淮平静地看着她:“重点不是什么电影,是你不想和我两个人看,对吧。”
池逢雨只觉得这个眼神让人无处遁寻,“妈妈一会儿就来了,她前阵子还想和我一起看电影,等等吧。”
梁淮却摇头,“我不想呆在这里。”
池逢雨没说话,这一次她聪明地没有问为什么。
“不看电影也可以,要和我出去吗?”他走到她面前,头低下来一点,四目相对,“在周围散散步就好。”
池逢雨没说话。
梁淮将她的踌躇看在眼里,很快,他轻笑着将两只手很轻地捧住她的脸。
梁淮的掌心和记忆中一样柔软,以至于池逢雨第一时间忘记了退开。
“你不要,对吧。”梁淮目光珍视着掠过她的眉、眼、唇,最后又回到她的眼睛,“我们缘缘要妈妈或者未婚夫陪着,才可以和哥哥出门。”
池逢雨听出他话语里淡淡的嘲讽,心头涌上许多情绪,最后仍是拍掉他的手,只是见他真的往屋外走,她才叫住他:“你准备去哪?”
梁淮脚步没停:“一个人逛街买点特产,然后一个人孤零零地看电影。”
池逢雨心下焦躁:“你一定要这样吗?我说了,你可以等等。”
梁淮已经走到院子的树下,他回过头,站在树的阴影里:“缘缘,我只想和你两个人。”
池逢雨不确定他的眼下是睫毛投下的阴影,还是树影。
他的声音有些轻,像是随时会消散在风里。
“这次,你也不会跟我走对么?”他最后问道。
“那我走了。”他说。
池逢雨往院子走了一步,最后仍是停下,“那你记得早点回来。”
梁淮走了,家里又只剩下池逢雨一个人。
明明应该松下一口气,只是池逢雨提不起精神。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已经看不到阳光,池逢雨听到屋外传来院子门被打开的声音。
池逢雨惊喜地回过头,“你回来了?外面是不是——”
只是很快,她看到盛昔樾的身影从外面走近。
“外面怎么了?”
池逢雨愣怔一秒,问:“外面是不是不下雨了。”
“嗯,一直没出去?”盛昔樾洗完手走到她身边,往楼梯张望了一下,“大哥不在家吗?”
池逢雨摇头:“刚回国,怎么可能愿意一直呆在家。”
“还好他有饭局,”盛昔樾勾住池逢雨的脖子,亲昵地说,“不然大哥刚回国,我们就这样吃独食,是不是不太好。”
池逢雨说:“他说不定也不乐意跟我们一起玩。”
两人一起进卧室换衣服,盛昔樾问:“怎么了?今天相处不愉快吗?”
“还好吧,我说了,你不用对他太热情。”
“还不是为了你。”盛昔樾上前,帮她将裙子的拉链拉起来。
盛昔樾不知道他们是不是闹了什么口舌之争,拉完拉链,吻了吻池逢雨的耳垂:“好了,反正大哥回来也不会待很久,心情好点,晚上去吃好吃的。”
池逢雨低垂着眼帘,“嗯”了一声。
这一餐晚饭吃到了快九点,期间妈妈发来了几个消息,说联系不上梁淮,是不是跟你们在一起吃饭。
池逢雨回了没有后,又给梁淮发了个消息:
【要不要给你带夜宵?】
过了一阵,手机又在桌上震了一下。
池逢雨很快地拿起来看,看到发消息的人后,相当莫名地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朋友陈姝。
陈姝:【怎么老看手机?外面还有小的找你啊?】
池逢雨无声地对她翻了个白眼,看身旁两个男人相谈甚欢,便低下头打字:
【我妈老给我发消息。】
陈姝做了个鬼脸:【对不起,误会了,还以为你婚前找刺激,我都准备替你打掩护了^_^】
池逢雨:【旁边坐着警察……别这样。】
盛昔樾这时忽地侧头看过来。
池逢雨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说:“我妈找我。”
这是实话,盛昔樾自然也没有在意。
第二场是去KTV唱歌,池逢雨忍了很久没有看手机。
但是再看梁淮还是没有回复。
两人上一次的聊天已经可以追溯到2022年,池逢雨没有看他们之间最后的聊天内容,又在对话框打字:
【讲点礼貌,人还活着就回消息。】
打着打着,她又把“人还活着就”给删掉。
一直到唱完歌,梁淮还是全无动静。
池逢雨和盛昔樾都喝了酒,便找了代驾。
车上,盛昔樾看到池逢雨在看微信步数,便问:“怎么了?”
池逢雨目光专注地看着屏幕:“我哥的微信步数不动了。”
盛昔樾先是愣了一下,很快想到,池逢雨的妈妈之前和他们住在一起时,只要十点半前没回家,一定会给池逢雨打电话报平安,后来,他也一样。
梁瑾竹和他解释过,自从池逢雨的爸爸去世以后,池逢雨很容易为亲人的安全感到紧张。特别是警察家属好像总是更容易接触社会的阴暗面,更会不安。
盛昔樾摸了摸她的肩膀,安慰道:“没关系,国内的治安可比国外好多了。”
池逢雨点点头,“对。”
离家还有一公里地时,车外处处是警笛声,盛昔樾原来在闭目养神,这时也警戒地睁开眼,往外面张望。
池逢雨看出好像有事故,知道他关心,便说:“你下车看看吧,我没事的。”
盛昔樾看了一眼外面,怕缺人手,便让车停下。
“你早点睡,我看看,没大问题就回去。”
池逢雨回到家,脚步没停地走到梁淮房间,只是房间空无一人,整个房子透着一股死气。
她连衣服都懒得换下,什么也没想地躺在床上给梁淮打电话。
没人接。
妈妈半小时前已经发来消息,【回家躺下了。】
池逢雨盯着哥哥那个头像,觉得心头空空的,骂了几声臭梁淮后,在酒精的作用下陷入了混乱的梦境。
可能是这一天太频繁地想到从前,想到爸爸,池逢雨在梦里好像回到那天。她和妈妈约好一起送哥哥去意大利,爸爸因为工作性质的关系没办法陪他们一起,只能送他们到机场。
池逢雨笑嘻嘻地对爸爸说永别啦,被妈妈掐了一下。
再后来,他们在异国他乡收到了池兆因公殉职的消息。
过去的记忆像是碎片挤压着池逢雨的神经,接着,画面变成池逢雨最后一次送梁淮去机场。
机场里人来人往,她悲伤地看着他:“一定要走吗?你走了,我和妈妈怎么办?”
“你不是要和别人结婚么?你有了别人,还需要我么?”梁淮说完,仍旧不死心地对她伸出手,眼神只剩微末的希望,他开口时,嗓音都在颤抖,“跟我走。”
池逢雨摇头。
梁淮眼里最后一点希望也随之消失。
“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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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能永别了。”
这句话一出,池逢雨只觉得心脏疼到受不了,细密的疼痛钻进脑袋里,以至于她惊恐地睁开眼。
是梦。
她竟然松了一口气。
梦里的所有画面都真实地发生过,只除了梁淮没有对她说过“永别”。
池逢雨仓皇地抓过手机,然而依旧没有梁淮的消息,已经快零点,池逢雨没管酒后带来的眩晕,从床上翻起,几步跑到梁淮房间门口。
依旧没有人。
脑子里开始强迫地反复重复“永别了”三个字,明明当初梁淮说的是“我等你。”
然而梦里那三个字像钉子一样用力地戳着她的神经,梁淮为什么那么久没回消息?
梁淮从前从来不会这样。
池逢雨点开梁淮的运动步数,步数从几个小时前就已经停住不动。
这时,屏幕弹出一条信息。
池逢雨满怀期待地点开,发现是盛昔樾发来的语音,他说商场附近有人喝醉酒蓄意伤人,他带回去问完话就回家。
池逢雨知道这和梁淮无关,然而脑袋高频率地问:为什么梁淮不回消息、不接电话、不回家?
一座城市每天会发生这么多意外,会不会又那么不幸地发生在……
不会,池逢雨斩钉截铁地跟自己说。
他说了他只是不想呆在家,他说他想看电影,池逢雨走出小区,一边打开app,往最近的电影院跑去,app页面上诸多电影的宣传语,她才发现梁淮原来没有撒谎。
原来真的有这部电影,不过人家兄妹和他们不一样。
只是最后一场电影早在下午就播完,她慌不择路地往外走,街道上已经没有什么人,她像小时候被人群冲散时一样找他。
“哥哥。”
“哥哥。”
空荡的夜里,除了风声,没有任何人的回应。
“梁淮。”她站在风里无力地叫出他的名字。
不知过了多久,有一个低沉声音从身后的巷子里传来。
“缘缘?”
池逢雨倏地转过身,看到梁淮就站在不远处的巷口。
他一点一点走近,等站到池逢雨面前后,他神色倦怠地问:“你怎么在这里?”
心脏终于落回嗓子眼里,池逢雨看着眼前这个人,失而复得的感受充斥着心脏,心跳平息后,取而代之的是愤怒。
她转过身,一言不发地往前走。
梁淮握住她的手腕,被她一下子甩开。
梁淮不知道她在气什么,只是一眼就看到她的拖鞋:“怎么穿拖鞋在外面走?冷不冷?”
池逢雨不理他。
梁淮闻到了淡淡的酒味,“喝酒了?”
池逢雨依旧沉默。
他好脾气地说:“说话,为什么不理我?”
两人已经走到单元楼的院子口,院子装了感应器,在梁淮出声时亮起了灯。
那束灯光落在他们的身上。
池逢雨终于回头:“你刚刚去哪里了?”
梁淮平静地说:“一个人看电影。”
池逢雨冷笑了一声,“你在哪个电影院看的电影?我刚刚看了,你说的那部快下映了,附近的电影院最后一场在下午五点。”
梁淮也收起笑容,“搜了电影?很想看么?那下午和我一起出去不就好了。”
池逢雨无视他的话:“给你打电话为什么不接?”
“一开始在电影院,静音没听到。后来,没电了。”
“没电了不知道找充电宝吗?”
梁淮淡淡地说:“没想到会有人找我。”
其它时候梁淮这样,池逢雨都可以忍,但是这件事不行。
她失望地说:“你以前说过的,电话二十四小时,只要我打都会接的。”
梁淮目光逡巡着她,神色复杂,按住那句真正想说的话:“我不知道你会这么担心。”
池逢雨许久没说话,脑子一片凌乱,有很多话想说,但是最后也只是说,“之后回来晚记得发消息,发在有妈妈的群里就行。”
梁淮听到某个字眼后,眼神透着一股不耐,之后,什么之后?
他矛盾地看着她,好像池逢雨不是在关心他,而是在伤害他。
他终于撕开平静的面具:“缘缘,不要显得很关心我似的,这么多年我在国外,你看不到,不知道我是死是活,不是也过得很好?”
他痛苦地看着她:
“而且你要我回来干什么,回来你和别人的家,看你和别人——”
池逢雨不想听他接下来说的话,想要他闭嘴,想要捂住耳朵。
她别开脸,语气冷硬:“如果不想回来,你可以不回来,我没逼你,妈妈也没逼你,既然回来了,就不要整天摆着这一张脸。”
仅仅三十个小时过去,两人就在这个布满各种旧回忆的庭院内揭开了自欺欺人的矫饰。
梁淮讥笑,“什么脸?缘缘你告诉我,我摆着什么脸?”
“心不甘情不愿的脸!”
“原来你看得出来啊?”梁淮嘲讽道,“对,我应该笑,对着你和你老公笑,这样你就满意了。”
“满意,怎么不满意?”池逢雨也被他的话激红了眼,“现在到底有什么不好?你在国外有房有车,事业有成,妈妈也有了新生活,看到你回来别提多开心,我为什么不可以满意?”
梁淮的眼睛早已被冷风吹红,“怎么不说说你自己,嗯?缘缘?你有了爱人,家庭美满,婚礼在即,你更满意吧?为什么不说?怕刺伤我么?”
池逢雨对上他那双通红的眼睛,喉咙就像是被什么哽,提不上气。
许久,她压抑着喉咙的痛意,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就好像再也不想看他,不能看他。
“你还是滚吧,滚回你的意大利,既然这么痛苦,就别再回来了。”